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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7-1 13:50
  1499 公道自在


  刁一民看着他,冷笑了一声,道:“如果每个村有了点不公平的事,都上来找我,那我整天就帮忙平冤就行了,还做什么工作!”

  梁健反驳:“首先,这件事的背后是谁,我相信您心里清楚。如果您不帮忙,那洪村百姓的这个亏是吃定了。其次,如果潘长河真的借着这件事上了安吉拉的这条大船,那对您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最后,您和我都是公务员,我认为为民服务是应该的,不管事情大小,不是吗?”

  刁一民盯着他,半响都没张嘴。梁健心里已经没了希望,看来他是彻底将刁一民惹恼了,正想着接下去该怎么办的时候,刁一民忽然开口问道:“看来你虽然在下面,对省里的事情倒是也有了解吗?”

  梁健略微低头,道:“自古一山不容二虎。”

  刁一民忽然笑了起来。梁健心里顿时一松,看来刁一民是打算入局了。刁一民入局,那么徐京华这边就不用梁健担心了。

  只是对付一个潘长河,梁健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梁健从刁一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心情也十分愉快。这是这几天来,难得这么愉快。

  不过,这份愉快,很快就被打断了。

  他在电梯里碰到了小许。小许朝他尴尬地笑了笑,打了声招呼。还好电梯里不止他们两人,倒避免了一些对话。到了一楼,梁健快步出了电梯,谁料,小许在背后喊住了他。

  “梁书记,你等等。”小许快步追了过来。梁健只好停下。转过头,微微一笑,问:“许秘书有什么吩咐吗?”

  “梁书记可不是一般人,我哪敢吩咐。我有些话,想跟梁书记说一说,我们借一步说话?”小许看着梁健,笑容已经没了往常的和善。

  梁健知道,潘长河那边肯定已经和徐京华这边联系过了,再加上今天早上的事情,梁健和徐京华这边只差是没有当面撕破脸了。

  两人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梁健问小许:“许秘书想说什么?”

  “今天早上拦刁书记车的人,是你安排的吧?”小许径直问道。梁健先是有些惊讶,可再略微一想,倒也不惊讶了。刁一民的车子,没有一个门内人指点,哪是那么好拦的。今天洪天宝他们能恰巧拦住,运气也是一部分。所以,小许直接怀疑他,倒也不算奇怪。

  不过,这本身也不是梁健指使的事,就算是,也不能就这么承认了。梁健当然是不承认的。小许冷笑了一声,道:“梁书记,这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潘老板买了那些地,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你干嘛一定要和我们过不去呢?”小许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背后有人,可是你毕竟还是在西陵省,在徐省长的领导之下,所以,凡事还是留一线比较好!”

  小许这话已经有了威胁的味道,梁健原本对他还保留着一丝客气,可要是他不客气,梁健还有什么好客气。

  “怎么做事,好像还轮不到许秘书来教我吧!”梁健朝着小许沉下脸,冷声说道:“许秘书最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就是个秘书。徐省长的秘书,也还是只是个秘书。”

  梁健说完,又微微一笑,道:“许秘书应该没什么要说的了吧,那我就不奉陪了。”

  “你等等!”许秘书忽然伸手拉住了扭身要走的梁健,梁健低头看了眼他拽着他胳膊的手,哼笑了一声,道:“许秘书,你应该知道要论动手动的话,两个你也未必是我对手!”

  小许脸色难看地松了手,哼了一声,反击道:“论身手,我确实比不过梁书记,不过,君子动口从不动手,不像梁书记。”

  小许这是骂他不是君子是小人呢。

  “许秘书把式耍得不错呀!”梁健看着他,接过话。小许一愣,刚要问话,梁健没给他机会,抢先说道:“你要有事就说,我赶时间。”

  小许脸上一白又泛红,道:“我听说,你拿了潘长河的一百万,是真是假?”

  梁健看着他,道:“一百万是真,不过我拿的是假。你帮我转告潘长河,一百万还不在我梁健的眼里。对了,另外还有一句话,你也一并帮我告诉他吧,他放在泾县那边的四百万,希望他三日内就撤回去,否则我可就当是善款给没收了。”

  梁健说完,深深地看了小许一眼,然后转身往门口那边走去。小五已经将车子停在门口等了一会了。

  这回,小许没再追上来。

  坐上车后,梁健将手机重新开机了。看了一下,有九个未接来电,三个是潘长河的,两个是小许办公室的,一个是徐京华办公室的,两个是广豫元的,还有一个是陌生电话。

  梁健仔细看了看那个陌生电话,确认对这个电话没印象后,想着有可能是潘长河那边谁打过来的,就没回。看了看短信,有禾常青的短信,说他从泾县县长老婆的口中了解到,潘长河的一个手下确实给他送过钱,十万块。不过这事,泾县县长不知道。禾常青已经从小区的监控中查到了送钱来的人那辆车,那辆车是登记在一个荆州那个电池厂名下的。

  这线索虽然没有直接关联到潘长河身上,但也算是一个间接证据了。

  梁健正准备给禾常青回个电话,这时,那个陌生号码又来电话了。梁健犹豫了一下后,将电话给摁掉了。刚摁掉没几秒钟时间,电话又来了。

  梁健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找谁?”梁健问。

  “是梁书记吗,我是天宝,洪天宝!”对话那头不是十分标准的普通话,让梁健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心中一松,笑着问道:“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什么事?”

  洪天宝说:“我们已经到县上了。那个省委书记给我们派车直接送回来的,车子到的时候,县里的领导还出来接了呢。我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大的阵仗!梁书记,谢谢你!”

  洪天宝说完,又有几个声音在那边争先恐后地喊,都在喊谢谢梁书记五个字。梁健心里一暖,这几天的疲惫,在这一瞬间,都变得不起眼了。

  梁健笑了起来,等那边安静下来后,道:“你们也不用谢我。我也就是为了一个公道。不过,天宝啊,你以后这种抱着爆竹来上访的事情,可不能再干了。这回是碰上我,要是换成不好说话的,你现在可就是在牢里蹲着了!”

  洪天宝嘿嘿地不好意思地笑,一边笑一边跟梁健保证:“梁书记,您放心,保证没有下次!”

  “嗯。对了,你们的嘴也紧点,有些事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就行了。别到处乱说。”梁健不放心,嘱咐了一句。

  洪天宝满口答应。

  回到市区,车子还没到市政府大楼,翟峰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梁健接起来问:“什么事?”

  翟峰声音特别轻:“梁书记,您现在到哪了?”

  梁健看了看窗外,回答:“快到市政府了,怎么了?”

  “那个潘长河带了两个人在您办公室门口等着呢,怎么劝都劝不走,非说要等您回来。”翟峰回答。

  梁健眉头一皱,怎么着,这潘长河难不成还想要威逼他不成?当即,就对翟峰说到:“给保卫处打电话,把人弄走!”

  “好的。我现在就打。”翟峰似乎声音都一下子积极起来。

  挂断电话,梁健想到广豫元,广豫元未必是一心向着潘长河,但他背后有个徐京华,所以难说他会向着谁。要是他帮潘长河,那么翟峰必然是会吃亏的。梁健想了想,给娄江源打了个电话。

  “江源同志,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麻烦你件事?”梁健问。

  娄江源回答:“方便的。什么事?”

  “潘长河带着人在我办公室门口等着,我现在还在外面,翟峰一个人估计会吃亏,你能不能派个人过去看看?”

  “没问题。”娄江源一口应下。

  梁健打完电话没多久,车子也就到了市政府门口。小五问梁健:“那是进去呢,还是再转两圈?”

  “进去。”梁健回答。

  车子进去后,梁健让小五找个隐蔽的地方先停下。停下后,梁健让小五先上去看看情况,自己则去了娄江源那边。

  他刚进娄江源办公室,翟峰的电话就打来了。

  “梁书记,小五和潘长河带来的那两个人打起来了。”翟峰声音有点焦急。梁健却不急,道:“嗯。告诉小五,不用留手,别打死了就行!”

  娄江源惊讶地看了梁健一眼,等梁健挂了电话,问:“真打伤了,不太好吧?”

  梁健道:“我没让小五动他潘长河已经是给足了徐省长面子了。”

  娄江源又看了眼梁健。梁健笑了下,问娄江源:“记者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娄江源点头:“都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行。”梁健道。

  娄江源犹豫了一下,问:“这事情到现在,有几成把握?”

  梁健想了下,道:“十成不敢说,九成应该有。”

  娄江源笑了起来,道:“这么自信?”

  “我只是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公道在的。”梁健看向他:“你说呢?”

  娄江源怔了下,然后收起笑容,认真地朝梁健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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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0总是交易


  潘长河是让小五‘送’出去的。小五这一架,梁健和徐京华之间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梁健倒也不在意,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这里了,有些事就没必要再一直束手束脚了。

  接下去几天,潘长河那边倒是安静了下来。不过,省里也没有明确的消息传来。梁健有些急,于姐他们已经从香港启程了,去北京呆两天后就会到太和,眼看会面之日就在眼前,这事情要是处理不好,梁健还真是不好意思去见于姐他们。

  就在梁健思忖着是不是再有点什么动作的时候,韩国明忽然给梁健打电话了。韩国明说,省委秘书长和潘长河一起来了山口区,重新和他们商定了之前的买地合同。商定的结果是,原来合同中的土地面积减少一半,钱的话,再加两千万。

  梁健听完没说什么,这个结果,虽说和梁健希望的有差距,很大的差距,但这其中必然是有刁一民和徐京华两个人之间的交易的。梁健要是再跳出去反对,那就是和两个一把手公然唱对台戏。两千四百万,五百亩地,这价格虽说不算很好,但也还不错了。毕竟洪村那边,耕地并不多,林地也只是占一半左右的面积,还有一半是荒山。综合一下,这样的价格,也不算低。既然洪村百姓的利益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公平,那梁健也就没必要再闹下去了。只不过,就是安吉拉那边,看来是要费一番口舌了。不过,五百亩地相比于一千亩地,总是要好解释一些。

  只不过,梁健这一番折腾,对于潘长河来说,除了多花了点钱之外,并没有多大的伤筋动骨,这一点对于梁健来说,是心里的一个疙瘩。

  潘长河这个人心太黑,背后又有一个徐京华撑腰,若是不趁着这次机会,让他好好的吃点苦头,那今后在太和市,恐怕是要耀武扬威的。何况,这次他也算是搭上了安吉拉这条大船……

  梁健越想越忧心,潘长河这个人,不能就这样让他把这次的事情蒙混过去了。他想到了之前禾常青从那位泾县县长身上找到的线索。十万块钱,对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泾县县长来说,是件大事,可对于背后有省长撑腰的潘长河来说,不算什么大事。而且,那钱并不是潘长河亲自送出去的,这又是一层保护。梁健原本是不打算用这一点来打压潘长河的,顶多就是在事情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来个‘锦上添花’。不过,梁健没想到,刁一民竟然暗地里跟徐京华达成了什么协议,就这么轻飘飘地将这件事给过去了。事已至此,梁健也只能将这件本来不是‘利器’的事情拿出来再做做名堂了。

  潘长河在徐京华背后,从商这么多年,身上问题肯定是很多的。但这些问题,不是梁健能够查到的。

  如果想要让他爬不起来,梁健就得想办法让这十万块钱作为引子,引某些人去查。

  其实,刁一民和徐京华之间达成交易,并不是那么令人惊讶。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徐京华虽然最近的一些动作有些有失水平,但毕竟也是曾经和罗贯中抗衡了多年,最终爬上了省长宝座的人,其手段可见一斑。洪村这件事,也不过是梁健将这事的声势造得比较大,本质上并不大。而刁一民要是为了这样一件事,和徐京华撕得不可开交,明显得到的好处并没有两人交易来得多。选择,轻而易举。越是高位的人,越是很少会真刀真枪的干,往往都是通过一场场的交易来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

  如果,梁健要想让某些人不再只是用交易来解决这件事,而是更深入的话,那就要让他看到更多的好处。

  十万块钱的事情,怎么能让刁一民看到更多的好处呢?

  梁健陷入了苦思。

  于姐他们回来了。此次跟于姐一起过来的,还是安吉拉集团的一位副总裁,他是代表安吉拉集团过来和太和市政府正式签约的。

  梁健原本是打算将他们安排在世隐山庄的,但是想到世隐山庄的老板和潘长河是熟识的,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最后,他将他们安排到了山口区区里的一家三星级的酒店。为了迎接这次的接待,梁健特令韩国明去监督这次酒店的接待安排,务必要将各项接待工作都提升到五星服务。

  尤其是签约仪式的前后三天时间,该酒店一律不对开放,酒店百米范围内,要有警车和特警执勤。

  在签约仪式的时间定下来后,梁健又去了一趟省里,求见了省委书记刁一民。

  在办公室外等了四十分钟后,梁健终于见到了刁一民。

  刁一民对他,总是态度比较冰冷,一副不待见的态度。说实话,梁健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不过领导的思想,谁也揣测不清楚。

  梁健坐下后,就将此次过来的目的挑到了明处:“刁书记,我想邀请您来代表西陵省和安吉拉集团签约。”

  刁一民惊讶地看向梁健,盯了两秒后,神情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道:“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政绩,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拱手相让,说说你的条件。”

  梁健看着他,笑了一下,道:“我是觉得,安吉拉集团作为国际集团,由您出面,更加能够体现我们对这次合作的重视。”

  “怎么,我看上去就这么好骗?”刁一民挑了挑眉,看着梁健。

  梁健笑了下,道:“怎么会,刁书记智谋过人。”

  “那就直话直说,不要跟我绕弯子。”刁一民寒声说道:“要不然就出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行,那我就直说了。”梁健收起笑容,道:“我最近查到,当初潘长河买地的事情里,潘长河的公司曾经给泾县县长送了十万块钱,这件事已经由泾县县长的妻子证实了。送钱的人,是潘长河名下电池厂的一个经理。”

  刁一民眯起眼睛,问:“你想干什么?”

  梁健回答:“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个企业那么多人,有一两个出了问题走了也是很正常的。”

  “你想让那个经理走?”刁一民问。他眯着的眼睛里,有些促狭的意味。

  梁健笑了一下,道:“刁书记真会开玩笑,一个经理还不在我的眼里。”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决定挑明了说,便道:“潘长河这个人不仅狡猾而且胃口太大,背后又有徐省长撑腰,我不放心。太和市好不容易慢慢走上正轨了,有希望了,我不能让潘长河这样的不稳定因素留着祸害太和市。”

  刁一民抿着嘴沉默了几秒后,忽然说道:“十万块钱的事,太小了。”

  梁健一咬牙,道:“我查过潘长河这个人,他在电池厂之前,并没有什么大的实业。这次买地要两千四百万,还有之前在荆州投的电池厂。您想想,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我想,天上应该不会掉吧?”

  梁健说完,看着刁一民。

  刁一民看他一眼,答:“说不定,就是天上掉的呢!”

  梁健不说话,就盯着他。这些天,他一直在想,该怎么把刁一民拉下水来对付潘长河。可他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潘长河身上,有很多问题,但以梁健目前的手段,查不到。

  想来想去,最后只想出这一招,用安吉拉项目来交换。既然,刁一民能和徐京华进行交易,那为什么他不可以和他做一场交易呢?

  梁健不说话,刁一民也不说话。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文件,将梁健撂在那里。梁健是来求人的,他是带着目的来的,刁一民可以撂着他,但他却不能让自己就这么被撂着。

  “潘长河和徐省长之间的关系是很亲密的。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梁健算是豁出去了。

  “这一点,我清楚。”刁一民头也没抬。

  梁健忽然有种挫败感。要怪只怪他自己手上没有更多的筹码。梁健看了看刁一民,不由心灰意冷,于是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转身之前,忽又想到安吉拉项目签约的事情,便又说道:“无论您愿不愿意帮这个忙,我都希望您能代表西陵省出席这一次和安吉拉集团合作的签约仪式。”

  刁一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些惊讶,不过他还是没松口,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梁健心情低落地走出了刁一民的办公室,失落的从刁一民秘书办公室门口路过,都没有看到里面起身准备出来跟他打招呼的秘书。

  刚回到车上,车子还没开出省政府的大门,梁健的手机忽然响了。梁健看了下电话,是刁一民秘书办公室打来的。一愣之后,心跳忽然就加快起来了。

  梁健接起电话,带着点小心翼翼地期待,听到对面说:“梁书记吗?刁书记让我转告你,他会出席签约仪式的,请您务必做好准备,及时和我这边进行一下时间上的对接。”

  “好的。我回去之后,会把时间安排发到你的邮箱。”梁健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立即回答。

  挂断电话,梁健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小五转头看了他几眼,忍不住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梁健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等签约仪式结束,我们就回北京,如何?”

