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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9-3-16 10:03
  第九章 文物(1)
  因为顾客的繁杂,还有社会关系和人脉的增加,曾天启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三教九流都有,他的视野也更加广阔起来。他不仅仅经营书画,如果有机会,其它具有文物价值的东西也收购,并且进行买卖经营,玉器,佛像,邮票,甚至还有红木家具,虽然并不是很多,这反过来又进一步扩大了他的社会关系和人脉。他的名气越来越大,挣得钱也越来越多,结交的人士中,上至省市的一些离退休高级干部,中至各个市、区部门的负责人,企业家,暴发户,村干部,一般职员,平头百姓,有时候,一些偶然知道了他经营文物字画的普通市民,为了发一笔财,达到快速致富的目的,如果家里有什么祖传的东西,或者是在小摊上买了什么自以为是文物的宝贝,也会兴冲冲地找到他的家里来。如果是真东西,他就会仔细地审视一番,评估一下,以他认为合理的价格,把东西买下来,以尽量让送来东西的客人满意而归。
  但是,世界上的文物,尤其是珍贵文物,毕竟少之又少,老百姓家里的东西,真正具有文物收藏价值的并不多,或者是假的,或者时代不够,或者根本就没有价值。遇到这样的情况,即便是假的,即便是不值钱的东西,曾天启也不会让来人颗粒无收,空手而归。如果是路途比较远的客人,到了中午了,他也会真诚地将来人留下吃饭,并且饭菜尽量地丰盛,还要管酒,而且不会完全让来人赔钱,吃完饭以后,再给个回家的路费。一般来说,努力往往不会白费,有耕耘就会有收获,完全白干、打水漂的事情不多,而且,即便是真的打了水漂,也会溅起美丽的涟漪。因此,他的为人,他的做派,他的经营方式,赢得了更加广阔的人脉,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乐意继续和他打交道,他的买卖也就更加地蒸蒸日上,异常地红火起来。
  在经营上的诚信待人,让曾天启赢得了人脉和信誉,但是,他并不是一个死板的人,相反,他特别灵活,特别会做生意,甚至比一般的人会做得更好。都知道,文物艺术品,包括书画作品,虽然有市场决定的基本价格,但是并不统一,而且也难以统一。一位画家的作品,即便是一样的风格、一样的尺幅,甚至是一样的内容,其价格也不可能完全相同,因为有精心之作,有神来之笔,还有随便应酬的作品。在价格的谈判方面,不管是买入还是卖出,曾天启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做买卖的天才。他有一种这方面的奇特能力,同样的一件东西,如果是你卖,最多可能是一百块钱,如果换成曾天启,他就可以卖一百五十块、二百块钱,甚至是三百块,而且让客人还非常高兴,认为物有所值。他并不是虚伪,也不是欺诈,应该也没有糊弄人,他就是有这样一个本事。他把所有的与他接触的人,都当做朋友,充满真诚,而且和和气气、客客气气,从这一点上完全可以说,做买卖是一门学问,也是一门艺术,和气生财确实是做买卖的一条金科玉律。
  他不仅到著名画家的家里去求画,对于一些市场和文物方面的信息也非常敏感。如果是听到了某个人家有家藏的文物书画消息,而且有意出卖,他就像是一只见了血的苍蝇,想方设法也要去拜访一下,并且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东西买回来。这应该是一个纯粹文物商人本能的嗅觉,是一种敏感和执着,他不仅仅具有经商意识,而且还有文物意识,即便是不值钱的东西,即便可能是空手而归,他也愿意试一试。
  一天中午,曾天启下班回到家,见到小卜和敏子已经做好了饭,便一块吃起来。吃饭的空儿,小卜给他谈到了一个事,说是上午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是北园路北面红桥村委会的张主任,偶然路过这里,知道他上班去了,闲坐了一会,就走了。曾天启和张主任见过几次面,喝过两次酒。紧接着,小卜就给他谈到了自己与张主任闲话中听到的一些见闻,说是小清河北面的一个靠近黄河大坝的村子马家沟村,因为旧村改造,村子大部分土地被开发了,要盖楼房和仓储设施,因为是一个老村子,已经存在几百年了,地底下有东西,挖掘机施工的时候,挖出了几座古坟,出土的东西,全被当地的老百姓给哄抢了,说是发现了一些古钱币,还有一些瓷器、陶器。听了小卜的话,曾天启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决定抽个时间到那边去一趟,打听一下,看看可以收到什么有价值的玩意。
