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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10-11 05:30

“只能说那是文学的悲哀”



高致贤 发表在 不拍不快|杂文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8-1.html


编书教训
高致贤
编书怎么与牮房扯到一起?某同行告诉我——
十年前,她应某基层行政单位聘去主编一书,要求用草根故事反映改革开放的伟大成就。该单位主要领导的指导思想是:通过一个个经济、文化发展,人民生活提高的真实故事,以具体的事实,正面的形象生动语言表达出来,让老百姓喜阅乐听,读后对故事内容信得过,对主人公的史迹学得到,书中的主人公不是按照领导预先设计的高大全,而是群众生活中活生生的人物写照。这对于写作要求是很高的;好在她出生于草根,又擅长写纪实文学。领导的创意与她的特长在此邂逅,双方一拍即合。
她有千里马遇到伯乐之感,便起早贪黑,深入细致采访,加班加点写作,悉心向编辑助手传授编写技巧,提出每个故事的采写要求,写出各种类型的故事范本供采写的朋友参考,有如手把手的现场写作培训班。拿出书稿之后,与多家出版公司联系,经过质价对比多家,与质高价低的出版公司签订了出版合同。
校对清样本到手之后,单位领导欣喜若狂,拿着清样书去向各级领导报喜,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他毕恭毕敬地请求各位领导指示……每有上级指示,领导就要求她按照领导指示修改。领导指示中心是书中内容要树立各级党政领导的形象,然而,具体指示又各有“千秋”,改来改去,结果将故事“提高”得与群众的意思面目全非。她向领导提出异议,领导觉得有理,但基层领导又不敢得罪上级领导,于是,那领导就抛开她,叫秘书代行她的主编职责修改作品,以实现上级领导的意图。
“那么,领导之间的意见冲突时他们又怎样解决?”我问。
她说,其实,那些领导根本没有认真看书,即使看了也不过随便说说,表示自己的重视而已,到底说了什么他们自己都记不得了。这方面秘书是知道的,只要写上他们的名字,随便编几句在后面就会讨得领导欢心。
我问她:出版公司怎么会同意他们随便改动原文呢?
她说,因为单位有钱做后盾,主编没有财权,出版公司不按出钱单位的意见修改,怕生意搁浅……小腿怎么拗得过大腿?不过,因为出书合同是主编签的,所以才不得不保留主编的名字,但是就悄悄就封面勒口上的主编头像和文字简介抹掉,以此就在那些领导眼里突出党政领导了!我问她对此有什么看法?
她长叹一声:其中,不乏外行对于作家的嫉妒,这种嫉妒又出自据有发言权之人,我只能说这是文学的悲哀!
我说:这种情况并非个例,那个基层领导也有他的难处,你给他们把书编出来了,作为他们的一种工作成绩,向上级领导汇报也在情理之中,领导听了汇报要表个态也是常规工作。表态讲原则也是常态。上级领导表了态,下级有回应也是应该的;难就难在如何将政治原则与文学表现有机结合。两利相比取其重,从他们的仕途考虑,如何对待著名作家和上级领导的天平上,孰重孰轻就不言而喻了!如果是我遇到这种情况,也就不去计较什么了!就让文学去悲哀吧!
“嘿嘿”,她冷笑一声,令我不寒而栗!唉——
2018.9.9初稿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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