  小五的手都抖了一下,车头猛地一歪,差点撞上旁边的车。梁健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问:“这么激动?”

  小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不打算回去的!”

  梁健望向窗外,轻声笑道:“总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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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1 锦上添花

  签约仪式是在十天后。

  这十天里,梁健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和于姐还有那位跟着于姐一起来的副总裁商定一些合作的细节。

  潘长河买地的事情,于姐他们没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知道的缘由,是因为潘长河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联系了他们。

  于姐他们到了山口区酒店入住后,潘长河几次三番都要到酒店去,想见于姐,每次人到门口,就会被梁健专门安排在那边堵他的人给拦下来。于姐在这件事上,倒是给了梁健面子,从不提起,也不干涉。

  商谈进行到第八天的时候,眼见着签约仪式就在眼前。于姐终于将潘长河的事情,提到了台面上。

  她应该是在那位副总裁的授意下开口提的这件事。

  梁健坐在于姐对面,听着她问:“梁书记,关于那位潘老板买地的事情,您难道不想解释一下吗?”

  梁健一直在等她主动提起,心里也早就预想过无数对话的例子,所以于姐一开口,梁健就按照预想的回答道:“我知道的,想必你也早就知道了。对此,我只能说很抱歉。你应该也明白,在中国,做官和做生意,向来都是比较复杂的关系。”

  于姐看着梁健笑了一下,然后转向那位安吉拉集团的副总裁,美国人,名叫戴维斯坦尼。

  戴维接过话:“我们安吉拉集团对此次合作,是十分真诚的。贵方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我认为是对我们的一种不尊重。梁先生,于总监总是跟我说,你是一个十分真诚的人,但从目前的事实看,好像并非如此!”

  于姐朝梁健耸耸肩膀。

  梁健听完这话,心里倒是没有多少担心。安吉拉的人能在这里跟他谈了这么多天,那说明,合作是肯定会进行下去的。之所以现在提出来,无非是想争取更大的利益罢了。

  清楚他们的想法,那在这件事上就好谈。梁健道:“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与其去谈真诚的问题,不如谈谈,该怎么样解决这个问题。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只要我这边能办到,我一定会尽量满足!”

  戴维笑了起来,道:“梁书记倒是爽快,那好,我们也是带着真诚过来合作的,我只有两个条件。”

  梁健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戴维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路的事情。修路的事情,省里之前已经下过文件,但后来因为世隐山庄的事情,这事情就耽搁下来了。

  第二个条件,则比第一个难度更高,戴维提出要让于姐进入西陵省的人大。

  梁健听完这两个条件,沉默了下来。第一个梁健还能到省里那边争取一下,毕竟之前省里是有文件的。至于第二个,要是戴维说要让于姐进太和市的人大,那梁健还能答应下来,这省里的,却不是梁健能拍板的事情。

  梁健一沉默,戴维就对梁健说道:“梁书记要是现在决定不了的话,也没关系。离签约仪式还有一天时间,你可以先考虑一下,不急。”戴维脸上是一副笃定的表情,梁健看着他,想着他让于姐进入省人大的用意是什么,是于姐自己的意思多,还是安吉拉集团的意思多。他又看了看于姐,于姐低头在看手机,心思似乎完全不在这个谈判上。

  梁健沉吟了一下,道:“戴维先生,第一个条件,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但,第二个的话,你看,我们能不能这样,让于姐进我们太和市的人大,你们看行不行,只要你们同意,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们。”

  戴维摇摇头,道:“于姐作为我们安吉拉集团的总监,要论地位,和你们这里的省部级领导是差不多的。”

  戴维这是嫌市级人大不够格呢,梁健听了微微一笑,道:“对于于姐这样身份的女人来说,任何头衔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锦上添花也要看这朵花是不是配得上这匹锦,梁书记,你说对不对?”于姐忽然插进话来,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地露出挑逗的光芒。

  梁健避开她的目光,回答:“于姐的意思是我的太和市配不上你这匹锦喽?”

  于姐微微一愣,旋即莞尔一笑,道:“梁书记说错了,太和市是太和市,你是你,那是不一样的!”

  “我认为是一样的。”梁健道:“不过也对,于姐是华锦,我们只是野花。”说完,他转头看向戴维,道:“既然你们不同意我的提议,那这件事先搁置,我回去商量一下。”

  “好。”戴维应下。

  梁健笑了笑,站起来往外走。于姐也立即站了起来,跟了过来。戴维叫了她一声,她示意他等一等,又追了过来。

  “生我气了?”于姐走到梁健旁边,微笑着问。

  梁健看了她一眼,答:“怎么敢?”

  于姐噗嗤一笑,道:“还不敢,你这脸上都写着了。不过,这省人大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尽管跟省里提。省里那边我会想办法的。”

  梁健诧异地看了眼于姐,她这话的意思是,她自己会解决好省里那边。

  “怎么?不信?”于姐挑衅地看着梁健。梁健忙道:“我当然相信于姐的能力!”

  不等于姐说话,梁健又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剩下的事情,我们明天见面再聊。”于姐笑了笑,停下了脚步。梁健朝她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梁健不想跟她多聊,以免又陷入之前在那个山庄发生的那种尴尬之中。这几天来,于姐看他的目光,总是带着让他紧张的那种挑逗。所以,与她保持距离是最好的。

  车子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梁健忽然看到离酒店门口不远的地方听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这车子,昨天似乎也在那个位置。梁健走的时候,也看到了。

  梁健让小五将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又调了个头回来,停在了离那辆奔驰车不远的后面。看清车牌后,梁健把车牌发给了明德,很快明德就将车牌登记信息给梁健发了过来。

  车牌是登记在一个名叫潘兰兰的女人名下。虽然不是预想中的潘长河,但同样姓潘,就不由得让人警惕起来。

  这时,明德又发来一张照片,梁健一看,愣了一下。这照片中的女人,很是眼熟。不就是沁海园的老板,玉兰吗?

  玉兰,潘兰兰,潘长河,还有徐京华。这四个名字的关系,忽然间就理清了。之前梁健还想不通,为何潘长河和徐京华的关系这么亲密,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这个玉兰。

  既然如此,那么这辆车里坐的应该就是潘长河了。

  正想着呢,那辆奔驰车忽然就动了,径直朝着酒店大门就开了过去。

  “哥,我们要跟过去吗?”小五在前头盯着那辆已经开到酒店大门的车子,问。

  梁健摇摇头,道:“先等等。”

  奔驰车已经到了门口,保安室的保安走了出来,跟驾驶室的人收了几句,很快人就进去了。梁健为了防止潘长河进酒店跟于姐他们见面,这保安室里的人,早就让韩国明换成区公安局的人了。没想到,潘长河的车竟然是这么容易就进去了。那么之前那几天,是不是也都是这样。

  梁健抿着嘴,面无表情地坐在车里,等了大约十分钟后,让小五启动车子,重新回酒店。

  到了大门口,保安一看是梁健的车,顿时神情就慌了,门也不开,出来问:“梁……梁书记,您怎么又……又回来了?”

  “怎么?我不能回来?开门!”梁健厉声喝道。

  保安抖抖索索,就是不敢开门。梁健火了,对小五说道:“你把他看住,别让他打电话,我去去就来!”

  小五下了车,就把那保安给拎到保安室去了,然后把门给开了。梁健坐上驾驶座,直接就将车子开到了酒店门口。那辆黑色奔驰还停在那里。梁健将车子在他们后面一停,下车上前一看,车里只剩下一个司机。

  “潘长河呢?”梁健问。

  司机打量了他一下,答:“去上面了,怎么了?”

  梁健扭身就走。可当他走进电梯里面的时候,梁健却忽然冷静了下来。潘长河这样的行动,肯定不是第一次了。既然于姐那边一句都没有说过这件事,那就说明,他们背地里是同意,甚至是欢迎跟潘长河的接触的。如果是这样,那梁健此刻上去,除了自取其辱外,还有什么意义?

  梁健虽然不喜欢潘长河,但要是安吉拉集团想要跟潘长河合作,那么梁健也没办法去强迫人家。只不过……梁健想到之前会议室中,戴维借着潘长河买地的事情跟梁健提条件,那一副理直气壮,笃定梁健会答应的模样,顿时又气从中来。还有于姐……梁健更加的生气,看来这两人跟那潘长河,说不好,还真就是一丘之貉!梁健也是气极了,这个词就一下子从脑袋里冒出来了。说完,又觉得这个词或许有些过分了。生意人嘛,总是要把握住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梁健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一层,电梯又回到了一层。

  梁健在大厅坐了下来,让服务员给泡了杯茶,一边喝茶,一边慢慢地等潘长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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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2 三人对峙

  服务员给梁健的杯子里添了两次水,潘长河终于从电梯里缓缓地走了出来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一边走一边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不过看他即使是打电话,依然点头哈腰的模样,应该是徐京华了。

  梁健没动,直到潘长河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张嘴喊了他一声:“潘老板!”

  梁健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都激起了回声。潘长河迷茫地回过头,目光在大厅中扫了一圈后终于找到了梁健,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当他步子迈动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

  潘长河慢慢地走到了梁健面前,没等梁健开口,他就在对面的沙发里坐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懒懒地问:“梁书记还在这呢,不会是在等我吧?”

  梁健看着他,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在等你,那想必你也应该清楚我等你是为了什么事吧?”

  潘长河呵地一声笑,道:“梁书记,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啊,就是少那么点意思!”

  梁健同样一声轻笑,顺着他的话就答:“要我说啊,是你这个人的意思太多了!”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都听到了火花四溅的声音。片刻后,潘长河先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问梁健:“梁书记,托您的福,两千万我都已经掏出去了,您差不多得了,别再揪着不放,否则大家都难堪!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梁健笑着回答:“我没想怎么样啊,潘老板不要紧张嘛。”说完,他伸手朝总台那边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跑过来,梁健道:“给潘老板也上杯茶。”

  潘老板立即就说道:“茶就算了,我还有事,如果梁书记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不奉陪了!”

  “这么着急干什么!先坐会。”梁健转头看向服务员:“去泡茶。”

  服务员立马转身去泡茶了,潘长河坐在那边,脸色却开始难看起来。梁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拿出手机,给于姐去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梁健就问:“有空吗?”

  于姐在电话那头娇笑一声,道:“你要是想约我的话……”

  梁健不等她话说完就道:“我在楼下大厅等你。”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潘长河看着他,眉头皱了皱。想必,他应该能猜到,梁健这电话是打给谁的。

  于姐很快就下来了。在大厅看到梁健和潘长河面对面坐着,脸色变了变。不过,等她走到梁健面前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端倪了。

  “潘老板也在啊!”于姐笑着跟潘长河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在靠近梁健这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梁健看向她,笑着问:“喝点什么?”

  “不喝了吧,你这么着急找我下来什么事?”于姐笑着问。

  梁健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温热的茶水在舌尖晃悠了几下后,淡淡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开来。梁健抬眼,一边放下茶杯,一边慢慢说道:“于姐好手段啊!”

  于姐脸色一沉,旋即又笑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梁健看了潘长河一眼,转头对于姐笑道:“于姐一边对我示好,一边却又挖坑给我跳,你这样的爱人,我还真不敢沾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你给卖了,还得给你数钱呢!”

  于姐再也撑不住脸上的笑容,寒下脸来,喝道:“梁健,你什么意思!”

  梁健看着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张还算漂亮的脸蛋,以及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他微微一笑,道:“意思就是,之前你们提的那两个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当然,如果你有本事,能说服省里,那是你的事情,如果不能,那么抱歉,我这里你就别想了!”

  于姐再次变色,冷声叱问:“梁健,你现在说这样的话,你难道不想合作了吗?”

  “你可以选择不合作,不过你们跟唐家之间的交易,你也别想了!”梁健说道。

  于姐盯着他,目光诧异,像是在看一个不曾认识的陌生人,问:“你知道我们跟唐家之间的交易?”

  梁健没说话。

  于姐皱了皱眉,又道:“梁健,你太自信了!就算我这里不跟你合作了,我们跟唐家之间的交易,也是会进行下去的!”

  “是吗?”梁健看着她,微微一笑:“那你可以试试看!”

  于姐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她对梁健是否可以左右唐家决定这一点并不是十分肯定。尤其是此刻梁健展现出来的自信,更加让她没有把握。

  梁健转头看向潘长河,潘长河脸上有明显的疑惑,显然唐家这个存在对于他来说,比较陌生。

  “潘老板,希望你跟安吉拉集团合作愉快,不过,你到底能笑多久,那就不好说了。”梁健说完,就从沙发里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扔下脸色阴沉的两人径直走了。

  走出酒店的大门,梁健心中一阵畅快。

  在于姐和潘长河这两人身上,梁健也受了不少的闷气,刚才终于爽快了一回。回到大门口,那位保安还被小五押在门亭里。

  看到车过来,小五走出来,问梁健:“这个人怎么处理?”

  梁健道:“上车吧!”

  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卒,梁健何必跟他身上找存在感。不过,这样的人在看大门,确实不安全。今天还好,如果是签约仪式那天,他也什么人都往里面放,出了事,那可就是大事了。所以,从安全角度考虑,梁健临时改变了计划,当天晚上,原本负责安保的其中一半区公安局的人全部都撤换掉了,换成了明德手下的人。梁健对于明德还是相信的。

  正如梁健所想,于姐他们是不会中断这次的合作的。就算没有唐家这个筹码,他们也不太可能会中断这次的合作。这次的合作,不仅是梁健这边投入了很多,安吉拉集团同样也有投入,商人的准则是从来不做没有收获的付出,既然他们都付出了,又怎么可能中途放弃。

  签约仪式前一天晚上八点,刁一民从省里赶到了酒店下榻。九点,梁健被叫到刁一民的房间。

  进门,覃安也在。看到梁健进来,覃安似笑非笑地打了一声招呼。梁健跟他一直都不太对付,打招呼也就态度懒了许多。

  刁一民看到他进来后,就对覃安说道:“你先出去吧。”

  覃安点点头,退了出去。梁健站在沙发旁边,刁一民看了他一眼,道:“不坐干嘛?”梁健坐了下来,刚要开口,刁一民先说到:“听说你,给了安吉拉的那位于小姐一个下马威?”

  梁健皱了下眉头,问刁一民:“她是这么说的?”

  刁一民回答:“我听说的,怎么,你想破坏这一次的合作?”

  梁健惊诧地看向刁一民,道:“这次合作,对太和市的重要性,想必您也清楚,我怎么可能会去破坏!”

  刁一民道:“人心最是难测,不是吗?”

  梁健不说话了。如果刁一民不信,那么他说再多也是没用的。

  刁一民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往另一边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安吉拉方面的戴维副总裁跟我聊过了,他的两个条件,我都同意了。”

  梁健再次诧异。

  刁一民接着说:“我不同意,总是会有人同意的。你说,是不是?”

  梁健心里明白刁一民说的有人是指谁,心里不由一暗,确实昨天他是过了嘴瘾,可是对于于姐他们,他们所代表的安吉拉集团和这次的项目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香饽饽,谁不想跟他们搞好关系,一条路和一个省人大的位置,这又算得了什么。

  梁健苦笑了一下,回答:“是的。”

  “所以呀,别意气用事,你是爽快了,不过你今后的路可就窄了。”刁一民慢慢说道。梁健惊讶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难得刁一民也能这样苦头婆心地跟他说话,这种和善的态度,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梁健想了想,将这变化归功于这一次和安吉拉的合作。梁健让刁一民代表西陵省和安吉拉签约,那就是相当于将这个功劳拱手让给刁一民,看来刁一民还是念他这份情的。

  既然如此,那么潘长河的事情,应该也是有希望的。

  梁健想到此处,就想先试探试探,看看刁一民的打算是怎么样的。可还没开口,刁一民就下了逐客令。梁健只好将话吞了回去。

  从刁一民的房间出来,看到覃安在对面秘书的房间正在跟刁一民的秘书说话。梁健打了个招呼就往电梯那边走。刚进电梯,覃安也进来了。

  梁健跟他打了个招呼,笑了笑。覃安看了他一眼,道:“听说,你昨天跟安吉拉的那位于小姐吵起来了?”

