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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村长之死[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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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7-12-7 19:25

村长之死[原创]   



周公裔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第一节



老实说,如果我这次不去凤形村,就不会亲见亲闻村长死了以及由此带出来的以下悲催场景——即便几天过去了,这横事儿还时不时搅得我肝肠一阵阵痉挛呢——如果我不是答应我那发小、高中同学、现在市检察院供职的古钟鸣陪他去这个村子调查一桩公案,而他的日程安排临时有变,可我还是一个人去了……这个悲催故事当然是照发生不误的,可怎么着也不会如此活生生扑入我的视听感官折磨我的大脑神经吧?

得了,既然发生了,既然缠住了我的感官,这故事再悲催,我也只能就我所知如实道出来了,虽然我并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使我沉郁的心情稍稍改观一点。

钟鸣这厮约我来这个村,当然不是让我这个非政法系统的门外汉协同办案,纯粹是看准了村里有我一个表姨妈,小时候跟我一道去过她家,吃得可香呢,用他夸张的说法是舌尖上至今还留着农家腊肉腊酒的鲜香醇香。他这一说自然把我的馋虫也勾出来了。所以当他因临时变故去不了时,我一个人也去了凤形村。

好多年没来了,这个名曰凤形村的村庄不怎么像村庄,倒有点像个集镇了。事实上它所隶属的凤凰镇不断扩容,镇街道最东端已靠近它,大有早晚要吃掉它把它并入镇区版图的趋势。

那天刚一进村,就看见一幢普通的农家两层小楼挂着一块醒目的招牌:瘸哥头足服务中心。这年头,奇葩遍地有啊,都开到山野村落了哈。当然,也是挨着镇东街特近,才有人算着商机开的这个顾头又顾脚(不知还顾不顾腚)的店吧?

村长是我来的第二天死的。我怎么觉得一村的村民没有悲哀,甚至没有装悲哀呢。

死因?正式场合一律“无可奉告“,充其量回你“意外亡故”几个字。一走出灵堂,即有多渠道发布,口径基本一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出格的有两个乡秀才模样的帅哥摇头晃脑云:咱英勇无比的村长阁下,亲自奋战在情妇床板第一线,鏖战苦战若干回合,直至弹尽粮绝,为采撷牡丹的宏伟大业献出最后一滴精血……呜呼哀哉,尚飨尚飨!

警车载走了牡丹——一位粗服乱头不掩乡土美色的少妇,名叫郝牡丹,竟然是那个有着奇葩店名的老板娘。

牡丹连呼冤枉,说天晓得村长吃了用了什么壮阳药,把我折腾大半宿,才把自己折腾死的,与我有屁相关?

有关没关,你说了不算,我们只讲证据,死者脖颈上两道瘀痕有没有你指纹?到局里去查验便知。一名女警边说边拉了拉牡丹胳膊:对不起了,大姐,跟我们去局里协助调查吧。

装载着警员、嫌犯和死者的警车已经发动引擎了,忽有一声声嚎叫怪叫自远而近袭来。 循声望去,一个着装皱皱巴巴邋里邋遢、长得高瘦黧黑而猥琐不堪的中年男人,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一颠一跛地跑上前,拦在车头,鼻涕眼泪糊一脸,扑的一声跪下来:不要啊,不要啊,我的婆娘不会杀人啊!平日里我杀鸡,让她抓个鸡脚都怕呀,怎么会杀人呢?

一个大盖帽从车窗探出来厉声喝道:你说她没杀人,那是谁呢?不是你吧?或者你知道是谁,再不然就是你能提供线索?

跪着的汉子像没听见一样,依然哭喊:不是她,绝不是她……

问你话呢,别光顾哭叫了好不?!

汉子依然未予理睬,我行我素地哀嚎着。

不是他,不是牡丹她老公张大椎。围观人群中终于有人跟警察说话了,这人不是别人,是我表哥。他说:我可以证明,昨晚张大椎没在家,在我家睡。为什么?还不是给村长腾地儿腾床铺?他要杀村长也没有作案时间呀。

你的证词我们警方已经录音了,如果被查出撒了谎,那可是要以作伪证的犯罪嫌疑追究你的法律责任的哦。

绝对真实,我可以以自己人格担保昨晚他就跟我睡一张床。他比我先睡下,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他还没醒来。

此刻张大椎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起来,车上下来俩刑警把他抱开了。很快,载着活牡丹和死村长的警车绝尘而去。

