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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11-15 06:39
  第20章 报复

  宋棠猝不及防,怔了怔才强笑着说:“说不上。以前是忙着工作,现在要忙着学习应酬之道和礼仪,空闲时间都不多。”

  “你知道我没问这个。”陈念远凝视着她的眼睛,“你进我家后就一直在笑,但你的眼睛没有。”

  宋棠讪笑:“是吗?怎么会,我心情挺好的。”

  陈念远自然不会相信,深深看着她,看得她想夺路而逃。她毕竟不是陈夫人这样的老江湖,这出戏她尽力演了,但演技依然无法糊弄眼尖的人。

  还好他没继续那个话题:“你看上去很累,找个地方坐坐吧。喜欢哪里?这里还是后院?”

  宋棠贴身衣物已经被冷汗濡湿,本能的想选择前院中爬满藤萝,清静幽凉,面对着锦鲤池的小亭,但理智让她答道:“后院吧。可以看看湖,视野开阔。”

  英国式的花园不像传统中国园林这样处处用藤萝和假山,花草树木错落有致的栽植,在春光明媚时刻,颜色绚烂至极,更重要的是,大部分植物不到半人高,所有到后院的人都能看到他们,显得坦坦荡荡,也不易被偷听。

  一株藤本月季旁设有座位,两人坐好,陈念远叫来佣人上茶,修长的手指捧着绘制鎏金小玫瑰的英国瓷,赏心悦目,指甲修得干净光滑,漂亮得让宋棠想藏起自己的手。他一直注视着她,目光十分温柔,但没说话,让她又是莫名其妙又是不安,便随口找了点“天气好”“景色美”“听说月季容易长虫”之类的没营养的话讲,讲得她口干舌燥,只能低头喝茶。

  “对不起,棠棠。”陈念远忽然开了口。

  宋棠一口伯爵红茶呛住,一边咳一边问:“什么对不起?”

  “我没用,对不起你。我妈妈……更加对不住你。”

  果然是说情来着。

  他避开她的视线,白皙的面庞渐渐发红,似乎极为窘迫:“我知道……说这些实在晚了,而且……而且也没法弥补你和孙阿姨受的苦。”

  宋棠在这件事上根本无法大度,说不出什么“已经过去了就算了”之类的话,只有沉默。

  “我当时也不知道妈妈对你做那样的事……我以为她只是拿家世来压制你,让你知难而退……”陈念远喉头似乎哽住,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妈妈很后悔。”

  后悔?宋棠脑海里浮现出陈夫人笑容满面的脸,极其自信的举止,仔细回想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丝毫愧疚和心虚的表现。她手指攥紧了,又松开,说情,不就是说漂亮话为自己开脱吗?有几个道歉的人,心里是真认为自己错了的?

  “妈妈也有她的苦衷。当时陈家生意上出了点问题,秦家有权,能说上话,我前妻又是极其敏感多疑的性子,为了家族,她只能尽可能的消除可能得罪秦家的所有隐患,所以……也许有些手法过激了些……”

  宋棠只想冷笑。她是隐患?真是看得起她!她早就明确拒绝了陈念远,没有丝毫藕断丝连,即使难过得哭,也在无人处。至于逼迫她立刻找个男人,还收买小混混欺负孙静姝?

  “妈妈只有我一个儿子,为了我的前途,她愿意付出一切。我生在这样的家庭,享受家族带来的锦衣玉食,也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所以我……”陈念远还想继续,她实在不想听了,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把冷笑与愤怒压抑了再压抑,慢慢的说道,“陈先生,我都知道了。请问你特地和我说这些,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棠棠……”

  “请叫我宋小姐。外界有些不好听的传言,你我言行都该注意点,别给人做文章的机会。”

  陈念远静了好一会儿,低声问:“你还恨妈妈?”

  “陈先生是担心我因为记恨,对令堂,对陈家做什么吗?”宋棠调整着呼吸,又喝了好几口被湖风吹凉的红茶,才把胸中翻腾的怒火给扑小了点,“这事涉及我妈妈,我说不出原谅的话,但是,请你放心,也请你父母放心。我不会纠结,因为纠结除了反反复复折磨自己,没别的用处。我也知道轻重,虽然不能保证像令堂这样笑容满面,但礼貌客气是能做到的。我更不可能对陈家做什么——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徐茂又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不会因为我的私怨影响他的计划。”

  陈念远有些怔,许久才道:“是我们想多了……多谢你,棠棠……宋小姐,你已经非常宽容了。”

  “过奖。”

  又是一阵无话,茶壶中的水已经涓滴不剩,宋棠看着空空的茶杯,正欲以内急的借口走人,陈念远忽的说:“别人都说你运气好,攀上了徐茂,但我知道,是徐茂配不上你。”

  宋棠吸了口气,道:“确实是我高攀了。陈先生,我去补个妆,抱歉,失陪。”

  她起身离开,眼角余光扫过他的脸,看到了满满的难过。

  她去洗手间,避开旁人的目光静了会儿,补了下口红,回到客厅。有人上前同她攀谈,她打起精神应付了一会儿,实在觉得心神不定,便找个借口抽身,在一幅画前站定,静静的想心事。

  陈念远说的什么?陈夫人有苦衷?她是一个母亲,难道孙静姝就不是母亲了?

  陈夫人若是真心愧悔,怎么不找机会单独见她,亲口道歉?竟然让儿子出马,还把徐茂叫走,让他们单独相处,是想勾起她的旧情,让她心软吗?这居心实在下作!

  孙静姝受伤的惨状,委身徐茂的惧怕和羞辱,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一样一样的浮出脑海,曾经她只是略内向,为了隐瞒,她变得越来越不敢见人,被徐茂施暴的那一夜过后,她孤僻敏感到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地步,整夜整夜的看着窗户睡不着,若不是齐菲想法子偷偷约了心理医生,逼着她过去治疗,她现在是不是也疯了?都说她举止不够大方,待人不够爽朗,这又拜谁所赐?

  她想平静,但怒意反复从胸口涌出。她紧紧攥着手指,竟没察觉何时身旁已经围了几个人,直到有人问:“宋小姐,你怎么这么严肃?是这画不好吗?”

  宋棠回过神,扭头一看,吃了一惊,赶紧露出微笑:“没有,只是……看得很认真。”

  “宋小姐从事文物相关工作,又是画家的女儿,眼光肯定比我们好很多。给我们评一评这画?”

  这幅用玻璃罩细心珍藏,又用博古架、绿植、落地花瓶等物遮住直射光的画,定然是古物。除了专业场合,例如考古现场和博物馆,不鉴定文物,是宋棠的原则。她本想以“对书画不专业”为由拒绝,目光一转,瞧见不远处的陈夫人。

  陈夫人肯定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虽然举着香槟杯,一副与客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但眼睛时不时瞟过来,约莫是想听到好话,面上有光。

  看这踌躇满志的模样!宋棠怒意又上涌,收回目光,细细看向这幅画。莽莽青山,树木氤氲着云雾,溪流淙淙而下,汇聚成河,轻舟浮游其上。空白处有题诗,还有好几处收藏者印章。看看落款,沈周。

  看来真没有识货的人来过,这东西都被珍而重之的放在客厅显眼处。宋棠把浮上嘴角的轻蔑压下去,微微一笑:“画不错,在仿沈周的作品里,算是佳作了。”

  众人都是在社交场上浸淫多年的人,没有出现惊呼或者抽凉气的情况,但眼神变化的人不少。静默几秒后,一个鬓角花白的长者和蔼的开口:“宋小姐详细说说?”

  “笔触确实明快随意,很有沈周的风格,但虽然竭力模仿,还是有些不足之处。比如这里,茅屋出现得突兀,并未与山石树木融为一体,而且存在描绘过度的情况,想必是作者画着画着忍不住炫耀自己的技法。还有这边,树木高低有致,树荫浓而不乱,好是好,但绘画总得按照自然规律来,山南水北为阳,阳光充裕,植物丰茂,但这里阴面的树木长得比阳面的高大,就不合理了。不过总体布局算是恰当的,山的气势,水的灵动,都表现得不错,虽有小失误,但还算瑕不掩瑜。”

  交好的人互相递眼神,陈夫人虽然还在微笑,但眼角时不时抖一下,显然在竭力忍耐。她毕竟老练,拍了拍手,笑着叹道:“我果然走眼了,幸亏宋小姐没有藏私,好意提醒了我,要不我还被蒙在鼓里。真是谢谢了啊。”

  徐茂已经同陈总回到客厅,正好听到宋棠评画的末尾,脸色不由得一沉,耐着性子等陈夫人说完,便笑着道:“陈夫人别这样,说得她飘飘然的。”又过来拉住她的手,用虽然低,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的声音说,“你也是,今后谦虚一点。在场的有长辈,他们没发话,你不应该多嘴。”

  陈夫人笑吟吟的:“徐总别责怪宋小姐了,我就喜欢这种有一说一的直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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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冷战

  最得意的藏品被鉴定成伪作,陈夫人只除了最初时眼中现出冷厉的光,其余时间都笑得这么自然和蔼,宋棠即使对她厌恶极了,也不得不服气。

  宾客们也跟着打圆场,不一会儿又恢复了愉快的气氛,这场风波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离开陈家时,陈夫人还说路途比较长,安排了车送他们回去。

  孙静姝在家等待,见到他们,便问了问这场赏花会的细节,陈家陈设如何,来了什么人,下午茶怎样,晚餐又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听完轻轻叹了口气:“我十多岁时也经常去这样的聚会,听你们说了这么久,好像又回到年轻的时候了。”

  徐茂道:“孙阿姨现在都这么好看,年轻时肯定是圈内最受瞩目的那一位吧。”

  孙静姝眼中出现片刻恍惚,旋即嗔视一眼:“老太婆了,还好看什么,小徐你这漂亮话说得也过头了点。我该回房吃药了,你们今天也肯定累了,早点休息吧。小徐明天还要上班,是不是?”

  陈阿姨扶着她回房,门一关上,徐茂脸上的微笑就消失不见,他淡淡道:“去卧室。”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宋棠心里发虚,乖乖的随着他去了卧室。他锁好门,又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确保丝毫声音都泄露不出去。把窗帘拉上,他转身盯着她:“今天出了一口恶气,很开心,是不是?”

  她立刻意识到他指的什么,那点心虚转瞬消失,冷笑着说:“并不怎么开心,比起那女人做的,我今天揭穿她一张假画,简直算不了什么!”越说越愤怒,“竟然让陈念远来和我说她的苦衷,我做了什么,妈妈做了什么?她居然这样对我们!还把你支开,存的什么心思!觉得我对陈念远狠不下心,想借着他儿子的脸面让我原谅?恶心!怎么,你不是提起他就牙痒痒,说酸话?今天我和他单独坐着喝了那么久的茶,你又没反应了?”

  徐茂缓缓走到她面前,双手一张,撑在她肩膀两侧,颇为暧昧的壁咚姿势,压迫感扑面而来。宋棠被唬得头一缩,赶紧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连续退了好几步,本能的抱住胸口:“你想干什么?”

  徐茂微微眯起眼,嘲讽道:“放心,想干的不会是你。闹这么一出,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善后,哪儿还有精神做那事儿。”

  宋棠被他的直接刺得脸一红,想反唇相讥,但看他神色,气势渐渐的弱了下来:“还要善后?”

  徐茂脸上的讥诮之意更明显:“看来你做事果然不过脑子,没想过后果。”

  “不就让她丢脸了吗?”

  徐茂静静盯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冷笑一声,找张椅子坐下,道:“行,我和你分析分析。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对付手法。我当然不高兴,但不会做得像你这么蠢。朱芸那女人是什么人?自视极高,又好面子,你也看见她的房子和花园了,堆砌那么多东西,显然是个自诩风雅的人,你觉得你只是揭穿一幅假画?当众扇她耳光,撕她衣服,都没她今天这么难受。以前你对他儿子联姻的威胁小得可怜,她都能把你往死里逼。今天她当众出大丑,你觉得她咽得下这口气?”

  宋棠怔了。

  “她的手段你领教过,不管是十年前拿你妈妈威胁,还是今天把亲儿子搬出来打算迷得你头昏脑涨,说明这人根本没有底线。”

  她的脸色渐渐的发白,不由自主的坐在身后的床上:“她会干什么?我……”

  “明面上她不会怎样,因为她老公陈总才和我谈妥一个合作。甚至她还会对你更热情,感谢你为她指点迷津。但是……”徐茂缓缓道,“人在生活中,难免会遇到一些意外。有些是真意外,有些就未必了。你自己小心吧,在外面的时候别去偏僻的地方,有人邀请你,打听清楚来历。”

  他第一次这样严肃的和她说话,宋棠一颗心早就七上八下了,脑中把绑架,跟踪,一系列恶性案件都过了一遍。

  他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冷冷一笑:“知道怕了?也别吓成这个样,你现在是焦点人物,见血的事她还不敢做,她也没这魄力,一辈子装模作样的人胆子能多大?你实在怕,没事就跟着我,不过得乖一点,甜一点。还有,你今天露了一手,出风头是有代价的。评得那么专业,‘对书画没研究’这个幌子也不能用了,肯定会有别的人请你去鉴定,快编个新理由吧。”

  他说完,径直去了浴室洗澡,留她在外面慢慢消化。他洗完出来,直接上-床,拉过被子就闭上眼。等她洗完,他已经睡熟了。第二天清晨他直接起床晨跑,果然没碰过她。

  宋棠虽然抗拒与他亲热,但几天过去,她发现他的冷淡并没让她轻松。她忽然觉得以前那个满嘴不正经,总是讥讽她,时不时下-流一把的徐茂比现在这个严肃规矩的徐茂好一些。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她手上的刻刀一歪,竟戳破手套,划伤了左手。

  她赶紧找来创可贴,此时她无法集中精力,没法做细活,只能把工具放在一边,静静的坐着发呆。

  齐菲到博物馆办事,顺便来看她,瞄着基本完成的复制雕漆梳妆盒:“真漂亮,快完工了吧?一个盒子做这么久,不是你的风格。看来你正走在进化为名媛贵妇的路上,工作只是消遣了。”

  “别提了。社交名媛真不是人干的,光记人名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就脑子疼,也没精神工作。这个盒子做完,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复工。我那两个姐姐,还有徐茂,都放出话,婚礼前即使我接了单子,也能给我回掉。”

  “你现在至少没经济压力了,想开点。咦,你的手怎么了?”齐菲眼尖,看见了她缠了创可贴的手指,惊呼。

  “不小心……”

  齐菲怀疑的看着她:“不小心?你一进入工作状态,天塌了都不会走神,会这么不小心?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徐茂对你怎么了?”

  宋棠慢慢的把陈家发生的事和徐茂的话讲给她听。作为死党,齐菲自然站在她这边,愤怒的把陈家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骂完之后叹气:“确实气死人,那老太婆,怎么弄都不解恨。但是……其实我觉得徐茂的话有道理。”

  宋棠没精打采:“我知道有道理,我这些天出入都很小心,要么和他一起,要么去赖着宋桢她们。但是……徐茂这样子,你不知道,他正经起来,反而更让我心虚了。”

  “你这叫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宋棠不由得颤了颤:“真的?我这么犯——”

  “贱”字被齐菲的手紧紧捂在了她嘴里:“哎,我瞎说的。你和徐茂也过了这么些日子了,他除了下-流点,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你习惯他也是很正常的。反正逃不过,难道你要天天纠结,把自己纠结死吗?你再等等,徐茂这种全身冒着荷-尔-蒙的生物,忍不了多久的。”

  “谁知道?他以前是混混,即使认祖归宗了,能在这些年变化这么大,普通人做不到。他忍功说不定异于常人呢?”

  “要看忍的是什么。男人这生物,如果没什么执念,裤腰带绝对管不住。如果是挫男,找不到还好说,徐茂这人模狗样还有钱的……”齐菲忽然瞪大眼,“他不会找别人了吧?”

  宋棠怔住,过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样,也好。”

  “去你的,好什么好?大错特错!你们既然要一起过日子,总得让自己愉快点吧?他对你本来就说不上好,现在你和他唯一的交流渠道都没了,你觉得这日子还能过吗?”

  宋棠脑子乱了:“这……难不成……难不成我还要主动去……”

  “还能怎样?早点行动吧。退一步海阔天空。再说你听我说他有别的女人了,立刻变成怨妇脸。”

  宋棠吓了一跳,用力的摸脸:“我会这样?我真的是斯德哥尔摩——”

  齐菲打断她:“钻什么牛角尖?这是你未婚夫,你要叫老公的人。那些夫妻里,多少成天闹来闹去,早就没感情的人,听说自家那位找了小三,还不是气得在大街上就开始撕?”说着就露出暧昧的笑,“时间不等人,今晚就开始。咱们去挑内-衣吧?”

  宋棠被她一席话说得头昏脑涨,浑浑噩噩的跟着去了内-衣店。齐菲直接替她做了主,挑了两套穿了还不如不穿的,拿过她的卡一刷,满意的把包好的小盒子塞进她包里:“他绝对会‘嗷’的一声扑过来!”

  宋棠终于回过神来了,忍不住捂了脸。

  “要不要姐姐教你几招?”

  她拿包打过去:“你有完没完啊!”

  两人正闹着,齐菲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不由得皱眉:“谁啊?别是推销保险的吧?”

  宋棠伸过头去看,那串数字非常有特色,几乎一见就能记住,是宋桢的号码。她顿觉不妙,宋桢怎么会打齐菲的手机?

  她拿过手机接起,还没问话,宋桢就开了口,温和的问:“你好,齐小姐,我是宋桢,宋棠的姐姐,请问宋棠和你在一起吗?”

  “大姐,是我,你怎么打……”

  宋桢听到她说话,直接打断,声音冷硬急促:“你怎么总是不接电话?先不说这个,你在哪儿?不管有什么事,立刻放下,来一医院,中心大楼23楼,第三手术室。徐茂重伤。”

  宋棠一愣:“怎么回事?”

  “为了救你妈妈,他摔下了楼。”

  宋棠因为齐菲打趣而绯红的脸唰的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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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宋桢直接下了令:“外面还有记者,我必须出去应付,你来了再解释。马上过来!”干脆利落的挂断。

  齐菲虽然不知道通话内容,但看宋棠惨白的脸也知道出了大事,连忙扶住她:“怎么了?赶紧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宋棠深深吸了口气:“我现在得去医院,徐茂救我妈妈,摔下楼,在手术室。”

  齐菲也吓了一大跳,失声道:“摔下楼?”此时不是惊叹的时候,她立刻定下神,说,“我开车送你去,你自己开车的话恐怕要出事。”

  两人一路小跑去停车场取了车,迅速赶向医院。所幸一路没堵车,也没遇上什么红灯,十几分钟后车就开到了医院。

  中心大楼前已经汇集了数家媒体,医院保安已经齐齐出动来维持秩序,围观的病人家属也不少,场面乱糟糟的。

  宋棠的曝-光度已经大大上升,记者们都认识她,她只要上前,肯定要被层层堵住,问各种刁钻问题。应付是件麻烦事,更重要的是耽误时间。

  正着急,侧面急速走来一人:“三小姐,齐小姐,请跟我从另外一道门走。”

  宋棠见是宋桢的秘书,松了口气,随着他绕开人群,从一道比较隐蔽的小门进入大楼,上了vip和紧急手术专用的电梯。须臾到达了23楼,她急匆匆的踏出去,宋桢,徐茂的保镖和秘书等人齐齐回头,见到她,都露出不满的神情。

  宋桢和她熟了很多,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客气,沉着脸厉声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对不起,不知道怎么的,压着音量键了,变成了震动。我这手机震动起来动静不大,刚刚在购物中心,太闹,就没注意到……”

  “王靖,马上让人买个靠谱的新手机过来,给三小姐换掉。”

  宋棠脸上发烧,硬着头皮问:“大姐,徐茂怎样了……妈妈呢?”

  宋桢应付了媒体,又回答了许多用意不一的“慰问”电话,早就累得慌,坐下来从秘书手里接过矿泉水喝了好几口,才道:“孙女士外伤不重,只有一些刮蹭的皮肉伤,不过她受了惊,已经入院治疗,医生看过,问题不大。徐茂……”饶是她见多识广,也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轻响,“听目击者说,幸好他反应快,抓住了广告横幅,晃了一下,正好在落下时被装饰的玻璃板挡了一下,然后刚刚落到八楼平台,那是个咖啡厅,撑着阳伞,他掉在上面,被尼龙布又挡了一下。如果他没抓住广告横幅,那可是十一层楼!掉下去哪儿还会有命在!”

  宋棠听得心惊肉跳,把手中的包抓成了一团:“那……他现在怎样?”

  宋桢咬牙:“但也没多好!虽然身体上只是有些骨折和软组织挫伤,可下落的时候撞了头……医生说还不到开颅手术的地步,但会有什么后遗症,他什么时候醒,都不知道!”

  宋棠听到最后一句,也有些腿软了,慢慢的坐在了宋桢身边。

  两人心中都是思绪重重,一时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宋桢抬头看了看手术中的指示灯,叹了口气:“小赵,你送她去孙女士那儿看看。齐小姐,麻烦你照顾下她,我想休息会儿。”

  齐菲忙不迭点头,问宋棠:“需不需要我扶你一下?”

  宋棠摇头,慢慢站起来,走了几步,听到身后宋桢略带疲倦的声音:“不管你现在多心慌,你得赶紧的振作起来,镇定下来。徐茂这事已经引起了轰动,你不能不出面。这时候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你准备一下,发言要突出不离不弃这四个字,明白吗?”

  “知道。”

  “去吧。”

  小赵引着她和齐菲去精神科,走了一会儿,齐菲问:“赵先生,请问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孙阿姨发生了什么,让徐总这样冒险救她?”

  小赵咬着牙道:“茂哥陪孙女士看婚房,看完了去喝下午茶。坐下后茂哥接到一个要紧电话,就去了外面人少的地方说,我也跟着。没想到出了事,听服务生说,一个女人进去消费,看到孙女士了就走过去,说了好多难听话,听起来和你爸爸有关系。孙女士就冲出去了,你家阿姨想拉,被推了一下,闪了腰,所以没跟上……茂哥知道了追上去的时候,孙女士已经站到了天台边上,要跳楼。那里本来牵着隔离带的,因为正在施工,栏杆没装上,但隔离带根本挡不住人。茂哥虽然把孙女士推到安全的地方了,但他不小心踩滑了……就……”一米八几的小伙子,眼圈都红了,“茂哥是有福气的人……他一定不会有事!”

  宋棠哑着嗓子道:“当然,当然不会有事。”

  孙静姝花白的头发散乱的铺在枕头上,鼻子插着氧气管,手足都被固定住,估计送进来的时候已经犯了病。陈阿姨躺在陪护床上,见到他们,想起来,却忍不住“哎哟”一声。宋棠上前几步按住她:“陈阿姨你好好休息……真是对不住,你也受了伤。医生看过没有?”

  陈阿姨掉着眼泪:“我没什么事,擦了红花油揉一揉,躺一躺就好。可是徐总他……”

  宋棠忍住心中酸楚:“还在手术,请了最好的医生,不……绝对不会有大碍。”

  陈阿姨呜咽道:“孙太太清醒过来,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都是那个疯女人……宋总死都死了,还吃什么醋!”

  “究竟说了什么?”

  “先是不忿气你能嫁给徐总,然后拿那些旧事情刺激孙太太……我都说不出口……”陈阿姨哭道,“看上去也是个体面漂亮的女人,说的话怎么能脏成那个样子!”

  齐菲见宋棠呼吸急促起来,连忙给小赵递眼色,让他拉她坐下,自己去安抚陈阿姨。

  护士进门,给输液瓶加药水,宋棠连忙拉住她,问:“我妈妈到底怎样?”

  “用了药,心电图还算平稳,应该问题不大,但还得观察。”

  宋棠愣了好一会儿,把小赵遣去手术室门口,打来热水,关上门,解开孙静姝的衣服,替她把身上的冷汗和脏污粗粗擦洗了一下。齐菲帮她拧帕子,发愁的说:“孙阿姨情况这样,是不是不应该出门?”

  “平时都很小心的,但这段时间她精神状态很好,请医生看过,说可以在监护下散散心。婚房装修好了,她想去看看,看过之后说要送我们几幅挂画当结婚礼物。你知道她特别精细,画挂在哪儿,什么尺寸,配什么框,都要斟酌半天,所以这半个月几乎天天去新房看。她在家呆这么久,想想也可怜。既然她去的是新房,徐茂就都由着她。他虽然不能天天接送,但他没空都会派小赵他们来,所以就让她去。我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齐菲拍拍她肩膀,正想安慰,宋棠手机震动起来。单间病房,除了低声说话声,就只有吊瓶滴水的轻响,她这次不会注意不到了。

  是宋桢的来电,她简明扼要,又不容置疑:“宋棠,马上过来。”

  语气比方才又硬了许多,听得宋棠心一跳,只能拜托齐菲帮忙照顾孙静姝,自己急急回到手术室外。

  宋槿也来了,脸色沉得几乎能滴下水,宋桢也面色铁青,宋棠心更是往下沉了好些:“徐茂他……”

  “手术还没完,不知道!”宋桢一摆手,在场的其他人立刻退到楼梯间。

  她凝视着宋棠的眼睛:“阿槿刚刚一直在盘问那个女人,用尽手段,你知道问出什么了?那女人和孙女士可不是偶遇,她得知孙女士这些天一直去那家店用下午茶,早就在店外等机会,徐茂和小赵一走,她就进去了。”她越说越快,声色俱厉,“是陈夫人派她来的!”

  宋棠惊呼:“什么!”她忽的记起徐茂的话——人在生活中,难免会遇到一些意外。有些是真意外,有些就未必了。

  她顿时有些站不稳,身子晃了晃,后背靠住了墙。

  “起因就是那副假的沈周的画。宋棠,我们和你强调了多少次,不是至交,就管住嘴,只说场面话!你是怎么搞的?”宋槿也忍不住怒气。

  宋棠喃喃道:“不……她……她怎么这么毒……一幅画,她怎么这样!”

  宋槿咬牙:“不止是面子问题!她以为是沈周真迹,摆出来不止是炫耀,还说过,会拿这幅画作为某实权人物的寿礼。你说了,画上有明显证据证明是伪作,既然明显,她拿这个送人,真是她走了眼,还是她耍别人?那位贵人是不信她走眼的,陈家也因此遇上了点麻烦。她能不恨你?只是她没想到徐茂会跟着出事,也没想到她派的人这么不禁问,这么快什么都说了!”

  宋桢道:“我知道你和陈夫人有过节,但她不过是盛气凌人了点,不许你接近她儿子,你至于当众撕她的脸面,连不鉴定书画文物的原则都忘了?”

  宋棠抱住胳膊,几乎崩溃:“不……不是这样……如果只是这样我根本不会计较了……你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那她到底做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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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被她藏在心中最隐秘处的往事就这样说了出来,犹如结疤的伤口被再度撕开,痛得她一边说一边弯下腰,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已经蹲在了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她慢慢抬起头,透过眼中泪水看去,宋桢和宋槿都已经蹲下来,和她平视。

  站着会俯视,难免有居高临下的意味,会让人更加难堪。她模模糊糊的想,论为人处世,她真的比不上这两个姐姐。

  宋桢姐妹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一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人拿出手帕仔细的给她擦眼泪。

  她慢慢的停止抽噎,拿过手帕按着眼睛,耳边传来宋槿的声音:“我们不知道事情这么复杂,刚刚说话太重了,对不起。”

  宋棠喉头肿痛难受,一时说不出话,只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当时你怎么不找爸爸,不找我们?虽然联系得少,但你姓宋,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爸爸……他当时和那个著名主持人打得火热,我根本联系不上,都被那女人挡了。你们……你们不在。”

  宋槿算了算,默然。她疏忽了,那个时间,她和宋桢都在英国读书,宋夫人也携着宋楠过来陪伴。她鄙夷的冷笑:“两次都拿别人的妈妈做文章,还是个病人,她也真有脸做!”

  宋桢把宋棠扶起来,盯着她的眼睛道:“陈夫人的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出这种事。当然,我们不能逼得她也去跳楼,但她再也吃不到好果子。不过宋棠,你不要插手,你暂时还没这个能力,明白吗?”

  宋槿补充道:“朱芸这样的人不是小虾米,对付她就像捉蛇,要打七寸,打得她再也没法还手,打不到七寸,就得退后,甚至躲起来,慢慢的找机会。也许你以后还会遇上类似她的人,千万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宋棠慢慢的,但很用力的点头:“我都记清楚了。”

  手术室的大门忽然开了,穿着淡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三人立刻停住话,站起来迎上前:“手术做完了?情况怎么样?”

  “还没有,病患尾椎骨骨折,处理起来需要时间。我们要用两种药,可能出现一些副作用。你们谁是家属?哪位来签个知情同意书?”

  宋桢宋槿都看着宋棠,医生把单子递过来,宋棠赶紧签字,还想多问一下情况,但医生收了同意书,说声还要继续手术,转身又走了。

  宋桢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道:“你和徐茂竟是这种关系。我看见你们接吻,认为你拒婚只是因为在耍莫名其妙的小脾气,这才……你如果早点告诉我们实情,我们不至于坚持。但是现在已经晚了,婚事人尽皆知,取消的后果谁都承受不起,你和孙女士没了徐茂,只会任人宰割。所以,你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妈妈,你必须履行你作为徐茂未婚妻,宋家三小姐的义务。”停了停,又问,“徐茂现在究竟对你怎么样?”

  宋棠还是第一次仔细回忆两人重逢后的细节,徐茂不是个体贴的人,颐指气使,做事不会征求她的意见,他说了她就得做,她不满,就强制执行。但他也没逼她做什么过分的事,除了把她压床上,别的时候都是让她学习,让她改变不良生活习惯。他像个霸道的老师,为学生考虑,但不讲方法,也不沟通。

  宋桢端详她的表情,道:“我猜,说不上好,但肯定也不算坏。宋棠,我知道你不甘心,但公平的说,徐茂肯为你妈妈做到这种程度,很不容易。他应该是想对你好的,否则做不到。有些事你放下吧,试着和他好好相处。”抬手看看表,道,“徐茂出事,公司肯定有异动,我们先走了,有事联系。”

  又过了三个钟头,徐茂才被手术车推出来,转到病房安置。他头部缝了十多针,短发都被剃得干干净净,包裹着绷带,脸上罩着氧气罩,身上插了管子。他的脸被遮了一大半,由于虚弱,小麦色的皮肤呈现出颓败的蜡黄。

  小赵一看就开始吸鼻子:“茂哥……”

  宋棠怔怔的凝视他,吊瓶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发出单调的轻响,心电仪和脑电仪的屏幕上显出弯弯曲曲又单调的线条,时间仿佛停滞了。

  齐菲得知消息赶下来,点了外卖,不由分说在她手里塞筷子:“别发呆了,吃东西,孙阿姨躺了,徐茂也躺着,你别搞得自己也躺下。”

  宋棠拨着饭,味同嚼蜡。

  齐菲安慰她好一会儿,她听着,但齐菲一停住,她就忘光了。

  第二天开始,就有很多人来探望徐茂。宋槿过来和她一起接待,以病人不能受到任何惊扰为由,拒绝了大多数人进入病房的要求。几天过去,鲜花堆满病房外间的接待室,医护人员拿了不少回家插瓶,但还是剩下许多,并且不断的增多,只能把旧的扔掉。

  五天过去,徐茂还没醒来。外界益发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宋氏因为联姻而稳定的股价,又开始震荡下行,宋桢姐妹忙得心力交瘁。

  不知谁把徐茂受伤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公布了分析结果——此事是陈夫人背后作乱,但根源在于宋棠多嘴鉴定古画。虽有臆测夸张之处,但大体方向猜准了,舆论哗然。宋桢姐妹虽然尽力压下此事,并借机把陈夫人逼得出国,归国之期未知,但得知此事的人谈论起来,指责陈夫人不择手段的人少,嘲笑宋棠不知轻重,甚至命格克夫的人极多。

  徐茂曾经的旧手下董雄来探病,看到宋棠,大吃一惊:“嫂子太瘦了。”

  宋棠抚了抚脸:“怎么可能,才几天。”说着起身倒茶,礼数周全。齐菲正好也在,见状不由得皱眉:“现在没外人在,你放松下吧,这样端着累不累?”

  董雄也道:“我要喝水会自己来,嫂子你应付了这么多人,休息会儿吧。”

  宋棠在沙发坐下,闭上眼睛,身子软得几乎要散架,但却无法入眠。

  齐菲和董雄聊着天,说了一会儿,董雄叹气:“明天是茂哥母亲的忌日,可惜茂哥去不了了。以前年年都要从国外飞过来扫墓的。”

  齐菲不由得惊讶:“徐茂年年都回来?我们都不知道。”

  “……茂哥本来下了决心,再也不见嫂子。”

  “那他这次怎么非要和棠棠结婚?”

  董雄抿紧了嘴,目光掠过宋棠,忽然说:“嫂子,睡不着吗?”

  宋棠睁开眼,目光怔怔的。

  齐菲不由得发愁:“你还是尽量睡会儿吧,这几天你一共睡了多久?别把身体拖垮了。”

  董雄道:“压力太大了。嫂子本来就内向,每天要见这么多人,还要听不中听的话,是不容易。我觉得,总这样呆着太压抑,不如休息一天,去散一散心吧。说不定换个环境会舒服点。”

  “但是这么多人盯着棠棠,她去哪儿?传出去说不定就成了没心没肺,未婚夫还昏迷着,就想着享受了。我算是领教到那些媒体人和所谓上流人士的嘴了。”齐菲不屑的冷笑。

  董雄想了想,一拍手,盯着宋棠:“明天你代茂哥去扫墓吧,站在孝顺的制高点,他们想说酸话也说不出来,你也可以稍微缓一缓。”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一致同意。次日小赵开车,把宋棠送到了公墓。

  春日已接近尾声,繁花落了大半,树叶的青绿色越来越浓郁。漆黑的墓碑靠着冬青树,照片上的年轻女人在青枝绿叶间微笑。她在地下若是知道徐茂重伤,应该会哭吧。

  宋棠心中愧疚,竟有些不敢细看徐慧颖的相片。她仔细的把墓碑擦拭干净,献上大捧的香槟色玫瑰,这曾是逝者最爱的花朵。

  山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在寂静公墓里,恍惚一听,仿佛逝者低语,宋棠听得发怔,小赵忽然开口:“咦,张老板,老板娘!”

  她扭头一看,夜宵摊的张老板正从尽头走来,身后跟着胖胖的老板娘。对方见到她也愣了愣,加快步子过来:“是你啊,宋……宋……”

  “宋棠。”她礼貌的问好。

  “对,看我这记性,小徐总提你的,我居然还能忘。”张老板说着就叹气,“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我们早就想来看看,给小赵打电话,小赵说这几天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有,怕给你们添麻烦,所以就想过几天再来。”

  老板娘问:“伤得怎么样?还没醒?总得有些动静吧。”

  “他昨天手动了动,但再叫他,又没反应了。”

  老板娘握住她的手:“伤了脑袋呢,肯定需要时间的。他动了就好,这两天肯定就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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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张老板把带来的水果点心摆在墓前,喃喃道:“慧颖,你看,你儿媳妇来瞧你了。又漂亮又文静的,还是高材生,你在地下有知,应该安心了吧。”

  宋棠看着他们夫妻俩拜祭,心中有些酸。

  今年热得早,还未立夏,阳光就已经明晃晃的发烫了。老板娘长得胖,更是怕热,很快后背的衣服就出现了一片湿印。宋棠道:“阿姨,总这样晒着怕中暑,去树荫下避一避吧。”

  公墓之中隔一段就有一座供人休息的小亭,她陪着张老板夫妇过去,先拿纸巾擦了座位,再请人坐下。张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宋小姐这么客气……”

  “你们是长辈。”

  老板娘不由得叹气:“你是个好姑娘,又细致,应该能和徐茂处得很好的。但我听小赵说,你们关系有些紧张,怎么回事呢?”

  宋棠不知该怎么解释,含糊道:“有些磕磕碰碰的,这是难免的吧。”

  张老板道:“徐茂以前确实脾气不好,霸道了点,但他不这样,又怎么管那么一帮人?和善了会被当成软蛋,要受排挤的。现在他做正经生意了,这几次看见他,举止很大方,挺讨人喜欢的……”一边说一边仔细看她神情,“是不是背地里还是要犯老毛病?”

  老板娘拍拍她的手背:“徐茂如果做混账事,肯定是不对的。但是……你能不能给他一些时间,让他慢慢的改?他以前的经历给他的影响太大了,真的吃了很多苦头的。”

  宋棠问:“我对他的过去知道得很少。他到底在做什么,当时我也不敢问他。但我有些想不通,你们一直照顾他,我看他也不像贪财的人,为什么他非要混社会呢?他时不时的不上课,但他每次考试居然都是中等偏上的成绩,如果能用点心,他完全能走一条正常的路。”

  张老板沉默很久,慢慢的说了一段陈年旧事。

  徐慧颖从小到大过得还算顺利,父母疼爱,人又漂亮聪明。如果不是她在大一的时候遇上那个男人,她的日子会继续顺利下去。

  那个男人很有钱,又嘴甜会哄人,刚成年的女孩子,一下子就被他哄住了。

  开始的时候那男人对她确实很好,千依百顺,海誓山盟,又把自己从小戴的玉送了她,说是定情信物。但没到半年,那男人就变心了,他是外籍华人,厌烦这段感情之后,留下分手的话便出国,杳无音信。

  他走了,徐慧颖才发现一件事——她怀孕了。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女生未婚怀孕,只能退学,她父母气得犯了病,不久离世,亲戚嫌丢人,又怕她借钱,全部断了联系。肯帮忙的,也只有她从小玩到大的邻居——张老板和他热心的妻子。

  可那对夫妇当时只是普通工人,能帮的有限,徐茂又是早产,身体极弱,几次抢救之后,徐家父母那点可怜的抚恤金也耗尽。

  被逼上绝路的女人,只能豁出去了。

  去那一行下海捞钱,确实缓解了徐慧颖经济上的困难,但水太深,她曾是读书人,不大懂得去讨好,得罪了人,被泼了硫酸。巨额的治疗费用她无力支付,就算治好了,顶着残破的脸,她也不能再赚这份钱。

  为了不拖累独子,徐慧颖趁人不注意,自己拔了管子。她剩下的积蓄,早就让张老板夫妇代管,她信任这对朋友,去得很坚决,只留下话,拜托他们帮忙照顾徐茂。

  徐茂不甘母亲惨死,为了报仇,他有计划的参与了街头混混团伙,并很快混出头,再经人搭线,认识了一位大佬。

  大佬赏识他,培养他,替他报了仇,但他也就此被捆绑,无法脱离组织。直到归国办事的李东明机缘巧合遇上他,看见他随身携带的那块生父留下的玉,做了dna鉴定,让他认祖归宗,他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宋棠直到回医院,也一直在怔怔的回忆年少时那个凶狠的,阴冷的,又张扬跋扈的徐茂,走到病房前,险些撞上了人。那人低低的说了声小心,声音有些苍老,她惊得退一步,连忙道歉:“老先生,对不起,有没有伤到您?”