  梁健眉头一皱,这事情怎么好像众人皆知了?他脑子里略微一转,忽然就明白了。于姐肯定自己不会去传播,这事情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那么就只剩下潘长河了。知道是潘长河,那么他的用心也就很明显了。只不过,他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所以注定他的用心不会成功。

  梁健目光直视着前方,口中回答:“覃秘书长怎么也关心这种八卦了?”

  覃安转头打量了他一眼,道:“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先天还是有优势的。你要是不做官,去当个小白脸,应该也行!”

  梁健忍住怒火,道:“听覃秘书长口气好像挺羡慕,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富婆,虽然秘书长脸蛋差了点,不过秘书长的身份也能加个分,人家未必会嫌弃!”

  “你……”覃安气得瞪圆了眼珠子,盯着梁健说不出话。正好,电梯叮地一声开了。梁健朝他笑了笑,然后擦着他的身子,走出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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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3 签约仪式

  梁健当天晚上也是歇在酒店的。

  第二天早上九点,签约仪式开始。先是省委书记刁一民讲话,然后是安吉拉集团的副总裁戴维讲话,由于戴维对中文不是很精通,所以讲话由于姐代劳。最后是梁健。

  讲话结束,就是签约仪式。刁一民和戴维在合同上签字结束,然后握手,这个签约仪式就算是基本完成了。

  仪式结束后,是午餐。午餐自然隆重,除了刁一民之外,同时还有相国平也参加了。市里这边,娄江源和宣传部长朱琪也来了。

  午餐快开始的时候,众人都已经落座。梁健坐在了刁一民的旁边,反而是相国平坐到了梁健的下首,这位置还是刁一民特地如此安排的,按照刁一民当时的话说,梁健在此次合作中居功至伟,所以坐这个位置是理所应当。在场的人都清楚梁健在这次合作中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所以到时没人反对。只不过,于姐在梁健对面,一直没正面看过梁健,想必还在记恨那天下午的事情。

  服务员开始上菜,酒还没上桌,忽然间包厢的门,被推开了。梁健心中一惊,抬头看去,门外站着的,是潘长河。

  梁健心中一怒,这家伙之前闹闹也就算了,今天怎么还要来凑这个热闹,怎么就这么不识相。刚要站起来训斥,忽然余光瞄到了刁一民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忽然一动。已经开始蓄力的腿又松了下来。

  原本还担心刁一民不会对潘长河下手,但现在看来,潘长河是嫌自己潇洒时间长了,故意来给自己往刁一民眼里上眼药来了。

  梁健按耐住心底的冲动,坐在位子上没动,没说话,像是没看到这个人一般。果然,很快刁一民就发话了:“你来干什么?”

  很明显,刁一民认识潘长河。他面无表情,眼神犀利。

  潘长河目光在梁健脸上扫过,然后朝着刁一民微微一笑,道:“刁书记啊,是于小姐请我来的。不信,您可以问于小姐。”

  于小姐?梁健和刁一民同时望向了于姐,这是让人出乎意料的答案。刁一民替梁健问道:“是你邀请他过来的?”

  于姐余光掠过梁健没来得及收起惊讶神色的脸,微笑着回答:“是的。刚才一直在忙就忘了跟您汇报了,您不会介意吧?”

  “来都来了,那就坐吧。于小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是吗?”刁一民说着,看向了戴维。戴维顺势就笑着说道:“于姐做事没规矩,刁书记多多包涵。”

  刁一民笑了笑,道:“戴维先生客气了。”说完,才看向潘长河,一指于姐旁边的位置,道:“既然是于小姐请来的人,那就坐于小姐边上吧。”

  潘长河在于小姐身边坐了下来,坐稳后,还不忘用目光挑衅一下梁健。

  梁健心底哼了一声,没回应。

  很快,服务员就上酒了。梁健本不想喝酒,刁一民却说:“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你应该喝一杯。”

  梁健只好把杯子给满上了。

  按照规矩,该说的话说了,该喝的酒喝了,该敬的人敬了,接下去就是自由发挥了。这时,潘长河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了梁健旁边,笑着道:“梁书记,这次跟安吉拉集团的合作,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也不能有这个机会能和安吉拉集团合作,所以,我得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创造了这个机会,我敬你一杯。”说完,拿起酒杯朝梁健一拱:“我先干,你随意。”说完,他就一仰头把酒给喝了。

  他这是在故意恶心梁健呢。梁健寒着脸,朝着潘长河哼了一声,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潘老板这酒我可是不敢喝。潘老板这机会,哪是我给的,那是于姐给的。你该敬于姐,敬我,那可就敬错人了!”

  潘长河笑容不变,道:“于小姐,那自然是会敬的。不过,梁书记也要敬。不论梁书记你承认不承认,我都得谢谢!”

  这两轮话,说得潘长河简直就是知恩图报的典范。潘长河这给脸上的金贴得太顺溜了。不过,谁让他就有这本事呢,对着梁健这张臭脸,还能拿自己的笑脸贴上来,那也是要本事的。

  梁健只能佩服。他头也没回,懒懒地答了一句:“谢谢!”

  于姐目光看过来,问梁健:“梁书记,你就一点也不喝?”

  梁健迎上她的目光,眉头一挑,道:“他不是说我随意吗?既然如此,我喝还是不喝,都可以,不是吗?”

  于小姐笑了一声,可目光里却透出了鄙夷的神色。梁健没理会,刁一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此时,酒也差不多了。梁健看着对面潘长河时不时地跟于姐说些悄悄话,有说有笑的,看着实在闹心,就站起来,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他出来没多久,于姐也出来了。

  梁健扫了她一眼,她今天穿着一袭红色的礼服,曳地的长裙勾勒着她完美的身材,前凸后翘,勾人心弦。尤其是,胸前那浅v的领口被那一对饱满撑开的风景,让人移不开目光。之前没仔细打量,这一打量,还真有些让人收不回目光。

  不过,即使再漂亮,也改变不了梁健内心对她的看法。

  她站到了梁健身边,目光轻轻在梁健身上一扫,然后微微露齿一笑,轻声道:“还在生我气?”

  梁健冷冷回应:“我比不上于小姐,没那么大的胸襟!”这原本只是简单地一句话,可梁健说的时候,却下意识地就将目光在于姐那勾人犯罪的胸口流连了一下。

  这一流连,于姐的脸顿时就红了。

  不过,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不会说一声讨厌或者骂一句流氓,然后要么掉头走了,要么甩上一巴掌。她是红着脸,娇俏地一笑,道:“梁书记要是喜欢,你知道的,我随时欢迎!”

  这就是**裸的勾引。梁健一边被弄得有些脸红耳赤,一边也很震惊:明明前天两人闹得很不愉快,当时于姐的脸色是很难看的,可今天,她却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个女人太危险。梁健的心底一下子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你有话就直说!”梁健板起了脸,免得她带回再说出更夸张的话来。

  于姐看到他板起的脸色,道:“梁书记还真是无趣,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呢,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用对我板着脸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帮着你促成了这一次的合作吧!”

  梁健心知这一次的合作,即使没有于姐,最后应该也是能成的。这一点,从当初汤姆他们跟着相国平在省城逛遍了各大娱乐场所就可以看出了。不过这话梁健倒是没说出口,倒不是他想留情,只不过不想再跟这个女人纠缠,便有些不耐烦地再次问道:“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于姐见梁健丝毫不给她面子,便也收起了笑容,道:“就是一件小事,对于梁书记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梁健立即警惕了起来,他冷笑了一声,道:“于小姐这是又准备给我挖什么坑吧!”

  于姐看了他一眼,没接他这话茬,接着她自己的话往下说:“戴维先生希望,能再和唐先生有一次会面,想麻烦你安排一下。”

  梁健本以为是项目的事情,没想到却是唐家的事情。他看着于姐,道:“既然你知道是麻烦,那就不应该说出口。你们和唐家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再帮你们牵线。”

  梁健说完,就准备走开。

  于姐却道:“只要你这次答应帮忙安排,我可以放弃追你。”

  “没事,你可以继续追,有个美女追,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梁健朝她笑了笑,然后扭头走了。

  于姐在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微微一笑,眯起的眼睛里,掠过明亮的光芒。

  回到房间,刁一民看到他回来,就说:“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你去安排一下,我们换个地方坐坐。”

  梁健立即就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楼上。”

  一群人往楼上走,刁一民和戴维单独一个房间,其余几人一个房间。梁健安排好后,让翟峰在这边上点心,自己想去房间休息一下。不料,于姐却像是阴魂不散,又到了身边。

  “梁书记还没安排我呢!”她凑近过来,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微微的气息喷在耳蜗里,让人的心头泛起一阵痒。

  可这痒,是痒不得的。梁健慌忙收心,同时心里涌起些火气。回过头,目光无可避免地在她胸口掠过,顿时这火就更旺了一些。

  梁健的心思借着这火就大胆了几分。他看着于姐,就说:“怎么会没安排呢,我正想邀请于小姐去我房间坐坐呢!”

  于姐一听,眼中目光一变,脸上立即娇笑道:“梁书记是终于想通了吗?”

  “叫梁书记多生分,应该叫梁健。”梁健笑着说道,目光大喇喇地放肆地往她胸脯上看去,停留了好一会,才移开。

  于姐笑得更加娇俏,可眼底,却清明得很。

  梁健带着她径直去了房间,进了房间,梁健就把门一锁,于姐眉头微微一皱就松开了,笑着问:“你锁门干什么?”

  “你说呢?”梁健笑着反问,顺手手一勾就把她勾到了怀里,手往下移,就到了她的臀上,用力一捏,在于姐的惊呼声中,感受到的弹性却让梁健忍不住心猿意马了一把。这手感还真是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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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4 告与被告


  “你……”于姐脸上染上些薄怒,正要发作。梁健略略低头看着怀中的她,反问:“怎么了?你不喜欢我碰你?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于姐愣了一下后,脸上的薄怒散开,低下微红的脸颊,道:“我是喜欢你,可是这……太快了一点!”

  “快吗?”梁健看着她,一边说,一边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有诱惑力,要不是梁健已经不是当初的梁健,恐怕此刻还真的会忍不住。他暗自给自己提了个醒,继续说道:“我是什么性格你也清楚,既然你说你喜欢我,而且准备跟我结婚,那么你首先就得证明自己,难不成这么大的事情,你就想让我靠这几句话来相信你?”

  梁健明显感觉到于姐的身体僵硬了。梁健心底冷笑了一声,看来你也不是无所不侵!梁健正想着,再吓吓他就收手的时候,于姐忽然回答:“好!不过,我得先洗个澡!”

  这下,轮到梁健懵了!

  看着于姐转身就进了洗手间,梁健是真懵了。很快,洗手间里就响起了放水的声音。梁健站不住了,心里的烦躁烧着刚刚窜起来的邪火,心里猫抓似的难受。梁健来回踱了几圈,正好这时翟峰给梁健打电话了。这电话倒是来得及时,手机铃声一响,梁健一个激灵,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下子就清明了不少。

  他一边接起电话说:“什么?那我现在就过来。”一边就大步往门口走。伸手将门锁打开,一步垮了出去,反手就将门给碰上了。听到那砰地一声,梁健不由自主地就舒了口气。

  电话那头翟峰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胡乱多问,只得静静等着。梁健走远了几步,理了理心情,问翟峰:“怎么了?”

  “刁书记找你呢。”翟峰回答。

  梁健立即就说:“我现在过来。”说完,收起电话就往电梯走去。

  房间里,于姐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她衣衫完整,发丝不乱,手上拿着两张面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还未甩干的水珠,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她在房间里待了一会,打了个电话,也从房间里出去了。

  梁健从电梯里出来,翟峰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他了。一见他出来,立即迎上前,低声说道:“刁书记的脸色似乎不是很不好。”

  梁健不由一震,看了他一眼,翟峰立即低下了头,声音更低地说道:“你走后不久,潘长河就非要进去……”翟峰说到这里,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梁健停下脚步,怒视着他,质问:“他要进去,你就让他进去?让你看着点,你就是这么看着的?”

  翟峰不敢驳斥。梁健哼了一声,继续往刁一民的那间茶室走。走了没几步,梁健又问翟峰:“那潘长河现在还在里面?”

  “没。他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就出来了!”翟峰回答。

  “那他现在人呢?”

  “好像已经走了。”翟峰回答。梁健看了他一眼,又想训斥,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说起来这事也是他不好。刁一民的房间,他应该是自己盯着的。潘长河过来,翟峰哪里是拦得住的。想到这里,梁健心底对翟峰的那股怒气倒也散了。看着他不敢抬头的愧疚模样,梁健想了想,给了他一个台阶:“行了,别低着头了,没人掉钱!”

  翟峰忙抬起了头。小心翼翼地看看梁健,见他脸色好了许多了,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到了刁一民和戴维的那间茶室门口,梁健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慢慢推开门,推开一小半的时候,梁健身子先脚进去,低声道:“刁书记,您找我?”说完,他目光一扫,屋子里竟然只有刁一民一人,戴维也不在。

  刁一民看都看没看他,道:“你过来,有话问你。”

  梁健这才整个人跨步进去,反手将门给轻轻带上,然后走过去,站在了日式风格的榻榻米旁边,静静候着刁一民的话。

  刁一民将手中的杯子一放,也没叫他坐,脸上神色确实不那么和气。梁健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心里暗自骂道:那个混账胖子到底又干了什么!

  梁健正在心底骂呢,忽然刁一民出声说道:“我问你,之前洪村的人闹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指使?”

  梁健心中猛地一惊,这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就那么寥寥几个,除了洪天宝之外,其余人都是梁健能信任的人。而洪天宝,梁健也基本能肯定他不会说出去。梁健一边揣测着刁一民这话是在试探,还是已经有了真凭实据,一边在心里推测着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刁一民刚刚的话,虽然听着平静,但平静的表面下,却随时可能翻起巨浪。

  这件事说大不大,但在这件事中,刁一民明显是被梁健利用的。刁一民作为省委书记,却被一个市委书记利用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刁一民的脸往哪里搁!

  梁健想到这一点,便知,在这个问题面前,不能犹豫,一犹豫,那就是在刁一民心里埋下了钉子,就算你后面打死也不承认,就算刁一民没证据,那他心里始终还是有那颗钉子在的。于是,梁健立即就答:“我指使?书记,这事情是那个潘长河说的吧?”

