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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6-4 16:39

《我的西沙窝》:对故乡的深情回望



tianyi123654 发表在 读书会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384-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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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是那个不管你走了多远,都会心心念念,不停回望的地方。它承载了一个人的过去、历史和经验,见证了一个人的成长,一个人之所以成为这样的人而不是那样的人,很多时候我们要从他的童年和故乡找答案。故乡的祖坟宗祠,让我们活在古往今来的秩序中。一个优秀的文学家善于为自己找一块写作根据地,而这块写作根据地通常就是他们的故乡,如莫言的高密,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故乡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感,是他们挖之不尽的巨大宝藏。在当代散文家中,很多也是以故乡题材的散文集而闻名的,如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李娟《阿勒泰的角落》,这些散文语言文雅精致,充满哲思,犹如一阵清新之风扑面而来。而刘利元《我的西沙窝》则更给人一种原始粗粝之感,从他的文字中,我们能切切实实感受到风沙掠过面颊的刺痛,阳光洒在裸露皮肤上的灼热感,以及一望无际的盐碱地的荒凉和辽阔。《我的西沙窝》,是从刘利元生命中长出来的一部散文集。
  一、“碱蒿子”一样的小人物群像
  作家毛姆说过: “一个小说家只有把自己早年就已经有所接触的人物作为原型时,才能创造出杰出的人物形象。”这句话放在散文家身上也很合适。《我的西沙窝》中写到的诸多人物都是刘利元童年时代接触过的乡亲,虽然刘利元已经离开西沙窝很多年,外出求学之后就很少回故乡,但当他动笔写作的时候,过去的人和事就不自觉地涌现在了他的笔下。《我的西沙窝》中的各类人物,是全书着墨最多也最精彩的部分。
  西沙窝是偏远荒凉的,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也是卑微渺小的,他们多是逃荒到此的移民,在土地贫瘠、风沙肆虐的艰苦环境中挣扎求生。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西沙窝,可是他们都认真地用自己的方式活着。《我的西沙窝》中的“二爷爷”勤劳到极点,“就像一台加足了油,铆足了劲疯狂开荒的机器,不知疲倦,没有休止。就像一个苦行僧或朝圣者,稍有清闲会觉罪恶深重,只顾耕耘不问收获。”可是“二爷爷”又节俭至极,不管吃什么饭,总要往全家人的碗里放几颗生黑豆,因为生黑豆止饿。为了怕家里人平时烧茶乱喝,把砖茶砌墙里。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节俭到极点的人,却对亲友很是大方,出钱帮大爷爷的孩子娶媳妇,把银圆埋在四爷爷坟旁。大集体时的党支部书记“老姜”也是个复杂的人物,活着的时候,人们对他的评价是“老姜不死,受苦不止”,因为他办事说一不二,强制性组织全村人在田间劳动之余治沙压沙,把村民弄得苦不堪言,可他也创造了一个奇迹—在国家没发一分钱的劳务补助,没补贴一棵苗木的情况下就搞起来了一条林带。但他在下台之后,党性十分淡化,党会不去党费不缴,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死后留遗嘱把存款全部作为党费上缴,把他的财产和埋葬他时亲友搭的礼金全部捐给村小学作为办学经费。“二爷爷”和“老姜”这样的人,能简单用小气和专制来概括吗?显然不能。他们身上这些互相冲突的品质使得他们的性格极具张力,显出了灵魂的深。西沙窝也不乏干一行钻一行,身怀绝技的奇人,如种树能人杨老汉,会打鸟会抓兔子会修电线的单眼鹰,对农田里的营生十分在行,逮鱼的技术无与伦比的沙痴三噘嘴,都让我们忍不住发出高手在民间的感叹,他们日子苦吗,从物质层面上是的,可是你能说他们不幸福不快乐吗?他们的专注,他们身上体现出的匠人精神,让单调灰暗的日子也显出钻石般的光芒。