  “没有。”老人端详她片刻,“你是宋棠。”

  “是,请问您是……”面前的老人头发几乎还是黑的,虽然满脸皱纹,但双眼清亮,湛然有神,身材也保持得极好。他神情温和,但威严之气从他的眉梢眼角,乃至衣衫褶皱发散出来,无处不在。宋棠自从订婚,见过不少圈内的老人,但无一人能比得上这位老先生的气度。

  “我是李东明,徐茂的祖父。”

  宋棠心跳加速了,这位在海外叱咤风云数十年的老人让她有些慌张。定了定神,她努力表现出自己最端庄的一面:“李爷爷,您好。您来了,怎么不先说一声?我应该去接您的。请里面坐。”

  李东明道:“我已经坐了一会儿了,想出去透口气。你扫墓回来,辛苦了,去休息下吧。”他和善的笑了笑,转身得很干脆,并没有和她这个孙媳妇多谈的意思。

  宋棠明白了,他对自己不满意。

  这不奇怪,一个孤僻的文物修复师,处事不老练,举止不大气,怎么配得上李家长孙,这位能力出众,手腕一流,俊逸非凡的男人?

  更何况,他因为她一时激愤出言不慎,现在还躺在病床,昏迷不醒。

  宋棠在陪护床坐下,把枕头立起来,想靠一会儿。今天太阳有点烈,她轻微中暑,太阳**发疼,胸口很闷。她想养神,但一闭上眼,李东明温和却过分客气的谈吐,还有那个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立刻浮现在眼前。

  在以前,别人不喜欢她,她就避开,但现在逃避对于她是被禁止的行为。更何况,这是徐茂的祖父,她不可能回避得了。

  她得讨老人家欢心,但久居上位的李家掌家人,什么优秀的人没见过?她该怎么做,才能入他的眼?

  门被轻轻敲响,宋棠回过神,起身开门。

  是宋桢。

  “脸色有些差,化个妆吧。王小姐来探病,大约一刻钟之后上来,你接待下。”宋桢停了停,凝视着她,补充,“是王宁。”

  “是她?”宋棠吃惊,脸色更不好看了,“陈夫人做了这种事,她这个准儿媳来做什么?”

  宋桢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说道:“这件事陈夫人已经承担了后果,陈家没有人人参与,那我们就不能断了和陈家的来往。王小姐为人不错,今后免不了打交道,她既然来示好,我们就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你冷静冷静,出去见人的时候不能摆脸色……”

  宋棠忽然道:“李爷爷!”

  宋桢回头,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位高大的老人静静的站在门口。她迅速从脑海里搜出照片印证,很快露出微笑,上前问好,落落大方。

  李东明脸上满是赞同之意:“大小姐说到了点子上,宋棠,这不是闹情绪的时候。”

  宋棠拿出工具化妆,宋桢和李东明攀谈,一刻钟时间过去,老人眼中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爱,对宋桢。

  宋棠并不意外,宋桢的优秀,有目共睹,她自嘲的微笑一下,忍住中暑的不适,走到病房外间。

  沙发上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三十岁的样子,有着轻熟-女特有的艳丽迷人,和陈念远站在一起,确实相配。她站起来握手,掌心温热干燥,眼神也是这样温温的,让人很舒服:“大小姐,三小姐,这位老先生是……”

  宋棠作了介绍,王宁立刻得体的问好。寒暄后,几人坐下,谈了徐茂的伤势,又进内间看了看病人,尽到礼数,王宁适时离开,她清楚,自己陈家准儿媳的身份目前是不会受到真心欢迎的,关系的修补需要慢慢来,多呆反而会讨嫌。

  宋桢再呆了一会儿,也离开了。病房内只剩下昏迷的徐茂,李东明,还有宋棠。

  她试着和李东明攀谈,他听着,也答话,但态度不冷不热。过了半个钟头,他抬手看表,道:“我在这儿守一会儿,你先去吃晚饭。”

  “一起去吧,您是老人家,准点吃饭利于养生。”

  “我还在倒时差,暂时吃不下。你放心,我老虽老,身体还不错,晚点吃饭而已,不碍事。”

  说得很客气,实际上是不想和她多说。

  宋棠保持着微笑:“我很快回来,李爷爷有需要,随时打我电话。”她在纸条上留下自己号码,转身离开。一走出病房,溢满胸腔的难堪再也压制不住,她用力的按住眼睛,只觉得手指发凉,头脑酸胀。

  医院旁边有麦当劳,她正排队买汉堡,手机忽然响了,是小赵。一接起,小赵带着哭腔,却充满激动和喜悦的声音急促的响起:“嫂子!茂哥醒了!你快回来!”

  宋棠没听他说完就转身,大步向医院奔去。

  她在病房门口被拦住,李东明道:“医生在里面检查,病房只有这么大,进去会妨碍他们。”

  宋棠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奔跑的劳累和心中的激动,让她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抬眼一看,李东明非常镇定,只有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显示出他的情绪。对比自己,她有些汗颜。

  她缺乏锻炼,奔跑让她本来就难受的头更加晕了。这些天她都没怎么合眼,心头大石一落下,困意如同潮水一般袭来。vip病房外的走廊陈设的是沙发,而不是普通病区的塑料椅,她靠着柔软的皮革,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走廊除了偶尔来往的医护人员,只剩下她一人,小赵和李东明都不在,略微怔了一会儿,她猛的站起来,徐茂!

  他现在怎样?是醒着,还是又睡了?受伤前他和她在冷战中,见到她,会有什么反应?她第一次如此急迫的想见他,但手按在病房门把手上,却有些不敢转动。

  镇定了一会儿,她鼓起勇气,慢慢的开了门,轻轻的走进去。

  病房外间也没人,内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周围静静的,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异样的静谧让她不由自主把脚步放得更轻,仿佛弄出响动,这间房就会碎掉一样。

  走了几步,门缝里忽然传出李东明的声音:“你告诉我,为什么是宋棠?你回国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你会选宋桢?”(就爱网)&>
  第二十五章


  宋棠呆住,他原本打算娶宋桢?

  可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他选择她联姻,甚至在她准备逃婚的时候做好截回她的准备?

  李东明想知道,她比李东明更迫切的想知道。

  徐茂并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李东明再次开口:“你一向聪明有远见,怎么会做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事?娶宋棠有什么好处,你说说?”

  徐茂还是不答。

  李东明语速快了些,带着难掩的怒意:“我本来还抱着侥幸——或许宋家这位三小姐只是低调,实际上条件很出色,今天一见,呵呵……”他冷冷的笑,轻蔑之意即使隔着门,宋棠也能感受到。

  “举止拘谨,眼神发虚,声音忐忑,我又没有给她脸色看,她做出这样子干什么?就算吃惊,这点应变都没有?和我谈话,话题也不会找,气氛越说越冷,这样的女人,能帮你应酬?再看看宋桢,同样是突然见到我,应变就机敏许多,不卑不亢,举止大方,谈吐风趣——宋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不会看不出来!”

  宋棠鼓膜被这一席疾言厉色的话震得微微鸣响,她觉得有些冷,本能的把衣领拢了拢。

  徐茂终于开口:“是,这两姐妹差距很明显,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好的不选选差的,你图什么?你是疯了,还是被人下了降头了?”李东明静了静,似是在调整呼吸,半分钟后又道,“难道你俗到极其在意容貌的地步?我承认,论长相,宋棠是比宋桢好些,但女人的整体形象,靠一张脸就够了?宋棠和宋桢站在一起,更显眼的反而是宋桢。看她那谨小慎微的样子,十分姿色也只剩下五分,真是可惜了那张脸!”

  徐茂忽然轻轻咳了起来,李东明的声音立刻温和了:“不舒服?要不要打铃叫人来?”

  “不……我有点渴。”

  有水流进容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徐茂道:“好了,谢谢爷爷。”

  李东明叹气:“是我急了点,我真的很难过,宋棠配不上你……你毕竟年轻,喜欢漂亮女人也情有可原,只是……不是还有个宋槿吗?虽然夸赞她长相的更多,但是我想,她为人处世就算不如宋桢,也肯定是端庄大方的。”

  “大家闺秀,当然不错。”

  “那为什么不选宋槿?”李东明声音严厉了起来,“难道,你还放不下,还喜欢宋棠,所以执意选她?”

  宋棠发白的脸倏地涨红。

  徐茂喜欢她?

  怎么会?

  可他对宋桢姐妹说的理由,的确牵强,虽然宋桢宋槿比较强势,但他徐茂岂是会被妻子压制住的人?既然他不惧强势妻子,娶她岂不是没有半分好处?他和她在一起时并未加以折磨,报复的说法也说不通,况且要报复她,有的是办法,完全没有必要搭上他自己的婚姻。

  张老板夫妇说过,他曾经声称会娶她,不让她吃苦。

  他对孙静姝非常耐心,甚至冒险救她一命。

  她忽然鼻子发酸。

  心中某些解不开的结豁然松了,她记起了很多事,他和她多年前相处的细节,而这些都是她本来打算一辈子不再想的。

  他除了几个极为信任的心腹,不告诉任何人她的存在,免得有人骚扰她的生活。

  他带她去视为养父母的张老板那里,喝美味的私房粥。

  他带她去市郊不为人所知的景色优美之处。

  他虽然在床-事上索要很多,但每次都很照顾她的感受,也主动做避-孕措施。

  他在宋如龙刁难她,断她生活费的时候慷慨解囊……

  其实,以前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她恐惧他,逃避他,都是那可怕的一夜留下的阴影太深。孙静姝为什么会精神失常?因为宋如龙不仅强迫她委身,还在不顺心的时候施暴。小时候的宋棠躲在楼梯拐角,不止一次看见这位受人敬仰的父亲殴打母亲。

  她最害怕的,是自己也受到这样的对待,但是徐茂在那一夜发狂似的行为,让她尝到了这种滋味。

  如果他没有对她做出那样粗暴的事……

  她心跳越来越快……

  宋棠下定决心。她要把所有心事坦诚的告诉徐茂,也要问清楚他残忍的原因。只要他承诺不再施-暴,她就会努力忘记那些让她痛苦的往事,试一试接受他,和他重新开始。

  她用力的咬了下嘴唇,打起精神,斟酌着和他相见时的言辞,还没想出开头,安静许久的李东明忽然说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放不下?这样的女人值得吗?”

  徐茂似乎在笑:“爷爷,你以前不也挂念一个人挂念很久?”

  李东明又有些恼了:“宋棠根本没资格和明华比!天上地下,云泥之别!”顿了顿,又说,“你喜欢她,可她喜欢你不?她刚刚在你旁边照顾,看你的眼神简直让我生气!一脸纠结,像是想逃开,又不得不在你身边伺候!你差点为了她妈妈送命!”

  她想逃开的人是李东明,老人对她的不满溢于言表,她怎么能不紧张?

  正想进去解释,李东明又道:“这个女人根本没有丝毫安心做你妻子的诚意!她是私生女,没接受相关教育,举止差了点,可以理解,但她可以学!

  她不是迟钝的人,而且,我和她客套的时候握过她的手,真是粗,手指有茧不说,手心也那么糙。你知道这是怎么弄的?她擅长漆器修复,每个接触生漆的人,都会过敏,反应可不只是起个疹子,是溃烂,长泡!反反复复很久才能适应。

  她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这种苦都能忍,文物修复又需要极强的耐心,一般人做不了。她这么能吃苦,如果她真的用心学了,订婚两个月,她不说脱胎换骨,举止至少不会这么生疏!”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了,怒意与轻蔑变成了痛苦,“爷爷为你不值……你这么执着于她,我……很失望……”

  宋棠深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正欲敲门,徐茂道:“好了,爷爷,别难过,你说了这么多都是你想出来的,我又没说喜欢她。”

  手指在离门一寸处硬生生停住。

  李东明疑惑:“那你为什么选她?”

  徐茂声音淡淡的:“我对宋桢宋槿没有动心的感觉,也没法培养感情。和自己没兴趣的人过日子,实在不自在,出去找别的女人消遣,又不合适。一是因为她们不见得能容忍,二是因为我不愿意对这么好的女人做出这么轻慢的事。如果过不好,想离婚,牵扯的事又太多了。更何况,我真心敬重她们,生意上也会有长期的合作,她们变成前妻,再打交道不是会很尴尬?做朋友更合适。宋棠就不一样了,她没能力和我作对,我想做点什么,没这么多顾忌。等两家的生意都走上正轨,我不想和她过了,或者喜欢上别人了,离婚带来的影响很小,给她些钱就是了。”

  李东明沉默片刻:“李家在国内影响力有限,家里情况又复杂,我要顾全大局,也不能给你多少支持,让你找人联姻,也是想让你早点在国内站稳脚跟。不过确实,你为了事业赔上婚姻,很委屈你。你这样一说,宋棠确实是不错的选择,解除关系比较容易。那你还是要管一管她,别让她再犯傻,丢你的人,甚至让你再吃这种亏……”

  门外忽然传来小赵惊愕的声音:“嫂子?你怎么傻站在门口?为什么不进去?”

  祖孙两个都怔了。几秒后,李东明站了起来,拉开病房内间的门,宋棠果然站在门口,一张脸没有丝毫血色,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不停的从眼眶涌出,衣襟已经被濡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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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李东明一时说不出话。

  他确实不喜欢她,但方才那一席不留丝毫情面的评价他只打算在最信任的孙子面前说说,被当事人听见,他很尴尬,也有些不忍心。

  安慰她,未免虚伪,但冷言冷语他也说不出口,正斟酌,她先有了动静,嘴角努力的往上扬,想做出大度的姿态,但显然做不到,索性放弃,哑着嗓子道:“对不起,站在外面听。”

  李东明本以为她会崩溃大哭,上前质问,等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有些意外,沉默片刻,道:“没事。”

  鬓边头发被泪水濡湿黏在皮肤上,夜风从窗外吹进来,一阵凉,一阵痒。她抬手胡乱的抹,目光落到指尖上,一层青黑水渍。最好的眼线笔和睫毛膏,在这样多的热泪面前,也是会融掉的。

  她已经是个花脸了啊,李东明看上去平平静静的,心中肯定又把她嫌弃了一遍吧。

  “这个样子真是失礼,对不起。”她再次道歉,用最快的速度卸掉残妆。脂粉褪去,露出疲倦憔悴的皮肤,她从化妆镜瞥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移开视线,收好东西,道:“我想和徐茂说几句话,可以吗?”

  “进来吧。”

  病床被摇起来了些,徐茂半坐着,倚在枕头上,头上依然裹着纱布,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一双眼睛却极黑极亮。

  确实如小赵所言,他是被福气保佑的人,从昏迷状态醒来也没多久,他就这样清醒。

  “你现在感觉怎样?还难受吗?”

  他脸上肌肉动了动,似是嘲讽。

  骨折,头部撞击,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伤,躺在床上插着管子,怎么不难受?她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很多余,不由得低下头,他终于对她说话,很平静:“好多了。”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否则我……”她本想鼓起勇气和他直视,但抬起头,又垂下——他们已经给她下了定义,不大方,怯懦,逃避,她几乎无法扭转他们的看法,她很累,事已至此,让自己好受点吧。

  “都是我管不住自己,冒冒失失,害得你受这么重的伤。我保证,我今后做事前都会仔细的想,拿不准的事会来问你,或者问大姐二姐,不会擅自行动。”

  她没听到他答话,等了等,抬眼看他,他凝视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本来打算娶大姐,又改变主意……”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涌出,顷刻间整张脸满是泪痕,她用力的吸气想忍,但控制泪腺的肌肉像是失灵了,她捂住眼睛,指缝间很快也有晶莹液体涌出来。

  静静听着她说话的李东明叹了口气,走过来递给她手帕。她接过,按着眼睛,有陌生的香气传来,平淡宁和,又有极典雅的韵味,如同李东明这个人。她心中更酸,湿意很快穿透纤维,传递到指尖。她用力攥紧帕子,使劲的擦,眼皮的疼痛让她镇定了一些,她勉强一笑:“实在不好意思,得到的评价这么低,我很难受……不过你们说得也没错,我确实远远比不上姐姐。”

  李东明抿了抿嘴,问:“要不要喝点水?”

  她摇头:“不用了,谢谢。”深呼吸数次,看向徐茂,“我害你受伤,我会尽我全力弥补。我会认真的学礼仪,学应酬的技巧,学为人处世,不给你惹祸,不让你丢脸。你有要求,我只要能满足,都会满足你,和我在一起觉得无趣,你想出去玩……我不会干涉。”她胸口似有利刃翻搅着,一股血腥气冲上来,喉间隐隐腥甜,她死死攥着衬衫下摆,逼迫自己继续说,“只是,请你做得隐秘一些,我妈妈的情况你知道,她受不得刺激。”

  小赵不由得说道:“嫂子,茂哥他不是这种人。”

  宋棠自嘲的笑了笑:“当然……我是希望他别这样……但是……总之,我不会干涉他。徐茂,我会好好的做徐夫人,直到你喊停为止。不过你决定离婚的话,请提前几个月告诉我,我慢慢的劝我妈妈,免得刺激太大。还有,我想在结婚后继续做以前的工作。毕竟离婚之后我得靠这个生活。放心,我不会把所有时间都拿去工作,不会影响应酬之类的事。”

  徐茂没说话,李东明也没说话,小赵张大了嘴,已经呆了。

  她对着病床,深深鞠躬:“徐茂,你救了我妈妈,我真的很感激。”

  她站直身子,用已经湿了的手帕又擦了擦眼睛,说道:“你们应该有话要说,我不打扰了。我出去走走,需要我做什么,请给我打电话。”

  她走了,很细心的关好门。

  李东明淡淡道:“她清楚自己的定位,还算不蠢。”

  徐茂没说话。

  “现在把话说通了也好。万一她被富贵迷得没了分寸,给你来一场折腾,处理起来还很麻烦。”

  徐茂低声道:“爷爷,我很困。”

  “哦,好,你睡吧。你现在必须要保证休息。”李东明上前给他掖被子,忽的抽了口气,按下床头按钮叫护士,“你刚刚在干什么?输液的时候手怎么能用力?”

  针头已经从徐茂手背脱落,划了一道细细伤口,接近针头的软管充满回流的血,如一条艳红的丝线。

  小赵紧紧跟上往医院外面走的宋棠,慌张得忘了分寸,直接拉她的手:“嫂子,你刚刚怎么能这么说!茂哥都这样了,你还让他伤心!”

  宋棠停下来,慢慢的把手抽回,她没有再流泪,但嗓子已经哑得不成话:“那些话,是我先听他对李老先生说的。”

  “不可能!”

  “我没必要说谎,你可以去问。”她继续往前走,小赵愣了会儿,跟在她后面,声音有些虚,“嫂子,你……你这是去哪儿?已经很晚了。”

  “我去吃点东西,”看见这个直肠子的老实小伙子露出做错事的小狗那样可怜的表情,她心一软,勉强笑了笑,“你打电话说徐茂醒了的时候,我还没点餐呢,就回来了。现在挺饿的。”

  医院外的麦当劳通宵营业,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亮堂堂的灯光显得很温暖。宋棠盯着广告牌上的新品推介,问:“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不,不吃。吃过。”

  “那给你点个薯条可乐,你打发时间吧,光看着我吃挺尴尬的。”宋棠没点主食,要了一对鸡翅,然后是香芋派,菠萝派,麦旋风,新出的果汁饮料,基本是甜的,因为她嘴里发苦。

  她找了个安静的卡座,揭开香芋派的纸盒,大口咬下去,软而甜的馅涌入唇齿间,微微的烫。她忽然记起,第一次吃麦当劳,是徐茂带她去的。那时她的生活习惯和孙静姝一脉相承,从不吃这种不健康的洋快餐。他要吃,她不敢多嘴,散发着油气的汉堡炸鸡她实在吃不下,便小口的啃甜丝丝的香芋派,油炸的外皮在软甜的馅心下也不那么令人生厌了,她慢慢的适应了这种高热量的食物。

  “嫂子……你……”小赵慌忙递纸巾过来,“你不要哭,我觉得这事肯定有误会,茂哥他以前真的很喜欢你。”

  她哭了?宋棠一眨眼,泪珠啪嗒一声落在塑料餐盘上。她用手背抹了一下,摇头:“以前?也许吧,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她已经从那对祖孙俩的谈话中清楚了自己的斤两,以前她这种漂亮文静的好女生,或许对身为小混混的徐茂有吸引力,但现在她有什么突出的优点,来打动这位见多识广的天之骄子?

  她以为他喜欢她时,心情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但转眼就被打回原形。这种瞬间从高处跌落的感觉,她不想尝第二次。

  她用力的咽下香芋派,去拿菠萝派的盒子,心想,幸好当时她太激动,想安静一会儿再进去,否则她把心中那些自作多情的想法说出去,得到的回应铁定让她难堪得要死。

  宋棠回医院时已经冷静了许多。李东明坐在病房外间的沙发上,道:“吃过了?进去陪徐茂吧。”

  “您呢?回酒店休息吗?”

  “我就在这里,实在放心不下他。”

  宋棠道:“李爷爷,你进去陪他吧,我在外面就好。”

  他眉头微微一动,她不再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态度很客气,似是在和他拉开距离。

  挺好,她如果想亲近他,他还觉得腻烦。

  她继续:“您睡里面更好,徐茂一定很需要你陪他。我在外面,他自在一些。本来我想去妈妈那边,但我还没调整好,去了她会担心。不在这边过夜,传出去怕外界说难听话,给徐茂添麻烦。”

  李东明确实担心徐茂,思忖片刻,默认她的安排。她进去,见徐茂已经合眼,便没说话,轻手轻脚把陪护床上自己的棉被枕头抱到外面沙发,又换上新的床品,低声对李东明道晚安,把内间的房门关紧,躺上沙发,用棉被紧紧裹住身体。

  宋棠感冒了。

  扫墓那日白天太热,她穿得薄,但晚上降温幅度很大,她顶着夜风出去吃东西,寒气浸体,即使医院被子很暖,也阻挡不了病势的凶猛来袭。

  徐茂还很虚弱,不能被传染,她立刻被要求离开医院,终于回到了家里。

  房子本就宽敞,孙静姝和陈阿姨还在医院,只有她一人,益发显得空空荡荡。她拿电水壶烧水,吃了药,回房休息。

  她躺下,枕头被褥轻轻震动,藏匿在纤维中的徐茂的气味慢慢逸出。她撑着身子下床,想换一换床品,打开衣柜,满满都是徐茂的衣物。

  放在上层的被单想必早就被他的气味浸透。

  算了,今后他还要和她同床共枕,两三年,或许更久,她再难受,也得认命,换什么换?

  宋棠转身,心中默念,认命,认命,走了几步,酸软双腿支撑不住身体重量。她缓缓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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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1-15 06:41
  第二十七章


  齐菲下了飞机,连家都不回,直接拖着行李箱去了宋棠家。

  宋棠开了门,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手持吸尘器,看得齐菲劈手夺下:“你赶紧去给我躺着!病了还做什么家务啊!”

  宋棠道:“我已经好多了。陈阿姨一直在医院照顾妈妈,家里好久没打扫过。我现在鼻子还不大舒服,把灰尘给清理一下,说不定好得快点。再说前两天我基本都在睡,人都要长毛了,动一动有好处。”

  齐菲瞪她:“才说了几句话啊,就咳了四五次,这叫好多了?以前在大学住宿舍,也不过一周扫除一次,还不是过得好好的?再说实在怕脏,从家政公司请两个小时工来做不是更好?”

  “以前陈阿姨请假的时候我请过小时工的,三个钟头的活拖到六个钟头,一检查,电视柜下层的灰都没擦,就做点表面功夫而已。惹不起她们。”

  “那你就忍着!”

  宋棠摇头:“后天妈妈就出院了,家里总得清理一下。陈阿姨又抽不出空回来。”

  齐菲怔了怔,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拍:“你两个姐姐不是说了,有事可以找她们吗?宋家那么多佣人,请两位过来帮帮忙应该不难吧。所以说你少跟我逞强了,昏头成这个样子,还不滚去床上给我睡觉!”

  宋棠被她不由分说的拽回卧室,在好友凶神恶煞的眼神下闭了眼。她本以为昏睡这么久,绝对无法入眠,但她很快就睡熟了。

  醒来时,窗外雪白的月季被夕阳染成了橘黄色,已近黄昏。她慢慢坐起来,太阳穴闪过一阵痛,鼻子塞着,喉咙发肿。这一病比她想象的还重,而且逞强的做了家务,似乎让略有好转的病情恶化了。

  是不是得去医院输个液?她昏昏沉沉的想着,洗了把脸,走出卧室,到客厅一看,齐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有咖啡有点心,见到她,调低了音量,说:“醒了?过来坐吧。宋家的厨师在做晚饭呢,马上就好了。”

  茶几表面反射着光,一粒灰尘都看不见,她问:“都做好了?”

  “废话!你睡得有多死?别人把你卧室也打扫了,你都不知道?下次再逞强,我揍你。”齐菲恨铁不成钢的挥了挥拳头,得到她的保证后才消了气,沉默片刻,道,“刚刚你大姐亲自带着人来,你睡得太香,就没叫你。”

  “啊?那她人呢?”

  “已经走了,说是有事。精英女性,总是很忙的。”齐菲轻轻叹了口气,“刚刚她和我聊了会儿天,我因为业务上的关系,也见过好些贵人,蛮横的少,大多数都彬彬有礼,但总能感觉到他们是和你拉开距离的,像她这样让我没有一丁点压力的人,屈指可数。你这个姐姐确实会做人。难怪李家老头……”她收住话,怕宋棠难过。

  在电话里,她已经知道了全部。

  “没事,说吧,我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再说你我之间再吞吞吐吐的,那就真没有可以说知心话的人了。”

  齐菲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真的不那么难受了?别又是死死压抑吧?你在电话里哭成那个样子,差点吓死我,如果不是案子太要紧,走不开,我都要赶夜班飞机回来看看。我真怕你想不开。”

  宋棠心一暖,把额头搁在她肩膀,轻轻蹭了蹭:“你最好了。”

  “你才知道?”齐菲摸着她头顶,慢慢道,“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姓徐的存着那样的心思也好,几年后你就解脱了,我还害怕这家伙拖你一辈子呢。我觉得啊,既然李家不愿意接受你,你就别想着讨人欢心了。他们眼高于顶,你做再多都没用,何况就这么几年的事,没必要让自己这么累。你只要以礼相待就够了。”

  “我知道。”宋棠攥紧了手指,“那天真是懵了,不能再有第二次。如果我做错了事就不说了,如果我没错,李老头还这么吹毛求疵的,我就好好的和他讲讲道理。我行得端走得正,他们不喜欢我就算了,凭什么这么瞧不起人?”

  宋棠厌恶了缠绵病榻的感觉,外人就此编造小道消息嘲讽她,她可以装没听见,但身体不适,吃亏的是自己,何况孙静姝已经清醒了,成日挂心。她认真的吃着药,再讨厌扎针也按时去输液,胃麻木得感受不到饥饿也努力吃东西,一周后,她病愈,回到徐茂的病房,履行她未婚妻的职责。

  医院的情况和她离去时大不一样。徐茂的伤恢复得很好,每日的检查结果都令人满意,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就连探病者的不怀好意都收敛了。

  负责照顾的年轻护士们时不时的过来倒个水擦个桌子,脸色比床头柜花瓶里的鲜花还娇艳几分。徐茂在外人面前总是风度翩翩,举止温文,现在他已经不用吸氧,头上纱布也缠得少了些,俊美容颜没了遮掩,女人们总忍不住要多看两眼。递水递药过去,得到一声“谢谢”,还有一个微笑,她们的脸就能滚热至少一个钟头。

  宋棠从电梯出来,隔了十多步就听见护士站传来一阵轻轻的嬉笑。vip楼层的走廊向来安静,任何声音都显得非常清晰,她听到了徐茂的名字,不由得驻足,凝神一分辨,原来是徐茂输液完毕,去取针头的小护士拿棉签替他按住针孔止血,摸到了他的手,觉得占了天大便宜。

  原来如此,只是不知道徐茂是否同样享受?十年前他就是个风-流性子,随身揣着安全-套。她默默回忆着走过去,护士们齐齐住嘴,紧张的低头问好,又偷偷抬起眼皮观察她的表情。虽然满脑子粉红泡泡,但都是老实姑娘,她忍不住笑了笑。

  “回来了。”李东明还是一样客气而疏离,目光掠过她的脸,眉头微微一皱,“脸色这么差。”

  “病才好,还要调养一阵。”宋棠给自己倒了热水,刚刚刮了一阵风,她的手有点冷。

  “我知道你病才好,但你应该化个妆,注意下自己的形象。”

  “我鼻子还有些敏感,用粉会不舒服。再说今天不用出席什么正式场合。”

  她语气平静柔和,但李东明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她不再毕恭毕敬。初见时她紧张怯懦的模样十分不讨喜,但现在这缺少敬畏的态度也让他愉快不起来。他淡淡道:“这模样被记者拍了,明天的杂志封面只怕又是你们关系冷淡,你因此而憔悴的大标题。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就算容光焕发,他们也会说我强颜欢笑。再说我和徐茂确实关系冷淡。我觉得,对于这样的媒体,迎合是下策,置之不理,只在必要的时候辟谣,他们反而会收敛点。”宋棠认真的说。

  病了一场,胆子倒有了,可别再次自以为是的做出冒失的事情。李东明不再多说,起身道:“我去机场接人,你好好照顾徐茂。”

  “您慢走。”宋棠把他送到电梯口,回到病房。

  徐茂在内间看电视,听到她的声音,他看了一眼,神情淡淡的,不说话。

  她本就不善于没话找话,他摆出一副“请勿靠近”的姿态,她更无话可说,公式化的问他病情,他似乎不耐烦:“好多了。等会儿医生要来,你问他,他更专业。”

  “我会问的。你吃过午饭了吗?”

  “你看看几点了?”

  “……要不要喝水?”

  “不要。”他拿起遥控器,把声音开大了点。

  “有什么需要就说一声。”宋棠彻底放弃攀谈的想法,在沙发上坐下,打开kindle读专业期刊。因为徐茂出事,还有自己的重感冒,她已经错过了好些最新资讯,不好好补课,错过重要资讯就不妙了。

  她在专业领域极易进入状态,不一会儿就彻底沉浸在文章里,徐茂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如梦初醒的抬头,把设备放一边:“对不起。有什么事吗?”

  他的表情更不耐烦了:“你过来!”

  她依言过去。

  “手背有点痛,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又流血了。”

  针孔被棉花挡住,棉花由纸胶带固定,雪白的胶带和棉花旁边,密密的针孔和发肿发青的皮肤被衬得越发明显。频繁输液难免如此,宋棠心中愧疚,轻轻的撕下胶带看了看,见针孔已经结疤了,舒了口气:“没流血了。”

  她想把胶带重新粘回去,徐茂却甩开手:“没流血了要什么棉球,闷得很。”

  她便帮他把胶带和棉球都取下,丢进垃圾桶,转身回到沙发,手指刚摸到kindle,电视声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她吃了一惊,扭头一看,徐茂扔下遥控器,不悦的皱眉头:“我让你走了?”

  “……还有什么事?”她有些莫名其妙。

  “跟你说了,手背有点痛。”

  “哦!不好意思,我帮你按铃叫人看看……”

  “就是输液输多了而已,干嘛麻烦医生?”徐茂眉头皱得更紧,“你过来,给我揉一下。”

  病人是大爷,何况她欠他天大人情,她立刻去床沿坐下,轻轻的给他揉按手背。

  “这样可以吗?会不会痛?”她柔声问。

  他抿着嘴不说话,不提意见应该就是没意见。宋棠便用这样的力度继续给他揉,动作太单调,她不由自主走神了,正在琢磨刚刚那篇论文里说的效果和传统粘合剂一样,但制备方法简单许多的新产品,忽然间手不能动了。

  她定睛一看,徐茂握住了她的手,越握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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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宋棠愣了下,立刻道歉:“是不是按疼你了?对不起啊,我现在认认真真的给你揉,不会再走神了。”

  他却不放手,握得她手掌隐隐作痛,眼见他有加大力度的趋势,她心慌起来,空着的左手压住他手腕,拼命往外拔右手。还好重伤未愈的男人力气有限,她终于拔出右手,一边活动手指看是否扭伤,一边说:“徐茂,我靠这双手吃饭呢,请你高抬贵手。如果你气不过,捏别的地方吧。”停了停,补充,“也不要捏我的脸。”

  他盯着她,依然不耐烦的皱眉,但嘴角一动一动的,似乎想往上扬起,又死死忍住。

  看来不生气了,她舒了口气,问:“还要不要揉手背?你……你可千万别再这样攥我了啊……”

  徐茂板着脸,但声音不再不耐烦:“揉。”

  她继续小心翼翼伺候,做着单调的动作,还不能走神,气氛便有些尴尬,她找话说:“这么多针孔,看着好吓人。让护士换一只手扎吧。”

  徐茂把另一只手伸过来,手背也被扎得发青。她讪讪道:“那……我记得脚也可以扎的……”话音未落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他坠楼时也伤了脚,虽然没有骨折,但扭伤也不轻,现在还未完全消肿。

  她对他的怨气又少了些,低声道:“对不起。”

  他沉默许久,道:“棠棠,那天我说的话让你很伤心,是不是?”

  宋棠在病中反反复复的告诫自己要想开,她也的确没再流泪了,但他骤然一提,她的心就像被针狠狠刺进去搅了搅,迅速而剧烈的痛了一下。

  感觉到眼角的酸意,她心中警铃大作。

  在不在乎自己的人面前流泪,得到的是一小半愧疚,一大半厌烦。徐茂说那些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恐怕他连愧疚都不会有。她已经被踩进了尘埃里,必须用坚强和从容来挽回一些尊严,他对自己高看一点,今后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宋棠暗自吸了口气,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还好类似的场景她在脑海中演练过许多遍,装云淡风轻装得颇为自然:“那天我不是说过了吗?被轻视成这个样子,我是挺难过的。但是你和你爷爷说的也是实情,我确实举止不够大方,说话不够好听,不善于活跃气氛,还会做出给你添麻烦的事,人脉上更不能和姐姐们比。要求你们重视我,我自己也没底气。我已经想通了,我尽力做好我该做的事,能让你们满意当然好。如果还是达不到你的要求,继续被鄙视,我也认了。以你的能力,把事业发展到可以脱离宋家扶持的地步,用不了几年,我忍一忍就好,时间过起来还是挺快的。”

  徐茂本已经变得温和的面容渐渐的冷硬起来。

  她说错什么了?她在脑海里迅速把刚刚的话过了一遍,通篇都在为他考虑,按理说不至于触怒他。想了想,她恍然大悟,道:“你怕我心里堵得慌,今后相处会尴尬?徐茂,我有时候是别扭了点,但我是个记情的人。你为我妈妈做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还你的情。我保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尽量让你过得愉快。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多事……”

  徐茂淡淡笑了,但和他铁青的脸色不搭调,反而让人心里发毛;“你……真是……想得通啊……”

  她又哪里说错了?宋棠觑着他的表情,硬着头皮讪笑:“没什么好想不通的。好多婚前爱得要死要活的人,婚后还不是照样找小三。结婚几年就离了的人也多了去了。更何况很多人结婚和感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搭伙过日子,或者为了房子,说到底也是联姻,只是没我们这么高端。你是商界新贵,长得又帅,还主动给我买了这么多奢侈品,好多当老公的连老婆淘宝买便宜货都要叽叽歪歪……”

  徐茂蓦地厉声道:“你给我闭嘴!”

  宋棠被这声暴喝惊得跳了起来,忐忑的看向他,更心虚了。他双手紧紧的攥着床沿,额头青筋暴起,眼中的怒意几乎要烧起来。

  “我……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徐茂胸口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滚——出——去——”

  宋棠不敢再耽搁,跑得比兔子还快,到了走廊上才觉得背后针刺一样的感觉减弱了一些。她心有余悸的回头看病房门,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她知道他脾气不好,但归国后的他要么冷嘲热讽,要么说一不二的下命令,世家子弟的克制时时体现出来,这样毫不掩饰的发火还是第一次,被掩盖住的不良少年本性再次出现。

  她很久没体验过了,简直无法适应。

  她把他惹毛了,应该去安抚他,但她连原因都不知道,怎么安抚?先等他消消气吧。她怅怅叹息,决定继续看论文,这才想起她跑得太匆忙,kindle丢在了病房内间的沙发上,不仅是电子书,连包包都落下了。

  手机在包里,她连上网或者玩游戏打发时间都不行。

  进去拿?但他的怒吼仿佛还在耳边炸响,光想想他铁青的脸她就发憷。但不去拿,她难道傻坐着?目光一转,她看见茶几上摆着的一本杂志,立刻过去拿,但她欢喜的泡泡刚冒出来就破了——这是一本外文杂志,单词拆成字母她都认得,组合在一起她就都不认识了。

  懵了一会儿,她翻开封面,有图看也行,总比盯着墙发呆好。

  杂志印刷精美,但图片并不多,上面的人物个个衣冠楚楚,十足精英像,她根据图猜测文章内容,走马观花的翻着书页,把杂志翻了三分之一,已经觉得不耐烦。正头疼,门开了,医生走进来,礼貌的寒暄:“宋小姐,看书呢?”