  为了出行方便,速度快捷,现在曾天启出门,已经不坐公共汽车了,而是鸟枪换炮了,他狠了狠心,花了将近一千多块钱,买了一辆济南轻骑厂出产的木兰牌轻便摩托车,作为自己的坐骑。那是一辆非常漂亮的摩托车,有着红色的车体,黑色的车坐,特别小巧,耗油量非常低。自从有了这辆车以后,他是想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而且一会儿就到,非常方便。现在的社会上,一些已经富裕起来的人家,尤其是那些干大买卖的人,有的已经购置了家庭轿车,为此,他的心里也非常羡慕,因为他也有驾驶证。但是现在还不行,就是有钱了也不能买,他首先要解决的,是房子问题,因为局里的两间宿舍,实在是太挤了。房子问题,现在他已经有了希望,交通局东邻村子的支书王书记,是他不错的朋友,已经在想办法给他弄一块地皮,现在已经有了些眉目。如果地皮弄下来,他必须要立即筹措足够的资金,抓紧时间盖起了,要不就可能引起其他村民的议论反应。他毕竟不是他们村的村民,是城市居民,居民是不能获得宅基地的,这是凭关系打了一个擦边球,必须得小心谨慎。
  星期天,吃过早饭以后,曾天启骑上自己的摩托车,由交通局西边的十字路口,一路向北,不一会的功夫,就到了小清河边上的板桥庄,过去小清河上年久失修的铁桥,就到了北园镇的黄台村。黄台村是一个靠山的村子,有七八百户人家,三千多口人,村民的房子,散落地建在已经开采殆尽的黄台山周边。听人说,这几年,黄台村的发展也挺快,村子里的书记是一个能人,带领村民建设了一批村办企业,还有仓储和物流市场,老百姓已经非常富裕。过去黄台村以后,就是马家沟村。从马家沟村再往北,就是高高的黄河大坝,往西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古老的黄河渡口,天天车来人往,川流不息,已经存在数百年了。
  曾天启来到马家沟村边,看到的是一片废墟,只有村子的北面,还有十几户村民,可能是认为拆迁补偿太低,拒绝搬迁,成为了钉子户。为了让村民过上美好的生活,村子里要建设一个物流仓库,还有村民的安置楼房,便把存在了数百年的村子夷为了平地。大多数的村民,一个个喜笑颜开,因为已经有了盼头,终于可以告别祖祖辈辈居住的简陋平房,告别狭窄泥泞的乡村小路,住上有着电灯电话的高楼大厦了。
  看见几个施工人员,正在指挥挖掘机挖掘一条壕沟,曾天启就走向前去,打听前几天在这儿发现古墓的事。发现古墓总是一个新奇的话题,一位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的施工员,自报奋勇般地向他介绍着前几天挖出古墓的事,充满了兴致,“好么,挖掘机一铲子下去,就听到了咕咚一声,隐藏在地下一米多深的古墓就挖开了,谁知道,还没有报告文物部门,几个村民听说了,以为发现了什么宝贝,便纷纷围拢过来,有两个大胆的村民,还跳进古墓里寻摸出了一些东西。”
  曾天启询问古墓的方位,施工员用手指了指,说,“就在前面的那扇土墙的旁边。”
  “有没有通知文物局的人过来看看?”曾天启有这方面的知识,问道。
  “看个屁,没来得及,一下子就抢没了!就是一些坛坛罐罐的东西,还有一面铜镜,不知道值不值钱。”施工员是一位特别爽快的中年人,说话干净利索。
  两个人向南走了四五十米,就到了挖开古墓的地方,只见一些破碎的青砖和白色的石灰颗粒,散落在壕沟的周边。曾天启伏下身子,仔细地向着沟里瞧着。那是一条宽约两米、长约三米的墓室,墓穴的面积大约有六个平方米,坐北朝南,墓壁上绘着色彩与线条装饰的壁画,画的是仿木式建筑,包括屋檐、窗户、梁柱和门扇,还有庭院。因为年代久远,壁画的一些部位已经脱落,依稀可以看出大体的轮廓。可以看出墓穴弧形的穹顶,裸露着青砖和石灰的抹缝,墓穴内有一扇夹门,可能是夫妻合葬墓。从墓穴的建设质量和宏伟程度,可以推测出墓主人是一个有身份的人,有着殷实的家产,从仿木式建筑壁画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一对北宋时期乡绅夫妇的墓葬。
  看到这边有人,以为又发现了什么东西,在北面村边站着观望的几个村民,争先恐后地跑了过来。听到曾天启打听前几天发现墓葬的事,还有里面出土的东西,就把曾天启当做了一个收购文物的贩子。曾天启见此,便向他们打听古墓里的文物出土情况,并且告诉他们,自己是收购文物的,什么东西都要。几个村民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民模样的人告诉曾天启:“出土的东西不多,施工人员一咋呼,村子里的几个人马上就围了上来,两个村民下到墓底下,把里面的东西全拿了上来,一个人一半,分了。就是村北边靠近马路的那两户人家,他们离得这儿最近。”