  刘利元常用西沙窝的各类植物来比喻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的性格。西沙窝盐碱严重,土地贫瘠,能够在这片土地生存下来的植物一定要极度的顽强坚韧,才能对抗恶劣的自然环境。从这一点来说,它们跟生活在西沙窝的人们是一样的。因此,枝条光溜溜,没有一点枝节,没有半点弯弯道道的“红柳”;随处可见,生死都无人在意的“碱蒿子”;不用浇灌不用施肥不用任何打理,几年就长成的“白刺堆”都像极了西沙窝的人。《我的西沙窝》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西沙窝人对苦难的惊人的承受力及乐观的生活态度,尤其是其中的一些患有智障和疾病的人,他们的生存比普通的农民更为艰难,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如患智障的“苦豆子”,虽然智力上先天不足,却十分勤劳十分热心,总是积极地帮别人干修房子等各种体力活,后来活少了,“苦豆子”的日子更加难过,可他却从未想过放下尊严去乞讨;“二姑”一辈子没长高,一辈子没有出过家门,虽然干不了什么活,但每天都在努力劳动,做些扫炕烧火等力所能及的小活儿,没见到有闲的时候。他们一辈子没走出过西沙窝,他们的日子连一般的农民都比不上,最终也没能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可他们的一生因他们对苦难的承担有了意义,承担了苦难,就是承担了自己,这样的一生,是堂堂正正的,有尊严的一生。尼采在《查理图斯特拉如是说》里说:“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是一座桥梁而非目的。”正如此言,人的不断抗争使人活着,但活着并不是人的目的,抗争才是。面对苦难和逆境,不懈抗争,让活着变成一个精彩的过程,这才是生命的真正意义。
  难得的是,在这本回忆故乡的散文集中,刘利元并没有陷入盲目抒情,过度歌颂的窠臼,他在肯定西沙窝人坚韧勤奋乐观的美好品质的同时,也看到了他们身上存在的自私,目光短浅,害怕冒险等性格缺陷。如造林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可等林子长起来有收成了,有的村民就会说:“树是我栽的,就是我的。”对于村民们只满足于温饱,不敢外出闯荡,口头上说离不开故乡这点,他也一针见血指出,他们离不开的只是“稳定的生活、固定的收入和其他既得利益。”刘利元对于自己笔下的人物,是饱含深情的,虽然他已离开故土多年,在城市里有着一份非常体面的职业,可是他在书写西沙窝的这些平凡渺小的农民的时候,并无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之意,他的叙事姿态是平视不是俯视的,他看到他们的好,也看到他们的不好,对于他们的苦难,以及苦难逼出来的一些荒谬的行为,他是同情并理解的。如节俭至极的二爷爷会把粮食和银圆埋在地里,把砖茶砌进墙里,常被村里其他人嘲笑,而“我”却“没有半点笑意,每听一次就留一次泪,是少年时的艰苦和生活的辛酸把二爷爷逼成了这个样子。”这些西沙窝的农民卑微得就像西沙窝荒滩上随处可见的碱蒿子,可是在刘利元的笔下,他们每个人都成了一本读不完的书。而这也正是作家的一个重要职责:为无名者留名,无声者发声。
  二、宏大叙事与私人叙事
  西沙窝隐没在中国的版图中,是个偏远荒凉,不知名的地方,可在《我的西沙窝》中我们看到,就是这样一个寂寂无名的地方,也依然逃不过时代的冲击。这点和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不同,在《一个人的村庄》中,我们是看不出具体时代背景的,这使得刘亮程的村庄像一个“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而刘利元的西沙窝则给人更加真实的感觉。西沙窝人的喜怒哀乐,爱恨离合的后面,始终屹立着时代的庞大身影。