  刁一民盯着他看了两秒,才说到:“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梁健眼睛都没眨,脱口就否认道。这么多年,现在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梁健也已经练到炉火纯青了。

  刁一民显然并不会一下子就信他了。梁健顿了顿就继续说道:“潘长河因为这一次土地的事情,他对我一直怀恨在心。洪村的人能闹到省里,确实让人意外。我虽然做事情有时候喜欢不按规则来,但这种事我还是不敢拿来冒险的。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我也承担不起。”

  说完,他看到刁一民身前的被子里已经没茶了,便上前一步,在榻榻米上屈膝跪了下来,然后拿过茶具,一通摆弄后,又给刁一民倒上了新茶。

  “动作很熟练啊!”刁一民看着他将茶海放回去,淡淡道。梁健微微一笑,道:“我喜欢喝茶,您是知道的。”

  “怎么不给自己倒上?”刁一民又道。

  梁健心中一喜,看来刚才的话刁一民应该是信了。这样的话,那潘长河的告状应该是没拿出什么实质的证据来。梁健心中顿时一松,便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茶。

  刁一民伸手拿过杯子,抿了一口,品了一下后,道:“倒是泡得比这里专门泡茶的茶师还好。”

  梁健谦虚地笑了一下,道:“熟能生巧。”说完,自己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普洱,还没入口,便有香醇的味道散开,让人陶醉。入唇茶味不似一般普洱,这款味道略淡,但奇怪的是仔细品,有一丝甜,隐隐约约的,倒是比其他的茶入口的感觉要好。梁健品了一口后,放下茶杯,心思又回到了潘长河身上。

  潘长河敢到刁一民面前来给他上眼药,虽说他运气好将这事情给糊弄过去了,但这事,想想就生气。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也咽不下去,吐吧,好像也没地方好吐。难受极了。

  对于梁健来说,潘长河的存在,始终是心里的一块心病,一日不除,这心里就一日不安。而且他已经打算要走了,他走后,这市委书记的位置一空,必然会成为有些人的真目标。娄江源算是刁一民的人,那么市委书记的位置很可能就会是徐京华的。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娄江源升任市委书记,市长重新选派一位过来。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无论如何,新来的,八成是不大可能会是和刁一民娄江源站一边的,和徐京华站一边的可能性很大。既然如此,如果不趁着现在将潘长河给摁死在这里的话,那么今后很可能会成为一个气候,官商联手的可能性也很大。

  这么一想,梁健心里更加确定,一定要把潘长河这颗老鼠屎给从太和市的这刚刚下了米的锅里给捞出来。

  不过,梁健手里没什么潘长河的把柄,要想弄倒他,还真不是说句话就能办到的事情。正挖空心思想着,没想到刁一民倒是先提起了潘长河这个人。

  “潘长河这个人野心不小!”刁一民慢悠悠地说道。梁健心中一跳,立即就跟上,道:“不仅野心不小,手段也不少。这次买地的事情也可见一斑。而且这个人渗透政府班子有一套,泾县县长已经被我撤掉,杀鸡儆猴了,依然有人靠向他,愿意给他做事。”

  梁健可能太急于求成,一下子用力过头了,这话出口,刁一民看了他一眼,就说道:“下面的人愿意靠向他一个商人,却不靠向你这个上级领导,你自己也要找找自身的原因。”

  梁健背上一凉,立即点头:“是的,我也要自我检讨。”话到这里,梁健还在埋怨自己不小心将好不容易有的机会给弄丢了的时候,刁一民又说道:“不过,潘长河这个人确实手段厉害!安吉拉的那位于小姐似乎就对他很维护。”

  梁健心中一喜,看来刁一民虽然表面上没想对潘长河怎么样,心里还是警惕起来。潘长河作为徐京华的人,如今又和安吉拉拉上了关系。刁一民不得不警惕的。

  看清了这一点后,梁健心里的迫切感和紧张感顿时少了不少。他想了想,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对了,今天吃饭的时候,我看相副书记的脸上好像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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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5重审旧案


  刁一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掠过些不悦,显然是不太满意梁健忽然把话题扯开了,不过还是回答了梁健,道:“上次中毒的事情对他的身体损伤比较大。”顿了顿,他又道:“他可能会考虑提前退休。”

  梁健心中惊了一下,相国平要是走了,那么对于刁一民来说,在省里,就少了个帮手。新来的人,未必会站在刁一民这边。一个不确定的新成员自然没有老成员要好。不过,惊归惊,这事情说到底也跟梁健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还是眼前的事情。于是,梁健又道:“说起上次的事情,我最近听到一个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刁一民眼睛一眯,看着他,道:“说。”

  梁健故作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世隐山庄背后的老板据说和潘长河的关系很密切。”

  刁一民眉毛一挑。梁健知道,这消息已经住进刁一民的心里了。

  梁健又道:“还有件事,我现在想想也觉得挺奇怪的。世隐山庄在那件事情之前一直没名气的,恰恰就那么凑巧,在那个时候,就打了很多广告,然后还有人推荐给了江源同志的秘书,秘书又推荐给了江源同志。”

  刁一民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梁健知道,这两件事,都已经扎进刁一民的心里,只要再来一下,这个疑虑就会变成一个导火索,引着刁一民去查当初那件事,事实怎么样不重要,因为梁健知道,一旦刁一民动手,那么事情的结果肯定会往徐京华,潘长河那边靠的。

  梁健想了下,又道:“当初出事后,整个酒店都戒严了,不准任何人出入,为了这事,省里一位主任还跟我生了气。但没想到的事,当时那几个小姐就这么逃出去了。当时我怀疑,是当时那位山口区区长吴波同志担心承担责任所以把人弄出去了,现在看来,未必是吴波,很可能是酒店的人,毕竟对这酒店最熟的,还是他们自己人。”

  “这事情,你查过吗?”刁一民忽然问。

  梁健低头歉疚地回答:“查是查过,每个人都问过。因为山庄太大,大部分地方都没有摄像头,没办法证实谁说的话是真的谁的话又是假的。所以只能就这么算了。说到底,还是我工作没做好,安保上没到位,竟然让吴波把那几个小姐给弄进来了。”

  刁一民看着身前的空气,寒着脸沉默了几秒钟后,才接上话:“既然该判的都已经判了,这事情就这样了。”

  “我就是替相副书记觉得有些可惜。”梁健道:“不过您说得对,吴波都判了,再说这个也没意思了。”

  “行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刁一民说着就站了起来,梁健忙跟着也站了起来。

  “下午的安排是什么?”刁一民问。

  梁健道:“去泾县洪村。”

  “这样吧,相副书记身体不适,他就不去了。另外你也别去了,让江源陪着我们去一趟就行了。”刁一民道。

  梁健心里一震,难道刚才的那些话让刁一民对他不满意了,正疑惑,刁一民又说道:“有件事,你去跑一趟。”

  梁健心中又一喜,立即就说:“您说。”

  “把吴波送到省里,让纪委的常副书记接管。”刁一民说道。

  梁健心中一惊,同时巨大的喜悦在心底荡漾开来,看来刁一民是打算出手了。梁健立即就答应下来了。

  上次的事情过后,吴波原本是要送去劳改的,但是因为他当时突发身体不适,现在被看押在太和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分部。那里关得不是精神病,就是一些突发疾病的犯罪分子。

  下午送走刁一民他们后,梁健就立即和小五两人赶往了第三人民医院的分部。梁健到医院一看,吴波正一个人坐在那间和牢房差不多的病房里,面朝着窗户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护士对梁健说道:“他进来就一直这样,从来不说话。吃药吃饭倒是挺听话的。”

  梁健看着吴波那个瘦了许多的背影,不由心里涌起一股哀凉的感觉。这吴波也算是瘦了池鱼之殃,不过他自身也有原因,好端端地非要去秀这个聪明干什么,弄什么小姐进来。这么重要的场合,能胡乱来吗!

  梁健在心底叹了一声,道:“把门打开,我要带他走!”

  护士惊讶地看向他:“带他去哪?”

  “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只要把门打开就行了。”梁健道。

  护士却执拗起来,看着梁健,道:“那你们的文件呢?他是政治犯,要带走,你得拿文件来!”说完,朝着梁健伸出手。

  梁健过来的时候,跟院里打过电话,不过他没说,他亲自过来接人。本以为他们肯定已经通知下来了,但没想到,此刻这个小护士竟然跟他要文件,他哪里有这东西。

  而且,这个时候给院里打电话,人家过来一看,梁健亲自过来接人,免不了让人多想。一时间,梁健也囧住了。

  护士是个年轻轻的女孩子,梁健也不好意思跟人家翻脸,何况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按照章程来。

  正愁眉不展,小五忽然掏出了一张绿色的证,递到了护士面前,道:“我们有任务在身,需要这个人配合我们调查。任务缘故,不能跟你细说,也来不及弄文件了,你把门打开,你们领导要是问起来,让他打电话到市委办公室,会有人跟他说的。”

  护士拿过那本证件,狐疑地打量了梁健和小五,将信将疑地问:“你们都是当兵的?”

  “我是他不是。”小五回答。

  护士再次打量了梁健和小五,犹豫了一会,终于松了口。进了屋子,小五就拿出了之前跟明德要来的手铐给吴波铐上了。吴波一点反应也没有,整个人木呆呆的。梁健皱了皱眉头,送进来之前,可没说是这样的。于是,便问护士:“他什么情况?”

  护士看了他一眼,道:“还能什么情况,痴呆了!”

  梁健顿时一愣,他伸手在吴波眼前晃了晃,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真的痴呆了,不由心里又是一震。之前在门外看他一动不动坐着发呆看窗外,虽然也想到可能是有了什么精神上的问题,可还是没往痴呆上想,看来那事情对他打击很大。

  接到吴波后,梁健和小五直接带着他就往省里去。在半路,纪委的常副书记就给梁健打电话了。

  问了梁健现在的位置后,跟梁健约定了地点汇合。到了地方后,常副书记看到这个样子的吴波也是皱了下眉头,问:“他怎么这样了?”

  梁健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常副书记皱着眉头,对着吴波做了几个动作,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脸色难看起来,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把人送上车后,跟梁健客套了两句后,就立即走了。

  梁健在车旁站了会,上了车,往回赶。

  刁一民和戴维他们的洪村行,还算顺利。他们晚上又折回了酒店,睡一晚后,第二天戴维他们会跟着刁一民他们回省里。等他们一走,这一次的签约仪式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梁健不放心潘长河这家伙,最后一晚,还是从晋州赶到了酒店。到酒店,已是凌晨了,领导们都已经休息,梁健只好也先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很早就起来,趁着刁一民还没出房门,就过去跟他把事情给汇报了。吴波变成了傻子的事情,梁健也说了。

  这事,梁健倒是没往其他方面想,不过刁一民想了。

  他仔细问了问吴波送进去之前的精神状况,梁健一一答了。答完,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了刁一民的想法。

  他本不想再说什么,毕竟吴波已经这样,再利用未免有些不忍。可一想潘长河,梁健又觉得,这个时候如果优柔寡断,妇人之仁,那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何况,吴波已经这样了,最差还能怎么样?

  于是,便也顺着刁一民的想法说了几句。刁一民虽然没说什么,但看他的神色,梁健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刁一民的心里去了。

  从刁一民的房间出来,没走几步,迎面就碰上了于姐。她一看到梁健,就道:“梁健,我昨天可是在房间里等了你好几个小时。”

  梁健心里装着吴波的事情,就没心思跟她打嘴仗,就道:“不好意思,昨天有事,没办法。”

  于姐听完,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尔后忽然微微一笑,道:“要不这样,今天补上?”

  梁健一听,顿时一惊,忙道:“你不是要去省里吗?”

  “省里,戴维去就可以了,我只是作陪的,去不去没关系。”于姐笑着说道。梁健正挖空心思想着,怎么回复她比较好,忽然他看到了她眼底掠过的那一丝促狭的笑意,顿时心中一凛,一下就明白了,敢情她故意在耍他呢。

  梁健又想到昨天的事,说不定,昨天他以为他摆了她一道其实是被她耍了呢。想到此处,梁健便寒下了脸,道:“我今天没空。于小姐请自便。”

  说完,他不再跟她多话,径直就朝着她走过去,然后擦着她身旁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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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6 再赴北京


  刁一民的动作果然是快的。

  他从山口区回去后,一个星期的时间没到,就有动作了。先是娄江源手下的一个办公室主任被带走了。

  事情到此,除了梁健心中有数之外,其他人一点察觉都没有。省纪委的人来的时候,将政府里的人惊得不轻,人带走后,过了三天大家还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主任到底做了什么。

  这人被带走后两天,荆州那边收到消息,潘长河的电池厂被勒令停工。要求电池厂停工的消息出来没多久,就有人来找梁健,替潘长河求情了。

  梁健也是没想到,他会来替潘长河求情。求情的是广豫元。梁健看着他低头不敢看自己的模样,叹了一声,问:“你什么时候走?”

  广豫元低声回答:“大概下个星期吧。”

  梁健笑了笑,道:“过去了就好好干,拿出精神来。不为别人也为自己。”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该做的事做,不该做的事,少做。”

  广豫元目光异样地看了他一眼,答:“我有数的。”

  “有数就好,路嘛,慢慢走没事,挺多就是晚到一会,但是走得快了,就容易扯着档。”梁健笑道。

  广豫元点点头,没接话。

  梁健不说话了,广豫元也识趣地没再提潘长河的事情。其实他也明白,买地的事情之后,梁健又怎么可能会再帮潘长河。就连徐京华,那也是对手了。

  他站了会就出去了。他一走,梁健叹了口气。广豫元当初来,是被徐京华安排来的,也是来得不情不愿的,现在走,也是徐京华安排的,也是走得不情不愿。这么一想,他也是可怜,来来去去都得听人指挥,自己都没能有个自主的时候。想到当时广豫元的妻子和丈母娘来闹,梁健就摇摇了头,徐京华啊,手段是厉害。可就是手段太厉害,缺少点人情味。

  反倒是刁一民,现在看,虽然同样也有厉害的手段,可人家起码还算磊落。如此一比较,梁健反倒对刁一民多了几分喜欢。刁一民身上有些痞气,这一点倒是和梁健有些像。越是在这个体制混得久了,梁健就觉得自己身上的痞气就越来越多了。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改变’,因为在这个体制里,讲正经,一个比一个正经,你能正经得过谁,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不是说说的,是真实存在的。要想有点自主权利,要想有点自由思想,有时候痞一痞还是要的。

  两天后,潘长河被调查。梁健收到消息,心中开心不已,那一天的心情都是阳光明媚的,尽管窗外还是雾霾重重。这两天天气干燥,这雾霾是越来越严重了。梁健忽然想到当初刚来这里的时候,是誓要将这里的环境给治理好,于是煤矿行业就成了首要目标。为了这个,那时候折腾了大半年,罗贯中就因为这事,被他给拉下了马。现在想来,那时也就是运气好。罗贯中也是气运到头,他如此嚣张跋扈,应该早就有人看不下去,而梁健正好是撞到了那个点上,所以一个不巧就做了这个执刀人。也不知道罗贯中现在在狱中怎么样,梁健倒是想去看看他。不过,这也就是随意一想,想想也就罢了。

  这一次,潘长河被调查,按照刁一民的性格,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然是雷霆之击。除非徐京华这边付出极大的代价,能让刁一民心动,否则潘长河基本上没可能再翻身了。

  梁健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算是放下了,回北京的事情,就开始提到了眼前。上次庄园里的不愉快之后,老唐那边一直没跟他联系过,而他也抹不开这个面子去主动联系。但说到底,他是小辈,老唐是亲生父亲,他既然决定要回去,这终究还是要面对的。这个歉,他得道。

  夜里,他在院子里的秋千旁站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足了勇气给老唐打电话,电话刚按好,没想到北京那边先来电话了。

  电话是唐一打来的。梁健接起来,叫了声叔,唐一就说道:“后天有空吗?”

  梁健问:“什么事?”

  “有个聚会,想让你出席一下。”唐一说。后天原本是有个会议的,但想到之前他和老唐之间的不愉快,这次电话又是唐一打来的,老唐没有亲自给他打这个电话,想必还是在生他气,梁健犹豫了一下,道:“后天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不过,你最好早点到。”唐一说。

  梁健应了下来。说完这个事,梁健想问一问老唐最近的状况,可话还没出口,唐一那边有人找,就匆匆挂了电话。问候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第二天一早,梁健将要去北京的事情,跟梁母他们说了。霓裳听到了,就说也要去。梁健一想,之后就打算回北京,让霓裳过去,先去熟悉一下也好。梁健便让梁母他们也跟着去。去北京的事情,还没跟梁母他们提过,梁健吃过早饭,又将梁父叫到了书房,犹豫再三,将这个决定说了出来。

  原本担心梁父会有意见,没想到梁父笑着说道:“这样好。早就该这样了。有些人是想一家团聚没办法,我们既然能一家团聚,那就该一家团聚。”说到这里,梁父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没了,他看着梁健,盯了会,蓦地叹了一声。

  “爸,你叹什么气?怎么了?”梁健问。

  梁父迟疑了一下,道:“你跟项瑾,到底打算怎么样?你们现在这样,哪怕是对霓裳,那也是对不住的呀!”