  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合上杂志,医生瞄了一眼封面:“原来宋小姐懂德语?以前选修过二外吗?”

  “啊……不懂,就是好奇……”她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张医生,请问徐茂现在恢复得怎样?大概什么时候能下床走动呢?”

  “徐总身体底子好,恢复得还不错,但骨折需要好好静养,千万不能着急,我建议下周再在有人照顾的情况下稍微活动活动。”

  “那他头部受的伤呢?他昏迷了几天才醒过来,会有什么后遗症?”

  “宋小姐不用太担心,虽然有颅内出血的状况,但极其轻微,好好调养,出血会自行吸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只是不能用脑过多,要尽量保持他心情平和,避免大喜大悲大怒这样激烈的情绪起伏。”

  宋棠心顿时一咯噔,刚刚他那一场暴怒……她匆匆说了声谢谢,赶紧推开内间的门。

  徐茂背对着门侧躺,一动不动。她不由得慌了,走过去看他:“徐茂……”

  他闭着眼,没有反应。

  她心沉得像坠了秤砣,连呼吸都开始发紧,声音带了哭腔:“徐茂,你别吓我……”

  他眼皮一动,不耐烦的说:“你进来干什么?大惊小怪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还好没事,宋棠从极度紧张的状态放松,刚刚病愈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眼前微微的发花。她赶紧扶住床沿,缓了口气,说:“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张医生来了。”

  医生从护士手中的托盘里拿了器械,过来给徐茂检查,好一会儿才查完,和徐茂说了一会儿注意事项,便转头问宋棠:“宋小姐,你和徐总闹矛盾了?”

  宋棠“呃”一声,十分尴尬。

  医生面容严肃起来:“我刚刚说了,徐总要尽量避免大的情绪波动。宋小姐有事还是让着一些。”

  宋棠连连点头称是,但心里却说不出的憋屈。她根本不知道为何徐茂会发那么大的火,她倒是想让着他,但该怎么让?

  医生留下药,走了。她倒了热水,又兑了些矿泉水进去,试好温度,迟疑着碰了碰他的手:“徐茂,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他没说话,指了指病床旁的摇柄。她调节好角度,他慢慢的借力撑起身子,眉毛不由得皱紧。尾椎骨受伤,坐着是很难受的,她担心的看着他,但痛楚之色只在他脸上闪过一瞬,吞下药片时,他面容已十分平静。

  吃过药,重新躺好,两人又相对无言。

  宋棠虽然不安,但徐茂受伤的头脆得和玻璃一样,情绪又像□□,不小心碰一下就炸,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此时她真恨不得被宋桢附体,好用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安抚这位随时炸毛的前不良少年,可惜脑子里实在没有什么漂亮话储备,斟酌了又斟酌,只能让自己的态度更诚恳,更柔顺:“徐茂,我嘴笨,一不小心就让你生气了,对不起。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一点也没有和你对着干的心思。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对,你不要自己生气,要告诉我,好吗?你说了,我才知道怎么改。”

  徐茂很久没说话,久到宋棠想哭,他终于开了尊口:“你改不了的。”

  她没想到等来这句话,愣了愣,连忙表态:“我情商是低了点,但智商没问题,只要用心,肯定能改。”

  “用心?你有心吗?”他静了几秒,冷笑一声,“说不定有,但谁知道放在哪儿了。陈念远?还是什么别的人?”

  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呢?

  宋棠心乱跳了几下,很快恢复正常,她想起了那一夜祖孙俩的对话。

  他只是习惯性的拿陈念远说事,或者就是强烈到变态的占有欲在作怪,他亲口说了不喜欢她,怎么可能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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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要不要干脆说自己一颗心沦落在他身上了?病人最大,自己昧着良心说个谎,小小的牺牲算不了什么。宋棠下定决心,借口内急,去洗手间对着镜子酝酿情绪。

  柔情似水的眼波怎么抛?该微笑还是羞涩得想哭?宋棠努力回忆自己最迷恋陈念远时的心情,可她少女的悸动已经被陈夫人顶级的破坏力碾得渣都不剩,一想起他就想起陈夫人,不仅温柔不起来,连牙都咬紧了。

  曾经她也渐渐有些依恋徐茂……想到这一点,她振作起精神,回想那种想接近又犹豫的微妙心情,刚有些感觉,那给她造成严重阴影的夜晚,还有祖孙俩毫不客气的评价又从记忆深处钻出来,像小虫子一样探头探脑。

  演员真难当。她挫败的扶着洗手台,长长叹气。

  要略去眼神和表情,就小声说喜欢他,尽量的把头往下低,让睫毛挡住眼睛,就像徐志摩诗中所写——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对镜演练数次,她走出洗手间,走到床前想说话,却发现徐茂睡着了。

  宋棠心一松,替他掖了掖被子,继续看文章,书呆子习性和鸵鸟心态双管齐下,她很快忘记了演戏的事。

  这几期期刊里有价值的文章不少,她看得很认真,拿电子笔不停的划出重点,写下简短心得,方便在空闲时进行归纳整理。

  脑外伤的病人有诸多不适,头晕,恶心,缝合的伤口又涨又痒又疼,即使入眠也要受到折磨。徐茂一觉醒来,难受得出了一身汗。他这些年养成了爱干净的习惯,无法忍受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可自己连床都不能下,遑论洗澡。

  他伸手在床头柜抽纸巾,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让她注意到,本来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他是因为谁变成个卧病的废人的?这样忽视他!

  他忍无可忍,没擦额头的汗就把纸巾团成一团,对准她扔了过去。

  宋棠手腕被打了一下,手不由得一松,电子笔啪的掉在地上。她吃惊的看看这个突然飞来的纸团,又看看徐茂,两三秒才明白过来,赶紧放下东西:“你醒了啊。”

  徐茂冷笑:“有人说会好好照顾我,努力让我感到愉快——照顾得真是周到!”

  “对不起!”她脑子里忽然冒出古装电视剧台词,不知为何就这样说了出来,“大人需要小的做什么?”

  徐茂瞪着她,气得笑了:“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我错了。”

  完全不反抗的态度让他就像一拳打进棉花里,憋闷,又无法发作,冷哼一声,说道:“我热得很,你给我擦擦汗。”

  宋棠立刻去洗手间打了热水,替他把头和脸给仔细的擦了一遍,收到无数“轻一点”“你这么轻擦得干净吗”“你要擦掉我一层皮吗”之类的反馈。他脖子以上清爽了,她正想端走盆子,却被他叫住:“还有身上呢?你这么懒?”

  “我去换干净水。”

  宋棠这双手能用细毛笔在漆器上绘制出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精细图案,能在拇指大的漆面上雕刻树木人物,自认为动作非常稳定,力度把握得很好,但给徐茂这么大一个人擦身,竟然比伺候精致漆器还要难。

  她毕竟不是抖-m体质,辛苦伺候却被讽刺不停,虽然不好意思对大恩人发脾气,心里已经委屈得要命。何况她是真的担心自己把他弄疼了——他肋骨还上着夹板呢,皮肤上的淤青也不少,医生说过,他多处软组织受伤。

  当徐茂第五次说“你嘴上说想通了,实际恨不得弄死我”,她叹了口气,把毛巾放下,按了床头的铃。

  “你按铃干什么?”

  “还是让护士过来给你擦吧。”

  徐茂冷笑:“不耐烦了?”

  “也不是。你总说疼,我怕不小心弄伤你了,护士比较专业些。”

  “偷懒的理由不错。”

  她急了,分辨道:“我可以十来个小时不休息的修复漆器,给你擦擦身子算得了什么呢?你身上到处是伤,万一用力不当弄严重了怎么办?再说你还要翻过来擦背,又不能压住肋骨和肚子,需要人托着才行,我怎么做得到呢?”

  徐茂挑不出刺,板着脸当她不存在。不一会儿护士们进来,三个人分工合作,做得有条不紊,他也没再叫疼。

  人走后,宋棠不由得感叹:“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做得又快又好。我来做反而是添乱,对不对?”

  徐茂开了电视,不说话。

  她没计较,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她饿了。看看表,她问:“你晚餐应该已经点好了吧?要不我去问问酒店,看他们什么时候送餐。”

  他盯着屏幕上喋喋不休的评论员,漫不经心的说:“爷爷马上回来,他走之前说已经在长信点了餐,等会儿和我们一起吃。”

  负责送餐的是离医院很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粤菜和广式茶点相当出名,尤其是榴莲酥和马蹄糕,一个外酥里软,一个晶莹甘甜,宋棠吃过,印象深刻。

  饥饿时,大脑自动把食物的美味放大三倍,宋棠不由得憧憬起这顿晚餐,美食当前,即使高冷的李东明和坏脾气的徐茂会和她一起吃,她也没有因此坏了胃口。

  李东明回来时,酒店的送餐员果然提着食盒跟在后面,她问了好,过去收拾桌子,又把病床摇起来,在栏杆上安好桌板,回头准备帮忙摆饭,正好对上一个陌生女人的视线。

  她年轻,而且非常漂亮,穿得很简单,但剪裁和料子都是顶级的,没有戴首饰,腕上的表却不凡,完全不懂钟表的宋棠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并且从小至今都受尽宠爱,从未遇上什么挫折的女人。

  宋棠礼貌的打招呼:“你好。”

  对方却不答话,抬头对李东明俏生生的笑,大眼睛弯成月牙,一派天真的样子让她的失礼都成了娇憨:“爷爷,这真是我未来大嫂?你肯定骗我了,明明是秘书。”

  李东明皱眉,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敲:“胡说八道些什么?再没礼貌,就回洛杉矶去,让你爸妈好好管教。还不给人道歉?”声音严厉,但眼里却是浓浓的宠爱。

  李萱吐了吐舌头,笑眯眯的对宋棠说:“对不起啊,大嫂。是我没眼光,不懂事,你饶了我这次吧。”

  宋棠道:“没关系。”

  李萱笑容减了一大半,声音也小了:“对不起,大嫂还生气吗?”

  宋棠缓缓吐出一口闷气,摇头:“没什么,你是徐茂的妹妹吧?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萱求助的看向李东明,老人轻咳一声:“宋棠,李萱年纪小,你是长嫂,别和她计较了。”

  好像她在为难人似的。

  宋棠真的恼了。常人道歉时像李萱这样挑衅的盯着人,得到的绝不是谅解,而是拳头。她没发火已经是不计较,但让她赔笑,甚至反过来哄人,未免欺人太甚。

  徐茂道:“爷爷,等会儿再聊天吧。我饿了,萱萱坐了这么久飞机,更需要补一补。我们先吃饭。”

  李东明点头,不再理宋棠,走到床边,弯下腰查看他腰下软垫是否摆得妥帖,又问他身体情况。李萱也过来问这问那,一口一个“大哥我好心疼啊”,丝毫没有帮着摆饭的意思。

  远来是客,吃饭要紧,宋棠不再关注她,和送餐员一起整理好菜品和碗筷,然后她怔住了。

  三份碗筷,菜品也是三人的量,要吃饭的人有四个。

  李东明看了一眼,解释:“你病刚好,我以为你会多休养几天,但你今天就来了。点餐的时候你没到,也没和我打电话,所以和酒店说了,送三人份的晚餐。”

  “您没给我手机号,不过我给徐茂发了消息的。”宋棠看着他的眼睛。

  李东明道:“是吗?这不能怪他,他现在不能用脑太多,但他就是放不下公司的事,总忍不住打电话过去问这问那,我就把他的手机收了。”

  李萱道:“大嫂,爷爷不是故意的,你别用这么严肃的表情对着他啊。他是长辈呢。按理说我这个最小的应该让你吃,我自己出去,但我一直在美国生活,对这里一点不熟,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吃的。”

  宋棠微微一笑:“当然不能让你出去。我去外面吃吧。祝你们用餐愉快。”

  她平静的走到病房外间,小赵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有些尴尬。隔开内外间的门并没有关,他听到了全部。

  徐茂忽然开口:“赵明,你护着棠棠,附近总有记者乱转,有些人很没规矩,堵着路问问题不说,还拉拉扯扯。”

  小赵连忙答应,同宋棠一起离开医院。

  他只是旁观者,脸上的愧色却比李萱和李东明还深些,宋棠即使心情极差,也不由得安抚道:“我没事,你干嘛这么垂头丧气的?”

  老实的小伙子迟疑片刻,说:“李老先生应该是忘记了。”

  宋棠点头:“我知道。”

  但她真是气坏了。

  她来的时候刚过午餐时间,酒店尚未开始准备晚餐,打个电话让他们多做一份就好,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李东明自矜身份,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方式为难宋棠。以他的精明,若是有两分在意这位未来孙媳,都不会做出这么疏忽的事。

  他就是完全没把她当回事。

  宋棠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不再幻想她在短时间内得到承认,但受到如此轻慢的对待,她连生个气都要被指责为不敬长辈。

  是长辈,她就必须忍气吞声?

  “嫂子,你别这样,茂哥会和李老先生谈的。”

  小赵纠结得满头汗,宋棠不想让这个朴实的汉子着急,压住心中愤懑,换了话题:“他们肯定有很多私房话想说,我不用急着回去。今天我不想吃麦当劳,我想你这些天也吃得凑活,不如和我一起去吃点好的。他们在长信点的餐,看得我也好想吃。酒店离这里也就十分钟的路,走吧。”

  小赵和另一个保镖小王一样,都是徐茂旧手下,对他极为崇拜。徐茂出国后并未对曾经的拥护者不闻不问,这两人并非天性好勇斗狠,又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他便在自己站稳脚跟后把他们接到国外。

  因此,他和徐茂名为老板和保镖,实际情同兄弟。宋棠要请他吃饭,他也没说什么“不合适”之类的客套话,直接答应了。

  长信的粤菜和茶点虽然名动全城,但价格也出名的贵,普通人只有在很重要的日子才过来消费,因此虽然正值晚餐时间,餐厅里却仍然有空位。

  服务生把两人引至靠窗的双人卡座,又递上由上等小羊皮做封面的菜单。

  铜版纸印刷极其精美,每一道菜都配了图,香气仿佛能从纸里飘出来,小赵却提不起兴趣。李家如此待人,徐茂和宋棠本就不牢靠的关系只会变得更加脆弱,他应该做点什么。可宋棠对徐茂的抵触比以前更强了,他说好话她也不会信,更何况他本就不善言辞。

  在小赵纠结的时候,宋棠已经点好了餐。服务生送上开水烫过的干净餐具和茶水,静悄悄的走了。两人本就没共同话题,又各怀心事,一静下来,气氛就尴尬了。

  小赵喝了两杯茶之后,实在有些受不了,迟疑片刻,又清了几遍嗓子,说道:“嫂子……李老先生他人其实不错的,他就是太心疼茂哥,所以生你气……”见宋棠依然严肃,他连忙换话题,“李家人根基在国外,茂哥出院了他们就会回去,之后就是婚礼会来,你生孩子会来。你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你们的生活……不会有多大影响。”

  “我知道。”

  “茂哥他肯定会和李老先生谈的。”

  宋棠“嗯”了一声,谈什么?又在背地里拿她和宋桢这样的名门闺秀对比?

  小赵硬着头皮道:“嫂子,茂哥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李家那么多人,都特别有心眼,对他都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也就老先生真心疼他。他才回国没多久,在扎根之前离不开老先生支持,所以……所以……”

  宋棠瞧见他额头的汗,轻轻叹息,抽了纸巾递过去:“你先擦汗,别这么着急。”

  小赵闷声不响,用力的擦。宋棠毕竟受了气,他这样说情,心里是很不好意思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要求徐茂为了我,和他爷爷起冲突。我也不会把气撒他身上,会好好照顾他,直到他出院。当然,前提是他不要太过分。你放心了吗?”

  只要宋棠怨气不消,他就放不了心。但将心比心,他遇上这种事,早就跳脚了,宋棠已算克制。小赵汗越擦越多。

  第一道菜已经端上来,中西结合的做法,极新鲜的对虾肉用少许柠檬汁调味,嫩滑清爽,宋棠心情再差,注意力也被美食吸引了过去。接下来的菜也十分精彩,从牛柳,扇贝,苏眉,到收尾的时蔬和浓粥,每一样都让人满意。

  宋棠的心情随着上菜的次数逐渐上扬,到喝粥的时候,她已经想开得差不多了。自己出来吃其实不错,面对着李家高傲的祖孙,她未必能这样心无旁骛的细品美食的妙处,要吃饭,和小赵这种厚道人一起会愉快很多。

  小赵……她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糕外面的叶子要剥下来,这是调味的,不是吃的。”

  小赵愣了下,这才察觉到嚼了几口的糯米糕夹着粗糙苦涩的东西,尴尬得红了脸。

  “我都和你保证了,不会迁怒你们茂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心不在焉的?”

  “没……没有……”

  “没有?那是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很好吃。”

  “我们刚才吃了哪些菜?”

  小赵立刻在桌上搜寻盘中残羹找线索,但酒店服务生相当敬业,早就撤去大半餐碟,只有最后上来的时蔬和清蒸苏眉剩得多,所以还留在桌上。

  宋棠道:“你吃得还没我多,这不应该啊。”

  小赵赶紧去夹剩下的苏眉,她阻止他:“早就凉了,吃着会腥。喝粥吧,我再点两样点心给你。”

  “嫂子……你……你现在没那么生气了?”

  “当然,要不胃口没这么好。你别东想西想了,谁惹我,我和谁计较,今天又不是你们茂哥挑事,你担心什么呢?”

  她几次三番的保证终于让小赵放下大半个心,他这下终于觉得还挺饿,大口的吃东西。

  情绪如此外露,只有生活不压抑的人才能这样,她忍不住感叹:“徐茂把你们保护得很好。”

  小赵眼中微微放光,咽下烧麦,有些得意:“我们茂哥是最好心,最义气的人了。”一夸起他最崇拜的大哥,他就停不住话,喋喋不休了好一阵,再次回到说情上,“嫂子,茂哥是脾气差了点儿,但他是最记情的人了。你真心对他好,他肯定会贴心贴肺的对你好。”

  宋棠敷衍的点头,决定不把下午辛苦给徐茂擦身,却收到无数冷言冷语的事告诉他。

  回到医院时,徐茂已经再次睡着了。孙子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李东明不必日夜看护,他毕竟年纪大了,在李萱撒着娇列出医院如何不适合老人休息的缺点后,便随着孙女去了酒店。宋棠得了安宁,放松的整理好陪护床,简单洗漱后便睡了。

  次**醒来时,眼睛被雪白被子上反射的太阳光刺得一花,缓了缓,赶紧看表,竟然已经十点半。她吓得立刻坐起来,看向旁边病床上的徐茂,他正侧躺着看一本杂志,手背刚拔了吊针,纸胶带交叉贴在上面,固定着棉球用以止血。

  宋棠一边急急的下床换衣服,一边道歉:“对不起,起来晚了。”

  徐茂看都不看她,只讥诮的扬起嘴角:“不晚。棠棠起床时间掐得刚刚好,现在圈里流行十点多起床吃h,你的作风越来越向名门淑女靠拢,要保持。”

  宋棠被噎得脸颊通红,硬着头皮例行公事的问他的情况,他翻过一页杂志,淡淡的说道:“既然医生没把你叫醒,说明我没什么问题。你用不着没话找话说,出去吃点东西,让我安静的看会儿书。”

  她用最快速度洗漱完毕,整理仪容,然后离开这位身上嘶嘶冒寒气的未婚夫,免得讨嫌。一踏出内间,她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李萱,对方也看着她,脸色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又有什么麻烦找上来了?宋棠把门关好,正想礼节性的打个招呼,李萱直接指向茶几上新送来的杂志:“三小姐,今天有大新闻,你应该看看。”

  宋棠走过去,目光扫过封面上加粗的,做了美术处理,好显得格外重磅的字,顿时怔了。

  李萱愤怒的话在耳边炸响:“你把大哥害成这个样子还不够?还要让他变成全城的笑柄?”

  宋棠没答话,拿起杂志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翻到那一页,一目十行的迅速

  李萱没想到她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而且丝毫不打算搭理自己,一个无才无势的书呆子私生女,竟然摆架子?短暂惊愕后,大小姐被伤的自尊心受不了,径直过去从宋棠手里夺过杂志:“你还看进去了?脸皮怎么这么厚?爷爷已经气坏了!你赶紧解释解释!”

  她抽去杂志的动作很突然,薄薄纸张在宋棠手指上割了道口子。宋棠涵养再好也不由得大怒,冷笑着抬头:“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我觉得根本用不着解释。李小姐能不能小声点?里面这道门隔音非常好,但外面的门不是特制的,你这样大吼大叫,被路过的人听见是不是不大好?”

  门被推开,齐菲走了进来,似笑非笑:“我已经听见了。这位就是李萱李小姐吧?肺活量真不错。”

  李萱目光迅速在齐菲身上打量一圈,相貌秀丽,妆容精致,衣衫考究,但眉眼之间颇见锋利之意,这是在社会受过苦,经过磨砺的痕迹,她不会是出身世家的大小姐,只不过是拼搏出一些成绩的普通人。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她们虽然在公司里走路带风,但看见她都只能停下来,恭恭敬敬叫“李小姐”。

  “你是谁?”她收敛怒色,淡笑着问,眼里却都是深入骨髓的倨傲。

  齐菲坐到宋棠身边:“我是棠棠的朋友,齐菲。”

  李萱道:“怪不得,你们两个处事风格,倒还是有些像的。”

  齐菲摇头:“李小姐这话说得不对。如果棠棠和我一样处事,估计刚刚那声闻百里的质问不会出现。她啊,比我宽容多了。”

  李萱眼睛一眯:“齐小姐确实比三小姐会说话些。”

  “谢谢夸奖。李小姐,你出身世家,想必从小受到过良好教养,棠棠毕竟是你未来大嫂,你大呼小叫的是不是不太好?”

  李萱鄙夷的瞥了宋棠一眼:“大嫂?要被人尊重,自己首先要值得尊重。她这样举止不端庄,订了婚却不知道和外面的男人保持距离的女人,也配让我叫一声大嫂?”

  齐菲疑惑的看向宋棠,宋棠平静的解释:“我昨晚和徐茂的保镖小赵一起吃个晚饭,被人拍了,配了些想象力相当丰富的话,你懂的。”

  齐菲忍不住道:“什么狗屁玩意儿!这种莫名其妙的小道消息也拿来当个事!”

  李萱怒道:“齐小姐觉得事不关己,所以影响李家声誉的事也是小事?”

  齐菲正欲回话,宋棠按了按她的手,低声说了句“我来”,站起身,凝视着李萱的眼睛:“这本杂志是不入流的八卦杂志,应该不是每天例行送来的,是你拿来的吧。”

  李萱怔了怔,冷笑:“路边书报亭摆得到处都是,谁都看得见,我拿一本问问你实情又怎么了?”

  “这种层次的杂志上登的消息,贵圈不会有人当回事,你拿来问我实情是假,实际上是找茬。”宋棠一字一顿,“你就是想找个理由把我踩下去,让我乖乖的顺着你,顺着你们李家,可惜,这不可能!我确实胆小怕事,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这句老话,李小姐应该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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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11-15 06:44
  第三十章


  李萱脸色更加难看,她把那本杂志随意一放,讥讽的看着宋棠:“我知道三小姐是有脾气的人,不过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把你踩下去?我踩你干什么?能给我带来名还是利?当我这么闲呢。”

  宋棠耐性被耗尽,何况徐茂不在眼前,她用不着顾忌他的身体,昨日旧怨加上新仇,刺激得她立刻爆发:“你踩我不是为了得到好处,只是你面子上过不去。你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是千金小姐,认为出身不如你的人都该讨好你,让着你,谁不买账你就怀恨在心。”

  李萱恼羞成怒,连大小姐的矜持都抛下了,尖声道:“你胡说八道!是你做错了事还摆架子,也不想想你有什么资格这样骄傲——不是我大哥要娶你,你连这个圈子的边儿都摸不上!”

  宋棠抿紧了嘴。

  李萱觉着自己拿捏到她的软肋,嗤笑一声:“我真为大哥不值。为了你差点丢了命,你却在外面丢他的人。他刚刚还不让我叫醒你,说你病刚好,身体虚……我忍得难受才没告诉他你做的好事,你不配他体贴。”

  宋棠一直打量着手指被割出的伤口,等她说完才缓缓抬起眼皮,双眸之中却并没有她预料的羞耻惊慌或者逃避之类的眼神。宋棠眼眸极黑,和徐茂如出一辙,这样深的瞳色,冷冰冰看人时如同一潭深水,让人遍体生寒。

  这女人哪儿来的气势?李萱还没想通,就听见宋棠不疾不徐的说:“你错了,我姓宋,只要我愿意拉下脸讨好爸爸,贵圈我早就混熟了。”

  李萱怔了怔,“呵呵”的冷笑几声。

  “我不觉得成为你们所谓的圈内人有什么好骄傲的。当然,估计你认为我只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说这个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你姓李,就会把你高高供起来。你说我的一切都是徐茂给的,对,但如果你们不是他家人,我昨晚不会这么客气。”

  李萱“哈”的笑出声:“你客气?你看我和爷爷那眼神……不,说看不准确,是瞪。”

  “你对我说那么没教养的话,你爷爷还这么护短,我没有理论,还主动退一步,这不是客气?”

  李萱连假笑都装不出来了,阴沉沉的盯着她:“你是害了我大哥的人,我们没把你打出去都不错了。”

  “这件事虽然因我而起,但真正害他的人是陈夫人,你们要打人请找准对象。还有,我知道我欠他的,用不着你几次三番提醒。他对我发脾气,瞧不起我,我受着。但我只欠他一个人,不欠你爷爷也不欠你,你们没资格像徐茂那样对我。就这样。”宋棠没心情和她再扯,对齐菲道,“我才起来,还没吃东西,你陪我去?”

  她说得李萱还不了嘴,齐菲也觉得面上有光,愉快的说:“我请你去一家法国餐厅h很棒的,离这里也不远。”

  “好。”宋棠看着她的提包,“有没有带巧克力之类的?我怕低血糖。”

  “只有牛奶糖。”齐菲翻出一包糖果递过去,觑了一眼脸色发青的李萱,压低声音说,“就该这样,和这种人讲风度,她只会得寸进尺。”

  宋棠撕着包装纸,凑近好友耳边道:“还是要谢谢你骂醒我,要不我还想着尽力周全,憋屈死了。”

  她们窃窃私语,李萱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她第一次受这些“下等人”的气,纤细指尖微微发颤,在宋棠她们经过她身边时,她冷笑:“你配不上大哥,又在我们面前摆架子,你难不成觉得能嫁给大哥,我们就必须把你当宝贝?”

  还真是没完了。宋棠转身面对她:“我没这样想。你们当然可以看不起我,但我也有不高兴的权利。难道被鄙视了,我还要赔笑说你们说得真对……”

  李萱气得抓起手边的小花瓶,手一扬,把水泼到了她脸上。

  齐菲勃然大怒:“你干什么呢!”

  门被推开,李东明走进来,见到剑拔弩张的三人,目光在宋棠淅淅沥沥往下滴水的头发上顿了顿,又看向李萱手上尚未放下的花瓶,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李萱眼圈一下子红了,刚张嘴,却被齐菲厉声喝住:“装什么可怜!你给我闭嘴!”

  “你!”

  李东明冷冷道:“萱萱,你动手了?”

  “爷爷,你不知道宋棠说了些什么话……”

  李东明道:“那你告诉我,她说了什么?”

  李萱道:“她说……她说……”她心有些发虚了,宋棠是很不客气,但并未侮辱人,即使李东明宠她,这次也不会支持她的行为。

  “看来她说的话并不值得你不顾身份的去泼水。道歉。”

  李萱咬着嘴唇,从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拿起包包大步跑出病房。小赵连忙叫“李小姐”,正欲跟上,却被李东明叫住:“随她去。”

  “萱萱被惯坏了,这次是她做得不对。宋棠,你别和她一般见识。没必要和她吵架,她说什么,你别理会。”李东明道。

  宋棠抹了一把湿透的脸:“如果她不是主动来挑衅,我当然不会理会。”

  李东明道:“我会教育她。你先去换衣服吧。”还是那种很温和,但一个字都不想和她多说的态度。

  宋棠也不想和他打交道,回到病房内间找自己的换洗衣物。

  齐菲当面见识了李家人的态度,早就气得七窍生烟。等宋棠消失在门后,她走到李东明面前,忍无可忍的开口:“李老先生,我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李东明看她一眼:“请讲。”

  “你们对棠棠的态度实在过分了。她确实没她姐姐出众,但她有你们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齐小姐对宋棠的友谊,我能理解,但宋棠确实欠缺一个有身份的女人应该具有的素质。”

  齐菲冷笑:“我知道,你嫌她不够从容优雅,也不会应酬,还容易紧张。但这些并不是什么大错,她也在努力适应新身份,你至于把她批判成那样?”

  李东明淡淡道:“订婚已经这么久了,宋棠还这样,她的适应能力实在没法让人满意。她很聪明,只是不用心。”

  “她已经尽力了,何况……”齐菲咬牙,“这婚姻又不是她求来的,她拒婚,宋家不同意,她都买了去日本的机票准备逃婚了,徐茂却早就把自己的人安排到机场,要把她截回来。他还在孙阿姨面前胡说八道,棠棠害怕刺激了她妈妈,才答应这场婚事的。她没捣乱就不错了,你还想让她充满积极性?”

  李东明眉毛一动:“徐茂逼婚?”

  齐菲当律师,察言观色的本事不低,一眼就看出他更多的是对宋棠的不满——如此优秀的孙子提出联姻,她竟不识抬举。她噎得难受,不想说话,就点点头。

  “抱歉,如果我早知道,绝不会让那混小子做这种事。但木已成舟,聪明人应该接受现实,这样才能真正为自己打算。”李东明不想再和齐菲讨论这个话题,“我会和徐茂谈谈,让他收敛这无法无天的脾气。齐小姐也和宋棠好好聊聊,你是个明白人,她这小家子气的个性不利于她的发展,为了她自己的事业,多应酬多认识人,她的路才宽广。”

  齐菲听他说完,已经眼圈发红:“李老先生先别忙着瞧不起人。棠棠性格确实有缺陷,但这是谁造成的?她以前走在街上,大半人都要回头看她,要不那位高高在上的陈念远怎么会主动找她表白?可你的宝贝孙子居然翻窗进她家里,对她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有几个女人承受得了?更何况棠棠那死人爸爸对孙阿姨就那样,她从小做恶梦做到大,最怕自己也遇上那样的男人——可她还真遇上了!她心理治疗多少年,吃过多少药,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她变得害怕陌生人,讨厌应酬,拼命收敛气场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隐形人,这都是徐茂作孽的后遗症!你们觉得她配不上徐茂,可是明明是徐茂配不上她!”

  李东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小赵脸色苍白,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说:“齐……齐小姐……那件事……有原因的……茂哥本来不会……”

  齐菲忍无可忍:“本来不会?但他就是做了!少和我说什么原因!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应该对棠棠施暴!”

  “可是,你听我说,我……茂哥他……”

  “没什么好听的!强-奸就是强-奸!”

  李东明抬手阻止小赵:“我来说。”他看向齐菲,“徐茂以前是真喜欢宋棠。为了她,他去找那位扶持他的大佬,请求脱离组织。按照帮会规矩,他要挨二十下鞭子。大佬本来打算把他培养成接班人,听他说要走,气得要死,让人下死劲的打不说,鞭子上还装了小刺。徐茂太想宋棠,挨过鞭子没回家,吃了镇痛药就去找她。他看到了什么?宋棠和陈念远抱在一起。”

  齐菲晕血,一想象徐茂被带刺的鞭子抽打得血淋淋的惨状就有些发懵,听到最后一句时,她说话不由得结巴:“不是这样。那天棠棠低血糖没力气,她是想推开陈念远的。”

  李东明讽刺的笑了笑:“她这样和你说的?那好,我问你,为什么陈念远穿着她送的衬衫?”

  齐菲愣了:“什么衬衫?”

  “她没告诉过你?也对,她应该没脸说。徐茂找她要生日礼物,她说宋如龙扣了生活费,暂时没多余的钱。徐茂就把身上大部分的钱给了她,让她随便给自己买什么,剩下的给她零花,他不喜欢找人借钱,手头紧到吃了半个月馒头和方便面。第二天他手下告诉他,宋棠进了一家男装店,买了件挺贵的衬衫。他当时真的很高兴,还专门去店里试穿,想看看礼物穿在身上是什么样子的。但他生日那天,宋棠说下公交车的时候忘记拿了。他也没怪她,但那天晚上,他看见陈念远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衬衫!”

  齐菲脸色也开始发白:“怎么可能。棠棠才不会送陈念远东西,说不定是陈念远自己买的呢!”

  李东明冷冷道:“两千多的国内所谓名牌,陈家少爷自己是不会买来穿的。再说,徐茂追过去问了,陈念远亲口说,是宋棠送他的。”

  齐菲喃喃道:“棠棠不可能做这种事……”但她拿不出证据,徐茂和李东明如此骄傲,不会编造这种谎话。

  “徐茂把宋棠当成命,宋棠背叛他,他精神崩溃了。”李东明眼中满是伤感与疲惫,“他吃的镇痛药是道上某个所谓前辈给的,止痛效果立竿见影,但是……是一种软性-毒-品,服药者受到刺激,会极度亢-奋到失控的地步。如果不是这样,徐茂平时一根指头都舍不得动她,怎么会做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他转身,不再看齐菲:“对一个女孩子施-暴,确实是畜生行径。你和宋棠恨他,理所应当。但对于我,我永远记得在路边捡到我孙子的时候,他满身血,哭得崩溃的样子,让他变成这样的人,叫宋棠。”他停了停,淡淡道,“我不想再说这些。宋棠进去收拾这么久还没出来,齐小姐去看看吧。”

  宋棠从浴室出来,看见齐菲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不由得吃了一惊,拿毛巾草草裹住仍在滴水的头发,走到她旁边问:“菲菲,你怎么了?”看看病床,见徐茂睡得很熟,这才压低声音问,“难道李老先生给你脸色看了?”

  齐菲轻轻道:“我是和他说了几句。”

  像她这样的大律师,好口才是必然的,但绝对不会是老辣的李东明的对手。宋棠不由得有些着急,连毛巾松开都顾不上了:“菲菲,谢谢你为我出头,但以后别这样了。李老先生和李萱不一样,你说不过他的。再说李家面子大,影响你工作怎么办?我和你不一样,他们再怎么折腾,总不会让我这个未来徐夫人出什么大事。”

  齐菲拾起毛巾递给她:“快擦头发。你还专门洗了个澡啊。”

  见她不想多说,宋棠也不便问,一边擦拭一边说:“没办法,花瓶里的水有点臭,估计是护士忘记给花换水了。”

  她以前没条件也不注意保养,发质不太好,宋桢姐妹不仅给她换了全套洗护用品,还严令她洗发后不许用吹风机,免得让头发继续干枯下去。她擦得有些焦躁,低声嘟囔:“我真想不通,李家人嫌我不优雅,李萱这正牌大小姐又优雅在哪儿?”

  齐菲轻轻拍了她一下,下巴往病床方向扬了扬。宋棠扭头一看,徐茂眼睛紧闭,似乎睡得很香。但齐菲不会无缘无故提醒她,这人极有可能在装睡。

  她停止抱怨,把头发擦得半干,梳理整齐,便同齐菲出去吃东西。

  关门的轻响传来,徐茂睁开眼睛,盯着陪护床发了会儿呆,慢慢伸手去拿枕头边的杂志,刚翻了一页,李东明推开门,温言问道:“还头晕不?”

  “睡了会儿,好多了。”李东明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徐茂仔细打量一下他的神情,问,“李萱又找宋棠挑事了?”

  李东明微微皱眉:“宋棠找你告状了?”

  “没有。但我看见她去浴室洗澡。她起床的时候才洗过一次,这不正常。李萱又正好在外面,应该和这有关。”

  “……我太纵容她了,”李东明叹息,“以前她也没这么骄纵的,现在是怎么了?”

  对同一阶层的人,李萱的举止是无可挑剔的,但对于她瞧不上眼的人,不捧着她,铁定要吃亏。徐茂深有体会,但他曾经被欺负的时候都没告过状,现在自然也不会多话,斟酌片刻,道:“她应该学会克制。今后她是李氏的大股东之一,需要和形形□□的人打交道,不可能人人都和她投缘。”

  李东明在床沿坐下,盯着他的眼睛:“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是帮宋棠说情吧?”

  徐茂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什么说情,就事论事而已。”

  李东明握住他输液输得发青的手,沉吟片刻,道:“徐茂,别和我打马虎眼了。听爷爷的话,你还是放下吧。”

  徐茂怔了怔,露出不解的神色:“放下什么?”

  “宋棠。”

  他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我没那么死心眼,好不好。”

  “你不死心眼,至于让人逃婚都逃不成?”

  徐茂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满不在乎的说:“她确实最适合联姻,真跑了反而棘手,再说男人的面子……”

  李东明厉声打断:“适合?你那堆强词夺理的话越想越不对劲!男人的面子,不是靠撒谎和逼迫挣来的。这个道理你不可能不懂!你骗骗别人还行,在我面前还不说实话?”