老张一步一瘸徒劳地追赶警车,终至于灰头土脸摔倒在地 ,右膝磕碰在一块碎砖头上,鲜血立马渗出来,很快便染红了他的浅灰色西裤。他不管不顾,就势躺卧在水泥路面,动弹了两下,一忽儿便一动不动,俨然一具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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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7 19:25
  

  我跟着表哥和几个老农、村妇赶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抬到路边大槐树下,让他躺卧在厚厚的稻草上。我跟着会几下跌打损伤疗法的表哥就近采草药给他敷上止血 。表哥用牙咬着伤者衣襟,双开准备开撕,我眼明手快,制止了他,忙不迭地脱下外套和自己和八成新还算洁净的白衬衫,只着一件篮球背心,取下钥匙串,用串里的小剪刀剪下大半截白袖子,让表哥给老张包扎。

  围观的几个胖的瘦的黄的黑的婆娘们七嘴八舌咋呼开了,规劝加嘲弄,多是劝他想开点,值当为这么个**婆娘这样子穷追不舍吗?骚女人长年累月给你戴绿帽子,这回可骚情死了村长那个挨千刀的淫贼,你该笑呀,笑个三天三夜呀。你家那**,这边玩够了,让她去那边跟那淫贼骚个三生三世吧!

  表哥和一小老头也跟着瞎吼:怎么,大瘸你还舍不得呀?真他娘的一个窝囊废!就让她吃枪子儿吧,你不正好毁了这顶绿帽子,再找个安分婆娘暖被窝吗?就算脸模子丑一点,有嘛打紧的?被窝里耕那水草地儿,愣巴愣巴的乐呵劲儿不都他妈一个样?

  期间,他一直闭着眼不哼不哈不动不挪,任由摆布。不会吧,这点小伤不会把活生生一条人命给报销了吧?我连忙凑近,盯着他头颈,探着他鼻息。还好,鼻息如常,太阳穴部位的青筋在缓缓跳着,许是昏迷了吧。

  我穿上外套,跟表哥和几个不算太老的老农提议,咱把他抬回家去吧?没人接茬。我这话儿说了三遍,表哥才开口:没用的,不是我们不抬,是他压根儿不肯让我们抬,再说他这点小伤算个俅!不信咱就试试吧。

  几个人抬的抬腿,搬的搬膀子,可怎么也搬不动。我往下一瞅,嘿嘿,大瘸两手都在抓,抓住了左右两人的脚脖子。看来,他不仅没死,连昏迷也没有,大抵是悲从中来,把自己当活死人一样僵挺着,天晓得他脑子里翻滚些啥念头,没准是一连串破事儿像一锅粥在里面煮着、熬着呢。

(未完待续)

[本帖最后由 周公裔 于 2017-12-7 19:2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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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8 12:40
谢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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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天佑地佑人 送福送禄送寿
看经典美图到三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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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8 19:39
  
原帖由 阿弥托佛 于 2017-12-8 12:40 发表
  谢谢关注!


  问候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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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8 19:41
  第二节

  围观的人都陆续散了,表哥也要拉我走,我不知怎么平添了一份恻隐之心和好奇心的混合情愫,脱下外套给大瘸哥盖上,然后一把按压着表哥的肩膀,在路边坐下来,要他跟我说说大椎哥、牡丹嫂还有村长的事儿。表哥擂了我一拳,你小子这么八卦,保不准又是瞅准了这事儿可拿来做文章,至少可做你常在微信里叨咕的那个素什么……素材吧?成,给你说道说道,帮你赚点破稿费啥的。我朝他笑着抱抱拳,然后凑近他耳语:没准你还没说太多的事儿,他就一骨碌儿起来了呢。地上躺久了毕竟很不好嘛。

  表哥说,张大椎原本不瘸。当年也是条健壮汉子,不算高大威猛,可也是两条腿一样长走路健步如飞的角色。春种秋收、犁耙耖滚,水田旱土上的十八般武艺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此外还照单全收了他家祖传的剃头理发手艺。还有,文化也不赖,高中毕业差两分没考上大学,脑瓜子也好使,只是有点一根筋,死守本乡本县的,说什么也不随潮流去沿海特区打工。你还别说,大椎这家伙还走点桃花运,有人给他说好一门亲,且一说便中。名叫牡丹的新媳妇那可活脱脱一枝鲜牡丹哦!对了,就是让警车带走的那娘们呗。婚后生了一女一子,勤劳能干的两口子扛起这四口之家的生活,不能说有多充裕,可小日子也还过得去呗。当然如果跟村长家还有村里一些能人家搁一块比对的话,那简直是尼姑跟和尚——没发(法)比。去年,老婆撺掇着要他去城里建筑工地打个工,说你蛮力气有的是,手面功夫也来得,土木活儿上手还不快?还愁赚不到几个臭汗钱甚或活络钱给孩子们积攒点学费啥的?