  梁健心中一痛,项瑾那是梁健心里不愿意去触及的一个地方。他沉默了下来,不敢面对梁父质询的目光。

  良久,梁父又摇着头叹了一声,道:“本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想多嘴。但是你和项瑾都两个孩子了,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你知道每天幼儿园放学的时候霓裳看别人孩子妈妈来接的时候那眼神吗?我都不忍心……”梁父说着就红了眼眶,转过头去抹眼泪。梁健心中更痛,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后,闷声道:“爸,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现在也是爸爸了,儿女心,父母心,你自己好好体会吧!”梁父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梁健一个人在书房里呆了很久,想得一直是梁父说霓裳看别人孩子妈妈的眼神的那句话,他可以想象,霓裳在看别人的妈妈时那眼神是怎么样的。霓裳懂事,很少在他面前提项瑾,似乎是明白他和项瑾间如今这种难以言诉的关系。而他,这么久,也就真的习惯了霓裳的这种‘照顾’。如此一想,他这个父亲实在是做得太混蛋。

  “爸爸。”霓裳在门外探进脑袋来,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梁健,道:“爸爸,再不走我要迟到了。”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梁健回过神,一边答应,一边立即站了起来,走过去,抱起她,往卧室走。

  因为梁父他们都跟着去,一辆车有些挤,所以梁健就放弃了自己开车,打算坐高铁过去。没想到,在高铁站下车的时候,梁健看到了徐京华的秘书小许,他在出口处的洗手间门口,低着头在玩手机,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他没看到梁健,梁健皱了皱眉头,没过去打招呼,在小许感觉到之前,就带着梁父他们走开了。

  徐京华和小许单独来北京,应该不会是为了公务,很可能是为了私人的事情来的。梁健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潘长河的事情。难道徐京华为了潘长河打算来北京跑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潘长河在徐京华的心中,得要有多少分量?亦或者,刁一民动作太大,不仅是将潘长河给拖到了水底,他徐京华的脚也开始沾水了。徐京华慌了……

  当然,这只是梁健的猜测,真相如何,不好说。

  不过,这件事到这现在这个阶段,跟梁健已经没关系了,既然他们没人将这事扯到他身上来,那他又何必自己搅合进去。

  像他们这个阶段的争斗,别看表面风平浪静,也许见面还能欢声笑语,但背地里说不定就是狂风暴雨,海啸地震呢。梁健早就学乖了,该躲的时候就得躲,他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他就只要看看戏,坐等结果就行了。

  来接他们的是唐一和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剃着平头,身体站得笔直。梁健一看,就知道是个军人。小五看到他,就上去跟他熊抱了一下,然后就一旁站着讲悄悄话去了。

  唐一看到梁父他们,笑着寒暄了一会,又把霓裳抱到了怀里,霓裳嘴也甜,爷爷爷爷叫得唐一的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上车前,小五跟梁健介绍了那个年轻人,叫聂兵。聂兵弯下腰,伸出手来跟梁健握手,态度恭敬,笑脸和煦,倒是弄得梁健有些不好意思。梁健道:“你不用这么客气,你跟小五是朋友,就跟小五一样,叫我一声哥好了。”

  聂兵慌忙摇手:“这不行的。小五是小五,我是我,规矩不能破。我还是叫您小首长。”

  梁健还想再劝一下,小首长这称呼听着怪怪的。没等他开口,唐一就插进话来:“行了,我们先上车吧。你爸他们在等着呢。”

  梁健只好将话收了回去,上了车,梁健问唐一:“今天聚会的都是什么人?”

  “主要是家族里的一些人,还有几个你爸的朋友。对了,有几个你可能还见过呢!”唐一笑道。

  梁健一愣,随口就问:“我见过?哪几个?”梁健想,他见过的,无非就是老唐的那个兄弟,还有周家那几个人。

  唐一笑着说:“你去了就知道。”

  “那霓裳他们,先送他们去郊区那边吧。”梁健担心聚会场合照顾不上梁父他们,便这么说道。唐一回答:“不用,也一起去吧。今天也有些小朋友,正好霓裳也可以先跟他们认识一下。还有梁大哥你们也一起去认识认识,今后相处的机会还多着呢!”

  唐一这么说了,梁健也就随着他的意思了。霓裳听到有很多小朋友,显得有些兴奋,一路都在问唐一一些聚会的事情。唐一也耐烦,梁健都听烦了,他还能一遍一遍地回答霓裳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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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7 突闻变故


  聚会安排在梁健第一次去的那个唐家大院,那古色古香的庄园式建筑,在如今这个社会,完全是家底深厚的体现。尤其是在北京这样的地方,能拥有这样一个庄园,这不仅仅是财力的问题。据唐一的介绍,这庄园建成至今已有几百年了,中间修缮过好多次了。这庄园里的每一样东西你可以说它是新的,也可以说它都是古董,因为每一样东西都是修缮过很多,就连假山上的石头,有一些都换过。

  梁健对这庄园,每一次进来,都有一些不一样的感受。第一次来的时候,更多的是带着一种仇恨复杂的心理来的,第二次的时候,复杂躲过了仇恨,第三次,则已经没了仇恨,只剩下了复杂,而这一次,复杂已经淡了很多,他已经能更为平静地来接受这一切。

  聚会是晚上七点开始,他们到的还早,院子里除了忙碌的佣人外,还没有客人来。梁健见到了许久没见的婷婷。

  许久不见,婷婷有了许多的变化,没了之前的活泼,文静了许多,她身边还多了一个男人,外国年轻小伙子,米色的头发,立体的五官,眼睛深邃,是个帅气的小伙,身高挺高,站在婷婷边上,比她高了一个脑袋。

  婷婷带着羞涩的笑,给梁健介绍了身旁这个小伙子,乔尼·约翰逊,美国人,是中外一家合资企业的聘请的技术员,他本身是美国哈佛大学的工业博士。

  梁健看着他的脸,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二十五岁的博士,那是天才吧!再看看婷婷脸上那幸福的羞涩笑容,笑道:“男朋友很帅。”

  这位乔尼似乎听不懂中文,婷婷转头跟他翻译,他听后,立即谦虚地跟梁健说谢谢。梁健虽然以前读书时候英文不是很好,但这么多年工作中偶尔也能遇上,简单的还是能说几句,两人简单的问候了几句。正好婷婷他们要出门,就没多聊。

  到了内院,唐一把他们安排好后,就走了。他还有些关于聚会的事情要安排。霓裳似乎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很是兴奋,嚷着要让梁健陪她到这院子里去逛。梁健自己还没逛完全过,两人在院子逛了没多久,就迷路了,多亏了佣人将他们送回来。

  老唐终于出现了。看到梁健,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就将他撇到了一边,梁健准备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又尴尬又难受。

  老唐抱着霓裳出去玩,梁父过来问梁健:“你跟老唐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梁健不想让梁父担心,就撒了个谎。梁父哼了一声,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这么好骗。”梁健只好讪讪地朝他笑笑。

  梁父瞪了他一眼,又道:“我跟你说,老唐当初为了你,吃了不少苦,你不要总动不动就跟他闹脾气。怎么快四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既然都已经相认了,还有什么好闹的,和和气气的不行吗?”

  梁健只好连连点头。梁父又叮嘱了好一些话,才放过了他。不过,梁健倒是有些奇怪了,梁父以前是很少说他的,一切都习惯让他自己处理,自己决定。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倒是喜欢说了。

  不过,这倒也不是梁健嫌烦,就是有些不习惯。

  很快,就到了聚会开始的时间。梁健一直没能和老唐单独说上话,只好将准备说的话先藏了起来,等聚会结束再找时间了。

  时间一到,小五就带他们去前厅那边。人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梁健看到了好几个脸熟的人,但叫不上名,之前老爷子过世的时候,有些人见过一面。

  小五带着梁健往里面走,路过甜品台的时候,梁健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回过头一看,张强端着一杯酒,就站在不远处,朝着他笑。

  梁健惊喜不小,他跟张强自从宁州分别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梁健迎过去,两人握住手,梁健喊他:“首长,他们没跟我说今天您也会来!”

  “叫什么首长,不嫌弃就叫一声张大哥,以后我还得靠着你多帮忙了!”张强笑道。他对梁健的态度,完全没了以往领导对下属的风格,变成了朋友对朋友的相处方式,甚至隐隐的透着一丝恭敬。

  梁健不习惯这种态度的变化,却又不得不接受。他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于是,便顺着张强的话说道:“那我就厚着脸皮叫您一声张大哥了。嫂子今天没一起来吗?”

  “她去国外了。”张强回答。

  两人寒暄了几句,梁健将霓裳和梁父他们都跟张强介绍了一下,而后,张强忽然说:“借一步说话?”

  梁健将霓裳交给梁父和小五,就跟张强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张强看着梁健,问:“你最近跟胡小英有联系过吗?”

  胡小英……这也是梁健心中一个不可触碰的名字。他尽量保持着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回答:“没有。怎么了?”

  “她出事了。”张强沉声说道。梁健心中猛地一震,也顾不得要在张强面前伪装了一下,立即就追问道:“胡姐她怎么了?”

  张强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挺严重的,弄得不好,可能要坐牢!”

  梁健一下就震住了。这么严重?他呆了好几秒,才回过神,问张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最近。”张强回答:“我以为你知道这事呢!”

  “没人跟我说过。”梁健低低地喃喃了一声。张强神色复杂地看了有些失神的梁健一眼,犹豫了一下,又道:“她应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我也是正好有人过来看我,我才知道的。”

  梁健没接话。张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要说话,他的电话响了。张强走到一旁去接电话,给了梁健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他呆愣愣地站了有五六分钟,才回过神来,立即掏出手机,找出姚勇的电话打了过去。虽然有段时间没和姚勇联系,但他应该还在宁州。

  “哥。”姚勇接起电话就叫了一声哥。梁健顾不上寒暄,就道:“我问你个事,你如实的回答我。”

  “放心,哥,只要我知道,肯定知无不言。”姚勇毫不犹豫地回答。梁健舔了下嘴唇,问:“胡小英是不是出事了?”

  刚才还说知无不言的姚勇,忽然就沉默了。梁健急了:“问你话呢,装什么哑巴!”

  姚勇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哥,那我说了。”

  “说!”梁健沉声喝道。

  “这次胡部长出的问题,挺严重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就我所知,主要是两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是男女关系问题,还有一个是经济问题。其他大大小小也有一些问题,不过这两个方面是最严重的。”姚勇的声音越说越小。梁健脑子里却是轰轰地响。虽然他知道,女人在官场,要是想爬得高爬得快,势必总是要有些付出的,她们的路比男人要更加的不容易。但,在他心里,他一直认为,胡小英跟一般的女人是不一样的。她是不一样的。

  男女关系,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梁健很清楚。

  梁健愿意相信胡小英,可是这四个字却又像是春雷一样,不停地在耳边炸响,一遍又一遍。梁健怔了许久,才总算是勉强冷静下来,他对姚勇说道:“你仔细说说!”

  姚勇迟疑了一下,才慢慢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胡小英的事情,是被人实名举报抖出来的。主要是指控胡小英跟多名男人有不纯洁的关系,尤其是一位富商。这位富商在江中省的商界有举足轻重的问题,江中省目前一般的房地产都是他的产业,而且他还是国家人大代表。至于经济问题,也是和这位富商有关系,据说这位富商之所以能拿下宁州在这一年内的几块位置极好的地块,都是因为有胡小英的关系,而胡小英也从这个交易中获得了很大的利益。甚至,胡小英这么快从副部长的位置变成部长,也是这位富商在背后使的力。

  姚勇说完后,就沉默了下来,不敢打扰梁健。梁健站在那里,浑身像是僵住了儿一样。姚勇说的这些事,有鼻有眼,不太可能是空穴来风。胡小英之前在他脑海中的那个美好形象,在这一瞬间正在以一种无法阻挡的趋势在崩塌。梁健拼命地想阻止这种崩塌,可根本就阻止不了。

  良久,梁健挂了电话,像是一尊雕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小五带着霓裳找到了他,霓裳拉住他的手,叫着爸爸,将失神的他,给拉了回来。

  “爸爸,你怎么了?”霓裳仰头看到他脸色苍白,小脸上露出担忧,关切地问道。梁健勉强地笑笑,道:“没事,爸爸没事。”他弯腰抱起霓裳,小五也看到了他难看的脸色,担忧地问:“哥,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梁健摇摇头:“我没事。”

  小五看了看他,没再劝,道:“首长找你,我们过去吧。”

  “好。”梁健抱着霓裳跟在小五后头走。走了没几步,霓裳忽然在他耳边低声问:“爸爸,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梁健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霓裳,撞上她担忧的小眼神,顿时一阵感动。

  “爸爸,霓裳给你做个鬼脸,你笑一笑好不好?刚刚有个小朋友叫我的,很好笑的哦!”霓裳说完,双手扯着自己的嘴巴,翻着白眼给梁健做个了鬼脸。

  梁健忽然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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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8 一个星期


  老唐的身边站着几个有些眼熟的人,但一下子梁健也认不出谁是谁。梁健抱着霓裳走过去,站在老唐身边,跟老唐差不多岁数的一个光头男人立即笑着就说道:“女儿都这么大了啊。”说着,就往前一步,伸手逗了下霓裳,笑道:“叫爷爷。”霓裳看了看他,又看了眼梁健,乖巧地叫了声爷爷。这脆生生地一声,将那光头男人叫得喜笑颜开,当即就抬手在身上摸了一会,然后把脖子挂着的一个深绿色的玉观音给摘了下来,要往霓裳脖子上挂。

  老唐当即就惊住了,拉住他的手,道:“老刘,你这是干什么?”

  梁健听到刘这个姓,有些耳熟,再看看他的脸,梁健忽然就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了——老唐的朋友,全名叫什么梁健也没问过,只见过一次,那还是他没来太和,在永州的时候了。时隔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位刘叔叔的变化还是挺大的,胖了,剃了光头。而其他的两位,一位连叔叔,一位杨叔叔,倒是没怎么变。

  这时,听得老刘说:“什么干什么?你孙女叫我一声爷爷,我还能让她白叫?没这规矩!”老刘说着又要把那玉观音往霓裳脖子里套。梁健忙往后躲了一下,道:“刘叔,霓裳叫你一声爷爷是应该的,这玉观音您还是收起来吧。”

  这位刘叔见梁健叫他一声刘叔,一愣后,微微一笑,道:“没想到你小子倒还记得我呢!不过,你这声刘叔一叫,我这玉就更得送了。”

  梁健还想劝,老唐却道:“既然你要把这东西给霓裳,那我可先跟你说好了,不能反悔。回头别来找我要回去。”

  老刘脸一板,道:“我是这种人吗?这么多年,我老刘送出手的东西还少,你见我往回收过?”

  旁边连叔叔和杨叔叔不出声地笑。老唐也微微地笑。看来这刘叔送出去的东西收回来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过啊。梁健心里装着胡小英的事情,倒是没注意着四人间微妙的表情。

  老唐松了口,梁健也就让他将那玉观音挂在了霓裳的脖子上。霓裳两只小手拿住那玉观音凑到眼前,瞧了又瞧,似乎还挺喜欢。

  “喜欢吗?”老刘问她。霓裳点点头,忽而又抬头,匆匆地看老刘一眼,道:“谢谢爷爷。”

  老刘脸上那褶子都快把眼睛都给挤没了。

  梁健仔细看了一眼那玉观音,颜色翠绿,应该是难得的好料子,这东西恐怕价值不菲。于是,低声嘱咐了霓裳一句将这东西收好,霓裳似乎很喜欢这玉观音,一听梁健这话,立即将这东西塞到了衣服里,然后还笑着跟老刘说道:“这样就不会掉了,谢谢爷爷。”说完,还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那玉观音。几个人都被她这模样给逗笑了。

  寒暄了一阵,老唐让小五将霓裳带到其他地方去玩,梁健则留下来,显然是有话要说。

  等小五和霓裳走开,老唐指着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梁健不认识的那位老者,给梁健做了介绍:“梁健,叫胡叔叔。”

  梁健喊了一声胡叔叔。这人看着比老唐他们年纪都大,满头白发,连下巴上的胡茬子都是白的。不过,眼睛炯炯有神,看人时,似乎有穿透人心的力量,让人不敢直视。

  这位胡叔叔后来经老唐介绍,梁健才知,他是中国地质调查局局长,同时也是国际地质学的知名人物,这位胡景然同志在地质学上的深厚学问是鲜有人企及的。而且,他和国土资源部现任部长,也有不浅的关系。

  老唐和这位胡景然的关系,似乎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老唐和他,还有另外三人,似乎从前都是一起当过兵的,五人间的那种感情是可以从每句话每个字当中感受到的。

  而老唐这一次介绍这位胡景然给梁健认识,却是为了之前在太和发现的那个地下‘坟墓’。胡景然问了梁健几个问题,梁健都如实回答了,胡景然似乎从梁健的回答中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信息,脸上表露出了一丝失望。

  而后没多久,胡景然接了个电话,就提前离开了。

  他走后,老唐却忽然当着其余三人的面,提到了梁健回北京的事。老唐问梁健:“这一次想好了?”