  徐茂还在淡淡微笑,但眼神已经游移起来。

  李东明凝视着他,眼中怒意一点点褪去,最后长长叹息一声,道:“徐茂,你的心愿恐怕永远无法达成。她以前就只是为了她妈妈才和你在一起的,心里一直想着别人,你又失控对她那样……刚刚听她那个朋友说,出事之后,她接受了长期心理治疗,并且服用药物,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生活。”

  徐茂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们本来就谈不上感情基础,出了那样的事,她只恨不得永远不见你。你自己想想,她是不是总想躲着你?你还想方设法把人栓身边,她会怎么想?你救了她妈妈,她不至于恨你入骨,但爱上你,你觉得可能吗?”

  徐茂缓缓闭上眼:“爷爷,这事再说吧。”

  李东明站起来:“徐茂,别想拖延时间。”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解除婚约?可行的话,我想你早就替我做主了。既然要和她结婚,我对她好一点,相处起来才容易。”徐茂声音说不出的疲倦,“事情已经这么糟了,你们对她这么怠慢,只会让我们关系继续恶化。刚才李萱……”

  “所以你必须放下宋棠!”李东明怒喝道。

  徐茂忍不住撑起身子:“原因呢?”

  李东明冷冷道:“我以前一心扑在事业上,疏忽了孩子的教育,孙子孙女又学他们的爸妈,都是李萱这样的资质。我本来都不抱希望了,但我找回了你。你做事,从没让我失望过,但只要沾上宋棠,你的分寸就不见了。你开始对我撒谎,又昏了头去逼婚,还为了她,差点丢了命!”

  “我受伤不过是意外……”

  “闭嘴!不是她,你会出意外?宋棠只是看上去安静,实际上脾气不小,不知变通,不识时务,还爱钻牛角尖。这种性子,今后只会给你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更何况她和你积怨已深,就算你舍命救她妈妈,她也未必能真正释怀!你出点什么事,她真会和你共进退?还是会立刻和你撇清关系?你难道又想崩溃一次?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街头混混,无数眼睛都看着你,再做出什么事,连我都保不住你!”李东明一字一顿,“我绝对不能让你毁在她手上!”

  徐茂慢慢躺回去,把手收进被子里,良久,平静的问:“所以,我该怎么做?”

  “把你的心思全用在事业上,站稳脚跟,立刻和她离婚。婚姻存续期间,约束好她,别再让她给你找麻烦。”

  徐茂沉默。

  李东明盯着他看了许久,也没等到他开口。这一阵发火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他声音低了下来:“你为李氏做了这么多,却连股份都分不到,还被排挤到不得不回国发展,我知道你怨我。”

  徐茂没想到他提这个,愣了下,慢慢摇头:“我根基不深,又年轻,董事会不同意我掌权,没什么好说的。”

  李东明道:“好好把你自己的公司做大,只要你脱离李氏也能有大成就,卷土重来,就没人敢多嘴。到时候我会把所有股份转给你,你就是李氏的主人。”

  徐茂疲倦的眼里隐约有了亮光。

  “前提是,你不能再为了这个女人昏头。李氏的继承人,绝对不能这么拎不清!徐茂,我警告你,如果你连当断则断都做不到,不止是继承不了李氏,连你现在新开的公司,李家也不会给你任何支持。我压制住那么多人,用家族资源扶持你,不是为了让你过来和女人折腾的。”

  他眼中的光就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倏然熄灭。

  李东明替他掖了掖被子,“好好想想吧。”

  老人离开病房,徐茂盯着门怔了很久,抬手按了床头的铃。

  护士很快赶来:“徐总,有什么事吗?”

  他只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疼,尤其是胸口,就像被刀子一下一下的刮。他想按住胸口,隔着衣服摸到了夹板。他低声道:“这里难受。”

  护士连忙叫来医生,检查之后,医生道:“骨骼愈合期,酸胀,疼痒,都是正常现象,你没事,安心养伤就好。”

  徐茂道:“没事?嗯,当然没事。”

  医生觉得他有些不对劲,问道:“徐总,有什么想法,请尽管提,替你解决问题我我们的责任。”

  徐茂摇头,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身上疼,头也晕。醒着实在难受,能不能给我开药,或者打针?我想好好的睡会儿。”

  医生迟疑:“过多睡眠也会导致头疼。徐总实在难受,不如用镇痛药……”

  徐茂坚持:“我想睡。”

  医生拗不过他,让护士取来药物,仔细的看着针管刻度抽取:“抱歉,只能用这么多,大概能睡两三个小时。”

  他看着尖锐的针刺进皮肤,药水一点点被推进血管,然后他慢慢合上眼睛。

  宋棠回来时,李东明正在病房外间接待访客。她放下手里东西,上前问候。客人走后,李东明道:“我已经和李萱谈过,今天上午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如果她还做蠢事,你不用顾忌,她确实需要教育。”

  宋棠知道李东明会就此事给她个交代,但没想到他不再护短,愣怔片刻,说道:“我也不希望和李小姐起冲突。”

  “宋棠,很抱歉,我的成见暂时消不了。但我不会为难你。今后你和我,和其他李家人,和平相处就好,他们如果有不当言行,我会约束。”李东明客气的笑了笑,道,“我有应酬,先走一步,晚上不会回来。你照顾好徐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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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宋棠送他离开,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走了,这很好,因为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和徐茂之外的人说话。

  她回到病房,却在内间门前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推门进去,看向床上的徐茂。

  他闭着眼侧躺,呼吸悠长,是真的在睡觉。

  她慢慢的走到床沿坐下,轻轻揭开薄被,颤抖着撩起病号服下摆,凝视他后背的刺青。

  苍鹰展开有力的翅膀,锋利的喙张开,对着盘踞的毒蛇俯冲,纹理鲜明,栩栩如生,但不是曾经的青龙图案。

  她顺着青色的线条,慢慢的抚摸,指尖接触到凹凸不平的痕迹。这一套新纹身,完全按照他的伤痕设计,把丑陋的疤隐藏得很彻底。

  他纹身是为了遮盖伤口,混社会越久,伤口越多,他的刺青也越来越密集。

  没人告诉她,但她知道换图案的原因。

  脱离组织得到的鞭痕太深,将他原本的刺青打得不成形。所以他用手段去除了曾经的花纹,重新绘制了一套。

  宋棠怔怔的想着,冷不丁听到徐茂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像被烫了似的迅速收回手,看向他。他换了平躺的姿势,盯着她的脸,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烦,她酝酿许久的话便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不悦堵了回去。

  他一直盯着她看,许久没等到她开口。头疼一阵一阵袭来,他眉头皱得更紧,声音益发不耐:“有什么话,直接说!”

  宋棠思路被他瞪得更乱,轻咳了几声,暗自掐住掌心,深深呼吸,说道:“你十年前为了我脱离帮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徐茂不说话。

  他目光幽暗,看得她一阵一阵发毛,但她依然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为了我,下这么大的决心,吃这么多的苦头,我很感动……”痛楚蓦地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指,“隔了这么久,说这些也没用了。我只想告诉你,那件要送你的衬衫,是真的被我不小心弄丢了。陈念远为什么会穿同款的衣服,我也不知道。”

  过了许久,徐茂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几乎毁掉自己一生的事,诱-因却是一件衬衫,荒唐到了这种地步,宋棠不甘心到了极点,她想哭哭不出来,想发泄却手脚酸软,连砸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眼睛发热发胀,耳中仿佛有尖利哨声鸣响,胸中积蓄了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更加用力的掐着掌心,让刺痛逼迫自己冷静,慢慢的说道:“徐茂,如果以后你怀疑我,请你先找我问问。我不喜欢说谎,再说,以你的能耐,我说谎也会很快被揭穿,我何必做这么没用处的事?”

  即使竭力克制,她说到最后声音也不由得颤抖起来,一段话说完,喉咙就像被塞了沙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还好医生和护士进来给他做例行检查,她静静的离开房间,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捂住了脸。

  齐菲还没把李东明的话转述完,就看见了宋棠近乎崩溃的眼神,虽然她费尽心思把失控的宋棠安抚平静,但她依然觉得心惊肉跳。

  本想多劝劝好友,但上司打电话过来叫她加班,催得很紧,宋棠也叫她不用担心,她只能回事务所忙工作。但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手头的事还没做完就忍不住拨了电话:“棠棠,你还好吗?”

  “好多了。”宋棠声音有点哑。

  齐菲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你哭了?”

  “没有,就是喉咙痛得慌。”宋棠咳了两声,正想说话,医生从内间走出来,她对齐菲说了声稍等,起身迎上去,问了问徐茂的身体状况,等人离开之后,道,“菲菲,我真的好多了。那件事虽然很荒唐,但是……总算知道了前因后果,我至少用不着担心徐茂会对我家暴。”

  齐菲沉默片刻,问:“你和徐茂说了吗?”

  “谈过了。”

  “他是什么反应?”

  “还是那样,一直黑着脸,不说话。”

  齐菲不由得急了:“他怎么这样!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好歹得道个歉啊!你别再忍气吞声了,去问他!要不他真觉得你好欺负呢!”

  宋棠闭上眼:“算了,被我逼出来的道歉,一点价值也没有。再说他现在连床都不能下,我也不好意思和伤员计较。”

  “你……你也太心软了点!棠棠,该硬的时候得硬起来,你看李家那一家子什么态度!就把你当包子捏呢!”

  “徐茂毕竟救了妈妈,我看在这份上,忍一忍不算什么,再说我也不是没原则的退让,要算账,等他病情稳定再说吧。李家其他的人,我不会再客气,你放心吧。”

  “我怎么放得下心!”齐菲想说她,又不忍心,叹着气道,“好了,你不和伤员计较就不计较吧。棠棠,你对徐茂有什么打算?他虽然对你做那种事,但他肯为了你挨鞭子,对你确实是真心的。”

  宋棠脸上浮出嘲讽的笑意:“那是十年前了。现在他已经不喜欢我了,他亲口说的。”

  “他能吃那么大的苦头,这样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怎么说都应该有点旧情在。你毕竟要和他过日子,让他重新喜欢你,你会过得轻松很多。”

  宋棠道:“他已经有了离婚的计划,我和他过不久的。菲菲,你想想,他和李老先生对我那么瞧不上眼,我再怎么费心思讨好,说不定他也只当笑话看。哪怕我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也不应该把自己姿态放得这么低,何况我对他的感情,更多的只是感恩而已。”

  齐菲长长叹息一声:“也对,那一家子眼光高成那样,对他们示好他们还瞧不上呢。就算你最后能长长久久留在徐茂身边也没什么意思,李家人太难相处了。那老头不搞清楚状况就把你恨上,也不给你解释的机会,李萱更奇葩,其他你没见过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应付个几年还能忍,一辈子……还是跑了比较好。”

  “嗯。”

  “但是哪怕只是过几年,鬼知道你会受多少委屈。你这与世无争的个性,哪儿适合跟这些满肚子心机的人混啊。”

  宋棠道:“乐观点吧,李家根基在国外,见面的机会不多。徐茂只是脾气坏,做事霸道,忍一忍就好了,就当报恩。我体验几年上流社会的名媛生活也不错,免得以后老了回忆起来,嫌弃自己过的日子像白开水。”

  听筒里传来座机铃声,齐菲咬牙切齿的抱怨:“擦!又是领导打来的,怎么这么多破事!”

  “好啦,你陪我聊了这么久,我心里舒服很多了。快去忙你的工作吧。”宋棠和她到了别,向后一靠,倚在沙发上出了很久神,起身想去看看徐茂,却发现内间的门是开着的。

  她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护士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不带上门?愣怔片刻,她冷静了下来。自从听到他和李东明的那一番话,他们就算撕破了脸,被他听到了自己的心声又怎样?

  她稳稳的走进去,定睛一看,徐茂背对着她侧躺,一动不动。她走到床边仔细端详,他紧闭着眼,呼吸悠长均匀,她又试探着叫他两声,没反应。

  睡着了?很好,免得尴尬。

  被子滑到了他肩膀下面,她伸手给他掖了掖,手指不经意碰到了他的下巴,接触到一片粘湿。

  他经常因为骨折和头疼,痛出一身汗,宋棠不以为意,去浴室接了一盆热水,揭开被子,解开他的衣扣,轻手轻脚的替他擦拭。她害怕弄疼了他,擦得极慢,目光一点点的掠过他的刺青,每一处纹路都被她细细分辨清楚。她看到从他手臂蜿蜒盘旋到肩膀的毒蛇。忽的一怔。

  这条蛇的头呈三角形,应该是一条毒蛇,但不仅不狰狞,反而显得安详,蛇头枕着的一簇花,花瓣柔嫩,花梗纤长,竟是海棠。

  宋棠眼睛忽然一热,泪水忽然涌出,模糊了视线。她一眨眼,眼泪就滴在了他肩头的海棠花上。

  她慌乱的擦掉,用毛巾捂住脸,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继续给他擦汗,擦干净之后她去倒水,谁知一从浴室出来,她就看见他艰难的伸手按床边的按钮,调整床的角度,似是想倚着床坐起来。

  “我来吧。”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仔细的调节,端详片刻,道,“就这样斜靠着吧,你不能坐直,对尾椎骨压力太大了不好。”

  徐茂点了点头,倚在枕头上,忽然皱紧了眉毛。

  宋棠忙问:“怎么了?哪里痛?”

  他觉得脑子就像被无数根针刺着一样,一时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低声道:“没事,习惯了。”

  她说了两句关心的话就卡了壳,徐茂也不说话,越安静,越尴尬,因为尴尬,又更不知该说什么话。宋棠呆坐了好一会儿,问:“你要不要看电视?”

  徐茂摇头。

  “我给你拿本书?”

  依然摇头。

  “……那我去看下论文,你有事叫我。”她起身去拿包,刚走两步,他忽然道,“过来,陪我坐会儿,我有话要和你说。”

  宋棠回头,目光撞上一双幽深的眼,她看不出他的情绪,心里没底,疑惑的回到床边坐下。

  “过来点。”

  她不解:“怎么了?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就直接说,用不着说悄悄话吧。”

  他伸手把她拽过去,她跌在他怀里,吓了一大跳,想挣扎,又想起他的伤,只能乖乖依偎着,惊愕的抬头:“你干什么?放手,我这样靠着会压着你的。”

  徐茂很不想放手,但胸口伤处被触碰,实在难受,不得不让她坐起来。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棠棠……我……”他一个霸道惯了的人,竟然吞吞吐吐起来,连脸都开始发红,宋棠也被他搞得心跳莫名加速,攥紧手指,问,“你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对不起你。”

  宋棠怔了好几秒,眼睛又开始发酸:“我知道了……你以后别再那样就好……我……这件事就过去了吧,不要再提。”

  他握住她的手,又好久不开口,她只觉得他掌心的热气一阵一阵的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让她浑身发热,喉咙发干。她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正六神无主,他忽然用力的伸手,再次把她揽过来,吻上她的脸。

  她有些发懵,他这是干什么?因为愧疚,所以示好?但他可以直接说,没必要亲她啊。

  “棠棠。”

  “我听着的。”她脸红耳赤,心中焦躁,他这样一点一点的说,就像挤牙膏的,就不能一次性说完,给她个痛快?

  “其实我……”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想把剩下的话说完,门忽然被打开了,李东明走了进来,目光一转,停在他揽住她肩膀的胳膊上,又向上一看,瞧见他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晕,脸色立刻严厉起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徐茂一身是伤,不能磕碰,宋棠你还和他挤着?”

  宋棠有些恼了,掰开徐茂的胳膊,道:“是他把我拽过来的。”

  李东明淡淡道:“这样?我知道了。我和徐茂有点事要谈,你先出去一下吧。”

  宋棠转身就走。徐茂听见关门声,缓缓抬头看着祖父:“爷爷,你不是有应酬吗?怎么回来了?”

  “下暴雨了,堵车严重,改成明天见面——这雨下得倒是好,没让我错过一场好戏。”李东明冷冷一笑,“你忍不住了?还是想挽回宋棠?刚刚我和你说的话,你忘记了?”

  “爷爷……”徐茂头又疼了起来,咬紧牙忍了又忍,道,“宋棠没有背叛我,你别再怪她了。”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的话就是耳边风?”

  徐茂只觉得太阳穴像被打入了钢钉,不由得伸手用力的按住,微微喘息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爷爷,我真的想试试和她重修旧好,我……”

  “还重修旧好?她愿意吗?你觉得希望大吗?”

  宋棠和齐菲的通话回到脑海,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脑髓里,徐茂身上又被冷汗打湿。

  “看看,你自己都没多少把握。”

  他闭上眼睛,直到这阵剧痛减轻,思路清晰起来,才睁开眼,凝视李东明:“爷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反感我和宋棠在一起?她就算不出众,也没什么打错,你怎么会那么反感她?”

  李东明冷冷道:“她配不上你。”

  “我不觉得……”接触到他的目光,徐茂闭上嘴,斟酌片刻,道,“她很聪明,我可以培养她,只要给她足够时间,她不会比那些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差。”

  “你已经昏了头,我不想和你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题。徐茂,我花了十年时间,把你从一个街头混混培养成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儿,你任何一个兄弟姐妹,都没让我这么用心。我这样对你,你就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女人,和我对着干?”

  徐茂大急,按捺住激动,慢慢的说:“爷爷,你对我的好,我永远忘不了。只是,我孝顺你,和对宋棠好,并不是不能同时进行。我知道你不想我在她那里吃亏,但我毕竟先对不起她,她一开始对我有情绪,这很正常。可她是个心软的人,我不是完全没机会。”

  “你错了。你真的想孝顺我,就不应该死抓着宋棠不放!”李东明勃然大怒,“我这么尽心尽力的教育你,得罪那么多人,包括我自己的儿女和孙子孙女。就想把整个家交到你手上。你自己也知道,李家除了你,没有人配接下这个担子,这是你的责任!你却不想着尽责,满脑子风花雪月!”

  “我怎么没……”

  李东明打断他:“宋棠的资质,根本做不了李家的女主人。一个合格的妻子有多重要,你自己明白。你选她,就是不负责!”

  “爷爷,给我点时间,我会好好培养她的。”

  “培养?你看看你这样子,真和她挑明了,她知道自己能拿捏住你,会乖乖听你的话?”李东明满面怒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一年的时间,你给我把心好好收一收。如果到时候你还拎不清,我会收回对你的所有扶持。”

  徐茂还想说话,他却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他心跳得厉害,头疼欲裂,手指死死的抠着床单,指甲发白,连宋棠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好容易缓过气,他已经躺在床上,温热的毛巾在他皮肤上擦过,擦过一下,便带来一下清爽。

  她正一手撑着床,一手给他擦肩膀,他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她的下巴。目光稍稍往上,便能瞧见她的脸。此时她正抿着嘴角,眉头微皱,显然情绪不佳,察觉到他的视线,她神色稍微缓和了点,但眼中温柔很少,更多的是客气:“好点了吗?我已经和医生说了,他开了镇痛药,护士等会儿就送过来。你晚上想吃什么?差不多该点餐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久,她给他擦完,把毛巾放进水盆里,不解的问:“怎么还不说话?疼得厉害吗?”

  徐茂呼吸发紧。

  他本想把刚刚被打断的话说完,但看见她的目光,他忽然犹豫了。

  得到敷衍的回答怎么办?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又到了失控的边缘,他不知道他是否承受得住一次拒绝。

  再等等吧,等他身体好一点,能承受住压力再说。

  宋棠替他换了干净的病号服,一边扣衣扣,一边温言安慰:“吃过药就好了。想好晚饭吃什么了吗?如果没主意,我就帮你点了?”

  徐茂点点头。

  他看着她给他理好衣服,盖好被子,打电话给酒店订餐,然后拿起kindle看书。她看的什么?估计又是专业书籍吧。她很耐得住寂寞,又细心,她只要愿意,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完美。

  包括成为一个合格的贵妇。

  但是,她愿意吗?

  他忍不住问她:“棠棠,在社交场上应酬过这么多次,你有什么感觉?”

  宋棠从屏幕上抬起头,思忖片刻,诚实的说:“大多数人说话很绕,要仔细想了才明白他的意思,还有些人,明明互相讨厌,却表现得亲亲热热的。我觉得这样挺憋气,也很累。”

  “所以,你并不想去参加这些社交场合?”

  “当然不想。不过你放心,我会履行我的责任,不再给你添麻烦。”她笑了笑,“不过我真的希望应酬能少点。”

  果然。

  徐茂闭上眼,胸口闷得难受。

  他不能强迫她做她讨厌做的事,但是,李东明对他的再造之恩,舐犊之情,他又怎么忽视得了?

  他怎么会走到如今这样两难的境地?

  护士送了药过来。宋棠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肩膀,看着他吃下药,说道:“酒店说六点钟就送餐过来,你先睡一会儿吧,我看你很累的样子。”

  徐茂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继续看论文,但是屏幕上的字就像活了过来,在白底上蠕蠕爬动,让她一句话都看不明白。她试着集中注意力,但思绪总是飞到刚才那场风波里。

  李东明到底和徐茂说了什么?他走的时候满脸怒色,她起身客套,他理都不理,竟然连基本的面子都不给了,而徐茂的情绪也不正常,居然头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祖孙两个感情不是很好吗?他们怎么会闹这么大的矛盾?

  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李东明的态度坚定了她的决心。她比以前更渴盼时间快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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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徐茂入睡之后做了很多梦,梦境光怪陆离,他遇到的事,见过的人纷纷出现,时间却对不上,就像电影胶片被剪得乱七八糟又拼接在一起。他惊醒过来,怔怔回想着,只觉得身体发软,眼皮沉重,根本不想睁开眼睛。

  自从受伤以来,他就经常处于这种疲倦却又难以入睡的状态。

  病房门被敲响,他听见宋棠答应着去开门,然后有陌生人压低声音说话,和她问好,又客气的问他身体状况并例行祝他早日康复,然后报了几个菜名。

  是酒店送餐过来了。

  他胃里木木的,口中发苦,一粒米都不想吃。

  宋棠弯下腰,温声叫他:“徐茂,起来吃晚饭了。”

  他费劲的睁开眼皮,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开口:“你先吃吧,我没胃口。”

  “但是你必须按时吃饭,你身体在恢复,营养可不能缺。”宋棠坚持,“总得吃一些,今天还是长信送的餐,人家的主厨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呢。”

  又是长信?昨日晚餐的风波又回到脑海,徐茂更没胃口了。

  宋棠把病床前端升起,在他身后垫了软绵绵的枕头,免得他坐起来的时候压疼了受伤的尾椎骨。她把病床两侧栏杆竖起,支好小桌板,摆上晚餐,三菜一汤,两碟细点,被特制食盒装着送来,依旧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瞥了一眼,移开视线:“真的吃不下。”

  “我听医生说,你今天要了镇定剂,中午直接睡过去了,根本没吃饭。你这是饿麻木了,更得吃东西。我专门点的粥,好消化的。”

  “……”

  “你现在本来就很不舒服了,如果胃再出问题,不是雪上加霜吗?”

  她声音很柔和,目光也温温柔柔的,徐茂心一暖,然而情绪又很快低落了下去,她的温柔,只是报恩而已,也许她心里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怎么还不说话?还头疼吗?”

  医生给的镇痛药效果很好,他的头只微微发晕,但胸口一直有细细的痛楚往身体各处蔓延,仿佛冰块碎裂的纹路向四面八方延展开。他觉得喉咙发疼,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但由于情绪低落,神思恍惚,杯子没拿稳,水从杯口晃荡出来,洒到他手背上。

  宋棠恍然道:“你是没力气。我早该想到了,午饭没吃,又吃了镇定剂,难怪呢。”她揭开装粥的紫砂罐的盖子,舀了一碗粥,拿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我喂你吃点吧。”

  徐茂正在出神,冷不丁听到这一句,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呆呆的扭头看她。她不解:“干嘛总是看着我?快吃吧,要不凉了。”

  粥的热气缭绕在唇边,米香四溢,他终于回过神,张开嘴,乖乖吃下。

  宋棠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挑去刺递过来,他也吃了。

  她喂一口,他吃一口,热热的美食下肚,他发凉的胸腹慢慢的暖了过来,在胸口肆虐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不一会儿,勺子碰到了碗底,清脆的响了一声,她见他依然盯着碗,便重新舀了粥,道:“还说没胃口呢,吃得那么快。”

  他不说话。

  她喂了他几口,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目光没有焦距,不知道思绪跑哪儿去了,但是她的勺子或者筷子一递过去,他就很精准的张开嘴,咀嚼,吞下,实在是……乖巧。

  宋棠忽然想笑,这么高大的男人,一身刺青,居然能让她想起乖巧这个词。不过,他怎么会这么安静?难道镇定剂的药效太强烈,他脑子也被镇定了,活跃不起来?

  她忽然起了戏弄的心思,从盘子里挑了些东西喂到他嘴里,他慢慢的嚼着,依然老老实实。她忍不住笑起来:“徐茂!你知道你在吃什么嘛?”

  徐茂愣了下,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在味觉上,半秒之后脸色就变了,迅速从纸巾盒里抽了好几张纸,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瞪着她:“你给我喂这么多葱干什么?”

  宋棠已经笑得险些把筷子跌在地上:“我不提醒你你是不是就一直发现不了?我还以为你舌头打了麻药,吃不出味道呢!”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啊,这么认真。”

  徐茂噎了一下,板起脸:“想公司的事。”

  宋棠凑近他,仔仔细细的端详他的脸:“你想公事,为什么脸发红?”

  徐茂一怔,觉得脸更烫了,他咬咬牙:“我现在根本不能理事,鬼才知道底下那些人做了什么。”

  “我才不信,你真着急的话,按照你的性子,早就把他们叫过来盘问了。”

  徐茂被她好奇的目光看得微微冒汗,总觉得内心深处的想法都在这双明亮的眼下无所遁形,他索性心一横,道:“想你。”

  宋棠却白了他一眼,舀起一勺粥:“少来了,你想什么都不会想我。”

  徐茂又尝不出滋味了。

  他虽然依旧顺从的吃东西,但眉梢眼角全是不悦的意味。宋棠有点后悔。不管男人心里怎么想,调-情被毫不留情的揭穿,心里肯定是很不高兴的。她何必同一个伤员较劲?先哄着他,等他出院了再说吧。

  “怎么又没精打采的。不是说想我吗?我就在你面前,像宫女伺候皇帝一样伺候你,你真想我,就应该高兴啊。”

  她先服软了,徐茂心里好受了一点。他惆怅的想,至少她现在对他非常好,他何必想东想西?只要她还留在他身边,愿意和他和平相处,他就还有很多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吃完饭不久,医生再次过来给他检查身体,仔细问过他的感受,道:“徐总,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只要不过度用脑,头疼的状况会慢慢的减轻的。镇痛药吃多了对身体损伤大,今后除非必要,我不会再给你开。”

  徐茂说了声好,从护士手上接过一把药片,看了看:“好像比昨天的少点了。”

  “你的伤恢复得不错,消炎药可以停了,目前你主要服用促进伤口愈合的药物。”

  徐茂把药丢进嘴里,喝了口热水,皱眉吞掉,又按了按胃,道:“张医生,麻烦你再给我一点药,胃药。”

  医生道:“有种药的副作用会导致轻度胃部不适,徐总不要紧张。过两天适应了就好了。”

  徐茂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好像吃多了。”

  医生怔了怔,有些哭笑不得,答应等会儿让护士送药过来,走了。

  宋棠把人送到门口,回来瞪着他:“活该!”

  徐茂瞥她一眼,不说话。

  “两人份的水晶蒸饺,你几乎全吃了,我只吃了一个。”她不甘心的念道。

  水晶饺是酒店的新品,从卖相到味道都无可挑剔,她咬了一口,眼中就露出惊艳的光。

  他见她如此喜欢,不由得多瞧了几眼盘中剩下的饺子。刚刚他也吃了,但总忍不住瞧她,心神不定的,都记不得这是什么味儿,便好奇的问了一句。

  她便主动给他喂了一个,的确好吃,但他并不关心——他的大脑被欢喜占据,她愿意把她喜欢的东西让给他。

  因为享受被她投喂的感觉,他便一个接一个的把剩下的水晶饺吃完了,她见他依然兴致勃勃的看着食物,以为他没吃饱,便又喂了他半碗粥,一些菜。后果此时终于显现出来,他胃部胀鼓鼓的,只恨不得把里面的东西掏一半出去。

  护士很快送了药,她看着他吃下,又狠狠的骂了声:“活该!”

  她脸上薄薄的嗔意让她双颊微红,眼睛发亮,反而添了几分妩媚。这模样比她强颜欢笑,摆出贤惠大度的姿态说什么会安心做个合格的徐夫人时可爱得多,也比她温和却过分客气的喂他吃晚饭时生动自然。

  徐茂的目光无法从她脸上移开,只想她继续保持这种鲜活的模样,脑子一转,逗她:“你以为我稀罕那些吃的?别开玩笑了。我吃过镇痛药,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玩意效果太霸道,我胃里麻麻的,没吃的时候不觉得饿,吃了也不觉得饱。我中午又没吃东西,晚上想多吃一点,有什么问题?”

  宋棠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又说不出来,只能不甘心的瞪他。

  徐茂悠然往后靠了靠,随手开了电视:“我刚刚又出了汗,帮我擦一下吧……别瞪了,不是说你是宫女,把我当皇帝伺候吗?宫女敢这样,早就被拖出去砍头了。”

  “宫女?”宋棠气得笑了,“去你的宫女!你居然把我当宫女!”

  他想了想,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是我的错,你当然不是宫女,你是皇后,母仪天下。”他摆摆手,“皇后对皇上大呼小叫的,怎么母仪天下?要温柔贤惠才行。快去打水过来,伺候朕沐浴。”

  “你还真容易入戏!”宋棠气鼓鼓的走去浴室,这混账的镇痛药药性看来彻底过去了,脑子开始活动起来了,真让人吃不消。

  徐皇帝太难伺候了,他还是早点废后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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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宋棠把徐茂擦洗干净,大大舒了口气,今天的折腾总算基本结束了。她去浴室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坐到陪护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广告,某知名方便面品牌出了新品。方面面广告是世界上虚假成分最多的广告,明明只是面饼,粉末,酱料的组合,在屏幕上却变成了一块块肥美的牛肉,鲜红的辣椒,爽脆青嫩的蔬菜。她被那炖得肉汁四溢,肉筋微微透明的大块牛肉吸引住,胃开始不老实的蠕动起来,不由得心中暗骂。

  如果不是徐茂没节制的吃个不停,她哪儿会这么快就饿了?她不由得扭头去看那个罪魁祸首,发现他也看着她。

  “怎么一脸怨气?我没对你怎样吧,刚刚你弄疼我了,我都没说你。”

  “我哪儿有怨气。”宋棠挫败的耷下眉毛,他不过是多吃了点,斤斤计较她未免小气,但电视里传来明星满意之极的声音——“那么多肉,好满足”,不甘心再次涌了出来,她忍不住虚假的笑问,“你胃还胀吗?消食了没有?”

  徐茂是个人精,她话音刚落他就猜到了她的意思,哭笑不得:“你是小孩子吗?为这点事和我咬牙切齿这么久。还饿?要不叫外卖?”

  “不叫了,这么晚了,好多店都关门了。”

  他指指电视:“新款泡面?”

  换来狠狠的一瞪。

  “那怎么办?”

  宋棠用力的擦着头发:“算了,都要睡觉了,还吃什么东西。”

  “你去拿盒牛奶喝,坐过来,我帮你擦头发。你和擦桌子一样用力,本来头发就不好,这样下去真成稻草了。”

  她警惕的看着他:“你又想怎么整我?”

  “我整你?”徐茂不由得气恼,“行,我还懒得动呢。”

  气氛又有些僵了,徐茂板着脸,脑子飞快一转,立刻有了高明的主意。他皱紧眉头,抬手按着太阳穴,“嘶”的抽了口气。

  宋棠立刻过来关心:“怎么,又头疼?”

  “没什么,习惯了。”

  她想起医生的嘱咐,有些后悔,不由得软下来,道:“你是大人物,没见过大人物给人擦头发的……”

  徐茂冷冷道:“这又怎么了?我以前还给你扎过马尾呢。”

  宋棠微微一怔。曾经的他在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做点格外温柔体贴的事,给她梳过头,抹过护手霜,在降温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眼神恍惚,他觉得她已经忘了,不由得灰心,自己伸手去调病床,淡淡道:“我想睡了。”

  宋棠回过神,真让他睡的话,又会引起一场冷战。她抓住他的手:“睡什么,不是说要帮我擦头发吗?”

  “你见过大佬给女人擦头发?”他冷笑着说,却重新坐直了身子。

  “你话都说了,还想收回去?”宋棠飞速把毛巾塞到他手上,去外面拿了一盒牛奶,坐到床沿,等待徐皇帝降尊纡贵的服务。

  “你坐得太远了,这样子我怎么擦?”

  她看了看自己整个贴在床单上的大-腿,再往里坐,她只能脱了鞋子上-床了。

  他不耐烦的催促:“快点,我不能总这样坐着,压着骨头了。”

  宋棠默了默:“你半躺着,怎么给我擦?”

  他拍了拍自己没断肋骨的那一侧胸:“趴这里。”

  这样?宋棠愕然。

  她狐疑的趴上去,下巴抵着他的胸口,他果然用毛巾裹住她的头发,手势轻柔,掌心和手指时不时的在她头皮上压一下,还……挺舒服。

  她咬着吸管,慢慢的喝牛奶,盒子空了,她还有些失神,这样的状态,让她觉得十分不真实。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体贴,又不好问他——按照他的德性,绝对不会用什么好话来答复她。她搜肠刮肚的想了好一会儿,把这归结到他的个人情趣上。有些男人对女人并不动心,却享受这种情意绵绵的状态。

  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听见他和李东明的对话,她也许已经心头小鹿乱撞了。

  幸好她听见了,心里有底,她不至于犯傻,一头栽进坑里,在他宣布游戏结束时闹得不可收拾。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按得她全身都不由得放松下来。电视里又在放韩剧,除了“欧巴”她一个词也听不懂,只觉得耳边人声嗡嗡的,格外催眠,眼睛慢慢的闭上了。

  她许久没睡得这么沉过,一觉醒来,脑子里空空的,连梦都没做过,身体虽然软,却格外舒服。她迷迷糊糊的想,再眯一会儿吧。

  但是身后传来了男人压低的声音:“陈念远……”

  宋棠一激灵,睡意全无。

  “……他和杨小姐纠纠缠缠的,为了不暴-露行踪,我们的人不能靠太近,所以不能听清楚每一句话。但杨小姐情绪非常激动,时不时的叫出声,说了些很关键的内容。我们分析了一下,结论很有价值——杨小姐怀孕了,陈念远要她打掉孩子,她不愿意。”

  这是什么跟什么?杨小姐?陈念远的未婚妻不是那个成熟漂亮的精英女性王宁吗?宋棠迷惑片刻,倏地反应过来——陈念远外遇,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还不想负责。

  她正反感,徐茂开口,似是在冷笑:“确实有价值。这事情好好运作一下,姓陈的结不成婚了。”

  声音嗡嗡的,是胸腔震动造成的,她的耳朵正贴着他的胸口!意识到这一点,她愣了,她居然在徐茂的病床上躺了一晚上?

  “据我们对王小姐的调查,这是一个有气性的女人,不会忍下这口气。陈念远很擅长隐瞒他的风流韵事,所以这些年的口碑很好,能迷惑住好多千金小姐。如果那个杨小姐不是被逼急了,他也不会露出马脚。”

  徐茂讽刺道:“难怪生意上没什么作为,他所有的心思都花在这些上面了。朱芸那女人肯定也帮着他遮掩过,不过她手段毒,也不知道多少女孩遭了秧,说不定还涉及刑事案件。这些你也去挖一挖,找到切实的证据,我要让那女人身败名裂,永远翻不了身。”

  “是,我马上去办。”

  “这个可以缓一步,姓陈的马上要结婚了,当务之急是把他的丑闻闹出来。你先去联系那位杨小姐。”

  “我明白,已经联系上了。杨小姐很警惕,但陈念远这次应该真把她逼急了,她虽然还不肯全盘托出,但话里话外还是透出一些信息。她和陈念远同年入学,大一就跟了他了。这么多年,居然能逃过陈夫人的眼睛,还是有点本事的。”

  “她这么谨慎,却在公众场合就和陈念远闹,很可能已经有豁出去的打算。你再找找她的弱点,投其所好,我想不用费什么功夫,她就会把陈念远的底细一股脑的吐出来,说不定还有很多让我们想不到的惊喜爆料。”徐茂淡淡道,“辛苦你了,小事你们处理就好,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谢谢徐总,我先走了。”

  脚步声远去,不一会儿就传来开门声。宋棠正发怔,冷不丁有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别装睡了。”

  她睁开眼,愣愣的问:“你……你去调查陈念远了?是因为昨天……”

  徐茂拍拍她的脸:“昨天?一天时间能打听到这么多事?你一在陈家出风头,我就安排人去盯着陈家了。”

  她慢慢的坐起来:“谢谢你。”

  徐茂别过视线:“朱芸那老太婆逼你的手法那么熟练,不知道私底下还有多少事。陈家这么不干净,我不抓住他们的把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疯狗咬上。所以你去报复什么?用得着你出手?你一没人脉二没财势,出头就是找死,还连累我。”

  他第一次和她谈受伤的事,她把头埋得低低的:“下次不会了。”

  “还下次呢!我是不想再摔一次了。”

  她盯着他被她压皱的病号服前襟:“对不起。”

  见她一副愧疚得要哭的模样,他心一软,伸手替她理了下睡得凌乱的头发:“以后有事就交给我,我会替你处理干净。有我在,你用不着上场和人厮杀。”

  他的手指很温暖,拂过她的前额,鬓角,她忽然眼前一花,禁不住问道:“你什么都帮我做了,我依靠惯了你,离婚以后怎么办?”

  这女人,三句不提离婚就不舒服。徐茂气得够呛:“还没结婚就想着离了?”