  没成想老天存心要跟他过不去,进城务工才三天就给一辆没牌照的富康车撞了。车逃了,人伤了,万幸的是伤情不大,只断了一条腿。伤好后却一切都不好了,以往健步如飞的壮汉成了如今这一步一瘸的衰样。爹妈给起的名字也让人口头给改了,成了个一脚高来一脚低、脚画人间路不平的张大瘸。相跟着来的,是他的精气神儿蔫了,不想附他体了。俏婆娘牡丹成了个里里外外的一把手, 风吹日晒、胼手胝足的。当年的一枝花让这破日子给折腾得成了头发乱糟糟、衣服邋遢遢的一蓬麻。

  大瘸倒是感恩啊,自己这个熊样了,劳动力也打了折扣,城里打工想都别想了,生活拮据得都快回到解放前了。难得牡丹好婆娘还在,没另攀高枝,甘心跟自己这个瘸子做一对苦命鸳鸯。一蓬麻就一蓬麻吧,要真还是一枝花跟我可太不配了哦,不定多少饿荒荒、色眯眯的眼光把她吃了去呢。

  大瘸没想到,咱一村人都没想到,一蓬麻在一个人眼里永远是一枝花。说来话长,早在大瘸还是大椎的时候,那人一见这“花”就口涎流出老长,明里暗里没少跟她搭讪,也没少吃她的冷脸子,可色心不死,好几次趁周边无旁人的时候用下流言语挑逗,甚至还动手动脚的,可没一回得逞,不是关键时刻大椎如神兵突然出现,就是牡丹手也不是空的,拿着镰刀或其他农具一通挥舞,那人只得灰溜溜抱头鼠窜。可这一回大瘸倒大霉了,身体残了,血性也没了,该轮到他采花了哦。谁叫你一个死大瘸不把她当花看,再说我还有绝招让你眼睁睁看着我采花也没辙呢。

  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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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8 19:43
  第二节

  老弟是明白人又是文化人,结合刚刚发生的事儿,动动脚趾头也能想到哈,甚至不用多想就能脱口而出。嗯,不错,是他,就是他——村长。说白了,这人就是咱村一个土皇帝,仗着上头有人——当然不是一般的官员,还不是一个两个,不止于镇级、县级——罩着,坐镇咱凤形村多年,支书也不过是个摆设,整个村子大事小情都是这家伙说了算。生活作风嘛,怎么说呢?这么跟你说吧:全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快成了他的三宫六院,几乎所有的大姑娘小媳妇甚至老娘们都是他的嫔妃,除了支书娘子、会计老婆、大椎媳妇和少数几个姑娘家以外。可这些女人都玩腻了,他朝思暮想的就是大椎媳妇,即眼下的大瘸媳妇呀。

  全村人都以为大瘸媳妇这下立马就成了村长的盘中菜,大瘸的绿帽就要戴上脑瓜顶了。呃,一时半会还偏没啥动静。不,很快便有动静了,不过是另一种动静——扶贫扶到实处的动静:村长出面动用关系,帮大瘸贷到一笔款子开了这家店。头上功夫嘛,大瘸是现成的;脚的事儿嘛,牡丹心灵手巧,到镇上一家足道馆没几天就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至于客源,村长更是极力帮衬,通过他的人脉把镇上还有邻村不少顾客拉来。这年头,手里有几个钱会享受的人 呀,可不仅仅是城里才有才多哦,咱们这一片村村镇镇也不老少呢。