  《我的西沙窝》一开篇就讲到了祖父一个人步行2000多公里来到西沙窝的故事,从中我们得知,20世纪20年代,毛泽东领导秋收起义的年代,民勤闹了饥荒,就四处逃荒,西沙窝的人民,大都是从那时迁移过来的。西沙窝像爷爷那个年龄的人好多只有九个指头,这则与国民党统治时期的抓兵有关,青年男子都是农村的壮劳力,都不想冒生命危险为国民党效力,为了躲兵,他们宁愿砍掉自己一根手指,以自残的方式来躲兵。新中国成立后,“大跃进”,“大炼钢铁”的热潮也席卷了这个偏僻的小村,为了达到指标,工作队非要把勤劳的二爷爷定为富农,而贫协主席爷爷为此据理力争,最终将其定为上中农,导致自己的贫协主席被撤。“三年自然灾害”,西沙窝也未能幸免,“祖父窖藏的两口袋黍子被移动沙丘掩埋了,全家人为此忍饥挨饿,春天种的麦苗三天两头被沙压,大家吃尽了风沙的苦头。”为躲兵砍掉手指自残,为定成分据理力争,全家人在三年自然灾害中忍饥挨饿,都是历史书中不会写到的,因为历史只关注那些影响历史走向的大事及与大事相关的一些数据,而恰恰是这些历史洪流中的平凡渺小的个人,是发生在个人身上的具体的事件,给冷冰冰的历史提供了一份有血有肉有温度的旁证,如果说历史是一张粗大的网,组成这张网的是历史的节点和大事件大人物,而这张大网漏掉的,正是生活在历史中的普通个人和发生在个人身上的具体的事,这些平凡人的个人史,可以起到补充历史和丰富历史的作用,恩格斯曾评价巴尔扎克的小说,说其“汇集了法国社会的全部历史,我从这里,甚至在经济细节方面所学到的东西,也要比从当时所有职业的历史学家、经济学家和统计学家那里学到的全部东西还要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的西沙窝》也有着历史文献的价值。
  刘利元的目光并没有一直停留在过去,停留在对故土故人的回忆中,除了对过去的西沙窝的书写,他还一直关注着社会飞速发展时期的乡村生活和农民命运,思考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在书中展示了社会转型期的普通农民的生存困境,如康大的儿子康命蛋,在看过外面繁华的世界后,回到沙窝后根本蹲不住,每天吵闹着要出去,可由于他并没有受过良好教育,他在城市里也只能干些开四轮车拉货之类的体力活儿,可这些活儿不仅挣不了多少钱,有时缴完罚款还要倒贴钱。在康命蛋身上,我们看到了中国新一代农民工的困境——留不下的异乡,回不去的故乡。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刘利元在里面贯注的思考:在商品经济大潮和城市化进程中,在城乡差距逐步拉大的今天,中国的数亿农民将何去何从?
  三、一个真实的西沙窝
  故乡承载着太多的记忆,因此自古以来都是文人钟爱的一个题材,很多时候都被赋予了象征意义。古代文人笔下的小桥流水,青瓦白墙,袅袅炊烟,沈从文笔下风景秀丽,民风淳朴的边城,都让我们想起岁月静好的桃花源,这里的故乡,是作家们心灵的栖息地,在外闯荡的漂泊感和羁旅感,成年后的种种不如意,使得他们不由自主地美化自己的回忆,这与人们普遍存在的怀旧情绪有关。除此之外,还有一类故乡是作家站在启蒙立场上去书写的,故乡的保守愚昧落后等都成了作家重点关注并大力批判的对象,如鲁迅的《故乡》中的故乡满目苍夷,充满荒凉萧瑟之感,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温馨。这一类故乡往往成了落后封建文化的象征。
  而在《我的西沙窝》中,我们看不到作者对西沙窝的过度美化,也看不到他对西沙窝的过多的批判,作者把“故乡”从带有象征意义的语境中解放出来,给我们还原了一个真实的西沙窝。西沙窝地处沙漠边缘,地广人稀,戈壁荒滩一望无际,在过去,这样的地方是用作流放犯人的,但在物质丰盛的今天,这种蛮荒粗犷的景色充满着原始的古朴与神秘,尤其对久居都市的现代人具有着非凡的吸引力。