  “是你说过几年就离的……”

  他本想趁着她心软再说些好听的话,把她心里的武装再解除一些,谁知得到她这样的答复,他酝酿的话都被气得说不出来。他伸手推她,冷冷道:“你倒好,又睡这么久懒觉,还不去吃东西?”

  “我……”

  他直接躺下,把被子拉得高高的:“我想睡一会儿。”

  宋棠灰溜溜的穿好衣服去吃她的早午餐。她坐在麦当劳里,咬着香芋派,疑惑的分析半天他的奇怪反应。

  是他不想和她长久的过日子的,怎么这么听不得她提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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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1-16 07:25
  第三十四章


  这一天过得似乎与往日差不多,徐茂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养神,她加紧时间查阅最新的学术研究报告,他醒来之后她便在被挑刺,不耐烦,发作,然后后悔和伤员计较,忍耐,然后再次被挑刺的循环里度过,不知不觉就到了夜里。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洗澡的时候才恍然大悟——李东明一整天都没来看他。

  看来昨日祖孙俩闹的矛盾不同寻常。她好奇之余,又有些同情徐茂——他毕竟受了重伤,李东明再有意见,在这种情况下发作出来,未免操之过急了。何况祖孙情深,他怎么会一整天都不来看徐茂,甚至连电话问候都没有?

  她冲干净泡沫,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听见徐茂的说话声:“辛苦你了,打听得这么快。那位杨小姐决定配合我们了?……先不要和她说出我们的全部计划,你再确认下她的诚意。她跟了陈念远这么多年,没名没分的忍这么久,感情不是一般的深,万一她又心软了,被姓陈的知道我们的计划,要搞他就更费功夫。”

  宋棠不由得停住脚步,怔怔的站着听。一半头发从毛巾里滑出,水珠滴滴答答的落在衣服上,她也未曾察觉。

  她对陈念远反感之极,本能的不肯去想他,徐茂属下在上午的汇报她就没放心上。此时又听见那个曾经魂牵梦萦的名字,她忽然回想起一些细节——杨小姐在陈念远大一的时候就和他交往,而她认识陈念远时,他已经大四了!

  他到底脚踩了几只船?

  那个深情款款看着她的白衣男子的形象彻底崩塌。他对她的眷念,是这段给她带来深深痛苦的感情的唯一美好回忆,但连这一点好都是假的!

  徐茂抬眼,瞧见了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他不由得握紧手机,金属边框深深硌着掌心。他几乎没有耐心去听下属的汇报了。她怎么一听见陈念远的名字,就魂不守舍的?

  他克制着,别开视线不再看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耳边。下属终于把话说完,他挂掉电话,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拍,冷笑:“湿衣服穿着舒不舒服?”

  宋棠回过神,这才感觉到濡湿冰冷的棉布贴着皮肤,扭头一看,半边肩膀到腋下,都被水浸湿。她用毛巾裹住湿发,去衣柜拿干净睡衣,他在她身后讽刺:“姓陈的这么博爱,你心里酸得慌,是不是?”

  宋棠是觉得酸得慌,但翻涌着酸意的不是心脏,而是胃。那个男人,让她想呕吐。

  她没说话,益发坐实了他的猜想。他牙齿都要咬碎了,盯着她换衣服的背影,皮笑肉不笑:“棠棠,你的工作还蛮高雅的,怎么在选男人的品味上这么低?”

  缠在头上的毛巾就像紧箍咒,勒得她太阳穴一阵一阵的发胀,似乎下一秒脑袋就会炸开。她一把扯下毛巾,任由头发凌乱的散落在肩头,回头看着他,也皮笑肉不笑:“是,我选男人的品味特别低。先选了陈念远,然后又选了你。”

  徐茂被她反将一军,偏偏那话是他先说出来的,收不回去,噎得他喉咙发堵,他忍了忍,道:“这种货色,你也会喜欢。看看,喜欢他得到什么好处没有?好像全是苦头吧!”

  “你说得太对了!如果不喜欢他,我根本不会认识你,哪儿会被逼着结婚,还受你一家子的气!”

  徐茂脸都青了。

  他紧紧的攥着床单,几乎不曾把棉布攥出两个破洞。他真把脑子摔坏了?一个晚上,他两次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他气得牙痒手抖,但他骨伤未愈,想拆掉病房发泄都不行,索性闭上眼,自己生闷气。他在脑海里把陈念远一口牙全部揍掉,又恶狠狠的咬了这瞎眼瞎到极点的女人,整想得带劲,忽然听见一声抽泣。

  他一愣,睁眼一看,只见宋棠拿着擦头发的毛巾,死死捂着脸。他余怒未消,决定不理她,但她一直竭力压抑着不出声,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瞟过去,又移开视线,如此再三,终于忍不住:“你哭什么哭?为这种东西流什么眼泪?我跟你说,他哪儿是放不下你,只是不甘心被他妈安排婚事,又没那胆子反抗,所以拉上你演戏,给他妈添堵。遭殃的可不止你一个,那混账拉了好几个你这样的傻姑娘垫背,居然好好的活到现在还没死,真是奇迹。”

  宋棠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我想弄死他。”

  徐茂扬起眉毛:“真的?这才是该有的态度。不过你这么快想通了?你这么喜欢他,没有舍不得?”

  宋棠忍无可忍,用力把毛巾掷向他,正好盖在他脸上。她使劲抹去眼泪,红着眼勃然大怒:“你给我闭嘴!什么叫我这么喜欢他?你当我脑残呢?我早就对他没兴趣了!”

  徐茂不由得一怔,察觉到自己嘴角在往上扬,他立刻死死板住脸:“是吗?什么时候放弃的?”

  宋棠抿着唇咬了很久牙,道:“他知道他妈妈逼我……但他除了过来缠着我说心疼,根本没有实质上的道歉和补偿,而且我看见过他和他前妻约会,他那态度,不像是被迫联姻的样子。他闹着说要反抗到底的,可又这么快就服从安排接受了人家,还一点抵触的样子都没。他根本没胆子为自己做主,怂货一个。”

  她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徐茂听得过瘾,正想说几句好听的哄她,但刚浮上脸的笑意被她怒气冲冲的眼睛给瞪了回去。她憋了许久的话在激动的情绪下,一股脑的倾泻出来:“你是不是有毛病?我问你,我那儿表现得喜欢陈念远了?人人都说你眼睛毒,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你的视线,那你拿出证据啊!”

  徐茂一时说不出话。

  宋棠抬手擦了擦眼泪,哽咽道:“真是神经病!以前你都没拿陈念远和我念叨,过了这么多年,居然翻来覆去的说起他来了,比最无聊的八婆还嘴碎!”

  徐茂被她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脑子有些发懵,他不由自主的回忆往事,她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慢慢的从脑海深处浮出来。

  她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偷偷摸摸的为陈念远淌眼抹泪过,但没过多久,她就算在媒体上看见了陈念远的订婚照片,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倒是在看见他和别的女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她在大街上就哭了。

  这样类似吃醋的举动发生了好多次,所以他笃定她对他是依恋的,这才痛下决心去找那位大佬脱离组织,谁知被陈念远狠狠摆了一道,让他认为她一直在装模作样的骗他。

  也许他并没有自作多情?他呼吸有点发紧,要不要问她?

  但是如果她否认怎么办?

  他纠结片刻,暗骂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怂?想问就问!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妈的,他还真怂。

  宋棠动了真怒,径直上了陪护床躺下,展开被子的时候弄得窸窸窣窣直响。徐茂被她的举动弄得回过神,看着她辗转反侧,被棉被包住的身体像虫子一样蠕来蠕去的,不由得想笑,轻咳一声,道:“你头发还没擦干呢,就这样睡?”

  她不理他。

  “中医说这样容易头痛。”

  “是吗?反正怎么痛也没你痛。”她忍不住讽刺,但很快就后悔了。他受伤因她而起,她是最不该拿他身体开玩笑的人。

  她慢慢坐起来,觉得自己该道歉,但余怒未消,又不想开口。

  两人僵持片刻,徐茂先说话:“你知道我头痛,还拿毛巾丢我?”

  “谁让你嘴欠!”她愤愤道,静了一会儿,低声问,“打疼你了?”

  “废话。过来给我揉一下。”

  “想得美。”她说着,却下了床,走到他身边坐下,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的轻揉。

  她明说反感陈念远许久,徐茂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争吵的不悦很快从他心里消散。他看着她乱糟糟的湿发,拿起毛巾:“不用按摩了。你趴下吧,我给你擦头发。”

  宋棠吵架吵精神了,他把她头发擦得半干了,她还没丝毫睡意,等他一放下毛巾,她就撑着床单想起来。

  徐茂胳膊一伸,压住她肩膀:“干嘛去?”

  “梳头。”

  “梳子拿来,我帮你。”

  他在病床躺了这么久,真是闲出毛病了,总是和她玩情-趣。宋棠暗暗翻了个白眼,刚刚的冲突弄得她心烦,没兴趣和他闹,索性顺着他,反正被伺候,她不吃亏。

  徐茂果然很认真的给她把头发梳通,她拿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了照,道:“好了,没想到你对梳妆打扮挺有天分。”

  徐茂黑了脸,这是在暗讽他娘-炮?

  宋棠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她从他手上拿走梳子,放好,走向陪护床。他又开口:“过来。”

  “干嘛?”

  他往旁边挪了一下:“睡觉。”

  宋棠红了脸,但很快又把蹿进脑子里的不和谐画面给抹去。他伤成这样,不可能连这点分寸都没有。她皱眉看着他,完全没法理解:“病床这么小,和我挤着干什么?”

  “怎么,抱着我女人睡觉,有问题?”

  原来犯老毛病了,就算不能做,揩揩油也好。她无语的盯了他一会儿:“算了吧,你有伤在身,被我挤痛了怎么办?”

  “昨晚不是好好的?”

  这人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她默默的想。

  “还是算了吧,万一我睡觉不老实,手脚乱动,正好打在你伤口上,大晚上的叫医生多麻烦。他们不会指责你,只会怪我。说真的,今天上午我醒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还好没弄伤你。我是不会过来的,你死心吧,”

  徐茂知道她不会改变主意,只能放弃,虽然不甘心,但她确实在为他考虑,这让他的不快减少了许多。他脑子一转,笑了:“说得对,你睡觉确实手脚不老实。昨天晚上你的腿都绕我腰上了,我就说做梦梦见被石头压住了呢。”

  宋棠刚闭上眼,闻言眼睛又睁大了,瞪着他:“你编的吧!”

  “你别不信,医生进来的时候都看见了。”

  “呵呵,是吗?你算准了我不会去找人家求证这种事,所以满嘴跑火车,对吧?”

  “我没那么无聊。你除了腿缠着我,胳膊还搂着我脖子。”

  “不可能!”

  徐茂慢悠悠的从床头柜拿手机:“我正好拍了一张,你看看。”他从相册里翻出照片,伸长胳膊。陪护床和病床只隔了一个床头柜,她不用向前挪动就看清了屏幕。

  照片上,她紧紧闭着眼,半张脸贴着他的肩膀,手臂搂着他的脖子,看上去柔情蜜意的。

  “证据确凿,你还抵赖?”

  宋棠立刻红了脸,说得有些结巴:“这,这又代表什么?不能代,代表什么!也许是半夜降温了,我跟着本能找热乎的东西取暖呢!”

  他似笑非笑:“哦?”

  她被他看得心虚,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他:“肯定是这样!”

  他不说话了,她以为他消停了,却听见他用颇为暧昧的声音说:“真的,你的腿缠着我的腰。”

  “……”

  “医生来的时候,我把你的腿搬开,结果你很快又搁上来了。”

  宋棠把被子拉到头顶,然后死死捂住了耳朵。

  她设置了闹钟,第二天便没有再睡过头。刚洗漱完,医生就带着护士进来,把徐茂推到放射科去拍片。检查结果让人满意,徐茂尤其愉快。医生说他恢复得非常好,可以在陪护下略微走动。

  他终于可以彻彻底底的洗个澡,还能离开病房,去楼下花园散散心。躺了这么久,除了做检查一直不能离开那间单调的病房,他觉得自己都要长霉了。

  一吃过早饭,他就提出下楼的要求。宋棠要来轮椅,推着他去了花园。

  医院虽然人来人往,但高级病区有限制,还算清静。五月刚到,即将立夏,树荫已经相当浓密,望过去满眼逼人翠色,赏心悦目。徐茂被宋棠扶着走了一小段路,虽然久未运动的腿还在发酸,伤处也时不时作痛,但心情却十分愉快。

  宋棠却心惊胆战,生怕他摔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逼着他去最近的长椅坐下。

  她很细心,在椅子上铺上垫子,免得坚硬的木头硌着他脆弱的尾椎骨,他更高兴了,虽然还想再走走,但还是顺从她的意思坐了下来。

  她坐在他身旁,倚着椅背,脑袋后仰,一副累得瘫下的姿势。他不由得笑她:“才走多少路?我一个病号,都没你这么累。”

  宋棠摇头,依然仰着头:“不是累。你看你头顶上。”

  徐茂疑惑的抬头一看,不由得笑了。

  这是一株老杏树,浓密的树叶里,夹杂着沉甸甸的果实,虽然谈不上硕果累累,但每一枚杏子都又大又饱满。

  “还是青的,根本吃不得,你眼馋也没用。”

  宋棠指了指左边的一簇枝叶:“这里的都有点发黄了,还这里,这里……”

  徐茂眯着眼瞧了一会儿,道:“这么早。”

  宋棠道:“今年热得好早,果子提前成熟也不奇怪。我觉得下个月就能吃了。树上的果子不是很多,但是这样的话每个果子都能得到足够的养分,所以说不定会特别的甜。”她喜爱甜食和水果,越说越觉得心痒痒。

  “这么想吃?”徐茂想了想,道,“医生让我多住院观察几天,说不定下个月果子熟了,我还不能出院,到时候我们来偷杏子?”

  宋棠戳了戳他胳膊:“有医生在旁边呢,你当着人说要偷他们医院的果子,小心挨揍。”

  那个路过的医生听见了,不由得笑了:“不会的,想吃你们就尽管吃。我们医院有好些杏子树,这边人少,每年的果子都吃不完,最后树上剩下的杏子掉了一地,被太阳晒烂,臭烘烘的。多来几个人解决,清洁工也能轻松一点。”

  “那太好了。”徐茂看着越走越远的白大褂,往旁边斜了斜身子,脑袋和她的挨在了一起,“高兴了?随便你吃。”

  宋棠抬头仔细的瞧了瞧,道:“这些都是老树了,长得好高,我总不能专门搬个梯子来吧。”

  “你可以爬树。”

  “去你的。”

  徐茂低声的笑,揽住她的肩膀:“你说点好听的,我给你弄。”

  宋棠扭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你?你怎么给我弄?爬树?你又不是外星人,有瞬间愈合的本事,下个月你走路不疼就不错了,还给我摘果子呢。”

  “用不着爬树。你记不得了?以前我们去山上玩,我拿弹弓给你打过枣子。”

  宋棠怔住,恍惚了好一会儿。

  徐茂皱起眉头:“真记不得了?”

  她回过神,轻声道:“有印象。”

  “好久没玩过这东西,不过我在国外参加了射箭俱乐部,准头应该还是有的。”

  “你去哪儿找弹弓?现在这种东西比十年前更少了。”

  “淘-宝是万能的。”徐茂拿出手机,搜索,递给她看,“看,还包邮的。”

  她瞧了瞧屏幕,又看看他,惊讶:“你还真的要用弹弓给我打杏子?”

  “你这什么表情?快求求我,求了我我就下单。”

  “求你?我怎么觉得你是迫不及待的想玩弹弓呢?”

  徐茂磨了磨牙:“你求不求我?”

  宋棠不由失笑:“你幼稚不幼稚?”见他有点恼羞成怒,她连忙道,“好好好,我求你。”

  “没见过你这样求的。”

  “那你想我怎样?”

  徐茂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这人调-情还调上瘾了。宋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仰起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嗯,求了。”

  徐茂冷笑:“你诚意够足的啊。”

  她哭笑不得,只能捧起他的脸,用比刚刚多十倍的力气,很响亮的亲了一口。正想问他满意不满意,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爷爷,阿姨和叔叔亲嘴了。”

  她的脸倏地烫起来,扭头一看,一个穿着小黄鸭t恤的小男孩正好奇又激动的指着她。小孩儿旁边跟着一个老人,满脸尴尬:“明明!别这么没礼貌!”

  “好嘛。”小家伙挨了说,有点不高兴,瘪起嘴,但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须臾好奇心又占了上风。

  宋棠长了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徐茂高兴的时候看上去也十分和善,何况这位和气的叔叔还笑眯眯的说了一句“这孩子真乖,不要说他”,他便大着胆子问:“阿姨是不是好喜欢叔叔?”

  徐茂的手慢慢的绕到她腰侧,按在她的痒痒肉上。

  宋棠不由得一颤,扭头瞪他。

  小孩子问:“阿姨为什么不说话?不喜欢叔叔吗?”

  徐茂手指稍稍用力,宋棠立刻没志气的投了降,强笑着说:“喜欢……”

  这孩子眼尖:“阿姨你好像不高兴。”

  他还在继续用力,这下她虽然气恼,却真的哈哈大笑起来。他凑近她耳朵,低低的说:“他问你是不是‘好’喜欢。”这个“好”字,他念得格外长。

  宋棠用力捉住他的手:“徐茂,你闹什么闹!”

  “阿姨生气了,是不喜欢叔叔吗?”小孩子咕哝,“不喜欢叔叔还亲亲。这是为什么呢?”

  徐茂继续在她耳边念:“别毁了小孩子的世界观啊。得让他坚信喜欢才可以亲亲,要不他觉得不管怎样都能随便来,以后祸害小姑娘怎么办?”

  合着她不肉麻的说谎,就是带坏小孩子的罪魁祸首?宋棠气得够呛,他忽然抽出手,在她腰上重重一戳,她又笑了起来。

  不服软他不会消停,她是明白了,只能说道:“阿姨当然喜欢叔叔。”顿了顿,补充,“好喜欢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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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小男孩怀疑的看着宋棠:“真的吗?可是我觉得阿姨在生气,好不情愿的。”

  现在的孩子,鬼精鬼精的!宋棠眼角余光觑见徐茂离自己痒痒肉越来越近的手指,惊得汗毛竖起。被逼迫的人通常会有急智,宋棠脑中灵光一闪,立刻说道:“两个人在一起免不了要吵架呀,但是阿姨生气是生气,还是喜欢叔叔的。”

  “阿姨喜欢叔叔,就不应该和叔叔吵架呀。”

  宋棠简直想夺路而逃了,她怎么和一个头脑简单的小屁孩解释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感情?何况她确实在撒谎。还好老爷子已经尴尬得不行,把小家伙拽到身边,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他。”

  徐茂笑眯眯的说:“小孩子嘛,活泼一点才好。”

  这个小男孩明显是个自来熟,被夸奖之后笑得更灿烂,又拿些刁钻古怪的问题去问他们,老人只能强行带走他,边走边教训一脸不情愿的孙子:“叔叔阿姨在约会,要说悄悄话的!”

  小孩儿声音越来越远,但花园安静,每个字依旧清清楚楚:“哦!那我刚才是不是电灯泡?”

  老人弯腰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家伙抱住他的腿开始撒娇,然后被老人高高举起来,放在肩头,沿着小路走了一截,拐了弯,便再也看不见踪影。

  宋棠轻轻舒了口气,往他反方向挪了一点,扭头想骂他,却见他目光有些怔怔的,依然盯着那对祖孙离去的方向。

  她满腔怒火化作了一声叹息,想了想,问他:“要不你给李爷爷打个电话吧。”

  徐茂嘴唇抿起,缓缓的摇头。

  她也不想多劝,她只是一个外人,何必多管闲事,再说李东明不来,她反而觉得很愉快。谁想身边杵着一个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

  日头越来越高,宋棠有些出汗,挽起了衬衫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青杏,道:“这么热,说不定月底就熟了。”

  徐茂道:“是挺热的。”

  他情绪明显低落起来,宋棠有点不忍心,道:“回去看电视消遣一下吧,晚点降温了我再陪你出来逛。你本来就容易头疼,万一中暑,就更难受了。医生说了不会再给你开镇痛药。”

  她扶着他回到轮椅,把他推回病房。

  徐茂在窗边的沙发坐下,一缕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照进房间,洒下稀疏的光点,他额头的汗显得亮晶晶的。宋棠端了水给他,注意到他的汗珠,伸手在他脖子上探了探,讶然:“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中暑了?”

  “没有。天气热得太快,不适应。”他解开衣扣,道,“我去洗个澡。”

  他慢慢的走进淋浴间,打开花洒。久违的热水从头顶浇下,顺着额头流进眼里,模糊了视线。

  浴室门不隔音,电视的声音传来。他听见一个男人冷冷的说:“我没你这个儿子。”

  被水声一混,听起来挺像他爸的声音,那个男人在无人的时候,也确实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只是,以前是他不想认徐茂这个儿子,现在是,徐茂不想认他这个爸爸。

  头发已经彻底打湿,他关了水,抹了抹眼睛,伸手拿洗发露,随意往旁边一看,微微一怔。宋棠站在淋浴间的玻璃之外,一双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她站得稳稳的,已经进来一会儿了。

  “学坏了,不声不响进来看我洗澡。”徐茂笑了,把门开了一道缝,头伸出来,目光暧昧,“光看着有什么意思?进来一起洗?”

  宋棠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浴室这么滑,你摔了就麻烦了。张医生反复叮嘱我说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单独行动。”

  徐茂把门开得更大,招招手:“进来。”

  宋棠无语,忍了忍,按捺着劝道:“徐茂,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再静养静养比较好……我又不会跑,你迟早可以……”

  徐茂似笑非笑:“你想象力有点丰富啊。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洗一洗,我动作大一点就要牵着受伤的骨头,很不方便。”

  宋棠怔了怔,脸唰的红了。她抿抿嘴,道:“我去换身方便的衣服。”

  “直接脱了进来。你穿什么都会被打湿,费事干什么?再说了,你哪里我没看过?还矜持什么?”

  也对。宋棠把衣服脱掉,走进淋浴间。

  为了方便护理病人,淋浴间修得相当宽大,四面有扶手,还有一块木板,方便人坐下洗浴。徐茂说腿酸,径直坐下,一副等着她从头到脚伺候的态度。

  宋棠不由得咬牙切齿,却又没有法子。伤员声称自己不舒服,她怎么验证?较真太浪费时间,还是早点解决这桩事的好。她在手心倒了洗发露,揉开,抹到他头发上。随着指尖的揉动,沾了水的洗发露化为细腻雪白的泡沫,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香气。

  徐茂低着头方便她替自己清洗,映入眼帘的是她雪白的皮肤,被水汽一熏,格外润泽剔透。他视线继续往下,不由得皱起眉,她两肋的骨头清晰可见,长长的一条一条棱起,就像白玉被劈出裂纹,美感大失。

  她正在步入女人最绚烂华美的年龄,按理说应该丰润饱满如同熟透的水蜜桃。这种枯萎的征兆,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他看得太认真,宋棠不由得皱起眉头:“研究够了没有?”

  徐茂道:“这里比以前长大了。”

  她磨着牙冷笑:“谢谢夸奖。”

  两人又不说话了,没有淋浴的水声,电视剧的声音益发清晰,有苍老的男声怒喝:“畜生!”然后是响亮的耳光声,静了不到一秒,一个女人尖叫着哭起来:“爹!您不能这样!家俊是你的亲孙子啊!”

  “这个孽畜!竟然让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进我孙家的门!我没有这样不孝的孙子!”

  “爷爷!慧心虽然出身不高,但她温柔贤淑,知书达理……”

  “住口!那女人小门小户,小家子气得紧,也配当我孙家长孙媳!”

  徐茂听得沉下脸,这是什么破电视剧。

  宋棠也有些尴尬,这剧情怎么这么像她自己的处境?只是徐茂不像那位少爷那样为了爱人同祖父顶撞。

  她把花洒取下,冲去泡沫,有一堆泡沫顺着额头往下滑,浑浊的水迅速流进了他的眼睛。他猛然一闭眼,她连忙道歉,拿毛巾给他擦:“没事吧?对不起,我会注意点儿。”

  他用力擦去泡沫,眼眶发红,宋棠有些心虚,但很快她就察觉到异常。

  洗浴用品都是进口沙龙品牌,无泪配方,就算流进眼睛里也不会刺激到眼球,他红什么眼?宋棠一边狐疑的打量他,一边更为小心的把他的头发冲干净,然后起身拿护发素,再坐下的时候,她发现徐茂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他睁开了眼睛,也直直的打量她:“你研究我,又研究够了没有?结论是不是我又帅了?”

  他嘴角扬起,眼里却没有笑意。

  宋棠叹了口气,迟疑片刻,道:“徐茂,我知道你想你爷爷了。既然这样,不如和他好好谈谈,这样僵持着,你也不痛快。”

  徐茂移开视线,看着玻璃上的水珠,半晌,说道:“是原则上的问题,我不想让步,他也坚持他的看法,就算再找他谈,也只能吵起来。”

  宋棠实在好奇得慌:“你能不能说说,到底是什么原则问题?”

  徐茂看了她一眼,嘴唇越抿越紧。

  这个粗神经的女人,一直分不出他是真的睡熟了,还是仅仅合目养神,昨日半夜她和齐菲聊微信,说了好些几乎气死他的话,比如他的示好和调-情肯定出自于热爱撩妹的习惯,她绝对不会当真,比如她现在心如止水,护士妹妹在替他做检查的时候偷偷揩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现在警惕性太高,油盐不进,就像豪猪一样浑身是刺,和她实话实说,她的回答要么气死他,要么伤心死他。当过大佬的男人尤其好面子,真被彻底拒绝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死皮赖脸的去缠她。

  还是继续撩拨她,等她有些离不开自己的时候,再和她摊牌。

  宋棠见他皱着眉,有些失望,低声道:“不想说也无所谓,我不会穷根究底的打听你*。”

  徐茂摇摇头:“我脑子乱,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后会告诉你的。”

  看来是格外纠结的大事,宋棠更好奇了,忍了忍,假惺惺的摆出善解人意的姿态:“好,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她演技还是需要提高,眼中的贼光藏都藏不住。徐茂有些想笑,问:“这么想知道?”

  被拆穿了,宋棠有些讪讪的:“因为……这事情实在诡异。你爷爷那么关心你,每次医生过来,他都像盘问一样仔仔细细的问你的身体情况。他肯定知道你不能激动,到底是多大的事,才让他连你头疼都不顾了?”

  徐茂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手指涂抹护发素的动作,缓缓道:“我不认为这是多大的事。爷爷这么生气,更多的是因为他觉得我不听指挥,挑战他的权威。他这么多年,习惯做主了,一家这么多人,没几个敢多嘴的。”

  宋棠回忆起李东明的脸,这个老人礼貌,从容,温和,但眼神很冷很硬,不是好相处的人。

  “你这些话如果被他老人家听见,他肯定又要爆发了。”

  “他会听见?除非你去找他告状。”

  “……我没这么无聊。”她把唇角的笑意压下去。听到徐茂说他祖父的坏话,她心里其实暗暗的爽。

  “爷爷是对我很好,但是,他认为是为我着想的安排,不是次次都适合我。”

  宋棠理解的点头:“很多家长都有这个毛病,他们确实是真心替孩子考虑,但没有尊重孩子想法的概念,只一昧的要求服从,听到反对意见就恼羞成怒,特别不讲道理。”

  徐茂轻轻叹了口气。

  宋棠在浴花上倒了沐浴露,搓着泡沫,问:“徐茂,你出国的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徐茂有些恍惚,初到国外,完全陌生的环境,他英语基础来自课本,与人交流都吃力。李家人,除了李东明,没人接纳他,包括他的亲生父亲。他混久了社会,举止粗野,优雅的李家人把他当笑话,甚至故意挖坑让他跳,在一旁看热闹。

  其中苦楚,根本不是辛苦能概括的。

  但他一个字都没和宋棠说。博取同情是陈念远这样的货色爱用的招数,他不屑。他需要她的尊敬,崇拜,依恋,不需要怜悯。

  “还好,爷爷一直替我撑腰,我学东西又快,站稳脚跟并不难。”

  她用力在他背上擦着:“你就嘴硬吧。别人我不知道,李萱这种人,绝对踩过你的。你比我更不爱服软,她整你肯定整得很凶。”

  徐茂一笑:“她?她那点手段,算了,都不配说是手段,只是花招而已。现在她在爷爷面前也只能讨好我。”

  “你爷爷不在呢?”

  “躲着我。你见过她单独来找我吗?”

  宋棠也笑了。她继续给他擦身,但是眼睛闪啊闪的,时不时瞟他,嘴唇抿起又松开——只差在脸上写“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

  “等会儿给我按摩一下。”

  她皱起眉:“你得寸进尺了啊。”

  “伺候得好,我就适度满足你的好奇心。”

  她果然来了兴趣:“什么叫适度满足?”

  “你问的问题,我选择性的回答。别瞪我,我心情好的话,也许会多解答几个。”

  宋棠早就对他这几年的经历十分好奇,这个人,几乎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而李家内部暗潮汹涌的事,她也有所耳闻。豪门争斗一向是八卦的热门选题,她不能免俗。

  她耐下性子,给他洗得特别认真,把他当成了脆弱又珍贵的文物,仔仔细细的清理,抛光,打蜡。徐茂走出浴室的时候干干爽爽,香喷喷的,舒舒服服的上床躺好,脑袋搁在她肚子上,半闭着眼睛享受她的服务。

  伺候文物的手,伺候人也不成问题,徐茂觉得肩颈被她揉得像一团软泥,几乎融化在她的掌心。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自在与温存,什么从容,优雅,大气,就像被供在玻璃柜里的水晶奖杯,漂亮是漂亮,但却冷冰冰,硬邦邦的。

  李东明骂得没错,他就是在选女人这方面没什么出息,但他要这出息做什么?

  他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懒洋洋的样子,就像壁炉前睡觉的猫。宋棠轻咳一声:“现在你心情好不好?”

  徐茂“嗯”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快就在李家站稳脚跟的?”

  “……这么多年的事,我要说多久才说得完?”

  “你概括一下嘛,说最关键的。”

  “本事不够的时候就忍,时机到了再出手,出手要狠,一点情面都不要留。”

  “就这些?”她十分失望。

  徐茂慢悠悠的说:“你说要概括,我觉得我概括得很好。想听详细的?等我出院再讲吧。”

  “你出院还早呢!反正每天无聊,就当给我讲故事打发时间了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啊?”

  他抬起眼皮,自下往上看着她的脸:“我的手段实在高明,你绝对会很崇拜我,尖叫着过来拥抱我,但我肋骨还没好呢,你一抱我就疼。为了身体,我不能和你讲。”

  她狠狠磨牙,冷笑:“是啊,茂哥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不留在国外执掌家业,反而回国从头开始呢?还得靠联姻拉关系。”

  徐茂脸色立刻一沉。

  宋棠有些懊恼。她图痛快,说得太不客气。

  “你就这样看我的?觉着我是窝囊废,被赶走,还在你面前装逼?”徐茂坐了起来,冷淡的看着她。

  她心慌,嗫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宋棠是真的后悔这样直接的揭人伤疤,她讷讷道:“对不起,是我不对。其实我也不了解情况,这些也都是从别人那里听的……”

  “知道是小道消息你还拿来说事?”

  “对不起……”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拿被子裹住脑袋。

  有什么说什么,一点话都藏不住,这也太没心计了。徐茂益发严肃:“祸从口出,你已经吃过亏了,还不吸取教训?”

  她嘴唇颤抖起来,许久才低声道:“因为……这里只有你,我就松懈下来了。”

  徐茂立刻心软了。

  见她抬起手迅速抹了下眼睛,他托起她下巴一看,眼圈都红了。他不由得捧起她的脸,凑过去在她眼皮上亲了亲:“在外面一定要管住嘴。”

  她吸了吸鼻子,点头。

  他抚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我真想留在李氏,没人能赶我走。董事会那些叔叔姑姑折腾的把戏,对我没法造成实质性的影响。是我自己不想干了。”

  宋棠愣了。

  “包括爷爷,我也瞒着的。说实话,我出走的最大原因是他。”

  “你爷爷不是一直给你撑腰吗?”

  “是,但他并没有真正信任过我,或者说,他根本没法信任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徐茂道,“他是李家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又对我有再造之恩,所以我不想和他斗法。但我也不想被控制,所以我出来单干。”

  “你是想向他证明,你可以独立的成就一番事业,让他放心?”

  “如果我出来创业,只是为了在他面前证明自己,那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我是为自己打算,明白吗?”他不由得看向她消瘦的身体,他功成名就,才能更好的护着她。

  他说得越多,她越觉得自己境界低,羞惭得红了脸:“对不起,我不该胡说,惹你生气。”

  “你这是什么表情?同情我?”

  她轻声道:“你太不容易了。”

  “这又有什么?我脱离了控制,自己的公司发展得很稳,已经成功了大半,你别用看小可怜的眼神看我。”徐茂捏住她的脸,“你应该崇拜我。”

  她“噗嗤”一声,笑了。

  他重新躺下,枕着她的腿,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肩上:“再揉揉。”

  “你真把我当丫鬟使唤啊。”她不满的说,但还是依言替他揉按肩颈。他闭上眼,神经在她的手指下一点一点的放松,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停住,怔怔的盯着他安详的睡容。

  他厌恶被人左右,她也一样。

  数年前,宋如龙忽然对她示好,主动送孙静姝去国外治病,关心她的生活,言语里流露对这些年亏待她的悔意。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她虽然怨他,但在他表达出的父爱面前,又轻易的原谅了他。

  他把她接到身边,给她锦衣玉食,带她出席各种场合,她过得很愉快,直到她凑巧听见他醉酒之后对情-妇吐出的真言——她长得不错,培养成名媛之后,可以拿来和其他名门联姻,巩固宋家的地位。

  她不想当筹码,哪怕这样做可以得到大多数女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和财富。她和宋如龙撕破脸,彻底失去金钱支援,不得不四处接活,费尽心血的修复文物。

  她很累,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可是她最后还是逃不过联姻的命。

  徐茂这么痛恨被人左右,却不让她自由选择想要的生活。

  她很难过。

  徐茂不缺睡眠,略微打了个盹就醒了过来。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细细体会着初醒时微微朦胧的感觉。窗户开着,风吹动树叶,沙沙轻响,她的手还放在他肩头,掌心暖洋洋的,但是没有动作。

  “趁着我睡觉就偷懒?”他故意逗她。

  她不吭声。

  他支起身子一看,她也睡着了。

  他慢慢的把病床调平,让她躺好,自己侧躺着,胳膊肘支着床,出神的看着她的脸。她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眉,梦见什么了,这么不开心?

  他猜测着,忽然一愣。

  一滴泪毫无征兆的从她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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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11-16 07:29
  第三十六章


  护士进病房送药,看到病床上的两人,脸一下就红了。

  徐茂倚着枕头,半坐着看书,宋棠头枕着他的小腹,睡得沉沉的。

  护士愣怔片刻,轻轻把药放下,低声道:“徐总,胶囊现在就服用,其他的药片,在午饭后一个小时左右再吃。”

  徐茂道:“我记住了,麻烦你帮我倒杯温水过来,行吗?”

  护士转身倒水,递过杯子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下他的手指,心微微的颤了下。他没注意,自顾自的吃药,喝水,放下水杯的时候发现护士还呆呆的站在原地,眉头微微一皱,旋即笑了笑:“医生还说了什么要注意的事?”

  护士道:“徐总,你肋骨有伤,胸口不能受到压迫。宋小姐这样……有些不好。”

  徐茂道:“谢谢提醒,不过她没有睡我胸口,应该不会有事。”

  护士讷讷道:“啊……对不起,我冒昧了。”

  “没事,你是尽责。这些天辛苦你们了。”徐茂客气的微笑,低头看书,一听到关门声就把书扔下,两只手揪住宋棠的脸,“还装睡?”

  宋棠慢慢的掰开他的手指:“我是怕打扰你。”

  “什么打扰?”

  她坐了起来,理着头发道:“你和人家聊这么开心,我得知趣。”

  徐茂道:“至于吗?我和她又没说什么,你知的哪门子趣?”

  “人家声音软得都要拧出水了。至于你……”宋棠似笑非笑,“就算没睁开眼睛,我也知道你在笑。”

  他托起她下巴:“吃醋了,见不得我和别的女人说话?”

  “哪儿有。”宋棠挥开他的手,径直下了床,“我说过不干涉你,就不会干涉你。”

  徐茂“呵呵”的笑:“棠棠真大度啊。”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你想吃什么?我点餐。”

  “佛跳墙。得是李国明师傅做的。”

  宋棠道:“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她皱起眉毛:“佛跳墙这种功夫菜,要吃都要先预定,何况还要李师傅亲手做。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徐茂冷笑,不说话。

  “到底想吃什么?”

  “我想吃的你说不行。”徐茂埋下头,盯着书页,“你并不是诚心征求我的意见,别费事了。点你想点的菜去,别打扰我看书。”

  宋棠被他莫名其妙的发火搞得懵了几秒,然后她也恼了,懒得和他多说,打电话给酒店订了餐,便离开病房,打算去楼下花园散心消气。

  谁知电梯停在这一层楼,门大打开,三个保洁正快速的拿抹布擦来擦去,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得到处都是。旁边的护士含歉解释:“宋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有人在这儿呕吐了,大概还要等一刻钟才能清理干净。”

  宋棠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身就去了楼梯间。她对消毒水的气味十分敏感,即使走远了,那股刺鼻的味道依然缭绕在鼻端。走了一层楼,她仍觉得恶心,便停下来想缓口气。但一静下来,电梯里没擦干净的呕吐物又从脑海里钻了出来,她不由得按住胸口,扭头去看窗外的树叶。

  门吱呀一响,又有人进了楼梯间。年轻女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两个护士在谈奖金的事。虽然她们声音压得低,但楼梯间十分安静,每一个字,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宋棠已经缓过气,正想继续下楼,一个护士叹着气说:“好想被徐总看上,到时候几万十几万都不当回事,哪儿用得着计较比谁谁谁少涨三百块。”

  宋棠不由自主的停住脚。

  “徐总要结婚了。你没希望的。”

  那护士冷笑:“他和那个宋棠关系又不好。”

  “你怎么知道?徐总在访谈里说喜欢宋小姐很久了,他住院之前也总是把人家带在身边。”

  “秀恩爱而已,商业联姻嘛,总要演戏给投资人看看的。我进去送药的时候,不止一次看见他们两个铁青脸,气氛僵得很,绝对是吵架了。”

  “怎么,你想趁虚而入?哎呀别做梦了,就算他们两个关系不好,为了利益,也会把这个婚给结了的。”

  护士咬着牙道:“我知道,宋棠肯定也想死死拴着徐总。刚刚我进去送药的时候,那女人居然爬上病床,挤着徐总一起睡。死不要脸!连病人也要勾-引!肯定是心虚得很了,不是她,徐总哪儿会伤成这个样子!”