  说到这儿,表哥顿了顿,脸上非但没有笑容,眉头还紧锁起来。我让他先别往下说了,让我揣度揣度。我说村长八成是觉得铺垫够了,一切按着自己的计划在欢乐进行中了,他的欲火再也憋不住了,要收获”胜利果实“,要采摘他心目中永远的鲜花了。至于具体怎么跟大椎夫妇摊牌的,在多大的程度上达成这笔肮脏的财色交易,彼此的默契度又如何,绿帽压在大椎哥头上是怎么个沉重耻辱的感觉,一人独处时是不是泪水和着酒水流恶语诅咒淫棍村长,牡丹嫂为了维持这个家、为了抚养一双年幼的儿女,是心甘情愿还是无可奈何地遭受权倾全村的土皇帝的长期性侵,表现出来的外在形象到底是不是村人嘴里的”**“,还有这回村长到底怎么在牡丹花下死的,恶有恶报咋个报法,是靠上天还是人力报的,牡丹嫂和死者脖子上的瘀痕到底有没有关系,会不会担上杀人罪名因此而被处以极刑……一切的一切,个中的隐情,我不知道,也无从推测,我想即便是表哥你,即便是全村的父老乡亲,恐怕都不会比我知晓、比我了解得更多吧?

  表哥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啥意思嘛?他依然不吱声。未几,眼神飘忽、茫然地向四野挪移。我的目光跟着他游移,由远及近由高及低地挪到了躺卧“草床”的大椎哥身上。谁知,四束目光还没站稳,就给目标对象撂散了,打翻了——之前像僵尸一样的大椎哥猝然发声,谁他妈再说牡丹是**,我跟谁拼了。到底咋回事总有一天我会让大家伙儿弄明白的。边说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把外套朝我抛来。趁我抬手遮眼接衣的当口,大椎哥走出好远了,虽然依旧是一脚高来一脚低,却是抑扬顿挫平添了几分生气。表哥说这个大瘸呀,变了个人似的,僵尸还魂了不成?我说还魂了好呀,还魂了人间正义说不定就要回来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要回省城了。尽管我还想在村里呆几天,至少等到牡丹嫂到底触没触犯刑法的确切消息再说,可我老娘和老婆电话微信都催了我好几遍了。正要跟姨妈、表哥道个别,大椎哥来了,让我和表哥跟他去一趟县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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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9 21:57
   第三节

  表哥说你吃了豹子胆不成,让咱哥俩跟你劫狱救你老婆出来么?大椎哥瓮声瓮气道,那好,你不去拉倒,你表弟心地善良识文断字的,总不至于不给我脸子不陪我去吧?我说当然,还愣着干啥?走呀。

  走了四里路就来到镇上,正准备搭短途客班车上县城,表哥气喘吁吁跑来了。这家伙到底还是……呵呵。到县城还没进县局,我就跟我古钟鸣打了电话,让他这个市政法系统的骨干设法同县公安局沟通一下,找局领导通融通融。他说这会儿确实很忙,忙的那个案子结案后我还真得跟你聊聊,也许能让你这家伙填充你的素材库吧。当然,你现在这紧急事儿我怎么着也得忙里偷闲给你搞定吧。嗨,这哥们业务能力杠杠的,业绩满满的,在市里以及市属各县区还真有点名气,两个电话一打,这事儿便分分钟搞掂——没多久,我们一行三人见到了主办此案的县局刑警队长。

  一见面,队长就说你们来也白来,不能见牡丹。她是真凶,不说铁板钉钉,也是八九不离十了。经监测比对,死者颈上的瘀痕上留下的指纹的确是牡丹的。当然,还不能百分之百认定人是她杀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不过……

  我和表哥都急赤白脸说不可能不可能,牡丹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杀人,怎么会有那么大力气仅凭一双手就能掐死一个身高体胖的壮汉呢?指纹比对有误或是其中另有隐情吧?

  大椎哥目光直直的,呆头呆脑,半晌没吱声。待队长出示指纹照片,无奈地摇摇头,让两名警察送我们出去之时,瘸哥猛然抓住队长的手,狂吼道:放了她,我说你快放了她。杀人?她不是不可能,是压根儿没有杀,杀不了,没机会了,在她下手之前早有人把那那家伙杀了。

  谁杀的?

  我。

  举座震惊,不光是警方,更有我和表哥。

  表哥说大瘸你是疯了还是咋的,你这疯话人家公安会相信吗?村长死在你老婆床上的那个晚上,你不是一整晚都在我家我床上摊尸吗?昨天我都跟警方说清楚了还保证是没半句谎言的。你疯了你就自个儿疯吧,干嘛还要害我,非得让法律治我一个伪证罪不成?见过爱老婆护老婆的,没见过这么拿命换命,拿朋友进局子来换的,换一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贱命,值当吗?收回你的疯话,走吧走吧,别给咱公安添乱了好不?

