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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布谷声声点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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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4-17 10:18

布谷声声点豆忙



xiaoheiyu 发表在 衡阳视点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247-1.html


  清明立夏期间,一对又一对布谷鸟,拍打着绵软的翅膀,由南往北艰难飞行。从早到晚,“咕咕咕咕”,哀婉凄清的鸣叫声划过朦胧的天幕,向北渐渐消逝。老家的乡亲们把布谷鸟叫做“哥哥鸟”。“哥哥鸟”像燕子、雁鹅一样守时,乘着南风飞来,催促人们播谷点豆。

  清明前,男人们伴着布谷鸟急切的鸣叫,将谷种落泥。清明后,进入春耕大忙季节,男人们忙着犁耙功夫。挖毁星子氹,分撒沟淤,抄翻耙平后,不种草籽的边山白田,泥巴被沟淤浸染得乌青乌青。犁翻耙烂草籽田,满町草籽花鲜亮的紫红切换成黯淡的紫褐。三犁四耙过后,早稻田闷水化泥。春风徐徐推动灰黑的薄云,满垅稻田泛起浑黄的涟漪。男人们手持木“叼锹”,铲起搭在田坎伏水的软泥,一压一抹糊上田埂内侧,专注地上着田塍脚。光滑的田塍脚,修齐加宽了田埂,如笔走龙蛇一般,更加清晰地勾勒丘块的轮廓。稻田像湿漉漉展开的大画布,静静等待秧苗泼写青绿。田塍脚半干未干时,点播田埂豆,抢先播撒青绿。

  按照队里的男女劳力分工,女人们负责点豆。两人一组作业,一人用“豆钻”戳入半干未干的田塍脚,扭出蝴蝶结形状的小孔,一人端着撮箕,抓两三粒大豆种点进小孔。“豆钻”循着两尺来长的株距移动,着豆的人随着“豆钻”的节奏,不停地躬身起身。着上草木灰,豆孔在紫褐光溜的田塍脚上,整齐地连缀出一条条灰黑。阳光温暖,雨露滋润,不出三四天,大豆从草木灰里拱出嫩黄的疑问号。不久,大豆苗长出两三寸高,支起四片叶子,在田塍上排成一条绿线,列队欢迎社员下田插秧。

  田埂豆点完,转到田墈、山坡的旱土点绿豆和山豆。女人们起早贪黑,上岭下墈,像打鞋底一样,密密麻麻地戳孔、着豆、盖灰。仲春的太阳有时也毒辣,斗笠遮盖下,女人们有些粗糙的脸庞晒得泛起桃红。天气瞬息万变,有时一阵大雨袭来,噼噼啪啪砸响斗笠,追着将女人们的单衣飘湿。雨一停,继续播种,胶鞋粘上厚厚的泥巴,个个像穿上了高底格格鞋。临近晌午,女人们收拾好“豆钻”、箢箕、撮箕,稍早一些收工,回家张罗饭菜,照管嗷嗷待哺的孩子。收拾晌午饭的碗筷,歇息片刻,妇女队长又赶急赶忙领着女人们下地。几个日出日落,绿豆、山豆一茬接一茬发芽出苗,褐色的田墈、山坡抹上一片片嫩绿。

  播谷点豆的农忙时节,太阳跌进西山看不到余晖,男男女女们才收工回家。洗脸洗脚,吃点心,稍稍拂去一天的疲乏。天完全黑了下来,屋场里的社员们习惯聚集在公堂屋的阶基上,拉家常,讲故事。八十多岁会许多典故、童谣的刘奶奶,拄着拐杖来凑热闹,重三倒四地讲布谷鸟的来历。刘奶奶翕动干瘪不关风的嘴,绘声绘色地说,我们不厌其烦地听:

  从前,有一个狠毒的后娘,对自己的崽和继崽偏心,有事冇事找岔子磨继崽。亲崽是哥哥,继崽是弟弟,两兄弟感情很好。后娘心地歹毒,看不惯两个人亲洽,想方设法要害死继崽,好让亲崽一个人接管家产,过上好日子。后娘几次下手暗害继崽,都凑巧没有成功。有一年点豆的季节,后娘设下毒计。她打发兄弟俩只带三天的干粮,去很远的山坡地点绿豆,还叫两兄弟发下毒誓,豆子一日不发芽,一日不回家。她事先偷偷把继崽的豆种炒熟,让豆子发不了芽,想把继崽饿死在山上。分发豆种时,后娘偏心地给继崽多分,亲崽少分,好让继崽多做事。天不眨眼地不眨眼,到了山上,懂事的哥哥见弟弟的豆种多一些,怕累了弟弟,逼着弟弟把豆种换给自己。两兄弟劳累一天,冒雨把各人的豆子点完。第三天,弟弟种的绿豆发芽了,扯着哥哥的衣袖叫他一起回家。实诚的哥哥说,发了毒誓就要兑现。好说歹说,劝弟弟先回家。后娘不晓得豆种已经斢换,见继崽回家了,感到很奇怪,心里有鬼,做不得声。碍于发了毒誓,她又不好马上去叫回亲崽。挨到第五天,她赶到山上去接亲崽,绿豆土边散落一地人骨头。原来,亲崽被山上吃人的野物吃掉了。聪明反被聪明误,后娘急得打胸头,当场就气癫了。继崽见哥哥没了,天天哭喊着要哥哥,不吃不喝,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活活气死了。后来,继崽的魂灵变成一只鸟,每年点豆的月份,冇日冇夜叫着“哥哥哥哥(咕咕咕咕),哥哥哥哥(咕咕咕咕)”,叫得嘴巴滴血,掉到山上,染红了满山满岭的杜鹃花。

  每次刘奶奶讲布谷鸟的故事,知事的女孩子们听得汗毛贲张眼泪直流,懵懂的男孩子们听得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刘奶奶和蔼地教导孩子们:“手心手背都是肉,亲崽继崽要一样看重。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们长大要做有良心的人哦!”那时候,我们小孩子喜欢跟着妇女们学点豆,想起布谷鸟的故事,总是莫名其妙地盘问:豆子会不会发芽?女人们自信地笑着:“会发芽,都会发芽!”

  长大以后,听过许多布谷鸟的神话传说,寓意相同,情节各异,我总觉得刘奶奶讲的衡阳版,入情入理,百听不厌。

  陆亚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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