在旅游宣传网的摄影图片上,在民俗展厅中,我们都能看到这些过去用于流放犯人的蛮荒之地被景观化了,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大多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之类的美景,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真实生活,以及风沙肆虐、盐碱严重等具体问题都被过滤掉了,户外爱好者们趁着假期来到这些地方旅行,拍了无数照片后心满意足地离去,可是他们真的了解这些地方吗?显然没有。刘利元在一开头就把一个真实的西沙窝赤裸裸地展示了出来:“就这么一个春天飞沙迷眼、夏天蚊虫叮咬、秋天日头暴晒、冬天寒风凛冽的破沙窝,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不过刘利元并没有趁势大写特写对西沙窝的不满,而是笔锋一转,谈到了爷爷辈对西沙窝的深厚感情:“活着时在这里劳动耕作一辈子不算,死了还要坚持埋在这里。” 这就自然过渡到了爷爷辈和西沙窝的历史渊源。
  西沙窝从荒滩到村庄,与西沙窝人的辛勤劳动密不可分。西沙窝自然条件恶劣,从爷爷辈开始,西沙窝人就一直劳动个不停,开荒,砍柴,放牧,拉烧碱,以及后来的治沙压沙造林等等,都是西沙窝人的日常。要是在解放区文学和知青文学中,这些与大自然搏斗的重体力劳动都会被美化,要么洋溢着“我劳动我光荣”的自豪感,要么被描述成成长必经的历炼和凤凰涅槃前的火焰,而在《我的西沙窝》中,笼罩在劳动上的“神圣光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真实的劳动场景:“老姜组织村里的人开挖排干沟排碱治涝,没有挖掘机,只有铁锹,排干沟挖得深了,土扔不出去,没有传送带,只靠箩筐往外提。伙食只有干馒头就开水,挑土往外走,腿肚子一个劲儿打颤。”“金黄的麦浪在我眼里没有半点诗意,留在脑海里的只有炎炎夏日挥汗如雨,操镰割麦的火烤和针扎记忆。”这些劳动场景给我们很强的身临其境的感受,作者既不刻意渲染艰辛,也不将其刻意拔高,他只是把他真实的关于劳动的记忆写了出来,我们能感受到,在这些关于劳动的书写中,作者的身体是在场的。
  诗人盖瑞·施耐德说:“大多数人都不了解自己所生活的土地,只是占领那里而已。”但从《我的西沙窝》中我们可以看到,刘利元对于这片童年生活过的土地是非常了解的。通过刘利元的叙述,我们了解到旧时河套地区盖的房子都是用土坷垃砌墙的,东西两边的墙体在快到房顶的地方要伸出一点盖屋檐,这伸出的部位就叫作马头;我们知道了“河套硬四盘”是西沙窝人摆宴席时最隆重的四道菜。刘利元细节描摹的功力是非常出色的,如他介绍家乡的美食,不会直接告诉读者这个食物是如何好吃,色香味如何,而是会把食物的做法细致呈现出来,如:“烧猪肉将猪肉洗净在清水锅内煮八成熟捞出,擦净皮面上的油腻,将冻柿子抹在皮面上色。之后锅内放大油置旺火烧至九成热时,将上好色的猪肉皮面朝下放锅内炸。”对制作过程的具有画面感的描写使得食物的色香味自然而然地展现了出来,拓展了读者的想象空间,令人回味无穷。刘利元对于西沙窝人的衣食住行及民风民俗的精细描绘,给《我的西沙窝》赋予了一个坚实的物质外壳,使其具有极强的可信度和说服力。
  如果说,小说是戴了面具的写作,是利用角色在说话,那么散文就是作者直接面对读者说话。好的散文,最重要的一条是一定要真诚,只有真诚,我们才能看到文章背后的这个真实的人。《我的西沙窝》之所以朴素却感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作者是以一种真诚坦率的态度来写作的,从这些朴实无华的文字中,从这些卑微而真实的经验中,我们能感觉到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个人,这个人敦厚,沉默,遥望故乡时饱含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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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1-26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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