  椎哥执着地挣脱并推开表哥,说你没撒谎,你没罪,你没做伪证。这点,我跟队长跟所有警察同志保证:他,我这个乡邻昨天说的是实情,但我说我杀了村长同样是实情。自相矛盾?你不要摸我的额头,我没发烧,没说胡话,待会儿我会跟队长说明白的。

  震惊之余,我没有附和着表哥去劝他,凭直觉预感到这桩凶案不会如表面上见到的这么简单。我只能上前拍拍椎哥的后项窝,用点暗劲把他的手从队长的手腕上掰开,从桌上端起之前接访警察给他沏的那杯茶,送到他手里。他喘着粗气,还是喝了一口,然后在我的搀扶下坐下来,接受队长的讯问,说出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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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9 21:58
  
  他没有过多的叙述村长是如何一次次霸占他老婆,如何将她禽兽不如地性侵乃至邪恶、变态至极地折磨。只是重点说了村长之所以让自己老老实实拱手出让老婆供他发泄兽欲的原因,用村长的原话说,我是谁,你不知道吗?所有村民不知道吗?不仅是整个村子、还有半个镇,我只要狠狠蹬几脚,大地都要抖三抖。我能让你们开个小店赚点小钱(赚的钱四六开,大头都叫他搜刮了去),我也能让你们客源跑尽,一家人喝西北风,儿女上不了学,还有更糟心的,我撤出担保,银行立马要你们还本付息,还不出,叫你们拿房屋地产相抵,扫地出门,还还不清贷款,接下来你们全家怎么活还用我跟你们说下去吗?

  表哥一拳砸在墙上,墙皮都剥落好大一片,小范围内纷纷扬扬下着雪花。我没砸,可手在不自觉中也握成了拳,我感觉到拳头上汗淋淋的了。刑警队长不动声色,让警员再给他倒一杯茶,边喝边慢慢说。

  椎哥一口也没喝,搁下茶杯,默默从衣兜内掏出手机,点了几点,翻开一微信消息,递给队长。

  我眼力好,又有倒着辨字的本领。看得出消息是牡丹一个多月前发给椎哥的:淫魔刚刚睡去。睡前,折磨我之后喝了不少酒,接了个电话,口齿含糊,可我还是听清了几个词:你回来,没事了,一年多了。查什么查,当时就下掉了牌照。其实直接撞死压死更好,运气太差,只弄断一……你给琢磨琢磨,这里头有啥秘密?

  刑警队长说:这就是你的证据,能证明什么?

  椎哥拍了拍自己左腿,接着捋起了裤腿,把一条明显萎缩了的特难看的瘸腿袒露出来:我这腿弄成这样子,不是一般的车祸,从这信息内容来看,八成是村长让人故意开车撞我的。当初显然是要我的命,好无所顾忌地长期霸占我老婆牡丹。可我命大,没让他报销了去,就瘸了这条腿。瘸腿后,他为什么对我家这么关照,又是替我担保贷款开店,又是到处帮我拉客源扩财源,表面上是他要抽六成利,实际上还远不止这点小财,他是利诱加威逼,让我老婆供他任意享用。唔,这点不说了,之前跟队长也说得够透彻的了。

  表哥站起来,禁不住插嘴道:既然你掌握了之前村长要谋杀你、谋杀失手还是把你弄残废了的资讯,当时为什么不报案?

  椎哥不语。队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代瘸哥答道:看来大椎同志普法知识学得还不错 ,他明白光凭他老婆发给他的一条微信还真构不成证据链的一个环节,没有当事人与车祸肇事者直接的对话语音或文字记载,怎么能指证他呢?张大椎呀张大椎,你好糊涂呀,你以为法律治不了他,就铤而走险要靠个人的力量私下里解决他?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呢?我如果没理解错的话,今天你要替你老婆顶罪,你大概还会有一番说词的吧?