  “哎,我们回去吧,离开久了,护士长又要叽叽歪歪的。”

  脚步声很快远去。宋棠冷笑着,继续下楼。

  她这个未婚夫,真是个香饽饽。

  小护士那咬牙切齿的语气,就像和自己有深仇大恨似的。直到在花园的长椅坐下,她依然余怒未消,抬起头看着枝叶之间可爱的果子,努力平复着心情。

  恨她霸占徐夫人宝座的女人,不止那护士一个,她最好早点适应,对那些难听话做到左耳进右耳出,要不她恐怕成天生气,至少折寿十年。

  齐菲最近接手一个医疗纠纷的案子,下午到医院来见委托人,办完事,顺便过来看宋棠。两人在花园里散着步,小声聊天,齐菲见她情绪不佳,问她,她便把徐茂阴阳怪气,护士嫉妒眼红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齐菲皱眉道:“我说,你还是注意点。vip病区的护士又是医院选拔出的最出众的一批,她们条件好,护理的人非富即贵,难免会有飞上枝头的想法。徐茂这人长得好,又年轻,更容易被当成目标。你眼睛放亮点,一有苗头你就掐了,真让小护士得手了,你处理起来还麻烦。”

  宋棠摇头:“我和他又过不长,他爱干嘛干嘛去。我都想好了,我要学习宋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贤惠又大度。”

  齐菲拧她耳朵:“你还钻牛角尖是不是?就算你不在乎徐茂,你也得为你自己打算打算。他到处乱搞了,别人更不把你当回事,你每天听他们嘲笑你,烦不烦?还有,那些女人得了意,做什么都有可能。你是想在外面喝咖啡的时候看到女人跑来示威,还是想翻开手机就看见陌生人发来的床-照?你和正常人打交道都没什么兴趣,被这些魑魅魍魉打搅,你不得疯了啊?”

  宋棠有些崩溃:“都是徐茂王八蛋闹的!他不逼婚,我现在还安安静静的过我的小日子呢!”

  “有什么办法?”齐菲同情的抱抱她,“棠棠,有句话很适合你,生活给了你一个柠檬,你就把它做成柠檬汁。在条件允许的范围下,让自己好过点,赌气只能折磨到你自己。”

  宋棠蹭了蹭她:“菲菲你最好了。我想明白了,我们现在上楼吧,徐茂应该睡完午觉了。我去守着,免得小护士进去吞了他。”

  “乖。”齐菲揉揉她的头发,一边陪她上楼一边叮嘱,“我说,你也别在徐茂面前假模假式的说不干涉他找姑娘了。男人就算要乱来,也想女人为他吃醋,只要别真的死死拦着他,越吃醋他越高兴。你说不在乎,他反而要发脾气。你不想看到他阴阳怪气,就别再说那些话了,知道不?”

  “知道了,他如果要乱来,我就哭给他看。”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发现所有门窗都是开着的,徐徐清风扑面而来,把茶几上摆着的鲜花香气带到她们鼻端。想必是徐茂觉得憋闷,请护士来开了门窗,好让空气对流。

  内间里传来徐茂的声音:“怎么,今天要打针?”

  护士的声音比吹进房间的轻风都要温柔:“这是进口药,对促进骨骼愈合非常有效。要连打两周。”

  徐茂没说话,护士隔了几秒又开口:“徐总不喜欢打针?”

  “谁喜欢打针?”

  护士“噗嗤”一声笑了:“是我说错话了。徐总放心,我每次考核都得的优,打针不会让你多难受的。”

  齐菲扯了一下宋棠衣袖,凑近她耳语:“回来得真及时,我觉得这护士态度很可疑啊。我们进去吧。”

  宋棠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离门近了,她看见护士正背对着她们,摆弄着托盘里的东西,徐茂伏在床上,脸面对着门的方向——他看见她们了。

  两人中午吃饭的时候又吵过一架,此时相见,互相都没有好脸色。徐茂淡淡看她一眼,忽然微笑起来,看着护士道:“针头这么长这么尖,看着怪吓人的。你千万小心点扎针,我后面纹着蝮蛇,但是如果你不小心给我扎肿了,三角形的蛇头变圆,就成了q版卡通蛇,看上去就太不威风了。”

  护士没想到他主动和自己闲聊,还笑得那么好看,登时脸上发热,心头小鹿乱撞,声音益发娇滴滴:“徐总身材这么好,哪怕纹卡通图都好看。现在正流行反差萌呢~~~~”

  宋棠被她最后那个千回百转的“呢”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正恶寒,徐茂瞄着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齐菲正欲开口,被她死死拉住。她递了一个“我来收拾”的眼神,慢慢的挪动步子。她穿着软底平跟鞋,走路又极轻巧,根本没发出声音。护士正满脑子粉红泡泡,连她走到自己身后都没察觉到。

  针头扎入药瓶,吸足了药水,护士弯腰,先满怀期待的看了徐茂结实挺翘的臀部好几秒,才把针头对准,往皮肤里推,宋棠就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打针呢?”

  她声音阴测测的,又隔得近,呼出的热气扑上了护士的脖子。护士“啊”的尖叫一声,控制不住手,剩下一半的针头猛地扎进徐茂肉里,这下徐茂也“嗷”的一声大叫起来。

  护士又惊又怒,情急之下连客气都忘了,扭头对宋棠吼道:“你干什么!你有毛病是不是?”

  宋棠看到了她的脸,正是经常来病房送药,不止一次察觉到他们争吵的那个护士。

  一张娇艳年轻的脸,一副宽大护士服也掩不住凹凸起伏的身材,的确有攀高枝走捷径的本钱。仔细一回想,她几乎每次进来服务,都会多逗留一会儿,找些话和徐茂攀谈,这么主动,估计觉得自己把握很大。

  门没关,护士的尖叫声和徐茂的痛呼声穿得很远,护士长赶紧跑进来查看情况,见到对峙的两方,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问:“宋小姐,请问出什么事了?”

  宋棠淡淡道:“她技术不过关,打个针都把徐茂给扎肿了,还对我大吼大叫。”

  护士渐渐冷静下来,眼圈一下就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宋小姐,你突然出现在我背后……”

  “我又不是飘进来的,你到底走神成什么样子,才没发现我进来?”

  宋棠其实理解年轻漂亮的女人走捷径的想法,虚荣心,谁都或多或少有一些。但她被抓了包,按理说应该心虚,可她却和自己叫起板来,这就太没底线了。再加上楼梯间听壁脚的旧仇,她实在忍不了这口气,冷着脸对护士长道:“麻烦你,换一个训练有素的护士来。我不想再见到她。”

  那个护士“哇”的一声就哭了,跺着脚看徐茂:“徐总……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帮我解释解释啊……”

  护士长在这里工作二十多年,见过的类似情况多了,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漂亮下级的心思。该怎么处理,得看地位最高的人的态度,她立刻看向徐茂,躬身致歉:“徐总,对不起,工作人员失误,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徐茂嘶嘶抽着气:“赶紧把她带走!我被扎成这样还没哭,她倒又哭又闹的!”

  护士傻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护士长了然一笑,她懂了。她立刻把这个满脸泪痕的美人半拖半拽的弄了出去,交给别的手下看着,又折回病房,亲自取了还扎在徐茂屁股上的针头,消毒涂药,又换了针管和药剂,换了一边屁股给他注射。

  齐菲看戏看得乐不可支,等护士长走了,装模作样的进去慰问和晒干的蛤-蟆一样趴着的徐茂:“徐总,你没事吧?护士长说了,以后她亲自来服务,绝对不会再把针扎偏。”

  徐茂磨着牙,假笑道:“谢谢齐小姐关心。”

  齐菲手机响了一声,一看,是boss发来的微信,她不能继续嘲讽这个把好友拖进坑里的男人,遗憾的叹了口气:“我还有事,改天再来看望你,先走了啊。”

  徐茂道:“齐小姐慢走,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呵呵,还咒她呢。齐菲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宋棠跟着她:“我送你到电梯。”

  两人一走出病房,齐菲就激动的对宋棠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又整了渣男又整了渣女,一箭双雕!棠棠你还挺有斗争天赋的,我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宋棠皱着眉头道:“我就怕今后还有,万一遇到个手段高的,我被反制了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也别太担心,八卦传得快得很,那护士的下场在这儿,今后谁想找你麻烦,也会先掂量着办。”

  宋棠火气消散大半,又有点不忍心起来:“我是不是太毒了?勾搭徐茂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我把她前途给弄没了……”

  齐菲打断她:“胡说八道!刚刚她多嚣张你也看见了,她还没得手呢,真和徐茂在一起了,她就敢逼你让位,你信不信?你这都心软,真想当包子,谁都能来啃一口?我告诉你,这些人比你想象的厉害,她又漂亮又拉得下脸,搞到她想要的前途容易得很,用得着你担心?”

  恨铁不成钢的连骂十多声“包子”,齐菲气哼哼的踏进电梯。

  宋棠站着想了一会儿,确实觉得自己该硬气一些,她为别人着想,别人又什么时候为她考虑过?她沿着走廊返回,路过护士站,护士们齐刷刷站起来问候,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合着以前她们真把自己当包子呢。宋棠益发觉得自己早该发作。

  去他的大度,去他的贤惠正室范儿!

  徐茂还趴着,痛得不想动,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冷笑:“棠棠,没想到啊,书呆子都变成整人小能手了。”

  宋棠慢悠悠的踱到病床前,揭开被子,把他的裤子往下拉了拉。徐茂愣了:“你干什么?”

  她弯腰,盯着他被扎得高高肿起的地方,“啧啧”两声,道:“这蛇真的变成圆脑袋了耶。”

  徐茂“呵呵”了几下:“是吗。”

  “真的好q,好可爱!”

  徐茂脸都青了,用力的磨了好几下牙。

  宋棠心里痛快极了,学着护士嗲得和蜂蜜一样的声音:“现在流行反差萌呢~~~”

  徐茂几乎把床单抓破。

  她又往他怒火里浇了一瓢油:“萌萌哒!”

  徐茂死死盯着她,如果眼神能成为实体,她早就被他戳了两个洞,但他发了一会儿狠,忽然又高兴了起来。

  她说得幸灾乐祸,但语气可真酸。而且,她把护士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他扬起眉毛,不怀好意的笑:“棠棠,这么萌萌哒的小蛇,你要不要亲一下?”

  宋棠气得攥紧拳头,正想骂他,心念一转,也不怀好意的笑:“亲亲就算了,涂了碘酒,味道肯定不好,不过摸摸是可以的。”

  徐茂大惊,但在他开口之前,她的手已经放上去,一按,又一揉。

  “啊!!!”

  冷汗争先恐后的从毛孔里钻了出来,他声音变了调:“宋棠!”

  她笑得更灿烂,牙齿闪着森森白光:“对不起啊,我看见萌萌哒的东西,总忍不住想揉一揉。”

  徐茂气得牙痒痒,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反扑实在说不过去。他要她服软,求饶,但她虽然看上去怯生生的似乎很好欺负,但他很清楚她实际上脾气倔得要死,让她服软,要么用暴力,要么拿自己受伤来博取同情,要么把她弄床上折腾。

  暴力?他下不了手。博取同情?娘炮。弄上床?他可怜的尾椎骨,他可怜的肋骨。

  她就是太久没尝到他的厉害了,所以才这么嚣张!徐茂恶狠狠的看着她,她穿着一字领的上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锁骨之间的小窝里躺着一颗钻石小吊坠,随着她的呼吸颤个不停,像水滴在滚来滚去。

  真想摸一摸,再咬一咬……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宋棠没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她盯着那条圆脑袋的蛇,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你看屁股看上瘾了啊?”

  宋棠笑眯眯:“消肿了就不萌萌哒了,所以要抓紧了看。”

  她盯着的地方太微妙,徐茂更觉得心痒难耐。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终于察觉到他异乎寻常的注视,那微微眯起眼睛的模样让她无来由的心虚,想了想,冷笑,“难道是气我整了那个漂亮的小护士?”

  他似笑非笑。

  “徐总神通广大,想把人调回来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酸,真酸,继续酸。徐茂愉快的想。

  “不过你刚刚都不给人家说情,说不定她已经怀恨在心。你就算把她叫回来了,她为了报复,会再次把你给扎肿,让你继续萌下去。”宋棠虚伪的笑,拍拍他的背,“所以啊,你还是忍一忍,让护士长阿姨来给你打针吧。要不你别想躺着睡觉了。”

  徐茂心里忽然有了个绝妙而混账的主意。

  他看着她纤长的手指,决定给她找点好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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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宋棠继续拿他肿起的屁股取笑,但嘲笑的快-感来自于对方的恼羞成怒,徐茂咬牙切齿一阵之后,忽然安静了,伏在枕头上,把脸埋了起来,不再给她任何回应。

  她觉得无趣,看看他:“怎么不说话了?”

  “……”

  “伤自尊了?”

  “……”

  她讪讪的把他裤子拉起来:“开个玩笑嘛。”

  “……”

  宋棠有些慌了,去推他肩膀:“你别这样啊,吱个声儿啊。”

  他很想笑,死死忍住,手紧紧的抓着枕头,调整呼吸,从宋棠的角度上看,他肩头颤动的幅度有点大,更紧张了几分:“徐茂,你……你不是哭了吧!”

  徐茂暗自翻了个白眼,他为这点破事哭?在她心里他到底有多娘炮?些微的恼怒帮助他把想笑的冲动压制住,时机成熟,他缓缓撑起身子,扭头看她。

  他眉眼轮廓锋利,不带笑的时候显得格外严肃冷厉,宋棠被他静静的盯了一会儿,有些受不了:“你到底怎么了啊?”

  “棠棠,把事情闹这么大,好玩不?”

  很好玩。但她不好说真话,想了想,道:“我也不想这样,但你和那护士亲近过头了,”本想说“你们要搞我不反对但最好低调点”,想起齐菲的嘱咐,便改了口,“你和她笑这么开心,对我没好脸色,别人都看在眼里的,会怎么议论我?我不小心听到过她们闲聊,都笑我怂,说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徐茂不由得皱起眉:“她们真这样说了?”

  宋棠想起那番对话,依然余怒未消:“要不这个漂亮护士怎么这么有恃无恐的和我叫板?刚刚要你替她解释伸冤的时候,又是跺脚又是撒娇的,一副对你很有把握的样子。”

  他仔细想了想,除了方才为了试探她态度故意调笑的那句话,他从来没有做出越界的举动。小护士对他有错觉,除了对容貌太过自信,恐怕也是因为看到了李家人的态度,才那样欠缺尊重。

  他有些难过,沉默着琢磨对策,她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他更得给她撑腰。

  宋棠忍不住讽刺:“我知道你精力在慢慢的恢复,耐不住寂寞想勾搭小姑娘。但你最好也注意点,里外两扇门都大打开着,不怕被人发现?偷情要个偷情的样,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是喜欢被围观呢,还是想对外展示你特有魅力,漂亮护士对你一见倾心?”

  徐茂又好气又好笑,正因为她不在,他才在护士单独进来的时候让人把门窗都打开,避免瓜田李下的嫌疑。吃醋吃得连思考都不会了。

  正想讲道理,哄哄这个浑身怨气的炸毛女人,她冷笑着,又说:“做人要低调,这话不是白说的,你看这报应来得多快?脑子刚发抽,屁股就受了罪。你也可怜可怜你的屁股,它可没犯错,这么威武的蛇变成了圆脑袋,你对不对得起纹身师傅啊。”

  这死女人,还好意思说他屁股!本想饶过她,但她嚣张成这样,不收拾岂不是要上天了?徐茂真恼了,脸色一沉:“够了!你叽叽歪歪说这么多,这么确定我和那漂亮护士有一腿?你证据呢?”

  “你刚刚和她东拉西扯……”

  他打断:“我让人打针注意点,这有错?再说你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和我呆在一起,我什么时候找她搭讪过?”

  宋棠道:“你想瞒着我做点什么,我怎么发现得了?你是玩心计的高手……”

  徐茂冷冷看着她,直到她住嘴,才道:“你想象力真丰富,我累了,不想和不讲道理的人吵架。宋棠,为了我能消停的养病,我和你实话实说吧,别说那小护士哪怕脱光了跑进来,你都用不着担心。”

  她讽刺:“你这是想说你定力好,坐怀不乱?先不说你节操到底还剩多少,从男人本能的角度上讲,柳下惠这种君子没几个,大多数什么都不做的,都是那方面出了问题。”

  他不回答,脸色益发阴沉,重新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用后脑勺对着她。

  她再迟钝,也察觉出他异乎寻常的安静有些不对,略一思忖,她悚然站起:“徐茂,你……”结结巴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你……你那里……出问题了?”

  徐茂故意让她看见自己在抓床单。

  她心慌的绕到病床另一边:“徐茂,你别这样,我们毕竟要结婚,你有什么苦恼没必要瞒着我啊。”

  徐茂看着窗外,益发用力的抓床单,手背青筋因为他的力度而高高鼓起,表示他现在心里特别苦。

  宋棠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平视他眼睛,所有愤懑和幸灾乐祸都被她丢爪哇国去了,眼里只有浓浓的愧疚和关切:“我……我不知道……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我找医生来给你诊断诊断好不好?”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徐茂……”她耐心的劝,“这种事绝对不能讳疾忌医,早点检查出原因,越早治疗好得越快。”

  他终于开口:“原因?我伤了尾椎骨,那毕竟是脊柱,关系着神经,脑子里的血块压迫的那一块儿,也不知道和什么功能有关。你以为我没找过医生?”

  找过医生还这副表情,宋棠眼泪都要迸出来了,强忍着问:“那医生怎么说?”

  “静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恢复呢。”他从她手里抽出手指,淡淡道,“别说护士,你把整个北影中戏的漂亮妞丢我面前,我都没那心思。今后别再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听着就烦。”

  宋棠忍不住,眼泪哗的一下就涌出来了,哽咽着说:“对不起。”

  他把纸巾盒丢到她面前:“反正你恨不得我一辈子不碰你,这样你不正是得偿所愿?”

  她呜咽道:“我……我没有……”

  “原来你是愿意的?”他似笑非笑,“真荣幸。”

  她吸着鼻子道:“只要你能恢复……怎样都可以……”她几乎被愧疚击垮了,不是因为她多嘴鉴定假画,他也不会被陈夫人的报复波及。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回来了,却失去了男人最要紧的资本,她怎么赔他?摔下楼的人,为什么不是她?

  徐茂被她哭得心都要化了,把她搂进怀里,正想哄两句,又忍住,把她轻轻推开,道:“刚刚痛出一身汗。我去洗个澡。”

  他走进淋浴间,手还没碰到水龙头,她就跟了进来,站在玻璃门外,怀着讨好的眼神,小心翼翼的问:“我帮你搓背,要不要?”

  他没回答,她又要哭了,他才说:“进来吧。”

  她赶紧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开了水。细密的水珠从头顶洒落,她的头发很快就湿了,黏在皮肤上,如同黑色小蛇一般蜿蜒摆动,沉得她肌肤益发白嫩如脂。他喉头动了动,很想直接亲下去,但他还得继续装,只能抬头看天花板。

  宋棠轻声道:“徐茂,你坐下吧。你这么高,我不方便给你洗头。”

  “坐?肿成这样了,你还让我坐?”

  她连忙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弯弯腰,好吗?”

  他沉默的照做,她倒了洗发露,仔细清洗,手指时不时的摸索过他的后颈和耳根,那里的皮肤敏感,他瞧见了自己的变化,懊恼的抽了口气。

  她立刻问:“怎么了?”

  幸好他弯着腰,挡住了她的视线。他竭力克制着,盯着瓷砖错开注意力:“弯着腰不舒服。”

  脊椎弯曲肯定要动着尾椎骨,她歉然道:“我会洗快点的,你忍忍,对不起啊。”

  真乖。如果她能一直这么温柔就好了。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宋棠替他冲掉头上泡沫,又给他抹沐浴露。洗头还没什么,洗澡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身上抹过来抹过去,皮肤上全是滑腻腻的泡沫,触感更加难以言说。徐茂虽然还在恢复期,但毕竟年轻底子好,又旷了这么久,这下子再怎么忍都是徒劳。她很快注意到他抬头挺胸的某部分,微微一怔,旋即狂喜的看向他:“徐茂!你应该没问题了!”

  按照计划,这玩意应该在她替自己清洗的时候再复苏。徐茂咬牙恶狠狠瞪了一眼这不争气不配合的东西,淡淡道:“哦。”

  宋棠愣了:“怎么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他在这方面一向脑子转得快,须臾就有了对策,不咸不淡的说,“只是有反应而已,不一定能用。”

  宋棠脸垮了下来:“那……怎么办啊?”不知是因为浴室里热气蒸腾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的脸越来越红,“但……但你现在不能有激烈动作……”

  “所以说,试一试功能都不行。”

  宋棠诚恳的看着他:“不见得非要做才能验证啊。你……”她抹了抹额头的汗,别过视线,声音变小了点,“可以用手……”

  徐茂和她扯了这么久,注意力被错开,小兄弟就没刚才那么精神了。他心里乐开花,脸上却更加严肃,把自己的大手伸到她鼻子下面:“这个?我对自己的手不是很有兴趣。”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浇一桶油让他这把火烧起来,一鼓作气的重拾男人的自尊怎么行?宋棠痛下决心,慢慢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我的手,你兴趣会不会多一点?”

  成功在招手。

  徐茂很懂行百步半九十的道理,为了避免功亏一篑,他没被喜悦冲昏头脑,反而益发清醒,脸板得似模似样,让宋棠觉得替他diy都是她的荣幸:“算了,先试试吧。”

  她咬咬嘴唇,低头盯着那不可描述的地方,轻轻的握住。他微微一颤,不由自主的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走出浴室的时候,宋棠手累得慌,但她非常高兴,抬头看着徐茂,眼睛亮闪闪的,像两颗熠熠生光的宝石:“太好了,太好了,徐茂,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徐茂舒舒服服的在床上躺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过来陪我。”

  她依言躺下,他的手绕到她腰间,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嘴唇碰着她的额头,忍着笑道:“也不过是一次,说不定只是运气好,凑巧了。”

  宋棠抱着他的肩膀安慰:“你别这么说,你伤这么重,恢复久一些很正常。何况你刚刚的状态很不错啊,我手都酸死了你才好。”

  “这算什么?换成以前,我可以让你累得手都要断掉,你信不信?”

  “信信信……”她对他的能力深有体会,想了想,道,“你现在身体不好,又很久没做过了,比以前快一点也很正常。再说你发挥不好都能让我这么累,你应该觉得很高兴才对。”

  她只差摇尾巴了。徐茂忍住笑,把她又抱紧了一些,在她脸上亲了亲:“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安慰人。”

  也许是因为绝境会激发潜力的缘故吧。他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今后她会面对无穷无尽的折磨。幸好他没事。

  她怅然想着心事,压在胸口的大石放下,突如其来的轻松让她浑身都发软,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靠了靠。

  她闭上眼,想睡一会儿,但刚刚浴室发生的事不停的从脑海里浮现。他在她掌心颤抖,膨胀,变得和石头一般坚硬,又灼烫如烧红的铁。他压抑着的喘息声仿佛犹在耳边回荡。她忽然觉得心慌起来,浑身发热,手明明已经洗干净了,但掌心仿佛依然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她睡不着了,在他怀里辗转,不可避免的摩擦到他的身体,然后她脸色渐渐的阴沉了下来。

  顶着她的是什么东西?

  真的有功能损伤的男人,就算侥幸恢复了一次,再度兴奋怎么会这么快?

  她咬咬牙,思忖片刻,用如水一般温柔的语气问道:“徐茂,你又可以了?”

  她背对着他,徐茂看不见她的表情,被她娇娇的声音刺激得身上一酥,把她搂紧了一点,慢慢的蹭着,说:“好像是。”

  “你应该完全恢复了吧。”

  “不见得。要不……再验一验?”他试探着问。

  宋棠长长的,软软的,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身,手放在他腰间,慢慢往下摸索。他呼吸急促起来,她的手怎么挪得这么慢?快一点,快一点切入正题呀!

  她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呼吸的灼热,撩拨够了,她猛然探到他后面,在那个肿起的地方狠狠一按。

  徐茂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身子弓得和煮熟的虾米似的。她跳下床,掀开被子,看看他松松垮垮的睡裤,那里已经偃旗息鼓了。

  她做出惊讶的样子:“哎呀!怎么办啊!好像又不行了!”

  徐茂还没缓过气,半天才抬头,狠狠瞪着她,几乎把牙给磨碎:“宋——棠——”

  虽然知道他行动不便,但她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徐茂,你别这么急。男人x功能受损,恢复期是挺长的,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不能逃避,要接受现实。”

  “你给我闭嘴!装什么装!”

  宋棠便不再扮演温柔小媳妇,沉下脸,冷笑:“要说装,谁装得过徐总你啊!把我当猴儿玩了这么久,爽翻了,是不是?”

  他憋红了脸。

  宋棠把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手掌拂过面庞,想起她这只手刚刚做了什么,她恨不得把这男人给劈了:“你简直混账!想要我为你做什么你可以直接说,我未必不答应,你骗我做什么?你出了问题我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

  他脸上怒意渐渐消散:“棠棠……”

  她猛然收住话。

  徐茂忍着痛慢慢从床上起来:“棠棠,对不起。”

  “你别过来!”

  他停住。

  她去沙发上坐下,抱着胳膊,怒火半天平息不下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走到她面前,弯腰,把手放在她肩头:“棠棠,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要不……你想对我做点什么?能消气就好。”

  她推开他的手:“你个伤员,我敢对你做什么吗?你别弯着腰了,不是疼吗?”

  他有些讪讪的,绕到她身边,用不疼的那一半屁股坐下来,搂住她肩膀。她态度冷硬成这样,他却心花怒放,试探着问:“你听我说我有问题,心里很难过?”

  她着实气坏了,冷笑道:“当然难过。不过是为了我自己难过。那方面出问题的男人,心理也有问题。你看看古代那些太监有几个正常的?”

  徐茂松开手。

  “有些有权有势的大太监还装模作样的娶老婆,可惜流传下来的资料里,那些可怜的女人受的罪简直花样百出。我能不担心吗!”

  两人的关系又僵了起来,除了必要的交流,诸如洗漱,饮食,健康状况,他们面对面,可以一连几个小时都不说话。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徐茂午睡未醒,宋棠待在外间,倚着沙发看书。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她抬眼一看,是一个护士。

  “宋小姐,这是你的快递。”对方笑吟吟递来一个被胶带缠了好几圈的盒子。

  她诧异道:“快递?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这段时间没有网购过。”

  护士笑着说:“没有弄错,快递单上留的名字和电话都是你的。”

  宋棠道了谢,狐疑的接过来,xx怀旧玩具店?

  她有快二十年没买过玩具了好吧!

  她把快递单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收货人是她,联系电话是她的手机号码,地址是徐茂的病房号,还有下单的客户名,硕大的五个字:徐家小海棠。

  靠——

  这可笑的昵称,除了徐茂这满脑子恶趣味的家伙,谁都不会取。这王八蛋到底买了什么玩意儿?宋棠咬着牙把胶带划开,打开盒子,愣了。

  盒底静静躺着一个弹弓,还有好几个橡胶小球。

  她拿出来看了又看,莫名其妙了半分钟,忽然记起,数日之前她陪他下楼散步,他说,只要她求他,就在杏子成熟的时候,帮她打一些下来。

  她走到窗边,凝目望去,那株老杏离这里并不远,浓绿枝叶间,发黄的果实更多了。

  vip病区本就安静,午休时间,没有探访的客人,没有来往的医护人员,花园静悄悄的,连鸟儿也藏了起来。

  她摩挲着弹弓打磨得光滑的木头,目光在附赠的橡胶球上转了转,实在忍不住,拈起一枚,压在橡皮胶带上,眯着眼睛瞄了瞄那个做成青蛙张嘴形状的垃圾桶,对准那张大嘴,把胶带往后拉,然后松手。

  小球飞了出去,落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跳了几下,滚进旁边的草坪里。

  落地处离垃圾桶至少三米。

  宋棠挫败的低下头,把弹弓收回盒子里,随手放在茶几上,继续看她的书。

  这一期杂志刊登的文章水平一般,她看得有些瞌睡,把书放下,揉揉眼睛,靠在沙发上养神。沙发背非常柔软,如同云朵一般托着她的头颈,她睡意越来越朦胧,恍惚间开始做梦,梦里人来人往的,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叫“陈先生”。

  什么陈先生,她现在对“陈”这个字都没好感。她烦躁的摆摆头,但“陈先生”被叫得更响了。半睡半醒时,人是知道自己在做梦的。她决定不再做这个梦,正想努力一把睁开眼睛,门忽然被推开了。

  这实在突然,她被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有些恼怒的看向这个没有礼貌的闯入者。

  她愣了,睡意全无。

  值班护士跟在陈念远身后,几乎要哭出来:“宋小姐,陈先生他有些不对……我们没拦住他。”

  宋棠冷静下来:“不是你们的过失。你们回去休息吧,我来处理。”

  护士如逢大赦,掩上门,匆匆走了。

  宋棠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忍住拿东西砸过去的冲动,客客气气的一笑:“陈先生,中午好。你是贵客,来探病之前,应该先打个电话,我好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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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陈念远目光只在她脸上略微一顿,看清她是谁,便移开视线,走向内间:“我找徐茂,急事,不和你聊了。”

  他一贯隐隐含情的双眸变得冷漠而急躁,连出名的翩翩风度都丢了大半,语调毫不客气,和他母亲命令地位低的人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宋棠早已对他厌恶至极,被他如此无礼的对待,登时勃然大怒。她涨红了脸,正欲开言讥讽,蓦地想起徐茂的伤。

  她不能再冲动。

  她用力掐了下掌心,用疼痛把几乎涌出喉咙的怒骂给逼回去,敢上前拦住他,客气的说道:“徐茂还在午睡。医生说过要保证他有足够睡眠,我不能去叫醒他——”

  陈念远听了一半就不耐烦了,抬起手腕看看表,冷笑着打断她:“已经两点一刻了,你又不在里面,万一他已经醒了呢?再说,睡觉时间太长了容易头疼,你真为他好,就去把他叫起来。”

  宋棠沉下脸:“你这是命令我?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陈念远深深吸了口气,换上另一副面孔,俊秀的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无奈,是最容易激起女性同情心的表情。他叹息着,手在墙上撑了撑,仿佛气力不支:“棠棠,我也不想这样,但事情太紧,我必须马上和徐茂谈谈。你通融下,行吗?”

  看来这人在女人堆里打过太多胜仗,已经自我膨胀到认为她依然念着旧情的地步。宋棠很想一花瓶砸过去让他认清现实,忍了又忍,说道:“你来势汹汹,我想你找他是为了争执什么。他不能有大的情绪起伏,我必须把他的身体放在第一位,所以,要么你在这里坐坐,冷静到可以心平气和的和他谈话,要么就和我说清你的急事到底是什么事,我帮你转述。”

  陈念远冷笑两声,有些压抑不住怒火,脸上的笑意显得有些扭曲:“必须面谈。这是我和徐茂之间的事,你就别自作主张插手了。”说罢他径直绕开她,大步往前走。

  宋棠惊怒交加,冲过去堵在门口,一边按下门边的铃,一边喝道:“你想硬闯?”

  “宋棠,你最好让开,否则我不会再念旧情。”

  旧情?她气得笑了,这时旁边的通话器被接通,护士道:“请问……”

  她直接大声的说:“叫保安!有人要闯病房——啊!”她被一股大力掀到一边,肩膀撞到墙,痛得惊呼一声,紧紧的皱起眉头,连护士的回应都没听见。

  内间这扇门隔音太好,徐茂在睡梦中根本没听见什么响动,直到门被粗暴的推开,撞到墙,发出“砰”的声音,他才惊醒过来,扭头一看,眼中的朦胧睡意立刻散去。

  他慢慢坐起来,瞧了陈念远一眼,目光越过他,看见了歪在墙上的宋棠,还有刚刚冲进来的医院保安,瞳孔不由得一缩:“棠棠!”

  宋棠忍着疼,推开保安伸来扶她的手,走进病房,在病床坐下,说:“我没事。”身子挪了一挪,挡在了他前面。

  这瘦巴巴的小身板挡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小麻雀要保护雄鹰……徐茂想笑,胸口有些发热发胀,心脏就像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裹住了。她对他的感情如何,他还摸不准,但她终究是关心他的。

  他握住她的手,问:“他伤到你了?”

  她咬牙,低声道:“不严重,就是被推了下。你累不累?没精神的话就不要理,让保安把他赶出去。”

  “你老公没这么虚弱。”他抬眼,目光里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脸上却露出微笑,“陈先生,你这些天应该很忙,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陈念远被两个保镖按着,挣扎不脱,又急又怒,额头青筋暴起:“徐茂,你少假惺惺了!别装出这副无辜的假样子!我知道是你干的!”

  徐茂眉毛一扬:“我干的?我在这房间里呆得都要长蘑菇了,两耳不闻窗外事,我能做什么?”

  陈念远吼道:“你再装!”

  徐茂微微眯起眼睛瞥了他好几秒,才道:“这么气急败坏的,能让本市最优雅的男士破功,只能是你二婚黄了这件事了。陈先生着急上火情有可原,我非常理解你的处境,但爆料你丰富情史的是你身边的女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陈念远呼吸粗得像是牛在喘,龇着牙狠狠瞪着他,牙齿在嘴唇映衬下显得白森森的,上下紧咬,仿佛正在撕扯徐茂的肉。他指着这个平静微笑的男人的鼻子,声音有些变调:“你敢说这不是你指使的?”

  “陈先生,请你讲道理,也许外界有传言,说我在背后算计了你,但传言能当真吗?你得拿出实在的证据。那么多人说陈夫人怀恨在心,刺激孙阿姨犯病,以此报复棠棠。我差点因为这个丢了小命,但我有派人上你家门闹事吗?”徐茂耐心的和他讲道理,“我吃这么大亏都没有疑神疑鬼,你跑来大吼大叫,还弄伤棠棠,是不是太没分寸了?”

  陈念远涨红的脸色渐渐白了,额头慢慢沁出汗珠。

  “陈先生像是不舒服,还是回去养养神,然后专心处理家事。你们陈家在h市地位很高,婚姻已经不是私事,如果处理不当,那不是白白给人看笑话?”

  陈念远眼神已经有些疯狂,他胸口剧烈起伏,露出扭曲的笑容:“徐总的婚事才是本市最大的热门,无数双眼睛盯着,祝你一切顺利,不要像我一样成为笑柄。”

  徐茂淡淡道:“陈先生请放心,我和棠棠处得不错,何况迄今为止也没有哪个女人大着肚子来找我讨说法。”

  陈念远讽刺的笑:“你和棠棠的底细,我清楚得很。你们会处得好?”

  “不好的话,棠棠刚刚会直接放一条疯狗进来,而不会为了替我挡事受伤。”徐茂讥讽的看着他,“陈先生的脸皮厚得超乎我想象,你弄伤了棠棠,还好意思拿她说事?你出名的礼数周全,但连道歉都没一个,我真不明白你的好名声是怎么来的,难不成和那些明星一样,有一整个炒作团队?”

  陈念远气得往前一挣,恨不得立刻扑过来,但他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公子哥,健身塑造的肌肉中看不中用,哪儿有多少力气,仍然被保安们牢牢控制着。

  徐茂指着门口:“看来你是不打算道歉了。这笔账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算,滚吧。”

  保安们半拖半拽的把陈念远给弄了出去,腾不出手关门,怒骂声绵绵不绝的传来。宋棠烦躁的去关门,耳根终于清静,但她依然气得手发抖。

  徐茂已经从床上下来,把她拉进怀里,温言问道:“伤到哪儿了?”

  她手指蜷起又松开,满心都是掐死陈念远的念头,根本无心去管自己的肩膀,随口道:“没事,就肩膀撞了下墙。”

  徐茂立刻解开她衬衫的扣子,把领子往下一拉,脸色立刻变得铁青:“狗杂种!”

  雪白的肩头上,突兀的浮起一块比婴儿拳头小不了多少的淤青。

  他按了呼叫铃:“肿了这么大一块,得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哪儿这么夸张……”

  他坚持:“必须检查。”

  医生很快赶来,看了看伤处,觉得他小题大作,又不好指责,开了点化瘀消肿的膏药就走了。

  宋棠一直板着脸,显然怒气未消,徐茂一边替她把药膏慢慢揉开,一边安慰:“对不起,我现在行动不方便,要不刚刚根本不会和他耍嘴皮子,直接上手就揍。”

  她瞥他一眼,不说话。

  “你放心,等我好了,一定给你出这个气,见他一次打一次。”

  她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打?这么冲动?陈家是什么人家,你不怕他们报复?”

  徐茂冷笑:“陈家过不了多久就会败掉,他们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少,一旦失势,他们应付仇家都来不及,还来报复我?”