  梁健点点头:“想好了。”

  老唐轻轻点了下头。老刘插进话来:“回来好,早就该回来了。”

  坐在他旁边的连叔叔接过话:“回来后想去哪个部门?”

  这个问题梁健早就想过。自从回来这个念头出现在梁健脑海里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一直游荡在梁健的心里。而答案,早已在他做出决定的时就产生了。他朝这位连叔叔笑了一下,道:“工作的问题还没想好,可能会先去一趟美国。”

  连叔叔他们三人都是一愣,老唐知道的多,立即就明白了梁健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梁健没说话。

  老连看老唐不说话,也就笑了笑,道:“先休息一段时间整理一下也好。”

  于是,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了。梁健坐了一会就出去找霓裳了。

  他走后,老唐他们几人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变得有些严肃。一阵沉默过后,老刘先开口打破了僵局,道:“老唐啊,刚才我看梁健这小子的意思,好像是不打算再入官场了。”

  老唐神色也难得有些凝重,抿着嘴不说话。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杨叹了一声,道:“他要是真不想再走这条路,那就别逼他了。只不过,就是浪费了我们这一年的精力了。”

  “他要是真不想走这条路,那就让我家那小子来。”老刘忽然说道。不过,他说完,老连立即就不屑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家那小子,被你媳妇宠坏了,他要是来走梁健这条路,我保证,不出一个月,他就能把你老刘这张老脸都给扔地上。你信不信?”

  老刘尴尬地笑了笑,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这么较真干什么!”

  “如果他真的不想走,刘越也不是不可以试试。”老唐忽然开口,其他人都惊讶地看向老唐,老杨道:“刘越那性格,你也不是没见过,他能行?”

  老唐道:“有总比没有强,我们都老了,要是没个人来接手我们这么多年拼下来的这一切,那岂不是太可惜?”

  其余几人不说话了。现场又陷入一种凝重的沉默。

  过了好久,老杨打破沉默,道:“还是先看看吧。梁健那边,老唐你再劝劝。刘越那边呢,老刘你也有点当父亲的样子,多管管。”

  他话刚说完,老连立即就道:“有他媳妇在,他能管得了?”

  老刘老脸通红,瞪了老连一眼,道:“就你嘴多!”

  老连白了他一眼,道:“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

  “好了。”老唐喝止了他们:“就按老杨说的吧。”

  这一次的聚会,只是一个例会,这样的聚会,唐家每年都要举办几次,这是为了增加唐家名下一些产业的负责人,包括一些唐家自家人之间的交流和沟通。

  而老唐让梁健出席这次的聚会,应该就是为了让梁健多个露脸的机会,为接下去梁健的回归做准备。

  聚会上,老唐没有刻意介绍,但是谁都知道他是梁健,是老唐的儿子,是唐家未来的接班人。

  梁健带着霓裳走到哪里,都有人上来搭讪两句,慢慢地,梁健就烦了,带着霓裳躲了出去。一边在园子里瞎逛,一边想着胡小英的事情。

  胡小英这事情,梁健如果靠自己肯定是帮不上的。如果他想帮她,那么只能借用唐家的力量。可是,如果,梁健在心里又反复将这两个字重复了几遍,仿佛只要不重复几遍,这事情就会变成真的一样。他问自己,如果这事情是真的,那么他又该怎么开这个口让唐家去帮忙?

  可是,胡小英真的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灯光下,霓裳掏出了那枚玉观音仔细地瞧着,她哪里看得出好坏,她只是喜欢光线照在这玉观音上的那种透光的通透感,感觉这绿绿的特别好看。而梁健,目光虽在盯着她,可心思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宁州,飞到了那个目前不知道在何处的胡小英身上。

  梁健心里清楚,跟明镜一样清楚。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有假的,肯定也不可能全是假的。也就是说,胡小英肯定没那么干净。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不想承认,不想面对。

  一个女人,在官场中,挣扎在这样的位置,没有靠山,靠踏踏实实做事,那几乎是天方夜谭。官场是个什么地方?那就是个抽干了水的污泥塘,谁想在这污泥里摸着鱼,不沾点污泥怎么可能?

  只是,大道理谁都懂,但在胡小英身上,梁健宁可自己不懂。

  “爸爸,我想把这个送给妈妈,你说好不好?”霓裳的声音忽然响起,将梁健吓了一跳。就像是偷情被抓到了,一瞬间涌起的局促感,让梁健在霓裳面前,显得不知所措。好几秒钟,他才从这种局促感中恢复过来。灯光下,霓裳举着那个玉观音,一脸的认真。在她的眼里,这个玉观音只是一件漂亮的东西,而她想把这件她喜欢的漂亮的东西,送给妈妈,那是她对妈妈的爱的一种表达方式。

  梁健蹲下来,抱住她,轻声说道:“好。过段时间,爸爸带你去找妈妈,到时候,你亲手把这个送给妈妈好不好?”

  “好!”霓裳开心得跳了起来,捧着梁健的脸,不停地问:“爸爸,你不会骗我吧?你真的会带我去找妈妈吗?”

  梁健点头,再点头。

  她问了几遍,才算是相信了梁健,过了会却又问:“爸爸,你说妈妈会不会不认得我了?”她说这话时,小脸上布满了担忧,眼眶里都噙满了泪水,看的梁健心中一疼,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落下泪来。

  “当然不会,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怎么会不认得你的。再说了,你不是每天都和妈妈视频的吗?”梁健勉强忍住泪水,努力笑着宽慰她。霓裳脑袋一歪,又开心了起来,咯咯笑着说道:“对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明天就去吗?”

  “明天还不行,爸爸还有件事没做。等这件事做完,爸爸就带你去。”梁健回答。霓裳的情绪又低了下去:“爸爸,你总是这样的。”

  “这回是真的。这样吧,一个星期,好吗?”梁健不知道一个星期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对霓裳意味着什么。

  他欠她的很多,欠她们的也很多,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食言了。

  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

  而这一个星期……

  胡小英……

  梁健的思绪忍不住又飞了出去,胡小英终究是他无法放下的那一部分。他可以和她不相见,但要做到袖手旁观,真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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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9 离开之前(一)


  深夜,梁健哄睡了霓裳。他在房间门口犹豫再三,终于推开了老唐的那间亮着灯的书房。书房里,唐一和老唐对坐着,正在说话。看到梁健进来,唐一看了他一眼,便站了起来,笑道:“时间也不早了,我明早还有事,就先去休息了。”

  唐一走过梁健身旁的时候,停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梁健的肩膀,低声叮嘱:“跟你爸好好说话。”

  门轻轻地带上了,梁健站在那里,踌躇不前。老唐看着他,道:“来都来了,站着干什么!”

  梁健低头走了过去,在之前唐一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唐一问他。

  干脆利落,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梁健有些不适应。他迟疑了两秒,才开口将他过来找他的目的说了出来:“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老唐盯着他,审视着他,片刻后,微微一笑,道:“可以,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梁健听到老唐要跟他做交易,心里顿觉不舒服,但他也明白,他要让老唐帮忙,老唐提出条件也是天经地义的。何况,老唐提出的条件,无非也就是些他不愿意却又是他心中执念的东西。

  胡小英的事情,除了唐家之外,梁健没有其他人可以去求助。靠他自己,基本是没可能的。

  梁健沉默了一会后,点头应下。

  “江中省宣传部长胡小英最近被爆出有作风问题,我希望你能帮我查证一下,目前对她的指控到底是真是假。”梁健一口气就将他的要求说了出来。老唐看着他,好几秒没说话。脸上的表情让梁健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他担心老唐不答应。他没想到,几秒过后,老唐却叹了一声,道:“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她。”

  老唐这话,显然他是清楚知道胡小英这个人的。梁健一点也不奇怪。以老唐的能力,和对梁健生活的关注,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在他生命中占据十分大的分量的女人。

  梁健抿着嘴沉默。

  老唐看了他一会,忽问:“要是查出来都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梁健闭上眼,如果都是真的……如果都是真的……

  “我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梁健偏过脸,不想面对老唐的目光。

  老唐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要多久?”梁健问他。

  老唐想了一下,道:“三天时间查清楚,怎么样?”

  “好。”梁健回答。这比他预想中的要快。

  梁健的事情已经谈妥而,现在轮到老唐来谈了。老唐看着梁健,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他:“你打算去美国待多久?”

  待多久?这个问题梁健也没想过。起码,他想要努力一下,尝试一下,无论如何,他至少要对得起霓裳喊他的那一声爸爸。

  “还没想好,看吧。”梁健回答。

  老唐眼里掠过些复杂的神色,半响后,道:“你想去美国我不拦你,我也希望你去,毕竟你们孩子都已经有两个了。不过,从政这个念头,你不能断。我想过了,你去美国之前,先去地质局挂个名,我让你胡叔叔给你安排一个位置。等你回来,你想去哪里,再做打算。”

  梁健虽说先前就有些预感,可听到老唐将他已经想好的计划说出来,梁健心里还是有惊讶的。他想到之前聚会上见过的那位地质局局长胡景然同志,下意识地就问:“你今天带我见那位胡叔叔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这件事了?”

  老唐看了他一眼,道:“只能算是其中一个打算吧。”

  “那其他的打算呢?”梁健问他。

  老唐抿着嘴看了他一会,才回答:“另外还预备了两个地方,不过你要先去美国,那两个位置不能挂名太久,所以就只有地质局是最合适的。”

  梁健不再问了。唐家的能量,梁健素来都没办法有一个具体的概念,因为他总在刷新他对唐家的概念。

  “如果没意见的话,明天就跟我去一趟地质局,把入职手续先去办了。”老唐说到。梁健一惊,忙道:“我毕竟还是太和市的市委书记,哪里是这么简单的。”

  “简不简单,那都是看人的。”老唐说到。

  梁健惊讶的同时,却也不得不赞同老唐这句话。

  “那这样,给你两天时间,你回去安排一下太和那边的事情。不过,在你出国之前,必须得去一趟地质局,把该办的手续办了,去露个面。”老唐退了一步。

  梁健点头。

  书房里,短短十来分钟,就将梁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路,都给决定下来了。梁健走出门,依然有些缓不过神来。此前在书房里,老唐对他的态度,可以前有了不一样。他更像是一个领导,有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和坚决。

  梁健抬头去看天空,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月亮,漆黑的夜空,在遥远的天际,显得无比神秘,却也让人心里空的发慌。

  第二天一早,梁健就回了太和市。而霓裳和梁父梁母他们都被梁健留在了唐家。今后他们跟唐家之间,势必会有很多的接触,现在提前接触熟悉一下也是好的。霓裳有婷婷带着玩,倒也不无聊。

  梁健和小五回到太和,家里的保姆看到就他们两个人回来,有些惊讶。梁健跟她解释了一下,又多付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就打发她回去了。

  再看看这房子,其实住得也不久,可也住出了感情。看着梁母和保姆两人收拾得窗明几净的房间,之前在这边经历过得一幕幕,都从眼前闪过,就好像放电影一样。

  小五一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梁健稍微休息了一下,就打电话给禾常青,明德,还有娄江源,跟他们约好半个小时后,在他的办公室见面。其实,也没多少好交代的,梁健跟他们说了他准备要走的消息后,最惊讶的是明德。而禾常青和娄江源这两人,他们知道的消息多,倒也不是很惊讶。

  交代得差不多的时候,梁健嘱咐了禾常青和娄江源两人,翟峰这人还不错,让他们以后多加照顾。两人都应下了,梁健也就放心了。

  末了,娄江源忽然问:“那你要走,小沈他知道吗?”

  “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梁健苦笑了一声回答。他不是忘了,他是真的没想好怎么说。沈连清是从永州一直跟着他到这里的,前段时间他将他安排到了荆州,要不是后来出了楚阳的事情,他现在应该就是荆州市长了。那么即使他要离开,也可以放心了。可现在沈连清还是个市长助理,他一离开,这后面的事情就不好说了。而且,他还担心,一旦告诉沈连清他要离开的事情,就怕他又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管,又要跟着他走。

  北京好去,可是唐家不见得是滩好趟的水,梁健不希望沈连清跟着冒险,他安安稳稳在这里做个官也不错。以他的性格,只要不出意外,是不太可能会走歪路的,到时候再想办法托人提携一下他,说不定日后也能有所成就。

  不过,现在西陵省的格局也不稳定,沈连清现在市长助理的身份也比较尴尬,加上荆州又是这么个地方。如果沈连清留在这里,梁健还得先想办法将他位置给挪一挪才行。这件事,梁健不想麻烦唐家。他想凭自己的本事安排好沈连清。

  如果这样,时间不多,能帮到沈连清的,就只有刁一民了。

  等娄江源和禾常青他们走后,梁健又交代了翟峰一些话,就径直去了省里。他要离开太和市的事情,也始终还是要和刁一民汇报一下的。

  到省里后,梁健在秘书办公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徐京华从刁一民的办公室出来。梁健没出来跟徐京华照面,免得尴尬。

  等他们走远了,梁健才从办公室出来,走进刁一民的办公室。

  刁一民看了他一眼,直接问:“找我什么事?”

  梁健收起猜测徐京华找刁一民什么事的心思,回答:“这次过来找您,主要是为了两件事。”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见刁一民没说话的意思才接着往下说:“第一件事,我是来跟刁书记告别的。”

  梁健说完,站着给刁一民鞠了一躬。这一拜,倒不是梁健做作。梁健是真心想谢谢刁一民,虽然之前和刁一民之间有过一些不愉快,但最后,到底还是刁一民帮了他。没有他,潘长河的事,不会这么顺利。还有之前娄江源的事情。当然,他知道打动刁一民的不是他,但他还是想谢谢他。

  刁一民眉头一皱,露出惊色,盯着梁健,可没过两秒,他脸上的惊色就收了起来,又变得面无表情的模样,说道:“终于决定了?”

  梁健一点也不惊讶刁一民能这么快的想到,他点点头,说道:“恐怕以后就不能再在刁书记手下效力了!”