  椎哥说,我一个乡下汉子能有什么说辞?就算有,能说得过法律说得过队长您吗?我要说的完全是事实,是我的真实心理和实在行动。

  我的心猛的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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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11 20:29
  第四节

  

  我预感到椎哥还真不是因为纯粹的感情用事,要替牡丹嫂顶罪,没准真是……真是杀了淫魔村长……到头来恐怕会落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亡的悲催结局呢。这可太惨了呀。想到这点,泪水不自觉地溢出我眼眶,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眼前一片模糊,听力、记忆力和辨识力反而更强了。我看什么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唯独清楚地看到椎哥嘴巴一张一合地蠕动,听他一句一句说着自己巧计杀淫魔的始末,那么清晰入耳。虽然他不擅长说话,有些地方略有些语无伦次,词不达意,但我还是能准确地记录整理,并基本还原整个过程。

  椎哥收到牡丹嫂短信后,不禁怒发上冲冠,一度要跟淫魔兼恶魔的村长拼命。但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自己的生命老婆的生命再卑贱也远远要比那狗贼珍贵,不能硬来,只能智杀。智在哪里?他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自己的营生:理发染发。对,智在头上。地下市场不是有劣质染发膏隐蔽出售吗?据说毒性很大,另外再配点说不出名目的化学粉剂,侵蚀头皮能让人慢性致癌,如果头皮不慎割破,染发膏毒素直接进入血管,就会慢慢导致心脑功能的紊乱,直至破裂内出血,三天内致死。对,就这么干, 不与任何人密谋,包括牡丹,就这样凭一己之力一己之智,神不知鬼不觉结束这淫魔的狗命吧。

  一切准备就绪,五天前趁他来店里染发(这家伙不到五十岁,头发也只是花白,可格外注重自己的“光辉形象”,非要染得漆黑不可)的当口,椎哥假装不慎,一把剃刀朝上偏斜着拉了一下,在他后脑勺拉下一道浅浅的口子,流了一点点血,椎哥按压着,很快就止住了。村长只是觉得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也没太在意,椎哥跟他赔不是,他倒是大大咧咧说你小子别记恨牡丹伺候我的事儿哦,我这是为你们好知道不?椎哥心里把他杀了一千遍,可嘴上还得唯唯诺诺,作出一副把牡丹当物件借他用用不值一提的大度样儿。此外,还劝他过两天再染发,他说这算什么,不就是蚂蚁叮了一下吗?现在就给我染。

  染了,用那种染发膏加配方偷偷给染了。还让一双儿女去他姥姥家呆些日子——孩子怎么能遭受视听和心灵双重戕害呢——按说什么都不用管了,就静静地等待这家伙两三天之后毒发身亡吧。可每到夜晚,在后间一人独宿的椎哥不时听到那淫魔奸淫牡丹嫂时发出的狞笑、猪叫、狼嚎和床铺的晃动,就怒向胆边生,一拳一拳地砸着自己的床板,砸着自己的胸膛。心说我就再做最后两晚忍者神龟吧,不出三天,管叫你脑出血一命呜呼。

  谁知两天两晚了,这家伙依然活得好好的,还不止如此,在床上的折腾,声息儿似乎更足了。还听得这家伙说这一轮呀, 我要跟牡丹你连续床战三个夜晚。记住,明晚乖乖给我泡鹿鞭茶斟满鹿鞭酒,等我来翻天覆地临幸你,管叫你高潮连连噢。

  椎哥肺都气炸了,而且,对那玩意儿的毒效也怀疑起来了。辗转反侧大半个晚上,决定不能傻乎乎守兔自死了,得采取点别的行动了。

  次日,他跟牡丹泛泛地说了说,让你惨遭那淫魔的玷污不会太久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远离他那魔爪的。不过,连续几晚折腾你的身体,折磨我的精神,你再咬牙忍耐一下,我今晚得外出借宿了。

  

[本帖最后由 周公裔 于 2017-12-14 19:0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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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11 20:29
  晚饭后,趁牡丹拾掇碗筷厨房的功夫,椎哥找了一双手套一双厚厚的塑料鞋套,塞进衣兜,然后给牡丹沏了一壶茶,偷偷地下了几片让人慢慢嗜睡的药片粉末 ,两个钟头后药性才会发作。另外,还给那淫魔泡好了他指定要的鹿鞭茶、鹿鞭酒,当然也都下了同样的嗜睡药粉。做完这些,牡丹嫂也忙活完了,夫妻俩面对面了。他茫无头绪地扫了扫桌子上的壶子杯子,说都给沏上泡上了,别搞错了,牡丹点点头。椎哥似乎还要说点什么,可还是啥也没说。站着不动愣怔着,目光痴痴地无奈而又决绝地勾连着牡丹的一双光波日渐灰暗的明眸,这可是跟自己 不离不弃苦命过活还倍受淫魔凌辱的俊俏媳妇呀。不用说,牡丹嫂一准会觉得怪怪的却又是情意笃笃的,不就出去这一晚吗?干嘛弄得像个生离死别的样儿呀。正自纳闷着,他忽然扑上前来紧紧抱着自己,深深地亲吻……许久,许久,椎哥才恋恋不舍出门,向我表哥家走去。