  宋棠轻轻舒了口气,他看在眼里,忍不住凑过去亲亲她的脸。她忽然想起两人冷战的原因,依旧有些不甘心,一把推开他:“别碰我,烦!”

  “真烦我?”他不依不饶的再度凑过去,“真烦我,刚刚还炸毛一样挡我面前呢?”

  “少自作多情。你如果挨了揍,所有人都要怪我不负责,照顾不周。我已经戴了‘祸水’‘克夫’两顶帽子,再加一顶,脖子都要压断了。”她避开他的吻,身子轻盈一转就脱离了他的怀抱,走到病房外间,去窗前看风景。

  谁知目光往下一扫,她刚刚缓和的脸色又开始发青:“他居然还在折腾!”

  徐茂跟着走出来,凝目一望。

  过了这么久,陈念远竟然才走到楼下,也不知道费了保安多少功夫。他正抱着胳膊,声色俱厉的说着什么,保安一脸纠结,不停点头哈腰。徐茂仔细听了听,冷笑:“呵——还威胁人家要投诉呢。这出息。”

  宋棠道:“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为难医院的人,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底没了——他不就靠这个吃饭的吗?”她扭头看徐茂,“不就是王宁悔婚吗?这事虽然闹得大,但也没到不能转圜的地步。现在的风气对男人这么宽容,只要他向公众道歉,安排好那几个女人的生活,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毕竟是大少爷,又会哄人,以后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冤大头呢。”

  徐茂盯着那个依然颐指气使的傲慢男人,厌恶的皱起眉头,翩翩贵公子的皮下,包着和陈夫人一样的内核,不愧是母子。

  他不屑的“嗤”了一声,道:“打蛇要打死,我既然出手,就没有给他留后路的道理。朱芸那老太婆做的狠毒事已经爆出来了,她又出国避风头,这个圈子的人又爱面子又势利,肯定要想法子和她撇清关系,陈家的声势已经差了好多。他们就指望着王宁取代她,毕竟人家名声好,又有钱,结果婚事又黄了。他家的股票一直在跌,投资人也总在扯皮撤资,根基都在动摇了,陈念远急成了疯狗,这不奇怪。”他停了停,道,“陈老头也不是好鸟,我还有筹码没放出去,你就等着这一家子滚蛋吧。”

  宋棠有些茫然,毁了自己一生的人,终于要得到报应了?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家富贵这么久,就算离开h市,说不定也能过着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

  徐茂端详她片刻,微微一笑:“还不解气?”

  “他们换个地方,还不是继续逍遥。”

  他忍不住捏她的脸:“原来是气不过这个?如果我告诉你,过段时间会有投资机构和银行联合起诉他们,他们会背上一大笔债,你心情会不会好点?”

  她本想把他的手甩开,闻言微微一怔,然后懊恼的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刚刚一直忍啊忍的,生怕给你惹祸。如果知道他们蹦跶不起来了,我哪儿用得着忍气吞声!”

  徐茂忍不住笑:“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姓陈的虽然是个脓包,但好歹是个男的,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打得过他?”

  “我……”她被噎住,瞪他一眼,扭头看楼下,“还不走呢!这神经病!”

  徐茂叹气:“真是,以后不能让小赵和小王同时休假了,要不早把这东西揍跑了。算了,咱们回去看电视,别看他了。”

  他转身往回走,目光忽然停在茶几上的快递盒上,过去一看,道:“终于送到了?几天时间了?x通真是慢。”他从盒子里拿出弹弓,指腹摩挲着木头,颔首道,“做工还挺不错的,比别家贵也有道理。”说完,拿着弹弓和橡皮球,回到窗边。

  宋棠诧异的问:“你想干什么……”她收住话,看看弹弓,又看看他,忽然很想笑。

  他对她挑了挑眉毛:“好久没玩过了,拿他练练手。”

  “你还是算了吧,保安也在,如果挨了打,那他们也太冤枉了。”

  徐茂“呵呵”的笑,拿手指勾住橡皮带往后拉了拉,漫不经心的说:“你这么信不过我的本事?”

  “你以前是打什么中什么,可你自己也说了,很久没玩过了呀。”

  他转头凑近她:“你还记得我以前的战绩?”

  他的呼吸热热的拂在她鼻尖,她的脸忽然莫名的发起烫来,赌气道:“忘了!”

  “忘了?没关系,你马上就会记起来。”他摸索透了弹弓的橡皮带的弹性,把一颗橡皮球安放好,半眯起眼睛,手指往后勾,瞄准,积蓄了足够的能量,然后立刻放手。

  小球划破空气,“咻”的一声飞出去,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陈念远忽然捂住了头。

  宋棠惊愕的睁大眼,正愣神,徐茂一把拽住她把她扯到一旁:“哎,躲一躲,别给他再上来的理由。”

  她“噗”的一声笑了,扬眉看他:“茂哥这么厉害,他上来也讨不了好啊。”

  “我知道我厉害,但他在我面前叽叽歪歪,我不能把他按地上揍,感觉很不舒服。”他胳膊收紧,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下巴,笑眯眯的说,“再叫一声茂哥给我听听?”

  她白他一眼:“你做梦。”

  他想了想:“叫老公也可以。”

  “想都别想。”

  “亲爱的,达令,宝贝儿,或者什么别的,也行。”

  宋棠掐着他的手臂把他推开:“你怎么不上天呢!”

  “因为棠棠你还在地上嘛。”

  她说不过他,哼了一声,抓着窗帘,遮遮掩掩的探出脑袋,见陈念远正拿着什么东西,左顾右盼似乎在找暗算他的来源,又连忙躲回来:“还没打跑呢。”

  徐茂道:“他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刚刚还是手下留情了点。”

  他又拿起一枚橡皮球,站在离窗户约一米的地方,微微眯起眼观察。保安似乎在安慰陈念远,却被推开了,他身前便没了遮挡。

  很好。他深深吸了空气,把橡皮带拉满,小球直直飞了出去,陈念远的痛呼一声,捂着裆-部,慢慢蹲了下去。

  叫声太大,对面楼的窗户开了好几扇,数个脑袋伸出来,不停往下张望。

  宋棠捂住嘴,想笑,又觉得有些尴尬:“你……你真会选地方啊……”

  “不这样他怎么会走?”他看着陈念远被保安扶起来,步履蹒跚的往外挪,“他得去泌尿科检查检查才行。”

  宋棠道:“哎,他又停下了。”

  徐茂瞄一眼,道:“估计痛得走不动,得用担架。”

  果然,一分钟后,有男性护工抬着个担架匆匆出来,保安合力把陈念远抬上去,然后把这个痛得和煮熟的虾米一样团起身子的男人给抬走了。

  宋棠心里痛快,冷笑着说:“早该废了他了,这垃圾不知道毁了多少女人。”

  徐茂从她身后缓缓的伸手,把她圈进怀里。

  她愣了愣,皱眉:“又来了!”

  他偏了偏头,低下来,在她耳边道:“棠棠,我为你报仇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

  “我骗了你,你骂我太监,咱们扯平了,行不?”

  “……”

  “好吧,就算我是太监,我这长相,至少是个厂花。”

  她终于忍不住:“去你的,你个色胆包天的假太监,真进了宫里,整个后-宫的妃子都要被你祸害一遍吧!说不定漂亮点的宫女也逃不掉。”

  “胡说八道,我进宫就奔着宋皇后去的……”他含住她耳垂,“就伺候你一个。”

  被他吻住的地方又热又酥,痒意就像点着的引线,一路闪着火花从耳朵烧到四肢,她膝盖微微发软,一边推他一边冷笑:“好吧,徐公公真是有心了。不过皇上是谁啊?”

  徐茂被将了一军,怔了怔,松开她,转身,沉默的回到病床前躺下。

  宋棠跟过去,弯腰盯着他的眼睛:“你自己承认是太监的。”

  他转了个身,背对她。

  她爬上床,跪坐着,身体前倾,手臂撑到他肩膀两侧,探着脑袋看他:“这么输不起啊?几岁了啊?小气鬼。”

  他忽然一把拽下她,让她伏在自己胸口,手臂收紧,牢牢固定她的腰,咬牙切齿:“我小气?是谁几天都不给我好脸色看呢?”

  她瞪他:“你好意思说!如果我骗你用手给我来一次,你怎么想?”

  他脸上渐渐浮出暧昧的笑:“好啊,你什么时候骗我都可以,我保证不生气。”

  宋棠噎住,一张脸瞬间红得要滴血:“死流氓!”

  “哎,你问问题,我回答问题,这样也能挨骂?”

  “你……”她推他,手刚按上他胸口,忽然想起他上午才拆了夹板,连忙收回手,只用恶狠狠的眼睛和凶巴巴的语言威慑,“放开我!”

  他瞄了一眼垂在她身侧的手,忍不住捧起她的脸,用力的亲了好几下:“棠棠,你其实已经原谅我了,是不是?”

  “没有!”

  “小骗子。”他笑意更深,“你刚刚赌气成那样,都避开我的肋骨,其实你特别关心我,根本舍不得弄疼我。”

  “我说过了!我是怕别人多嘴多舌!”

  他拖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向自己,嘴唇印上了她的唇,用力的抿,细细的舔,又勾出她的舌尖,像吃糖一样品尝。她不好推他,挣不开,只觉得呼吸一下子乱了,氧气仿佛被夺走,让她头发晕,身子发酥,不知不觉的软在了他怀里。

  他在她喘不过气时才放开她,深深看进她尚且朦胧的双眼:“棠棠,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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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宋棠的眼睛立刻睁得溜圆,嘴唇微微张开,一动不动的把他盯着,如果不是她脸颊渐渐被红晕罩住,徐茂几乎以为眼前的是一块木头。

  他没等到她回答,捏住她鼻子,笑眯眯的说:“默认了?”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猛的往后挪了好大一截。可是病床窄小,大幅度的后退之后,她大半身子就悬在了床沿。

  徐茂连忙伸手拽她,可已经来不及,她迅速从视线里消失——栽到了床下。

  “哈哈哈!”光笑都没法抒发出他的情绪,他乐得狠狠拍了几下枕头,好把多余的欢快倾泻出去。

  宋棠伏在地上,恨不得床上立刻裂开一个洞,让那个笑得声震百里的男人掉下去,彻底从她眼前消失。

  可惜他不仅没消失,还很快下了床,弯腰扶她:“棠棠,你反应有点大啊。”

  宋棠推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狠狠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是不是得了妄想症?”

  如果她不是一边说一边抽气,这模样还算有威慑力。

  徐茂忍着笑,强行把她拽到床上坐下:“摔到哪儿了?”

  她不回答,只急急的说:“我看你就是闲得出了毛病!要不我让人给你买一套xbox,你打打游戏?”

  徐茂在她额头上一弹:“我现在连电视都不能看太激烈的,你让我玩大型游戏?你不怕我头痛,晕3d?”

  “总比你脑子发抽的好。”

  他想了想,道:“晕3d难受的不止是我,还有你。”

  她冷笑:“我又不晕,我难受什么?”

  “我会吐你身上。”

  宋棠开始咬牙:“你有完没完?你还是去睡一觉吧,睡醒了说不定幻觉就消失了。”

  徐茂把她的脸扳过来,迫使她面对着自己:“棠棠,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你这模样,简直就是被揭穿了真实想法,恼羞成怒拼命的否认,但总是不能把话说圆的典型表现。”

  “你有毛病!”

  她扭过脸,他把她扳回来,她目光躲开,但她看向哪儿,他的脸就立刻伸到她眼前。如是再三,她忍无可忍:“你到底想怎样?”

  她没化妆,掌心皮肤光生生的,软绵绵的,他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说:“赶紧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怎么可能!”她涨红了脸,死死瞪他。

  “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会替我挡事儿?会吃那么大的醋?”

  “我……我什么时候吃醋了?”

  “棠棠,小护士们本来特别喜欢到我这里串门子,没事都要拿块抹布过来擦一擦。现在进来的,除了护士长阿姨,就只有保洁阿姨了。”

  被他凝视太久,她热得浑身冒汗,嘴里虽然一直喃喃说着“神经病”“胡说八道”,心脏却想被什么东西握紧,有种说不出的紧张和恐慌。

  她目光闪烁得太厉害,徐茂笑了——虽然她嘴硬,但他对她的真实想法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

  “棠棠,承认了又不会掉块肉,你还别扭个什么劲?”

  宋棠口干舌燥,顺手拿起床头柜的杯子,拼命的灌水,他在她耳边悠然开口:“瞧,你都主动和我用一个杯子了。”

  她一口呛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哗的就流了出来。她放下杯子,用力抹了抹脸,调整了一下呼吸,冷笑,哑着嗓子问他:“我不过是你拿来和宋家建立联系的工具,喜不喜欢你这重要吗?难道你喜欢我,所以想问个清楚?”

  徐茂抽了张纸巾替她擦脸:“你也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

  她愣了愣,继续冷笑,目光却转向自己的手指:“我早就知道了。你那次不是和李爷爷说得很清楚吗?”

  “我撒谎了。”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宋棠刚刚不小心喷出半口水,打湿了衣襟,黏在皮肤上的湿布被风一吹,异常的凉,她不由得颤了一下:“什么?”

  徐茂揽住她肩膀,道:“我和你一样。”

  她就像跑了一万米,有些喘不过气:“你什么意思?”

  “咦,你总说我脑子摔出问题了,怎么你也傻了?和你一样,就是你喜欢我,我就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当然也不喜欢你呀。”

  宋棠的眼睛又睁得溜圆。

  他忍不住笑,索性把她压到床上,搂得紧紧的,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亲,说:“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不说话。

  他捧起她的脸:“我先亲亲你。你慢慢想,亲完了再说也一样。”他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嘴唇刚张开,他就霸道的侵入,舌尖纠缠,搅乱她的呼吸,也乱了她的思绪。她想推他,但缺氧让她微微晕眩,手脚都酸得不像自己的。

  他品够了她温软的唇舌,缓缓离开,目光掠过她迷离的眼,手指不由自主的落到她微微发肿,如花瓣一样嫣红的唇上。

  她渐渐回过神,有了力气,抓住他的手腕,咬牙切齿:“我不管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神经!反正我是不会跟着你一起犯毛病的!我现在就和你说清楚!你那么瞧不起我,把我当成可以用过就扔的工具,我怎么会喜欢你?”

  她说得又急又快,最后竟有些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徐茂连忙搂住她,掌心一下一下在她背上摩挲,在她耳边柔声叫了十多次“棠棠”,好容易才把她安抚平静。

  他把她被汗濡湿的刘海往后拨了拨,凝视着她隐隐泛着水光的眼睛,道:“那天我才醒,头疼得厉害,爷爷不停的问话,我实在很烦。我不想和他起冲突,所以就胡扯了一通,不向他表示我还是听话的孙子,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她紧紧攥着衬衫下摆,微微哽咽:“你少骗人了。你说得那么有理有据的。你才醒来,脑子肯定不清醒,就算撒谎,也编不出这么好的话吧!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又是什么!”

  “我知道爷爷迟早会来问我,所以我早就准备好应付他的话了。”

  她抿紧了唇,想了想,依然不肯相信:“徐总是什么人物,你说你能骗过你爷爷,想骗我这个书呆子不是更容易?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是真是假?”

  徐茂叹了口气:“棠棠,如果我真把你当工具,费这个劲和你解释什么?”

  “因为……因为你闲!你发神经!”

  他无言的看着她,任由她发泄。

  她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气,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琢磨他和李东明的对话,想想就不甘心,冷笑:“就算你没有瞧不起我,你们李家把我当什么了?其实这是你真实想法的话,我求之不得。我只想离你们这些上流人士远一点,越远越好,离了婚,就不用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气了!”

  徐茂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身体恢复得很快,等我犯头疼的频率再少点,我就会去和家里好好谈谈。”

  “你谈什么?你自己都被他们给排挤,他们就算不再拿水泼我,也不会给我好脸色。”

  “我至少能让他们把那些刻薄话给憋住。再说,爷爷是因为我受伤才赶来的,李萱估计是想讨好他,所以跟了过来,听说她下周就要回美国了。我身体稳定了,爷爷也会回去,公司现在还离不开他。直到婚礼前,李家才会来人,举办好婚礼,我们就去度蜜月,回来的时候他们也该走了。隔着太平洋,根本见不到面,你又能受多少气?”

  宋棠板着脸道:“就算平时不用打交道,逢年过节的你总要回去,我不跟着你,闲话都要说死我。到时候我在你们李家的地盘上,人生地不熟的,他们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徐茂不由失笑:“有我在,我会让你受欺负?还有,你到底听了多少小道消息?我在李家地位没这么低,我摆明了替你撑腰,他们再想找你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她无话可说,别过脸,继续生闷气。

  他笑眯眯的咬她耳朵:“棠棠,你都想到过年过节跟着我回老家了?是不是早就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下咱们的婚后生活?”

  宋棠挣开,继续沉默。

  他摸摸她的脸:“怎么这么红,这么烫?”

  她咬牙:“马上要立夏了,天气热!你离我远点,搂搂抱抱的干什么?你不热吗?”

  他没有立刻说话,她听见他在背后弄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手机屏幕挡在了她眼前,天气app的正中央,显示着一个硕大的24°c。

  “真的热吗?”

  “……你闭嘴!”

  徐茂的手伸到她脖子下,解开一颗扣子:“好吧,热得很。脱件衣服就不热了。”

  宋棠又急又恼,抓住他手腕狠狠掐:“你这个死流氓!”

  徐茂从后面贴过来,下面蹭来蹭去:“骂我流氓?我不喜欢白白挨骂,你再说,我就真的做点流氓的事了啊!”

  宋棠马上闭了嘴,他果然停止了动作。她轻轻舒了口气,把头埋在床单上,心里茫然一片,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但一想深入点琢磨,那个念头就像鱼一样,迅速摆着尾巴游走了,一点思绪也抓不住。

  她惘惘的怔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不由得抽了口凉气——他不知何时已经把自己的衣扣全部解开,连皮带扣都开了,他的手指正把皮带往外抽。

  她按住他的手,气得在他腿上踹了一脚:“徐茂你个王八蛋!”

  他腿一抬,把她给压住:“别闹,你刚刚不是摔下床了吗?我看看你有没有摔伤。”

  “没有!你少假公济私的占便宜!”

  徐茂已经把她的衬衣脱了一半,指着她的手肘道:“刚刚撞到地板了吧?都青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撒手!”

  “不行。你都说了,天气热得太快,说不定过几天你就得穿短袖和裙子了,身上青了几块多难看?早点涂药早点好。”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还是时不时斗个嘴,生场气,但徐茂的脾气明显好了许多,大多数时候一起冲突,他就主动放下-身段,温言软语的哄她。几次下来她也不好意思总和他对着干,他要黏糊,她只能顺着他。医生护士进来检查的时候经常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看书或者看电视,两个保镖的也明显笑得多了。

  徐茂生性好动,随着身体日渐恢复,简直一刻都不想停下,在医生许可的范围内,尽可能的多动。下楼散步时,连电梯都不肯用,非要走楼梯。幸好病房就在二楼,上下楼不会造成什么损伤,宋棠便都由着他。

  他每天都要散步几回,有时候还坐车去公司处理公务,进楼梯间的次数多了,他也听了几次壁角。

  护士a咬牙:“真看不出来,谁都说宋棠是个书呆子,她也确实总在安安静静看书,但是半个月之前徐总还对她爱不搭理的,总是黑着脸,现在总对她笑。那天我路过花园,听见徐总说什么‘棠棠,要不要打我两下出气’。我的天啊,徐总居然这么百依百顺的,还受那女人的气!她手段可真高超!”

  护士b冷笑:“保洁每天早上进去打扫,看见两个都是抱在一起睡的。还在住院呢,就这个样子……”

  护士a轻蔑:“所以我说那宋棠是个典型的绿茶婊,看上去文弱,背地里什么勾-引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徐茂听了半天,凑在宋棠耳边问:“要不要老公去收拾她们?”

  诸如此类的话她都听得耳朵生茧,不服她攀上徐茂的人这么多,真要计较下去,整个h市都要鸡飞狗跳。她摇摇头,继续下楼:“不是当面叫板就不用去理她们。你爷爷本来就看不惯我,如果知道你为了这点事就大张旗鼓,不知道会怎么说你。你不是才把他给稳住吗?”

  徐茂笑着搂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亲:“棠棠怕我挨爷爷的骂?”

  宋棠白了他一眼:“他跑医院来找你麻烦,我也要受气。所以还是少把他招来的好。”

  徐茂虽然还不能正式出院,但在每天早晨的例行检查和服药之后,不必时时呆在医院里。他的重伤给h市带来不小的震动,安抚股东,嘉奖员工,平息流言,要做的事情不少。宋棠也得了空,赶紧去博物馆,把漆盒的复制品的收尾工作做完。

  齐菲看着她拿3000目的砂纸慢慢的给盒子表面抛光,瞧了一会儿,忍不住指向另一处:“这里还暗暗的,怎么不磨一磨?”

  “这里是专门做旧的,好不容易弄出的包浆效果。磨了我的心血就白费了。复制文物,就要做旧如旧,像新盒子一样闪闪发光,那还叫文物吗?”

  “哎,我也就随口说说,你干嘛这么严肃?”齐菲端详着她的脸,“你是怎么了?听说最近徐茂和你特别恩爱,他又和你解释清楚了,以后你可以安安心心的当个阔太太,你还愁眉苦脸个什么劲?”

  宋棠放下砂纸,长长叹了口气:“他现在确实对我特别好,我……”她抿着嘴,纠结好一会儿,道,“以前那桩事不能完全怪他,他逼着我结婚,但他救了我妈妈,也算扯平了。我没什么和他计较的理由,他对我又这么千依百顺的,我真怕我一头栽进去了。”

  齐菲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对你好了,你栽进去就是两情相悦,这不是更好?”

  宋棠垂下眼:“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多少水分。他真的有他说的那样喜欢我?他对别的女人态度也非常好,我怎么知道他是习惯性的温柔,还是真的看我不同。”

  齐菲默默看了她好久:“我不是很了解徐茂,他的诚心我也不好说。但你纠结成这样,我怀疑你已经栽进去了。”

  宋棠愣住,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齐菲拍拍她肩膀:“别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栽进去就栽进去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失恋。我记得是谁前段时间和我口口声声的说,早就做好了几年后离婚的准备?”

  宋棠磨牙:“闭嘴!”

  “其实啊,你应该换个思路。你喜欢他是好事。如果你和不喜欢的人住在一起,白天秀恩爱,晚上滚床单,你不觉得烦吗?喜欢他,和他做什么都心情愉快。”

  “我没喜欢他!”

  “好好好,你没喜欢他。”齐菲目光一转,从玻璃碗中拿了一颗洗得干干净净的杏子,橙里透红,圆滚滚的,十分可爱。她撕下表皮,咬了一口,眯起眼睛,赞道:“没想到啊,早熟的杏子还挺甜的。医院的土质不错嘛,长的果树这么出息。”

  宋棠道:“我还有呢。你喜欢的话就带一点回去。”

  “好的!”齐菲把这枚杏子吃完,又拿起一枚,说,“你看看,你家徐茂多才多艺,弹弓用得出神入化的。我觉得他的诚心就算有水分也不多,男人要让女人开心,法子多得很,去商场爆买一堆东西,不费神又有效。在这些小事上用心,可不是什么表面功夫。”

  宋棠把漆盒捧起来,又拿砂纸左左右右的打磨片刻,拾起软布慢慢的擦去细灰,道:“徐茂在医院无聊疯了,他这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齐菲笑眯眯的吃杏子:“好吧,我不和你争。咱们说点别的。棠棠,你气色挺好的……”她凑近她,声音特别不正经,“一看就是吃饱喝足了。你家徐茂已经可以了?”

  宋棠登时脸红过耳,捧着盒子瞪她:“长得这么淑女,怎么不知道矜持点?”

  “哎呀,咱们两个谁跟谁,要矜持干什么?”齐菲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眉毛挑个不停,“你少装了,大学的时候我找男生借u盘,那二货忘记删里面的小电影了,我看的时候你不是凑过来一起看,还嫌男主角丑不拉几的。”

  宋棠被揭了老底,有些恼羞成怒:“有完没完啊!这件事你要说多少年?别荡漾了,赶紧把你脸上的表情给收起来。我完工了,要请刘老过来看看。”

  她打了电话,几分钟后,刘馆长就和博物馆的专家赶了过来,徐茂竟然跟在他们身后,一看见她,眼里就满是笑意。

  宋棠愕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办了事要回医院休息?”

  “我这些天事情多,问了下医生,可以出院了。”他慢慢走过来,和齐菲打招呼,又低头看她的劳动成果。

  宋棠起身,在椅子上垫了个靠垫,拉着他坐下:“你别这样弯着腰,小心牵着尾椎骨了。”

  刘馆长呵呵的笑:“宋小姐和徐总感情真好啊。”

  徐茂微笑:“谢谢。”

  “这样我也放心了。宋小姐和我馆合作过很多次,我们很熟的,这可真是个好姑娘,又努力,又孝顺。我还想着给她介绍个对象呢,不过我认识的那些人啊,再好,在徐总面前,什么都不算。宋小姐今后可以享福了。”

  另外两个专家也跟着说了一堆漂亮话,寒暄完,便戴上手套,仔细检查漆盒,一边看一边夸赞宋棠的手艺。

  齐菲听不懂这些专业名词,不感兴趣的移开视线,正好瞧见保镖小赵手上提着的一口袋杏子,呆了呆,忍着笑问:“这是买的,还是徐茂打下来的?”

  小赵过得顺遂,一直童心未泯,刚刚和徐茂玩弹弓的兴奋还没褪去。他笑着给她展示劳动成果:“是我们一起打的。你看这杏子多大,市场上的都没这个好。可惜树上一大半的还没熟透。如果再住半个月医院……”

  徐茂瞪他一眼:“还住院?”

  小赵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菲道:“你们也真不厚道。都出院了,还不忘把人家医院的杏子顺走。”

  小赵道:“茂哥说,嫂子特别喜欢吃杏子,要给她多弄点。”

  齐菲不由得看向宋棠。她微微抿着嘴,似乎在认真听专家说话,但那张脸正在变红,越来越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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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1-16 07:31
  第40章 fang盗的章节表买

  宋棠的工作成果得到了专家肯定,手上的活总算彻底完成。同刘馆长道别的时候,老头子笑着打趣她:“下次合作的时候,就不能叫宋小姐,该叫徐夫人了。”

  宋棠也笑了,但一上车就垮下脸。徐茂问她:“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她冷哼道:“凭什么女人一结婚,别人就只能叫她某夫人,某太太。就像她之后做的什么事都和老公有关一样。”

  徐茂忍不住笑了,揽住她肩膀:“也有人能打破这种约定俗成的习惯。好多女强人,别人不仅不叫她们某夫人,她们的老公还被人称为某某女士的丈夫。”

  宋棠道:“你也说了,那是女强人。而且得是强人中的强人才有这种地位。”

  “我觉得你很强。专业人士地位越来越高,说不定过个十几二十年,别人介绍我的时候会说,这位徐先生是宋棠女士的丈夫。”

  宋棠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些雀跃,虽然她很清楚,实现的可能小得可怜。

  徐茂有一搭没一搭的勾着她聊天,她思路不由自主的被他带着走,直到车里忽然光线一暗,才诧异的瞧向窗外,然后微微一怔。

  车轮碾过减速带,顺着斜坡缓缓下行,这是一所很大的地下车库。她不由得问:“这是哪儿?不是说回家吗?”

  徐茂笑了:“当然是回家。回我们两个的家。”

  宋棠之前对婚事极为抵触,只去过婚房两次,也没注意周围环境,他一提醒,她才想了起来:“甲醛终于不超标了?”

  “早……”他本想说早就没甲醛了,但万一她计较他死皮赖脸住进她家的事,又要想法子哄她,便闭了嘴。

  “早什么?”

  “早上请人来彻底打扫过。”他脑子一转,张口就来。

  宋棠“哦”了一声,不再怀疑。

  徐茂揽着她上电梯,抚了抚她的头发:“回去先洗个澡。你身上是什么味儿?车上一股杏子香,我刚刚都没注意。”

  宋棠拈起一缕头发嗅了嗅,一股隐约的腥臭传来。她道:“今天顺便帮他们调了一些粘合剂,博物馆有些木器藏品得修复了,请的修复师后天才到,那时候粘合剂也刚好熟成,可以直接上手用。”

  徐茂道:“你以后还要继续做这一行,看来我会经常抱到一个臭烘烘的老婆。”

  宋棠有些恼,推开他,虎着脸道:“是,我臭,高贵的徐总还是离我远点,别被熏着了。”

  电梯门在此时“叮”的一声打开,报了楼层,她径直走出去,按了指纹开门,换下拖鞋,步子飞快的进了屋,整套动作毫无停滞,一气呵成。徐茂现在还不能快步走,只能眼睁睁的盯着她的背影,等人消失在视野之外,问透明人一样沉默的小赵:“你说,她这是怎么了,越来越喜欢和我顶嘴。我都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脾气。”

  小赵轻咳一声:“茂哥啊,这其实都是你惯的。”

  徐茂深以为然,颔首道:“以后我得立立规矩,毕竟我不是老婆奴……”

  话音未落,宋棠忽然兴高采烈的冲回来:“妈妈来了呢,在客厅!”

  两人立刻收住话,徐茂道:“乔迁新居,当然要请岳母大人过来看看。”

  宋棠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背:“你……你不怪妈妈了?”

  徐茂失笑:“你竟然担心这个。孙阿姨是病人,这又不是她的错。”

  宋棠喃喃道:“徐茂……谢谢你……”她慢慢松开他,去接小赵手上的杏子,“我去洗,妈妈和陈阿姨都喜欢吃。”

  徐茂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赶紧把你自己给洗了,孙阿姨这么精致的人,被你臭坏了怎么办?”

  宋棠又“哎呀”一声:“妈妈脾虚,闻到怪味就犯恶心,我是得去洗一洗。”她看着那一口袋橙黄的大杏子,“那徐茂你去洗水果,洗干净点哦。”

  徐茂点头:“我会洗的。”

  她又急急的走了,他换了鞋,拿过小赵手上的口袋,小赵道:“茂哥,你不是要立规矩吗?嫂子让你洗水果你就洗?”

  徐茂手顿了顿,然后瞪他一眼:“她不是要洗澡吗!”

  宋棠关了花洒,拿毛巾擦去身上的水,扭头看向旁边的玻璃幕墙。

  公寓离湖边极近,刚竣工,市里就下了文件,距离大湖多少公里的范围之内不允许再修建十层以上建筑。这处高层公寓因此鹤立鸡群。

  婚房位于十八楼,视线毫无遮挡,不远处的大湖碧波粼粼,湖对岸的青山苍翠如绿玉,在蓝天白云衬托之下格外赏心悦目。因为楼层高,不用担心被人看见*,即使洗澡,也能自由的看窗外风景。

  宋棠凝视着湖心岛,忽然想起少女时在杂志上看见的位于纽约摩天大楼的豪宅,豪宅浴室也是玻璃幕墙,满城繁华尽入眼帘。她当时很惆怅,如果她拼命讨好宋如龙,也许有机会被他赏一套类似的豪宅,但她不会,所以,这样的奢华,她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在书本,在电视上看看了。

  现在她竟然得到了她梦想中的浴室,她揉揉眼睛,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陈阿姨问:“宋小姐,你洗好了吗?”

  宋棠回过神,连忙道:“好了,马上出来。”

  毛巾的质地极佳,柔软且极易吸水,她很快把头发擦得半干,梳理一番,换了衣服去客厅。

  徐茂正在例行讨好未来丈母娘。他把孙静姝对房屋软装的改动都赞美了一遍,还都赞到点子上,让孙静姝颇有遇上知己之感,被他哄得笑容满面,两眼发光,乍一看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这面墙的装饰还是灰色的,和以前的灰色并排在一起看,灰度差别也不是很大,但说来也怪,一重新上色,整间屋就好像亮了不少。”他又谈了墙角的花瓶,新换的地毯,诚恳的说,“您说要替我改改的时候,我还以为要敲墙铺地的重新做,还有点发愁——新的装饰材料有毒物质多,不知道又要通风多久才能入住。”

  孙静姝含笑道:“小徐你本来就是有眼光的人,请的设计师非常好,房子装修的基调挑不出问题,要不然你肯定也不会给人验收通过。也是我多事,棠棠性子柔,这房子以前的格调太冷硬了一些,我怕她不舒服,所以指手画脚的。”她已经看见宋棠,连忙招手让女儿过去,拉着手仔仔细细的端详一番,道,“照顾病人很折腾,但你气色比以前都好了,小徐肯定一直在让着你。棠棠,你也得对他好,仗着人家脾气好就使劲任性,不但对不起人,也容易让人寒心的。”

  徐茂道:“孙阿姨你别担心,棠棠是女人,娇气点无所谓,再说她只是耍耍小性子,大事上一直讲道理,我不会和她计较的。”

  孙静姝责备的看着她:“你耍小性子了?小徐今天才出院,他那么不容易,你应该让着他,怎么还让他让着你?这也太不懂事了。”

  宋棠暗自攥紧拳头,盯着那位告状方式非常巧妙的男人,强笑着说:“妈妈,我知道了。”

  孙静姝还想和她讲讲道理,她赶紧岔开话题:“妈妈,我已经看过主卧和客厅的画了,还有几幅?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几人便起身,去各个房间看画,根据房间的风格,画的风格也在变,有油画,有水彩,有抽象,有写实,或雅或艳,和房间融为一体,又画龙点睛。徐茂道:“孙阿姨身体不好,在这么短时间作画这么多,真是太辛苦了。”

  孙静姝眼圈一红:“我这样的废人,能做的也只有画画了。再说……”她哽咽起来,“都是我没忍住气……要不然哪儿会连累到你。如果你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只能偿命了……”

  她崩溃大哭起来,徐茂吓了一跳,宋棠连忙给他递眼色,示意他暂时避到孙静姝视线之外。她和陈阿姨一起搀着母亲坐好,连连安慰,等孙静姝平静下来,便赶紧让陈阿姨取来随身携带的药品让她服下,又送去客房休息,直到她进入梦乡才舒了口气。

  宋棠被折腾得乏了,回到客厅,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才慢慢缓过气,对徐茂歉然道:“妈妈心里一直过不去。她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哭,但她确实控制不住……”

  徐茂安抚的吻了吻她,牵起她的手,目光一顿。她手腕内侧有三个深深的弯月形伤口,渗出的血珠已经凝结,再仔细一看,她腕部皮肤正在发红。正想问,他忽然想起,方才孙静姝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这伤应该是那时候掐出来的。

  犯病的人力气大,她竟然一声不吭,一直温言软语的安慰。除了天生忍耐力好,恐怕她也习惯了受这种苦。

  宋棠见他目光发暗,连忙道:“没事,也就是一点皮外伤。反正我也不是疤痕体质,过两天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徐茂忽然用力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她被他身上骤然传来热气包裹,懵了片刻,忽然想起他的伤,连忙道:“徐茂,你撒手,别压着你肋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徐茂摇头,吻着她开始发烫的耳朵:“我不疼。”

  她索性踩了他一脚,他无奈松手:“真不疼了。”说罢叫小赵去拿化瘀的药,轻轻的涂抹在她的伤处。

  “棠棠。”

  “嗯?”膏药含有少许薄荷脑,涂在皮肤上,微微的凉,她舒服的半眯起眼睛。

  “这些年,你很累,是不是?”

  宋棠怔了怔,道:“还好,有陈阿姨帮忙。”

  陈阿姨叹气:“虽然我能搭把手,但我也只是做做家务,照料下孙太太的饮食起居。孙太太心里不舒服的时候,肯定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女儿。宋总心硬,宋小姐还没上中学就开始当家了,说真的,她和孙太太虽然是母女,但她更像照顾女儿的妈妈。”她难过了一会儿,又开心起来,“有徐总,宋小姐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宋小姐你安心在这里享福,不用总回娘家,我会好好照顾孙太太的,而且徐总也请了一个专家,每周来三次,她肯定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入夜后,宋棠窝在徐茂怀里,昏昏欲睡。他却没有安静下来,一直细细的亲吻她的脸,每一寸皮肤都没放过。她不得不睁开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皮:“徐茂,你才出院,节制一点吧。明天不是公司三周年庆吗?我们都得留点精神啊。”

  徐茂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我知道,我就亲亲你。”

  她“唔”了一声,安心的睡了过去。

  徐茂撑起身子,打开了床头灯,凝视着她的脸。

  他早就有了自立门户的想法,一有了充足的私蓄,他便找借口回国考察,本不想在h市这个伤心地留下,但他在国内暂时没有势力,权衡投资环境,人才储备,社会风气等诸多因素,最终还是在三年前在本市创立了公司。

  本来下定了决心,不再见她。

  他决定暂时脱离李氏董事会,专心归国发展,李东明建议他同宋桢结婚,他一口答应,并没撒谎。

  本以为宋棠再也无法影响他的情绪,但是在殡仪馆见到她时,他便把自己的计划抛到了九霄云外。那一天发生的一切,他每一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她身上曾有的光芒几乎完全消失,又憔悴又疲倦,在另外三个光彩四射的姐妹面前,仿佛一个隐形人。可他再看不见举止高贵从容的宋桢,仪容美丽优雅的宋槿,满心都是一个念头——他要宋棠,哪怕不择手段。她看上去就像一朵缺水得即将枯萎的花,他必须把她给浇灌好,让她重新盛放。

  徐茂特意定制的大床睡着太舒服,宋棠身上的疲劳在高质量的睡眠后消失殆尽。她被闹钟叫醒,睁开眼睛,并不像往日那样恨不得黏在床上,蹭了蹭枕头就坐了起来,观察这间仍然有些陌生的宽大房间。

  紧闭的浴室门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她下床,推门进去,徐茂正好关了花洒,径直走过来,湿漉漉的身子从后面贴住她,在她脸上轻轻一吻:“精神不错嘛。”

  她踩了他一下,扭头威胁的瞪他:“你拿什么蹭我呢?不行!等会儿还要穿高跟鞋呢!腿没力气容易扭脚,看我不收拾你!”