  可刁一民听了这话后,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直接就问起了梁健另外一件事。

  梁健有些惊讶他的态度,不过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梁健倒是释然了。刁一民是什么人,他在他面前从来就没有过客套。

  梁健略微调整了一下心情,说起了第二件事:“我想请您帮忙安排一个人。”

  刁一民眉头一挑,问:“给我一个帮忙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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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10 离开之前(二)

  梁健一点也不意外刁一民的回答,他早就想好了答案。于是,微微一笑,回答刁一民:“他是一个不错的同志。”

  梁健没有将自己的身份或者身份所带来的便利作为让刁一民同意的条件,因为这是他去北京之前,唯一一件想要靠自己去完成的事情。而这件事之后,从今以后他做的所有的事情,恐怕都会被打上唐家的标记了。

  他看着刁一民,他其实是不太确定刁一民会答应的。可是刁一民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蓦然就答应了。这下,梁健倒是意外了,他还准备了一些其他的说辞准备来劝刁一民答应的,这下全用不着了。

  他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感激地谢过刁一民,正准备要起身离开,刁一民却忽然叫住了他:“如果再见到那位师傅,请帮我带一句话。”

  梁健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刁一民说的是哪位师傅。当初刁一民喊他师父,可今天却要让他帮忙带话,两人间似乎是有着什么不为梁健所知的一些矛盾。梁健一边好奇,一边忙道:“您说。”

  刁一民看了他一眼,忽然弯腰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章三折叠着的纸,递到了梁健面前:“我要说的,已经写在纸上了。你见到了,帮我交给他就行。”

  梁健接过,郑重地点头:“好的,您放心。如果见到,我一定会交给他。”

  刁一民难得地对他笑了一笑,道:“行了,你出去吧。”

  梁健又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去。这一躬,是为了感谢刁一民答应帮他安排沈连清的。出门的时候,梁健已经想好,这次去北京的事情,暂时就不告诉沈连清了。不过,只要他几天不上班,消息必然很快就会传开去,他不说,他也会很快知道。

  梁健心里叹了一声,想:他要是不主动说,怕是沈连清心里会怪他吧。可是,梁健是真不希望他跟着他去趟北京的这摊水。

  从刁一民的办公室出来,秘书和颜悦色地邀请梁健去他办公室再坐坐。梁健的北京之行已成定局,原本身上沉甸甸的担子,忽然就没了,一声轻松地感觉,让他改变了主意,走进了秘书的办公室。

  一坐,便是半个小时。这位秘书,十分健谈,风趣幽默,倒是和刁一民冷酷的性格十分相反,不过也可以说成互补。梁健感觉,这位秘书应该能在刁一民身边做得很好。

  离开秘书办公室后,梁健坐在电梯里的时候,忽然想,要不要去徐京华那边转一转。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个圈后,梁健放弃了。

  可没想到,走出电梯,正好就碰上了要出去的徐京华和他的秘书小许在门口等车。三人目光一对,神色各异。

  徐京华看到梁健的一瞬间,脸色微寒,然后很快转过了脸。小许见徐京华没有打算跟梁健打招呼的意思,看了梁健一眼后,也转过了脸,当做没看到。

  梁健本想上去打个招呼,毕竟曾经也有过来往,可看他们两人是这样的态度,梁健就放弃了这个心思,脚下步子方向一变,从大门的另一边出去,顺着坡往下走,直奔停车的地方。

  这要是没打算走,梁健今天肯定会上去打招呼。可如今他已是要离开西陵省的人,又何必去委曲求全。

  回到太和,已是夜里了。小五在家竟已做好了饭,家里该收拾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吃饭的时候,梁健忽然有喝一杯的想法,便去买了酒,两人就着几个家常菜就喝了起来。酒越喝越想喝,越喝越好喝,菜没了,就光喝酒。最终,他醉了,烂醉如泥。趴在桌上,嘴里一直呢喃着一些小五听不清的话。

  再醒来,第二天已是日上三竿。梁健晃了晃有些疼的脑袋,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和小五喝了很多酒。

  梁健在床沿上坐了许久,脑子里回忆着他没醉前,每一杯酒下肚时,想的那些事。那么多事里面,此刻最清晰的只有一件。

  去看她一眼。就当是最后一眼。

  原本以为这个想法只是借着酒劲出来撒撒野,可没想到,酒醒之后,这个念头却像是疯了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就像是北京清晨巷子里那个不知道被谁惹怒的老太,正扯着脖子疯狂的骂街一样,震得他脑袋昏昏沉沉,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得去看一眼,就看一眼,最后一眼。

  飞机起飞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太阳西斜,飞机上的落日格外好看,可他的心情,却不是没有那么的灿烈。

  他没给胡小英打电话,不一定能打得通,也不知该怎么说。此刻的她,恐怕是最不想见到他的,否则的话,这些事他就不会是从张强嘴里听到的了。

  下飞机的时候,梁健给姚勇打了个电话。姚勇得知他在宁州的机场后,又惊又喜,立即就开着车过来接他了。

  他和黄依婷两人都来了,看到他,黄依婷甚是激动。故人相见的喜悦,冲淡了一些梁健心中的哀愁。

  如今的黄依婷已不是当初的小姑娘模样了,已经成为人母的她,多了一丝成熟的味道,可能因为爱情的滋润,脸色红润,人也比以前略微丰满了一点,反倒是多了一丝性感妩媚,她和姚勇站在一起等梁健的时候,总是能引得路过的男人纷纷侧目。

  姚勇带着梁健先去了酒店安顿好后,又去了一个以前他们去过的餐厅吃饭。黄依婷一路都在回忆之前的事情,讲的时候,脸上总会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可梁健,心里总会跟着她的会议,时不时地想起她,心里泛着苦,泛着涩……

  姚勇时不时地看他一眼,眉眼间带着一丝不好言表的愁绪。终于在吃过晚饭,姚勇将黄依婷先送回家陪孩子,只剩下他和梁健两人时,他比梁健先开口说了出来:“哥,你是来看胡部长的吧?”

  梁健沉默了半响,才沉声开口问:“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姚勇摇摇头,道:“不知道,据说她已经好多天没去上班了。”

  梁健心中一沉,难道是已经被中纪委的人带去调查了吗?正灰心沮丧的时候,姚勇忽然说道:“不过,她现在应该还没被带走调查。这样吧,我待会打几个电话问问,你先去酒店休息。问到了消息,我就通知你。”

  梁健点点头,也就只能这样了。唐家应该没这么快就能查清楚,而且梁健来宁州的事,他也不想让老唐他们知道。

  姚勇将梁健送回房间后,就自己一个人去外面打电话了。他这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梁健在酒店里等得失去了耐心,他才终于敲门进来,告诉梁健,有消息了。

  快要绝望的心思,一下子又活了。

  梁健又跟着姚勇出去,深夜里,在依然喧闹的宁州城里开着车穿梭来去,跨过了半个宁州市后,终于在宁州市下面的一个县里找到了姚勇查到的那个胡小英目前住的地方。

  那是一幢农村别墅,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的大门锁着。院子里面停着几辆车,似乎都是黑色的。有丰田也有面包车型。别墅一楼二楼都亮着灯。

  姚勇将车子停在了院墙旁边,下车就准备过去叫门,梁健觉得情况不太对,就拉住了他,问:“这房子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姚勇回答:“不是很清楚,据说好像是那个富商的人。”

  梁健听到这回答,就皱了下眉头。看这情况,胡小英那些事,恐怕真多假少了。梁健心里还抱有的侥幸又少了一些。

  “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姚勇问梁健。

  梁健想了下,道:“我自己在这,你先回去吧。”

  姚勇立即就反对道:“这怎么行,要么一起回,要么我就跟你一起呆在这。”

  “你回去晚了,婷婷不放心,你赶紧回去吧。”梁健劝道。

  姚勇却说:“没事,我给婷婷打个电话就行。”说完,他真就到一旁去打电话了。梁健劝不动他,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合计了很久,决定现在车里窝一夜,明天早上再想办法。车子里窝一夜,也不是件轻松的事,还好现在天气还没冷,要不然这一夜可就够瘦了。

  姚松以前是当兵的,虽然专业多年,但底子还在,后半夜就睡踏实了。梁健不习惯,加上心里又装着那个就在旁边那栋房子里的人儿,哪里睡得着,睁着眼睛,数着星星过了一夜。好不容易天亮了,这周围的人就多了起来,有几个挑着菜路过的老人家看到车子里有人睡着,都好奇极了,不停地打量。

  梁健下车,跟其中一个大爷搭讪了几句,又去边上买了个早餐回来,才叫醒了姚勇。两人刚吃了两口,忽然那别墅的大门开了。

  梁健和姚勇立即就顾不上吃了,四只眼睛盯着那扇大门。大门里走出来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的模样,身材挺壮实,女的二十来岁,打扮年轻,染着一头时尚的米色头发。两人是打着哈欠走出来的。

  梁健和姚勇相视一眼,姚勇会意,将早餐往车上一扔,理了理那头睡得烂糟糟的头发,就往院子的大门走过去了。梁健也理了理头发,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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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11 再难相见


  一直躲在车里没下来的姚勇,一见人拿着棍子就朝梁健冲过来,顿时坐不住了。推门下车,就朝着这边奔过来。上去就是朝着男人腿上一脚,男人没想到姚勇会从横里冲出来,当即就跪地上了。姚勇上去就除了男人手里的棍子,然后给他摁地上了。

  “哥,你赶紧进去。”姚勇朝梁健喊道。

  姚勇动作太快,梁健正愣着。姚勇一喊,他立即就回过了神,拔腿就往院子里跑。别墅门口,探出一个女人的脑袋,一见梁健冲过去,立即就把门锁上了。

  “砸窗!”姚勇在背后喊。

  梁健在院子里捡了块花坛里的大石头,上去就将落地窗给砸了,砰地一声碎响后,梁健踩着碎玻璃冲进屋里,之前给他倒水的姑娘,正慌慌张张地拿着手机要打电话,看到梁健冲进来,顿时慌了,拿着就往楼上跑。梁健立即追了上去,抓住那姑娘后,梁健说了声抱歉,就把姑娘的手机给缴了,然后捂住她要尖叫的嘴,喘着气说道:“你带我去见她,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姑娘眼里只有慌张。

  “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我不会为难你。”梁健尽量让声音显得友好。姑娘渐渐冷静下来了,但依然十分紧张和戒备。犹豫了许久后,带着去了三楼,打开了朝北的一间房。这间房原本应该是间卡拉ok室,四周的墙壁上,都是消音的海绵等。里面的角落里也确实摆着一些音响设备。房间不大,另一边摆着一个席梦思,席梦思上,一个身影背朝着门口蜷缩着。房间里闷热难受,席梦思边上还有一些饭菜,看着也不太新鲜。

  听到门开的声音,席梦思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梁健看着那个蜷缩在一起的身体,心口顿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疼得连呼吸都没了。

  这时,那股姑娘趁着他怔神的机会,猛地一挣扎,就挣脱了他的手,撒腿就往楼下跑。梁健已经看到了胡小英,也就没再去追他。再说了,手机在他这,另外那个男人有姚勇看着,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梁健看着屋子里的那个人,记忆忽然就往回追溯到了好几年前,曾也有一幕,相似的熟悉。他也曾这样奋不顾身地救过她。此刻,相似的事情发生,他又站在这里,忽然却没了勇气走进去,将她抱起来。

  她应该是不希望让他看到这样狼狈的她的。

  梁健愣了许久,直到楼下传来一些东西砸碎的声音,梁健知道不能再等。一咬牙,就走了进去,直到席梦思边上。伸手过去的时候,他看到胡小英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然后猛地回头。两人就这样,目光撞在了一起。胡小英脸上的惊讶,像是看到了多么不可思议地事情,怔在了那里,直到他将她抱起来,她才回过神,挣扎着要下来,似乎不打算走。

  “别闹!”梁健一边更牢地将她禁锢在怀里,一边沉声喝道:“你应该清楚,你不走在这里只有一条路。跟我走,别为难我,好吗?”

  梁健想,他此刻眼睛的目光,一定是深情而又悲伤的,他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忽然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梁健搂紧她,快步往楼下跑去。跑到楼下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一些不认识的人。看样子,似乎都是一些当地的村民。他们迷茫地看着梁健,而那个姑娘在这些人当中哭诉着,依稀能听清抢人等字眼。

  姚勇控制着那个男人已经退到了屋内。

  “怎么办?”姚勇问。

  梁健想了下,问:“你的警徽带了吗?”

  “带了。”姚勇回答之后,立即就明白了,拿出警徽一亮,趁着那些人愣神的机会,立即就带着胡小英出去了。

  一直到车子启动,离开那里,梁健才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的胡小英,内心涌起一阵阵的复杂。

  “哥,现在怎么办?”姚勇看了眼后视镜中的两人,轻声问。

  梁健回答:“去北京。”

  靠在梁健肩膀上的胡小英,立即就坐直了身体,睁开眼睛,看着梁健,反驳道:“不能去北京。”

  “为什么?”梁健问:“你知道的,这个时候回宁州,只怕是自投罗网。”

  胡小英看着梁健,眼神迷离,脸上掠过痛苦的神色。梁健忽然心生不忍,心里的想法也在这一瞬间开始动摇。可就在他动摇的时候,她忽然说道:“去北京,是十死无生,去宁州,只要我手里有筹码,起码还有一条生路。”

  梁健忽然觉得失望,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不通。这不是以前的她。以前的她正义,善良,此刻的她,却像是一头困兽,却拼命地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奔跑。

  原本动摇的心,此刻又坚定起来。他伸出手,将她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捏在手里,轻声道:“去北京,别再错下去了。有我在,我保证,不会让你受任何的冤屈。”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不要让我对你失望,好吗?”

  话毕,胡小英原本因为着急涨红的脸瞬间惨白,她看着梁健,泪水无声地滑了下来。

  “去北京。”

  车子上了高速,胡小英就睡了过去,还打起了呼噜,轻轻地鼾声让梁健有种安定的感觉。虽然胡小英的前途渺茫,可此刻她在身边,他不用在担心她的安危,只这一点,他已经满足了。这种满足似乎从他喜欢她的那个时候开始,就从未有过。他有些陶醉于此刻的这种满足,可现实又不得不让她清醒。

  虽然,此行将她救了出来,可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做。首先,得趁着她睡着的时候,给老唐打电话,让他知道这件事,有个心理准备。既然他提出要让老唐帮忙,那么就不应该瞒着他。

  另外,接下去关于胡小英去自首的事情,梁健也还需要再计议一下,无论如何,他得保证,接下去,胡小英能受到公正的对待。而这一点,靠他自己恐怕是很难做到的,只能求助唐家的力量。据老唐在电话中说,关于胡小英的事情,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了。

  梁健没问细节,这些事,迟早都是要知道的。可是,梁健希望能晚知道一点,再让他心里多保留一些,关于她的,美好。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她靠在他腿上睡得香甜的样子,心里涌出浓浓的悲痛,还有不舍。

  梁健到北京后,直接去了老唐安排的那家酒店,离唐家不远。梁健将胡小英送到后,本想留下来陪着,却让老唐给逼走了,留下一个老唐的手下在那边看着。临走的时候,胡小英站在房间里看着他,眼里的哀伤,让梁健心如刀绞。

  去之前,他以为,经过此次,或许他就可以放下她了。可是,此刻他才明白,就算她在泥沼里滚得面目全非,他却依然没办法放下她。只不过,他同样也明白,他和她,已经都各自走得太远,再也回不了头。这辈子,他和她的缘分,也就这样了。

  人心都是贪心的。男人对女人的垂涎,大部分也都是贪脸的。梁健不是圣人,自然也逃脱不了这大部分,不过,他学得会控制,也必须得学会控制。他也明白,这条路上,谁才是能够与他并肩齐行的。

  人生,并非只有爱情,还有家庭和责任。

  从酒店出来,梁健坐在老唐的车上,一言不发。老唐看了他一眼,忽然开了口:“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她没有问题是不可能的,不过也不是十分严重,周旋一下,全身而退虽然是不可能,但不坐牢应该是可以的。”

  梁健还是没说话。他心里,一直有把锯,在割。这把锯,是什么,他清楚。但,问不出口。

  不过,姜是老的辣。老唐似乎看一眼,就能看出他心中的那把锯,在一个转角的时候,老唐貌似只是随口一说,却说出了梁健最想听的话:“她跟那个富商,确实有些关系。不过,听说是被人下了药。”

  梁健身体震了一下,而后,他转过脸去看窗外。他只是不想让老唐看到他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水。

  接下去的几天,梁健一直没再见胡小英。刚开始,他想去见,老唐拦着他不让去,后来,老唐问了他一句话,彻底将梁健心底的那股无法抑制的冲动给压了下来。

  老唐问:“你为什么见她?”

  对啊,为什么?梁健也问自己,可无论怎么回答,似乎在心底都有一个声音在反驳他,阻止他。

  他没再去,每天听着老唐给他反馈信息。去美国前的那一天,老唐终于安排好了一切,胡小英在老唐手下的陪同下去见了中纪委的一位领导。

  再之后,就没了消息。

  那几天夜里,他一闭上眼,就是那次在酒店分别时,她看他的眼神,那么哀伤。他知道,他不是为自己,是在为他们。

  为他们之间的那份感情。

  曾以为,即使天各一方,相见时,依然能相视一笑。可如今,终究是慢慢走到了再难相见的地步。

  他知道,不止是她的原因,也有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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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12千里追爱


  美国,是梁健和霓裳两个人来的。

  原本梁母不放心,也想跟着来,被梁父劝住了。梁父觉得,小一辈的事情,还是得小一辈自己解决。在这一点上,梁健还是觉得梁父是开明的。

  这次的美国之行,梁健没有提前跟项瑾那边联系,项瑾的住址,是梁健让霓裳提早就问来的,说要给她寄点东西。

  就这样,他带着霓裳,一下飞机,就按照地址,打了个出租车就过去了。

  项瑾早已经从余悦他们夫妇两那边搬出来了,如今自己和项父还有唐力单独住在一个白人社区里。

  梁健坐上出租车后告诉司机师傅地址后,那位司机师傅就立即从后视镜中看了梁健一眼,用蹩脚的中文说道:“那地方,可都是有钱人住的。”

  到这里一下车就能听到中文,倒是让梁健挺惊讶的。梁健诧异地看着司机,问:“没想到你还会说中文。”

  司机回答:“这两年你们中国过来的游客多,用你们中国的一个词这就叫做……与时……与时……”

  司机忽然卡带了,梁健笑了一下,接了上去:“与时俱进。”

  “对!与时俱进,与时俱进!”司机趁着红灯回头看了梁健一眼,目光又飘到了霓裳身上,道:“好漂亮的小姑娘!”