  事实上,在我表哥家,他也是故技重施,给表哥的茶里下了嗜睡药,然后早早地装睡 。夜深人静,表哥睡得那个沉,那个贼死呀,只怕是窗外打雷室内打鼓也听不见了。但保险起见,椎哥还是悄悄起床,蹑手蹑脚地出门,很快便人不知鬼不觉得来到了自家门前。

  钥匙在锁孔内轻轻旋转,门,无声地开了。椎哥穿上随身携带的鞋套,出现在瘸哥眼前的一幕,当然不是牡丹被警车拉走前所说的村长疯狂折腾她——疯狂劲儿至少过去个把钟头了,八成是让嗜睡药给缴械了——而是两人均已呼呼大睡,更有村长的鼾声如雷,不,不像雷声,甚至不像鼾声。那声音时而像牛叫,时而像狼嗥,嘶哑嘈杂却又高低起伏,长声短声停顿休止如一把极不利索的锯子在拉扯着……

  

[本帖最后由 周公裔 于 2017-12-14 19:0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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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14 19:08
  第五章

  这声音拉扯得椎哥的心烦透了糟透了 :看来嗜睡药粉是见效了,可那染发配料毕竟是从没试用过,谁知道到底奏不奏效呢? 今儿不是第三晚了吗?这淫魔为什么还没发作身亡,而且还能打出表明生命力如此健旺的鼾来呢?幸亏做了第二手准备,这一趟偷偷潜回家太有必要了呀。

  说时迟,那时快,椎哥戴上手套,穿着厚厚鞋套的脚缓缓挪移到床前,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呈现在他眼帘的是一具肥胖丑陋到令他恶心不已的肉体。连忙拉上来一点,只露出脖子。不知啥时候鼾声没了,此时更是死一般的静寂。椎哥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这家伙难不成醒来了?莫不是屏声静气,积蓄力量,暗暗等待我出手,然后仗着人高马大力气不小,骤然反击,几招就要置我于死地么?

  不成,就是拼个鱼死网破,搭上自己这条命,也不能退缩。椎哥咬咬牙,把戴着手套的双手朝那肥壮丑陋的脖子极慢极慢地包抄过去。这时那家伙喉头突然动了几下,很快鼾声又起,不过声音明显减弱,变得及其短促无力,须臾又没声儿了。椎哥一不做二不休,咬牙切齿地把双手围上去,像老虎钳一样地狠狠掐着他的脖颈喉头,久久地不松手。

  直到自己脸红脖子粗,上气不接下气快要窒息了,而淫魔的脖子喉头处已有两道凹痕,显然是用力过猛过久所致。椎哥这才松手。刚松开,还是不放心,又在原部位掐了一会。再次松开,觉得自己气息稍稍匀些了,猝然意识到,怎么了?在这么长的掐喉过程中,这淫魔居然一点儿也没挣扎,手脚都没动弹一下,按说会乱舞乱蹬一番的呀。唔,对了,一定是我出手的前一瞬间,这家伙的气息声息都断了,他的狗命被我的配方给斩断了。早知如此,我压根儿不用来这一趟,掐这两手,白提心吊胆一场嘛。

  不管怎么说,现在淫魔死了。我成功了,为己除害、为妻除害、为家除害、为村除害、为民除害成功了!椎哥激动得立马就要跳起来欢呼。可理智瞬间战胜了感情,得,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绝不能让熟睡中的牡丹知道,这横事儿,万不可让她给卷入进去。椎哥抓紧善后,先是在尸体脖子凹痕处轻轻搓揉一会,待它慢慢平复,其实只是觉得它平复。然后把被子给死尸盖好,一切恢复原状,便马不停蹄潜回我表哥家,悄无声息躺在床上。其时,表哥睡得好深沉,好香甜。

  多么精彩的智谋杀人,都可以编入县局、不,市局、省厅的刑事案例了,可以供侦探推理小说家当宝贵素材了如果,证据确凿的话!刑警队长一把抓住瘸哥并在一起的双手,带几分钦佩更带几分嘲谑地说。同时还示意一位拿着手铐朝椎哥走来的警员暂缓行动。

  证据么?我张大椎既然来了,就一定会自带铁证,不给人民警察添麻烦大费周章四处搜索的。说着从身上左一个兜右一个兜里掏出了剃刀、染发毒性配方样品、手套、鞋套,真个是一应俱全,无一遗漏。