  他笑着伸长手臂,从架子上拿了牙膏,给她挤上:“所以我已经给你办了健身卡,会所就在四楼,你至少隔天去一次,私教我都请好了。”

  宋棠眼前立刻出现挥汗如雨,肌肉一块一块,却有一张英俊面孔的小鲜肉形象,正遐想,他直接把牙刷塞进她嘴里:“是女教练。”

  宋棠含着牙刷,含含糊糊的骂他:“死开!”

  徐茂大笑着离开浴室。她洗漱完毕,他已经在衣帽间换好衣服:“快过来,我们下去吃饭。”

  高端社区内部的配套齐全而且品质极高。公寓楼下有专门面向业主的餐厅,提供精致的自助餐。早餐品种不少,光面条就有四川担担面,苏州奥灶面,上海葱油面,粤式云吞面,河南烩面,西安biangbiang面等等,意大利面也有好几种。虽然每一样分量都小小的,方便客人多尝试,但三四碗下去,宋棠也已经半饱了。她看着不远处餐台上的各色点心,十分纠结:“都很好吃的样子,可怎么吃得下啊?”

  徐茂看着她笑:“你难道想一天就吃完所有的?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许日本相扑王可以试一试。你别贪,咱们就住在这里,你一天吃几样,时间久了自然全部都能尝一遍。不过你别赖床,早餐数量是有限的,来晚了好多品种就没了。”

  她夹起一个流沙包:“我什么时候赖过床。”

  “你还嘴硬……”他看看表,道,“不和你说这个了。快吃,等会儿还要回家化妆换衣服。”

  两个小时之后,宋棠挽着徐茂,踏上公司旁边的酒店台阶。他的秘书魏冉携着两个助理迎了上来:“徐总,宋小姐。”

  “人都到了?”

  “好几位贵客还没到,但我们的员工都已经到齐。只是你没有到场,气氛暂时热不起来。”魏冉说完,又转头恭维一番宋棠,引着他们走进会场。

  刚踏进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过来。宋棠立刻头皮一紧,调整着呼吸,忍着不适摆出端庄姿态。

  有宋桢宋槿的强化训练和数次应酬做基础,这场合她应付得还算顺利。徐茂不像以前那样严格的要求她去同人攀谈,一直把她带在身边,替她回答了不少问题。如果不是探究和不甘心的目光有点多,她几乎可以说过得挺愉快。

  贵宾也陆续赶到,寒暄之后,难免有深入交谈的时候。宋棠不懂商业运作,她分不清楚哪些话涉及机密,为了避免自己不慎把重要消息当成闲话说出去,便主动离开徐茂,找了张沙发坐下,顺便放松一下因为踩了太久高跟鞋而绷得紧紧的小腿肌肉。

  徐茂已经预先让秘书知会众人,大家知道她好静,便没有过来围着她聊天,但目光总在她身上打转。有些女员工年轻藏不住心事,眼里总带着不甘和挑剔。

  她没有计较,自己并非出类拔萃的精英女性,被揣测被嫉妒很正常。

  旁边的玻璃幕墙明亮平整,映着她的身影容貌。她一身高定,本就让普通女职员艳羡。再想想自己的生活,也是轻松惬意的。徐茂受够了李家一大堆佣人拉帮结派当眼线,因此没有请佣人常驻,但小区有极其专业的家政团队,每两天过来一次,一周做次彻底清洁。饮食上,那家很不错的餐厅提供一日三餐,不想下楼可以送餐上门,若是有需要,厨师可以来厨房进行一对一的服务。

  真是……太幸福了。

  她正暗搓搓的偷乐,会场里忽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笑声。她回过神,只见很多人纷纷向门口涌去,魏冉过来找她,低声道:“宋小姐,请来捧场的明星到了。”

  宋棠赶紧站起来:“我这就过去。”

  魏冉跟在她身边,向她说了几个名字,几个小明星和主持人倒罢了,当她听见“周玥”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由得一怔:“周玥?是那个唱《时光太长》的周玥吗?”

  “对。”

  宋棠连忙加快步子:“你们的公关团队好厉害!连歌后都请来了。”

  魏冉笑道:“其实我们也很意外,发了邀请函过去,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公司还在发展中,还没当上行业巨头。”

  说着话,她已经走到了徐茂身边。

  随着两人的脚步,围在周玥身边的人自动散开,宋棠看见了一张明艳之极的脸,一副堪称魔鬼的身材。

  周玥整容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但她承认得很爽快,反而博了公众好感。宋棠看见她,立刻理解了明星为什么肯花钱并且冒着大风险整容——美到极致的女人,连她都忍不住想多看,愿意花钱买她的专辑,看她出演的电影。

  周玥款款走来,腰柔软得和水蛇似的,一下一下的扭动,却不显做作,只觉风情万种。她在徐茂面前站定,嫣然一笑,眼眸如水,红唇如血,几乎能晃花人的眼。她的声音微微带了丝沙哑,却像巧克力里那一缕微微的苦,层次丰富,更引人沉沦:“徐总,你好,久仰大名。”
  第四十章


  宋棠的工作成果得到了专家肯定,手上的活总算彻底完成。同刘馆长道别的时候,老头子笑着打趣她:“下次合作的时候,就不能叫宋小姐,该叫徐夫人了。”

  宋棠也笑了,但一上车就垮下脸。徐茂问她:“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她冷哼道:“凭什么女人一结婚,别人就只能叫她某夫人,某太太。就像她之后做的什么事都和老公有关一样。”

  徐茂忍不住笑了,揽住她肩膀:“也有人能打破这种约定俗成的习惯。好多女强人,别人不仅不叫她们某夫人,她们的老公还被人称为某某女士的丈夫。”

  宋棠道:“你也说了,那是女强人。而且得是强人中的强人才有这种地位。”

  “我觉得你很强。专业人士地位越来越高,说不定过个十几二十年,别人介绍我的时候会说,这位徐先生是宋棠女士的丈夫。”

  宋棠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些雀跃,虽然她很清楚,实现的可能小得可怜。

  徐茂有一搭没一搭的勾着她聊天,她思路不由自主的被他带着走,直到车里忽然光线一暗,才诧异的瞧向窗外,然后微微一怔。

  车轮碾过减速带,顺着斜坡缓缓下行,这是一所很大的地下车库。她不由得问:“这是哪儿?不是说回家吗?”

  徐茂笑了:“当然是回家。回我们两个的家。”

  宋棠之前对婚事极为抵触,只去过婚房两次,也没注意周围环境,他一提醒,她才想了起来:“甲醛终于不超标了?”

  “早……”他本想说早就没甲醛了,但万一她计较他死皮赖脸住进她家的事,又要想法子哄她,便闭了嘴。

  “早什么?”

  “早上请人来彻底打扫过。”他脑子一转,张口就来。

  宋棠“哦”了一声,不再怀疑。

  徐茂揽着她上电梯,抚了抚她的头发:“回去先洗个澡。你身上是什么味儿?车上一股杏子香,我刚刚都没注意。”

  宋棠拈起一缕头发嗅了嗅,一股隐约的腥臭传来。她道:“今天顺便帮他们调了一些粘合剂,博物馆有些木器藏品得修复了,请的修复师后天才到,那时候粘合剂也刚好熟成,可以直接上手用。”

  徐茂道:“你以后还要继续做这一行,看来我会经常抱到一个臭烘烘的老婆。”

  宋棠有些恼,推开他,虎着脸道:“是,我臭,高贵的徐总还是离我远点,别被熏着了。”

  电梯门在此时“叮”的一声打开,报了楼层,她径直走出去,按了指纹开门,换下拖鞋,步子飞快的进了屋,整套动作毫无停滞,一气呵成。徐茂现在还不能快步走,只能眼睁睁的盯着她的背影,等人消失在视野之外,问透明人一样沉默的小赵:“你说,她这是怎么了,越来越喜欢和我顶嘴。我都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脾气。”

  小赵轻咳一声:“茂哥啊,这其实都是你惯的。”

  徐茂深以为然,颔首道:“以后我得立立规矩,毕竟我不是老婆奴……”

  话音未落,宋棠忽然兴高采烈的冲回来:“妈妈来了呢,在客厅!”

  两人立刻收住话,徐茂道:“乔迁新居,当然要请岳母大人过来看看。”

  宋棠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背:“你……你不怪妈妈了?”

  徐茂失笑:“你竟然担心这个。孙阿姨是病人,这又不是她的错。”

  宋棠喃喃道:“徐茂……谢谢你……”她慢慢松开他,去接小赵手上的杏子,“我去洗,妈妈和陈阿姨都喜欢吃。”

  徐茂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赶紧把你自己给洗了,孙阿姨这么精致的人,被你臭坏了怎么办?”

  宋棠又“哎呀”一声:“妈妈脾虚,闻到怪味就犯恶心,我是得去洗一洗。”她看着那一口袋橙黄的大杏子,“那徐茂你去洗水果,洗干净点哦。”

  徐茂点头:“我会洗的。”

  她又急急的走了,他换了鞋,拿过小赵手上的口袋,小赵道:“茂哥,你不是要立规矩吗?嫂子让你洗水果你就洗?”

  徐茂手顿了顿,然后瞪他一眼:“她不是要洗澡吗!”

  宋棠关了花洒,拿毛巾擦去身上的水,扭头看向旁边的玻璃幕墙。

  公寓离湖边极近,刚竣工,市里就下了文件,距离大湖多少公里的范围之内不允许再修建十层以上建筑。这处高层公寓因此鹤立鸡群。

  婚房位于十八楼,视线毫无遮挡,不远处的大湖碧波粼粼,湖对岸的青山苍翠如绿玉,在蓝天白云衬托之下格外赏心悦目。因为楼层高,不用担心被人看见*,即使洗澡,也能自由的看窗外风景。

  宋棠凝视着湖心岛,忽然想起少女时在杂志上看见的位于纽约摩天大楼的豪宅,豪宅浴室也是玻璃幕墙,满城繁华尽入眼帘。她当时很惆怅,如果她拼命讨好宋如龙,也许有机会被他赏一套类似的豪宅,但她不会,所以,这样的奢华,她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在书本,在电视上看看了。

  现在她竟然得到了她梦想中的浴室,她揉揉眼睛,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陈阿姨问:“宋小姐,你洗好了吗?”

  宋棠回过神,连忙道:“好了,马上出来。”

  毛巾的质地极佳,柔软且极易吸水,她很快把头发擦得半干,梳理一番,换了衣服去客厅。

  徐茂正在例行讨好未来丈母娘。他把孙静姝对房屋软装的改动都赞美了一遍,还都赞到点子上,让孙静姝颇有遇上知己之感,被他哄得笑容满面,两眼发光,乍一看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这面墙的装饰还是灰色的,和以前的灰色并排在一起看,灰度差别也不是很大,但说来也怪,一重新上色,整间屋就好像亮了不少。”他又谈了墙角的花瓶,新换的地毯,诚恳的说,“您说要替我改改的时候,我还以为要敲墙铺地的重新做,还有点发愁——新的装饰材料有毒物质多,不知道又要通风多久才能入住。”

  孙静姝含笑道:“小徐你本来就是有眼光的人,请的设计师非常好,房子装修的基调挑不出问题,要不然你肯定也不会给人验收通过。也是我多事,棠棠性子柔,这房子以前的格调太冷硬了一些,我怕她不舒服,所以指手画脚的。”她已经看见宋棠,连忙招手让女儿过去,拉着手仔仔细细的端详一番,道,“照顾病人很折腾,但你气色比以前都好了,小徐肯定一直在让着你。棠棠,你也得对他好,仗着人家脾气好就使劲任性,不但对不起人,也容易让人寒心的。”

  徐茂道:“孙阿姨你别担心,棠棠是女人,娇气点无所谓,再说她只是耍耍小性子,大事上一直讲道理,我不会和她计较的。”

  孙静姝责备的看着她:“你耍小性子了?小徐今天才出院,他那么不容易,你应该让着他,怎么还让他让着你?这也太不懂事了。”

  宋棠暗自攥紧拳头,盯着那位告状方式非常巧妙的男人,强笑着说:“妈妈,我知道了。”

  孙静姝还想和她讲讲道理,她赶紧岔开话题:“妈妈,我已经看过主卧和客厅的画了,还有几幅?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几人便起身,去各个房间看画,根据房间的风格,画的风格也在变,有油画,有水彩,有抽象,有写实,或雅或艳,和房间融为一体,又画龙点睛。徐茂道:“孙阿姨身体不好,在这么短时间作画这么多,真是太辛苦了。”

  孙静姝眼圈一红:“我这样的废人,能做的也只有画画了。再说……”她哽咽起来,“都是我没忍住气……要不然哪儿会连累到你。如果你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只能偿命了……”

  她崩溃大哭起来,徐茂吓了一跳,宋棠连忙给他递眼色,示意他暂时避到孙静姝视线之外。她和陈阿姨一起搀着母亲坐好,连连安慰,等孙静姝平静下来,便赶紧让陈阿姨取来随身携带的药品让她服下,又送去客房休息,直到她进入梦乡才舒了口气。

  宋棠被折腾得乏了,回到客厅,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才慢慢缓过气,对徐茂歉然道:“妈妈心里一直过不去。她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哭,但她确实控制不住……”

  徐茂安抚的吻了吻她,牵起她的手,目光一顿。她手腕内侧有三个深深的弯月形伤口,渗出的血珠已经凝结,再仔细一看,她腕部皮肤正在发红。正想问,他忽然想起,方才孙静姝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这伤应该是那时候掐出来的。

  犯病的人力气大,她竟然一声不吭,一直温言软语的安慰。除了天生忍耐力好,恐怕她也习惯了受这种苦。

  宋棠见他目光发暗,连忙道:“没事,也就是一点皮外伤。反正我也不是疤痕体质,过两天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徐茂忽然用力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她被他身上骤然传来热气包裹,懵了片刻,忽然想起他的伤,连忙道:“徐茂,你撒手,别压着你肋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徐茂摇头,吻着她开始发烫的耳朵:“我不疼。”

  她索性踩了他一脚,他无奈松手:“真不疼了。”说罢叫小赵去拿化瘀的药,轻轻的涂抹在她的伤处。

  “棠棠。”

  “嗯?”膏药含有少许薄荷脑,涂在皮肤上,微微的凉,她舒服的半眯起眼睛。

  “这些年,你很累,是不是?”

  宋棠怔了怔,道:“还好,有陈阿姨帮忙。”

  陈阿姨叹气:“虽然我能搭把手,但我也只是做做家务,照料下孙太太的饮食起居。孙太太心里不舒服的时候,肯定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女儿。宋总心硬,宋小姐还没上中学就开始当家了,说真的,她和孙太太虽然是母女,但她更像照顾女儿的妈妈。”她难过了一会儿,又开心起来,“有徐总,宋小姐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宋小姐你安心在这里享福,不用总回娘家,我会好好照顾孙太太的,而且徐总也请了一个专家,每周来三次,她肯定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入夜后,宋棠窝在徐茂怀里,昏昏欲睡。他却没有安静下来,一直细细的亲吻她的脸,每一寸皮肤都没放过。她不得不睁开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皮:“徐茂,你才出院,节制一点吧。明天不是公司三周年庆吗?我们都得留点精神啊。”

  徐茂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我知道,我就亲亲你。”

  她“唔”了一声,安心的睡了过去。

  徐茂撑起身子,打开了床头灯,凝视着她的脸。

  他早就有了自立门户的想法,一有了充足的私蓄,他便找借口回国考察,本不想在h市这个伤心地留下,但他在国内暂时没有势力,权衡投资环境,人才储备,社会风气等诸多因素,最终还是在三年前在本市创立了公司。

  本来下定了决心,不再见她。

  他决定暂时脱离李氏董事会,专心归国发展,李东明建议他同宋桢结婚,他一口答应,并没撒谎。

  本以为宋棠再也无法影响他的情绪,但是在殡仪馆见到她时,他便把自己的计划抛到了九霄云外。那一天发生的一切,他每一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她身上曾有的光芒几乎完全消失,又憔悴又疲倦,在另外三个光彩四射的姐妹面前,仿佛一个隐形人。可他再看不见举止高贵从容的宋桢,仪容美丽优雅的宋槿,满心都是一个念头——他要宋棠,哪怕不择手段。她看上去就像一朵缺水得即将枯萎的花,他必须把她给浇灌好,让她重新盛放。

  徐茂特意定制的大床睡着太舒服,宋棠身上的疲劳在高质量的睡眠后消失殆尽。她被闹钟叫醒,睁开眼睛,并不像往日那样恨不得黏在床上,蹭了蹭枕头就坐了起来,观察这间仍然有些陌生的宽大房间。

  紧闭的浴室门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她下床,推门进去,徐茂正好关了花洒,径直走过来,湿漉漉的身子从后面贴住她,在她脸上轻轻一吻:“精神不错嘛。”

  她踩了他一下,扭头威胁的瞪他:“你拿什么蹭我呢?不行!等会儿还要穿高跟鞋呢!腿没力气容易扭脚,看我不收拾你!”

  他笑着伸长手臂,从架子上拿了牙膏,给她挤上:“所以我已经给你办了健身卡,会所就在四楼,你至少隔天去一次,私教我都请好了。”

  宋棠眼前立刻出现挥汗如雨,肌肉一块一块,却有一张英俊面孔的小鲜肉形象,正遐想,他直接把牙刷塞进她嘴里:“是女教练。”

  宋棠含着牙刷,含含糊糊的骂他:“死开!”

  徐茂大笑着离开浴室。她洗漱完毕,他已经在衣帽间换好衣服:“快过来,我们下去吃饭。”

  高端社区内部的配套齐全而且品质极高。公寓楼下有专门面向业主的餐厅,提供精致的自助餐。早餐品种不少,光面条就有四川担担面,苏州奥灶面,上海葱油面,粤式云吞面,河南烩面,西安biangbiang面等等,意大利面也有好几种。虽然每一样分量都小小的,方便客人多尝试,但三四碗下去,宋棠也已经半饱了。她看着不远处餐台上的各色点心,十分纠结:“都很好吃的样子,可怎么吃得下啊?”

  徐茂看着她笑:“你难道想一天就吃完所有的?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许日本相扑王可以试一试。你别贪,咱们就住在这里,你一天吃几样,时间久了自然全部都能尝一遍。不过你别赖床,早餐数量是有限的,来晚了好多品种就没了。”

  她夹起一个流沙包:“我什么时候赖过床。”

  “你还嘴硬……”他看看表,道,“不和你说这个了。快吃,等会儿还要回家化妆换衣服。”

  两个小时之后,宋棠挽着徐茂,踏上公司旁边的酒店台阶。他的秘书魏冉携着两个助理迎了上来:“徐总,宋小姐。”

  “人都到了?”

  “好几位贵客还没到,但我们的员工都已经到齐。只是你没有到场,气氛暂时热不起来。”魏冉说完,又转头恭维一番宋棠,引着他们走进会场。

  刚踏进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过来。宋棠立刻头皮一紧,调整着呼吸,忍着不适摆出端庄姿态。

  有宋桢宋槿的强化训练和数次应酬做基础,这场合她应付得还算顺利。徐茂不像以前那样严格的要求她去同人攀谈,一直把她带在身边,替她回答了不少问题。如果不是探究和不甘心的目光有点多,她几乎可以说过得挺愉快。

  贵宾也陆续赶到,寒暄之后,难免有深入交谈的时候。宋棠不懂商业运作,她分不清楚哪些话涉及机密,为了避免自己不慎把重要消息当成闲话说出去,便主动离开徐茂,找了张沙发坐下,顺便放松一下因为踩了太久高跟鞋而绷得紧紧的小腿肌肉。

  徐茂已经预先让秘书知会众人,大家知道她好静,便没有过来围着她聊天,但目光总在她身上打转。有些女员工年轻藏不住心事,眼里总带着不甘和挑剔。

  她没有计较,自己并非出类拔萃的精英女性,被揣测被嫉妒很正常。

  旁边的玻璃幕墙明亮平整,映着她的身影容貌。她一身高定,本就让普通女职员艳羡。再想想自己的生活,也是轻松惬意的。徐茂受够了李家一大堆佣人拉帮结派当眼线,因此没有请佣人常驻,但小区有极其专业的家政团队,每两天过来一次,一周做次彻底清洁。饮食上,那家很不错的餐厅提供一日三餐,不想下楼可以送餐上门,若是有需要,厨师可以来厨房进行一对一的服务。

  真是……太幸福了。

  她正暗搓搓的偷乐,会场里忽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笑声。她回过神,只见很多人纷纷向门口涌去,魏冉过来找她,低声道:“宋小姐,请来捧场的明星到了。”

  宋棠赶紧站起来:“我这就过去。”

  魏冉跟在她身边,向她说了几个名字,几个小明星和主持人倒罢了,当她听见“周玥”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由得一怔:“周玥?是那个唱《时光太长》的周玥吗?”

  “对。”

  宋棠连忙加快步子:“你们的公关团队好厉害!连歌后都请来了。”

  魏冉笑道:“其实我们也很意外,发了邀请函过去,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公司还在发展中,还没当上行业巨头。”

  说着话,她已经走到了徐茂身边。

  随着两人的脚步,围在周玥身边的人自动散开,宋棠看见了一张明艳之极的脸,一副堪称魔鬼的身材。

  周玥整容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但她承认得很爽快,反而博了公众好感。宋棠看见她,立刻理解了明星为什么肯花钱并且冒着大风险整容——美到极致的女人,连她都忍不住想多看,愿意花钱买她的专辑,看她出演的电影。

  周玥款款走来,腰柔软得和水蛇似的,一下一下的扭动,却不显做作,只觉风情万种。她在徐茂面前站定,嫣然一笑,眼眸如水,红唇如血,几乎能晃花人的眼。她的声音微微带了丝沙哑,却像巧克力里那一缕微微的苦,层次丰富,更引人沉沦:“徐总,你好,久仰大名。”
  第41章 哎呀你们别看呀


  细雪簌簌下落,郊区气温比市区低,路面很快覆上一层白,像是撒了面粉。沈钧言不得不放慢车速,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此处是市郊一座小山,由于山的南面能眺望大海,又恰好避风,这些年被富豪瓜分殆尽,修起座座豪宅。富豪重视*,墙修得极高,彻底挡住路人视线。沈钧言左边是高墙,右边是海,可惜美景在雪夜模糊成漆黑一片,在这样的路上开车,无聊到极点。

  同事打来电话,他把车停下,没好气:“我没空!开车呢!”

  “真没空?”同事在电话那头嘿嘿的笑,“那太可惜了,我们准备去撸串儿,还约了美女。没空的人就别来了。”

  沈钧言冷笑:“是个母的你就说美女,我还真不敢来,怕被吓死。”

  “靠!上次是失误!今天的是真美女!”

  “呵呵。”

  “你眼光高!在你眼里这世界上就没有人是美女!”

  他看着前方的路,漫不经心的说:“你错了,美女当然有。”

  “谁呀?”

  “乔欢。”

  同事也“呵呵”起来:“原来咱们的沈先森看上乔影后了。祝你心想事成啊。”

  “谢谢,事成了请你吃饭啊。”

  “我x你……”同事奉送一串粗口,丢下话,“我们去辣欢天,你爱来不来!”咔嚓一声挂了电话。

  沈钧言斗赢了嘴,心情稍微好了点。他往椅背舒舒服服的一靠,摸出烟盒,想抽一根提神,谁知车窗被拍响。

  这个地方白天都没几个路人,晚上更是人影不见。是抢劫还是见了鬼了?他浑身肌肉倏地绷紧,一手抓住车窗前挂的安全锤,目光如电,看向敲车窗的人。

  叼在嘴上的烟掉在了裤子上,车外的人竟然是他刚刚提过的乔欢。

  还是没穿衣服的乔欢。

  咳咳咳这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好了,贴一段旧文鉴赏。

  程无双缓缓睁开眼睛,司机老徐的脸映入眼帘,他看上去有些焦急,关切的问:“大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先去医院?”

  她刚从噩梦惊醒,迷迷瞪瞪的看向车外。绿树浓荫如盖,一只小鸟扇扇翅膀,倏地从枝叶间飞向一碧如洗的天空,头顶的黄色羽冠被阳光照得和金子般晃眼,好一派盛夏风光。

  “大小姐?”老徐又问了一声。

  她回过神,轻轻舒了口气——她在车上,而不是在会议室里,面前的人是关怀她的司机,而不是用温和却噎死人的话讽刺她的公司元老。

  她按了按太阳穴,把董事会会议的梦境压到脑海深处,说:“我没事。”

  “你刚刚是昏睡,我叫了好一会儿你才醒,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而且,你脸色太差了,我觉得试菜的事可以推迟,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程无双摆摆手:“真不用,熬夜熬多了就是这样,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徐叔,府南会所到了?”

  “到了。”

  她下了车,看向不远处的正门,三角梅从会所墙头垂下,浓艳的玫瑰紫花朵前站着某位暗地给自己使绊子的董事的儿子,正和人谈笑风生。

  程无双转身寻找其他入口。她回避那人倒不是因为胆怯,只是精神太差,不耐烦假模假式的应酬。

  走了一段路,墙边出现了一道虚掩的小门,她推门而入,一片绿意莹然的藤萝映入眼帘。

  藤萝架下静静坐着一个穿着雪白衣衫的男人,他低着头,只看得见额头和头顶漆黑的发,一手拿刀,一手拿着黄橙橙的南瓜,修长的手指握紧小刀,娴熟的在南瓜上雕镂,半只凤凰已见雏形,灵动得仿佛即将振翅盘旋,飞上碧空。

  听到了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笑容,洒在院落的阳光仿佛又亮了几分,照得藤萝翡翠似的,绿得晃眼。

  程无双恍惚中以为自己闯入了画卷之中,怔了片刻才定下神,仔细看了看眼前雕刻南瓜的清俊男子,这才分辨出,他那一身白得晃眼的衣服是厨师服,上面有红线绣的“府南”二字。

  年轻的厨师站了起来,随手将手上的南瓜和小刀放在一旁,说:“程小姐,你好,请跟我去那边暂坐,我马上让李总来接待你。”

  他的笑容不谄媚也不敷衍,十分可亲,只是点漆似的双目中隐约有一丝反感之意闪过,又倏的隐去,再仔细一看,那双眸子里只余温和与平静。

  程无双不由疑惑,但她没有询问——她眼前忽然金花乱冒,身子就像空麻袋似的倒在了地上。

  恍惚中她听到纷乱的说话声,声音一开始嗡嗡隆隆的,听起来分外不真切,片刻之后又越来越清晰。她明白自己晕倒了,但是眼皮沉重身子发软,只能静静的呆着,已经明晰起来的对话一句接一句传入她耳中。

  清越的男声语速不疾不徐,平静之下隐隐有一丝压抑的怒气透出:“别让我守着她,行吗?程小姐毕竟是女人,还是请女服务生来照顾比较合适……”

  另一人打断他:“顾骁,你知道现在客人多,前面抽调不了人手。再说,你干嘛这么反感她?”

  顾骁沉默片刻,道:“上次她躲在衣柜里偷看我换衣服。”

  “你是男人,被看了也不会掉块肉,况且她也没动手是不是?程小姐虽然花名在外,但也不至于强迫人。好好呆着,等人醒了你就送红枣桂圆茶进去,她是个大方的人,小费不会少你的。这么大一笔外快,你不想要?”

  顾骁的声音低了:“我明白了。”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室内恢复了静谧。程无双闭着眼睛纳闷了好久,也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躲衣柜偷看过男人换衣服。

  晕眩感终于过去,她睁开眼端详了一下环境。房间的装修还算雅致,一切陈设中规中矩,是典型的客房。

  她缓缓撑起身子,感觉手上无力,顿时怔了。

  怎么会虚成这样?

  正心乱如麻,顾骁从门外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怔忡:“程小姐,你好些了没有?”

  程无双回过神,抬眼看过去,他低眉敛目,微微躬身,将一个装着红褐色液体的玻璃杯递到她手边。

  原来,声称被她偷窥过的顾骁,就是藤萝架下那位如同画卷里走出的清俊男子。难怪她昏沉中觉得这声音听着耳熟。

  他不疾不徐开口,丝毫不见方才的反感之意:“我们会所的医生说你是低血压犯了,喝点这个,补气活血。如果有需要,我们已经备好车,随时可以送你去医院。”

  她喝了一口温温的红枣茶,满口醇厚的甜味,香气迅速扩散到鼻端,从食道至胃里缓慢的泛出一股暖意。

  浓而不腻,甜而不闷,没想到这种常见的饮料能熬煮出这样美妙的滋味,程无双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停住,将玻璃杯往床头柜一放,恢复了一些精神便开始算账:“我什么时候偷看过你?我见过你吗?”

  她微微仰着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目光不闪不避,说这样尴尬的话题都丝毫不羞怯,这表情让顾骁的思绪瞬间飞回两月前的那个晚上。

  某日,临水市一富豪大办寿宴,他被请去帮厨,入夜之后任务完成,便去了更衣室,想换下汗湿的制服。那夜月光极明亮,他觉得不必开灯,径直脱光了衣服,拉开衣柜门,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挂好的便服,而是一个女人。

  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面容呈现一种隐约透着蓝的惨白色,她头发又黑又直,长长的披在肩头,他想起刚从井里爬出来的女鬼,抽了口凉气,还未叫出声,她倏地从衣柜冲出来,用力捂住他的嘴。

  她的手是温热的,显然是个大活人,他狂跳的心脏渐渐跳得安稳了一些,借着月光仔细一瞧,看清了她的脸。

  彼时她和现在表情差不多,张扬肆意,丝毫不羞怯,唯一的区别,便是嘴唇比此时红润了许多。

  衣柜门有几处做了镂空雕花装饰,有小小的孔洞,从外面看不清里面,里面却能清晰的看清外面。

  他换衣服的场景,想必她看得一清二楚。

  被人从衣柜里揪出来,她竟一点也没有露出心虚的样子,从手袋里拿出一叠人民币,数都没数就塞进他手里:“喏,我现金就带了这么多,你拿着吧。不许告诉别人我躲在衣柜的事,知道不?”

  程无双风流大小姐的名头,临水市谁人不知?多他这一条绯闻也无伤大雅,因此,这笔钱想必不是封口费,而是调戏费。

  “顾骁,你在想什么呢?你还没有回答我,我什么时候偷看过你换衣服?别否认啊,刚刚我只是没劲,耳朵可是很灵的,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程无双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回忆。顾骁回过神,思忖片刻,说:“重复提这件事,怕程小姐会尴尬,既然你记不得了,那我也忘掉此事,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程无双眉毛一扬:“你背地里说我的八卦被我听见,已经够尴尬了,再尴尬点儿也无妨,说吧,我实在好奇得很。”

  顾骁无奈,低声道:“两个月前,张老七十大寿……”

  他提了具体时间她才想起往事,打断了他:“你就是那个一惊一乍的男人啊。”

  程无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进衣柜,不过是为了躲一场风波,刚想离去他就进来了,而且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她为了避免尴尬只好继续呆着,谁知房间那么多衣柜,他偏偏打开了她藏身的这一个。

  她偷窥?简直可笑!

  衣柜空气并不好,她焦躁难耐只想立刻出去,哪儿有观看男人脱衣的雅兴?

  况且,彼时他背对着窗户站立,屋内本就光线暗淡,他的脸隐匿在阴影之中,更显模糊,她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虽然惊吓他并非出自本意,但她也觉抱歉,便给了点钱以示安抚。

  程无双被人误会不是一次两次,解释多了也就疲了。这次她也没有解释,将枕头竖起垫在身后,靠了上去,道:“不谈这个了,我休息会儿就去找你们李总。”

  顾骁暗自舒了口气,道:“我明白了,程小姐请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就用桌上的电话,按1就直通总机。厨房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嗯”了一声,待到他走到门口又叫住:“咦,大方的我好像还没给小费呢。”

  他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她,当她拿出钱夹的时候目光轻轻一动,又几乎立刻敛去异色,。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和自己年龄相仿,如此沉得住气,当真难得。

  程无双略觉无趣,端详他片刻,把钱放回去,再把钱夹收进包里,慢条斯理的说:“上次让你别到处说,可刚刚我亲耳听到你告诉了你同事,说话不算话的人,我才不给小费。”

  嗯,其实本文一直在好好更新的,追文的小天使自然懂,老时间见哦。

  哎呀。谁让某些小偷欠教育呢?让他们陶冶一下情操吧。

  《春--思》作者:李白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看完了吗?

  是不是很想看真正的章节?

  偶的正--版读者会按时看到新章节的啦~~~

  我是晋口江口文口学口城的作者载酒寻芳,请去官方渠道支持正---版----

  什么,你不肯啊?你直接点x不看我敬你是条汉子。你特么的还继续看,啊,你妈在天上飞~~你爹在地上追~~~

  今天没有福利。

  好了我们继续鉴赏古诗词。看了老李看老杜。

  《梦李白·其二》作者:杜甫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一连几夜我频频梦见你,情亲意切可见对我厚谊。

  每次梦里你都匆匆辞去,还总说相会可真不容易。

  你说江湖风波多么险恶,担心船只失事葬身水里。

  出门时你总是搔着白首,好象是辜负了平生壮志。

  京都的官僚们冠盖相续,唯你不能显达形容憔悴。

  谁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已年高反被牵连受罪。

  千秋万代定有你的声名,那是寂寞身亡后的安慰。

  好啦咱们欣赏一下别的。

  唐翰林院在禁中,乃人主燕居之所,玉堂、承明、金銮殿皆在其间。应供奉之人,自学士已下,工伎群官司隶籍其间者,皆称翰林,如今之翰林医官、翰林待诏之类是也。唯翰林茶酒司止称“翰林司”,盖相承阙文。唐制,自宰相而下,初命皆无宣召之礼,惟学士宣召。盖学士院在禁中,非内臣宣召,无因得入,故院门别设復门,亦以其通禁庭也。又学士院北扉者,为其在浴堂之南,便于应召。今学士初拜,自东华门入,至左承天门下马;待诏、院吏自左承天门双引至?门。此亦用唐故事也。唐宣召学士,自东门入者,彼时学士院在西掖,故自翰林院东门赴召,非若今之东华门也。至如挽铃故事,亦缘其在禁中,虽学士院吏,亦止于玉堂门外,则其严密可知。如今学士院在外,与诸司无异,亦设铃索,悉皆文具故事而已。

  学士院玉堂,太宗皇帝曾亲幸。至今唯学士上日许正坐,他日皆不敢独坐。故事:堂中设视草台,每草制,则具衣冠据台而坐。今不復如此,但存空台而已。玉堂东承旨?子窗格上有火然处。太宗尝夜幸玉堂,苏易简为学士,已寝,遽起,无烛具衣冠,宫嫔自窗格引烛入照之。至今不欲更易,以为玉堂一盛事。东西头供奉官,本唐从官之名。自永微以后,人主多居大明宫,别置从官,谓之“东头供奉官”。西内具员不废,则谓之“西头供奉官”。

  唐制,两省供奉官东西对立,谓之“蛾眉班”。国初,供奉班于百官前横列。王溥罢相为东宫,一品班在供奉班之后,遂令供奉班依旧分立。庆历贾安公为中丞,以东西班对拜为非礼,復令横行。至今初叙班分立;百官班定,乃转班横行;参罢,復分立;百官班退,乃出。参用旧制也。

  衣冠故事,多无著令,但相承为例;如学士舍人蹑履见丞相,往还用平状,扣阶乘马之类,皆用故事也。近歳多用靴简。章子厚为学士日,因事论列,今则遂为著令矣。

  中国衣冠,自北齐以来,乃全用胡服。窄袖、绯绿短衣、长靿靴、有鞢?带,皆胡服也。窄袖利于驰射,短衣、长靿皆便于涉草。胡人乐茂草,常寝处其间,予使北时皆见之。虽王庭亦在深荐中。予至胡庭日,新雨过,涉草,衣裤皆濡,唯胡人都无所沾。带衣所垂蹀躞,盖欲佩带弓剑、帉帨、算囊、刀砺之类。自后虽去蹀躞,而犹存其环,环所以衔蹀躞,如马之鞧根,即今之带銙也。天子必以十三环为节,唐武德贞观时犹尔。开元之后,虽仍旧俗,而稍褒博矣。然带钩尚穿带本为孔,本朝加顺折,茂人文也。幞头一谓之四脚,乃四带也。二带系脑后垂之,二带反系头上,令曲折附顶,故亦谓之“折上巾”。唐制,唯人主得用硬脚。晚唐方镇擅命,始僭用硬脚。本朝幞头有直脚、局脚、交脚、朝天、顺风,凡五等。唯直脚贵贱通服之。又庶人所戴头巾,唐人亦谓之“四脚”,盖两脚系脑后,两脚系颔下,取其服劳不脱也。无事则反系于顶上。今人不復系颔下,两带遂为虚设。

  唐中书指挥事谓之“堂帖子”,曾见唐人堂帖,宰相签押,格如今之堂劄子也。

  予及史馆检讨时,议枢密院劄子问宣头所起。余按唐故事,中书舍人职堂语诏,皆写四本:一本为底,一本为宣。此“宣”谓行出耳,未以名书也。晚唐枢密使自禁中受旨,出付中书,即谓之“宣”。中书承受,录之于籍,谓之“宣底”。今史馆中尚有故《宣底》二卷,如今之《圣语簿》也。梁朝初置崇仁院,专行密命。至后唐庄宗復枢密使,使郭崇韬、安重诲为之,始分领政事,不关由中书直行下者谓之“宣”,如中书之“敕”。小事则发头子,拟堂贴也。至今枢密院用宣及头子,本朝枢密院亦用劄子。但中书劄子,宰相押字在上,次相及参政以次向下;枢密院劄子,枢长押字在下,副贰以次向上:以此为别。头子唯给驿马之类用之。

  我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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