  “叔叔,你的头发怎么都长到脸上了?”霓裳忽然盯着他的脸,认真地问。

  司机一怔后,大笑了起来。梁健忙跟霓裳解释,小家伙却固执地认为他脸上的就是头发。司机一边笑,一边说:“youaresocute”

  “爸爸,叔叔说什么?”霓裳转头迷茫地看着梁健。梁健笑了笑,跟她解释:“叔叔说你很可爱。”

  霓裳竟然有些害羞了。

  一路上,健谈的司机中英文交替,跟梁健聊了不少,到了目的后,霓裳都有些不舍得这络腮胡的大叔了。

  下了车,面前是一座典型的美式风格的小别墅,前面是大片的草坪,加花木排成的栅栏,别墅后面的情景看不见,但想必应该还有一个不小的花园,说不定还有个游泳池。看这屋子,她们在这里的生活应该还不错。

  这一点发现,让梁健心里诞生出一些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放松,又有些许的醋意嫉妒。梁健微微吸了口气,将那丝丝缕缕的负面情绪从心里赶出去后,才一手牵着霓裳,一手拉着行李,推开那扇木制的小院门,顺着那个石子路走上前,去敲那扇合着的门。

  一路来的时候,甚至还没上飞机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底里将接下去即将要发生的那一幕,演练过无数遍,也推算了无数可能。可他怎么就忘了还有一种可能——没人。

  这栋屋子里没人。

  梁健忽然有些慌,要是她们不住这怎么办?

  “爸爸,妈妈她们不在家吗?”低头,霓裳正仰着头看着他。梁健慌忙藏起自己那有些慌张了的情绪,笑着回答:“嗯,她们可能出去玩了。”

  “那我们怎么办呢?”霓裳又问。

  梁健刚要说在这等等,霓裳忽然又说:“我饿了,爸爸。”

  看着她皱着眉头的小可怜模样,不禁就心疼了。可举目望去,除了一栋栋掩映在树木间的小别墅外,别说吃饭的餐厅了,连个商店都没有。

  而且这社区不小,刚才出租车进来的时候,梁健有注意,一路私家车很多,但出租车真没见到,要想拦车出去,恐怕也不容易。

  正犯愁的时候,忽然有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梁健便迎了过去,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吃饭的地方。梁健英文虽然还可以,但长久不用,也有些生疏,一句话讲了三遍,人家才听懂意思,那人说要找吃饭的地方,最近也要开车十五分钟。

  梁健有些懵,正要问问,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叫车。忽然,那人看了眼在他背后,坐在门口台阶上的霓裳,问:“你们跟这户人家是什么关系?”(此处为了方便阅读,一律都用中文)

  梁健听了两遍,才听懂他说的意思,想了一下回答:“是家人。”

  那人打量了一下他,又问:“那她们不知道你们今天过来吗?”

  “本来是想给她们一个惊喜的。”梁健回答。

  那人应该是信了,看看梁健,又看看霓裳后,道:“她们一般都是会到晚上才回来,你们到我家里去等吧,就旁边,让我妻子给你们做点吃的。”

  这倒是个意外的惊喜。梁健见他面善,犹豫了一下,便带着霓裳跟着他过去了。户主的妻子很喜欢霓裳,他家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也很喜欢霓裳,没多久,两个语言不通的小屁孩就已经玩得不亦乐乎了。

  正如之前这位名叫luy的男主人所说,项瑾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梁健扛不住困倦,在luy家的沙发里睡着了,还是霓裳叫醒的他。

  luy告诉梁健,项瑾他们的车已经回来了。梁健赶紧抱上霓裳,又要去拿箱子的时候,luy十分体贴地已经帮他拎上了,并且要送他过去。

  梁健急着去见项瑾,推脱了两次之后就随了他。

  过去的时候,梁健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是在跑的。车子的马达声嘟嘟地轰鸣了两声后,突然就没了。车灯也灭了,周围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只剩下树枝间漏下来的那星星点点的昏暗灯光。

  一个欣长熟悉的身影从车里跨步下来,又弯腰探身进去,拿出了很多东西,拿满了左手右手,一下就没了手去关门,锁车。梁健下意识地,一个箭步上去,伸手替她关上了门。

  她一回头,昏暗中,两人的视线相碰。这一刻,梁健感觉自己的心跳是停止的。

  暗暗的灯光下,她白皙的脸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里的那种光,是梁健以前未见过的。而正是这种光,让他的心跳都为之停止。

  他想,如果可以用一见钟情,那么这就应该是一见钟情。

  “妈妈——”霓裳早已忍不住,尖叫着,扑了过去。项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霓裳抱住了脖子。

  手一松,东西落了满地,条件反射地搂住怀里那个小人后,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母女两,久未相见,自然格外地亲昵。好一会儿后,项瑾才从这种喜悦中缓过神来,看到梁健,轻轻地问了一声:“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梁健还没来得及回答,站在后面看了好一会的那位luy忽然插进话来:“你总算回来了,他们都等得睡着了。”

  梁健这才想起他,忙转身回去将行李接了过来,又连声感谢。项瑾邀请他进去坐会,他推辞了。

  进了屋,霓裳粘着项瑾,一刻都不肯放。梁健没看到项父和唐力,有些奇怪,却也不忍心去打断霓裳和项瑾的交流。

  好不容易等霓裳睡着,两人才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四目相对,原本的一肚子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过了许久,还是项瑾先打破了沉默,道:“余悦想唐力了,我今天送唐力和爸爸去他们那边了,住两天就回。”

  梁健解了心中疑惑,可又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在心底里斟酌来斟酌去,答了一句‘哦’,可话出口,梁健就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一顿。

  他来干嘛的?

  千里迢迢来了,该说的却不说了,那又为什么来!

  正在他在心里挣扎的时候,项瑾说了句:“你今天也累了,我去给你准备下毛巾,你早点洗澡休息。”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梁健心里忽然急了,再也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那放不下的面子,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项瑾,等等。”他急急地说道。她转过头,目光相对,梁健心里突地跳了一下,一股勇气忽然从他的心底涌出,让他不再犹豫。

  手上猛地一用力,在项瑾的惊呼声中,那削瘦的身躯一下子就落入怀中,在她有些惊慌的眼神中,梁健低头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微凉,柔软,那感觉,还和以前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心情。可心情,才是爱情重要的部分。

  这一次的亲吻,他前所未有的投入。她的身体他的怀里,从开始的抗拒,僵硬,到慢慢地不再挣扎顺从,再到沦陷……

  仿佛所有的言语,都不再需要。一切想要说的话,都在这一个吻当中,深长而又深情。他放开她时,她偏过头,不看他。

  梁健轻轻地跪了下来,握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那张清瘦的脸,轻声说道:“我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说完,他掏出那个从国内一直带到这里,都快被他的手磨秃噜毛的盒子,轻轻打开。灯光下,里面的钻戒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这是梁健欠她的。

  项瑾怔怔地盯着那个戒指,良久,就在梁健以为有戏的时候,突然,她一用力,挣开了梁健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一直不看他,说:“早点休息吧,我去给你准备洗漱的东西。”说完,扭身就往楼上走。

  梁健不敢再去追,怔怔地跪在那里,看着刚才她站的地方,心里某个地方,说不出来的痛。

  许久,楼上传来项瑾的声音:“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洗漱了。”

  梁健回过神,目光落向手里的那个装着钻戒的盒子,惨淡地笑了一声,然后起身,揉了揉有些麻的膝盖,将盒子收进口袋,往楼上走去。

  夜深,梁健一个人躺在之前是项父睡的那个房间里,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拼命地给自己打气,既然已经知道了谁才是自己最应该珍惜和爱的人,那么就不能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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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13谁的难题


  清晨醒来,项瑾在楼下的厨房里忙碌,她娴熟的动作,和记忆中的她,有些出入,可愈发的吸引他,让他着迷。

  他靠在门框上,看得有些发呆,连霓裳从楼上下来站到了他背后都没发现。

  “爸爸,你在看什么?”霓裳的声音不仅惊醒了他,也惊到了那边忙碌的项瑾。项瑾回头目光与他的目光一触,就立即躲开了。低着头拿了分装到盘子里的早餐一边往餐厅走,一边说道:“待会,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梁健也往餐桌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回答:“看你的安排。”

  项瑾放下早餐,道:“那你们先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你去哪?”他走到她旁边,看着她,问。

  她看他一眼,又很快将目光移开了,道:“去学校。”

  梁健愣了一下:“去学校?”

  “我在那里上课。”项瑾一边回答,一边去抱霓裳。梁健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她在这边的这段时间,过得生活,并非他所想象的,每天看病休息。她似乎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做,将自己的时间充斥得很满足。

  “你先吃吧,我陪霓裳去洗脸。”项瑾说完,抱着霓裳就走。梁健看了眼那早餐,不复杂,简单的煎蛋加面包,但就如她这个人一般,虽然简单,但精致。虽然简单,但也有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美。

  她抱着霓裳走后,梁健就开始在脑子里转,转很多事,但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项瑾的心重新追回来。

  他在心里想了一个计策又一个计策,可归根到底,心里就是缺少那么点信心。突然,后面传来一声东西敲碎的声音,梁健赶忙跑了过去,洗手间的门锁着。梁健敲了敲,问:“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东西掉地上了。你先去吃早饭吧,我们马上好了。”项瑾的声音透过门,落入梁健的耳朵。

  梁健心里放松的同时,却也感觉失落。握着门把手的手,有些无力地放下。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开。

  浴室内,项瑾蹲在地上,一片片地捡着地上的碎片,霓裳有些害怕地站在旁边,看着她。霓裳捡完,抬头朝她一笑,道:“没事。碎了就碎了。你有没有伤到?”

  霓裳摇了摇头。

  “我再给你拿个杯子,我们把牙刷完好不好?”项瑾一边说,一边起身准备去镜柜里找杯子。刚打开镜柜,忽然听到霓裳的声音:“妈妈,你是不是要和爸爸离婚了?”

  项瑾身心都是一震,一低头,霓裳正仰着头,眼里水汪汪地盯着她,嘴巴瘪着,随时都能嚎啕哭出声来。

  项瑾赶紧去哄霓裳,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这小姑娘重新哄的眉开眼笑。

  门外,梁健在屋子里四处地看着。昨天进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也没仔细看,这回梁健看仔细了。屋子里的摆设很精致,不像是短时间内布置好的。

  再去屋后看了看,昨天来时梁健就在揣测的后院,果然如梁健所想,很大,还有个不小的泳池,不过泳池里没有水。但泳池的一边,种满了玫瑰花,开得正艳。

  梁健看着那一片玫瑰花,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感觉不安起来。这种不安的来源,正是这个房子。

  “在看什么?”项瑾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回过头,她站在那里,欣长消瘦,让人心疼。梁健藏起心底的那些像是毒药一般的念头,笑了笑,走过去,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吃过早餐,项瑾就要去学校,梁健在霓裳的帮助下,也成功坐上了那辆车,去看一看项瑾上课的那个学校。

  项瑾在学校里教钢琴课,也在那里学心理学。跟着她走在学校里面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几个人跟项瑾打招呼,有男有女,女的目光和善,男的目光爱慕。

  一种复杂的情绪,一直在心底酝酿。

  等项瑾请好假,安排好后离开学校。项瑾开车,梁健坐在副驾驶,霓裳坐在了平时唐力坐的安全椅旁边。

  “现在我们去哪?”梁健看着车子慢慢地开出繁华的地区,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项瑾回答:“去余悦他们那里,把我爸和唐力接回来。”

  梁健看着她的侧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此刻,两人之间,车厢之内,弥漫着一种让人难以启齿的尴尬。这种尴尬,从见面时就存在,他企图打破,可他刚要打破一点,她都会立马给他补上,以至于从昨天到现在,这种尴尬没减少,反倒是多了一些。

  梁健知道,这种尴尬不能这样让它一直存在下去,他必须得想办法,一鼓作气地打破这种尴尬,否则,何时才能功成?

  有时候,有些事,其实就是一咬牙的事。就像现在,一咬牙,话说出口了,也就说出口了。

  梁健让项瑾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霓裳安静地低着头顾自己玩,仿佛知道这个时刻,是梁健的关键时刻。

  她低头看着方向盘,不看梁健。梁健伸出手,硬是掰着她的脑袋将她扭了过来,看着他。有些话,他想看着她的眼睛说,言语不能表达的感情,要用眼神来补。

  话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但总要有个开始。挑了个头后,再拽着这个头后,去抽丝剥茧,总是要比徘徊要好。

  梁健说了很多,说了他对她的感觉,说了他这次来的目的,表明了决心。她安静地听着,神色平静,可目光没那么冷静。时不时就要躲开的目光,也在彰显着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末了,梁健还是忍不住,说:“如果,你已经有新的喜欢的人了,也没关系,你可以直说,我不会来干涉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梁健心里转的是房子的事情。可话不能那么说出口。

  项瑾终于正式地看着他了。

  “暂时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不过,你放心,如果你担心的是周明伟的话,我说过,我跟周明伟之间,没什么!以前没什么,现在没什么,以后也还是没什么。”

  梁健本想说,之前周明伟曾经说过唐力叫爸爸的事,话到嘴边,梁健忍住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他努力笑了一下,道:“你这么受欢迎,我有点不够自信。”

  “你也不差。”项瑾忽然回答。梁健一愣之后,心里反倒是轻松起来。项瑾白了他一眼,重新启动了车子,往前开去。

  仿佛这一句抬杠,就消散去了两人间很多的尴尬,接下去的路程,两人的话反倒是多了起来,加上又有霓裳从中调和,到余悦他们那边时,两人已能说个笑话了。

  他们到的时候,余悦正带唐力在门口玩耍。唐力坐在草坪上,在玩玩具。余悦看到项瑾从车上下来,便惊讶地问:“怎么今天就过来了?不是说呆三天吗?”

  话刚说完,梁健也从车上下来了。余悦看到梁健,怔住了。梁健跟她打了招呼,她才回过神来,立即抱起唐力走了过来,看看项瑾,笑着说道:“你来了好!”说完,将唐力往他怀里塞,一边塞,一边跟唐力呢喃:“快看,谁来了?爸爸!爸爸!这是爸爸!”时不时地,她还会瞄上项瑾一眼,趁着项瑾去抱霓裳的时候,余悦忽然低声对梁健说道:“你总算是来了,我说你,怎么那么沉得住气!”说完,还不忘白梁健一眼。

  梁健自知理亏,也不好辩驳解释,只好心虚地笑笑。

  进屋,项父在书房看书。余悦的丈夫,项瑾的表哥去手术了,还没回来。梁健陪唐力玩了一会,就敲开了书房的门。

  项父看到梁健,惊讶不已。慢慢地摘下眼镜,淡淡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了。”

  梁健走进去,歉疚地回答:“我无论如何,都是会来的。您和项瑾还有唐力都在这呢!”

  “既然过来了,那你什么打算?”项父问。

  梁健迟疑了一下,道:“我想来接你们回去。”

  “回去,我是没意见的。”项父看着他说道:“本身我也是打算回去了。不过,项瑾她那边怎么打算,我做不了主。”

  项父说完看着梁健,梁健知道,项父这是要想看他的态度和决心呢。

  梁健便道:“来这里之前,我已经辞去了太和那边的职位,以后都会留在北京。”

  梁健这话说完,项父却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忽然蹦出一句:“唐家接班人的身份,算是敲定了吧?”

  梁健看着项父,一下子不太明白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家……”项父喃喃了一句,忽然叹了一声,道:“梁健啊,你给我出了一道难题!”

  梁健猛地想起了很久之前项父曾说过,让他跟唐家保持距离的话。想到这个,他也就明白了,项父所谓的难题是什么。

  但唐家,到如今,想舍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方是父母宗族,一方是妻子家庭。梁健不想再做选择,只想兼得。古人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但梁健偏偏就要兼得一回。

  梁健看着项父,道:“爸,唐家自然是不能和你们在我心目中的分量相比,但既然我的父亲是唐家的人,这一点是没办法改变的。您就别给我出难题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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