  我和表哥眼睁睁望着这一切,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一只乒乓球了。我还是不愿相信椎哥的口述和他亲自出示的铁证。一个劲地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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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14 19:09
  椎哥终于被铐了。队长说这当然算你自首,当然,我们还得据此对死者进行更细致的尸检,以证实你自守的陈述是否属实。至于法院怎么判,估计还是没有悬念的。根据刑法某款某条,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的话,那就是一个……

  死。我连这点都弄不清吗?既然来了,我就做好了这个打算。

  但是你多少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对不?你得手后,以为你用手套、鞋套作的案,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甚至于死者脖子上被你戴着手套的手掐出的瘀痕,你也因为过于兴奋造成了视觉错误,以为在你的揉摸下平复了。你以为就算法医鉴定,也只能得出突发脑溢血或脑卒中之类的暴病身亡的结论。在我们警方的调查结论里,你,还有你妻子与村长的暴毙完全无关。可你万万没想到,你给你妻子的嗜睡药粉放少了一点,或者是她的神经功能过于强大了一点,以致在你走后不久看到村长那副恶心嘴脸和睡得不省人事的机会,再联想到你与她分别时那个依依不舍而又怪怪的神情,感觉到机会来了,必须痛下杀手,这才使尽吃奶的力气把他掐死。至少,她认为是她掐死村长的,完全没有想到她掐的部位正是你之前用手套不留指纹狠狠掐他的部位,之前你早已把他掐死了,正如你那会儿也没想到在你掐他的时候他已经刚刚被你毒死。

  队长同志,在我走上被告席走上刑场之前,我可不可以用一个未经宣判的嫌犯的身份问您一句话?

  当然可以。

  请问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掐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算不算犯罪?光有动机没有犯罪事实该不该关押?

  杀人嫌疑犯是你,不是你妻子。她,马上就会无罪释放。队长说着让两名刑警把我的大椎哥押进牢房,再让人把牡丹从拘留室带到我们所在的接访室来。

  椎哥这么个苦命人,方才由我和表哥陪着来县局,这一下竟然再也回不去了,等待他的竟然是……我们俩禁不住泪眼婆娑,机械地跟着椎哥走,可让队长和两名刑警拦住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钟鸣打来的:我不知你跟凤形村俩村民来县局到底为啥事,此刻你也不必告诉我。我只是跟你说一下,凤形村那个村长就算还活着,也不可能在村里称王称霸了。一个经济窝案、串案把这人给牵出来了,数额巨大,证据确凿。市院原拟昨天对其拘捕,没想到他已经……呃,不说了,这村长之死不会与跟你来县局的那俩村民有关吧?

  钟鸣还说了些什么,我怎么回复他的,我一概茫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不完全是空白,是椎哥,椎哥的配方小瓶、剃刀、手套、鞋套,还有臆想中口喷鲜血燃烧的复仇火焰……

  一会儿,两名女警进来,气急败坏地向队长报告:不好了,牡丹咬舌自杀了。血,血,好多血,都流成一条小河了……

  我和表哥不约而同哎哟哎哟哀嚎起来,我的心在痛苦的战栗,口中喃喃,机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血、血、血……。

  快,快,快送上急救车。队长不愧是队长,情急中没乱了方寸,果断地朝警员们一挥手。他话没落音,人就冲出房门,奔跑在甬道上了。

  我和表哥紧紧追随而去……

  (全文完)

[本帖最后由 周公裔 于 2017-12-14 19:1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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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17 23:18
  赏读公裔兄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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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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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19 19:44

原帖由 叶香 于 2017-12-17 23:18 发表
  赏读公裔兄好文!
  



谢谢香帅超版阅读点赞!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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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23 09:32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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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13 20:31

原帖由 问问心无愧 于 2017-12-23 09:32 发表
精彩!

谢谢无愧老师的捧场!问好!迟复见谅!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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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14 11:31
关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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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天佑地佑人 送福送禄送寿
看经典美图到三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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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28 17:28

原帖由 阿弥托佛 于 2018-1-14 11:31 发表
关注一下!

谢谢,谢谢!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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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30 10:29
  佳文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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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3-1 18:33

原帖由 风雪丽人ABC 于 2018-1-30 10:29 发表
  佳文精彩!

谢谢风雪丽人惠顾和点赞!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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