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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5-13 07:35

[原创]一顿米饭的尊严和文明   



陈建中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1975年春,我们从长沙来到沈阳,在一家工厂实习。由于是外省来的,食堂卖给我们的全是粗粮饭票,只能买窝窝头玉米饼高粱米饭,吃一顿大米饭竞成了我们这些南方人的奢望。

周日,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家小饭店,凭全国粮票在那里可以买到大米饭,只要求同时买一份菜肴,于是一份最便宜的酸溜大白菜加半斤大米饭便成了我们用餐的标配。

东北大米粒长白晶香软可口,我们不要菜都可以把那半斤米饭一扫而光。相互看到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都忍俊不住笑了。

小饭店只有几十平方米,中间有几张大方桌,靠里墙一溜摆了几张长餐桌,和小学生课桌的大小差不多。我们一般都盘据在大方桌上用餐,三五好友大声说话呼啦扒饭,毫无顾忌,嗓门比东北人还大。

时间一长,我们发现饭店靠墙角的长餐桌边常常坐着一对老年夫妻,而且是外国人,准确的说是俄罗斯人。和我们热热闹闹大大咧咧吃饭不一样,那两个老外打扮扑素,衣服熨烫得棱角分明。他们坐得规规矩矩,很少说话,即使说话也是轻言细语。他们自带铝制饭盒和闪着银光的叉子匙子,桌上铺着两片白布,胸前也各系着一块白布,若干年后我才知道那叫餐布和餐巾,当然也是他们自带的。

他们点的也是大米饭,但是没有点仼何菜肴。他们在大米饭上淋上少许自带的酱油(也许不是),然后摆弄匙子叉子开始吃饭。两位老人吃得优雅自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在乎人们奇异的眼光,时间长了,我们也不好意思再去盯着他们。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同居一屋吃饭的我们再也不叽叽喳喳变得文雅了许多。

当时,我们很想问服务员,老外为什么可以只买大米饭而不必买菜,为什么要自带餐具,为什么吃一顿饭有哪么套路,但限于面子怕人耻笑最终没有说出口。

好多年以后,见识多了,眼界宽了,我们终于明白:那怕是贫困中一顿简单米饭,从容的享用方式,也可以尽显人的尊严和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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