  听完老农的话,曾天启客气地给每个人递上了一支烟,算是谢谢他们,就一个人去到了马路旁边,开始敲那两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人,曾天启自我介绍以后,就问中年人,是否愿意把古墓里弄出来的东西卖给自己。都是一些破破烂烂的古旧玩意,老百姓也没有人当做好东西,他进出了两个院子,废了一番口舌,用了半个小时,就收购了一个瓷质的佛龛,一个铜镜,两个瓷碗,两个陶罐,还有三枚古钱币。每一样东西,都免不了一番讨价还价。宋代的那只青瓷佛龛最贵,也非常精美,花了他二十块钱。铜镜虽然已经锈蚀严重,但是也花了十块钱。两只陶罐黑乎乎的,没有任何美感,一看就是特别普通的东西,一共是十块钱。还有两只瓷碗,一只非常完整,另一只有一点残缺,他给了主家五块钱。那三枚古钱币的主家与青瓷佛龛是一家,物主的媳妇是一位特别痛快的大嫂,看着曾天启人长得整齐,说话十分客气,又是差不多的年纪,就把钱币一并送给了他,没有要钱。
  曾天启小心地把收来的瓷器用废报纸包了包,放进摩托车的后备箱里,以免碰坏,然后开始翻看大嫂送给他的那几枚古钱币。钱币的面文他都认识,就像是当代的字体一样,一枚是崇宁通宝,字体非常潇洒漂亮,一枚是政和重宝,与崇宁通宝字体相似,还有一枚可能是元丰通宝,因为是篆书钱文,元丰的“丰”字笔画太繁,他不认识。以他这两年进入这一行增长的历史知识,他判断,这三枚钱币,应该是宋代钱币,崇宁、政和和元丰,可能是宋朝的三个年号,他也拿不太准。他看着三枚钱币非常精美,红斑绿锈,透着浓浓的古意,煞是好看,十分喜欢。爽快大嫂看他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真的喜欢古钱币,便告诉他,前几天,在西边的那一堵老墙附近,还挖出了一个黑色的陶罐,打碎了以后,是一罐子古钱币,“是张大傻子发现的,胡家媳妇看见了,两个人就抢了起来,最后一个人分了一半”。曾天启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一惊,急切地问道:“大嫂,张大傻子家在哪里?”大嫂用手指了指,“就是西边那家,第三个院子,黑漆大门就是。”
  曾天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向大嫂说了一句“谢谢”,推着摩托车赶忙走了过去。
  这是一户济南农村常见的农家小院,基础由济南黄台山的块石垒砌而成,上面是土坯的院墙,两扇黑漆的老式大门虚掩着。曾天启把摩托车支在了大院门口,用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有人吗”,仍旧没有人答应。他感觉,院子里一定有人,因为大门敞开着,他推开了虚掩着的门,直接走了进去。一进门,他就发现,在北面的屋檐下,鸡窝的旁边,胡乱地扔着一些古钱币,锈蚀严重,斑斑驳驳。紧接着,一个憨厚的男人,可能是看见了他,从屋子里走出来,身体粗壮,四五十岁的年纪,蓬头垢面的。曾天启问道,“这是张家吗?”他不敢随着爽快大嫂一块喊他“张大傻子”,曾天启感觉,因为互相熟悉,这可能是他们村民之间的一种俗称,应该带有一定轻视的贬义。
  憨厚的男人点了点头。曾天启轻描淡写地对他说,自己是一个收购古钱币的贩子,听说他家里有一些古钱币,是否愿意卖给自己。
  憨厚男人看了看鸡窝旁边的那些古钱币,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答应道:“卖、卖、卖······”
  “怎么个卖法?”曾天启问。
  “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你看着给点就行。要不,论斤称也可以,你带秤了吗?”憨厚男人回答的很实在。
  看着憨厚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香烟,是济南卷烟厂生产的“生产”牌香烟,一毛多钱一盒,曾天启赶忙掏出了自己口袋里的烟,“红专”牌的,是济南一种比较好的香烟,赶忙递给他一支。憨厚男人知道这是好烟,没有舍得抽,而是夹在了耳朵上。曾天启见此,自己点燃了一支,就把那一盒没有抽完的“红专”牌香烟递给了憨厚男人,说,“送给你了,拿着。”
  憨厚男人咧着嘴,“嘿嘿”地笑起来,把香烟赶快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曾天启走到那一些散落在地上的铜钱旁边,弯下腰,用手拢了拢,弄在了一块,抬头向憨厚的男人问道,“家里有没有塑料袋”,憨厚男人摇了摇头。曾天启看到在鸡窝的旁边,有一只破了边的瓷碗,可能是用来喂鸡的,就把它拿了来,用手抹了抹里面的谷糠,把地上的铜钱一枚枚地捡起来,搁进碗里,然后掂量了一下,连碗带铜钱,约摸着有一斤来沉,大概有一百多枚,便问道:“这位大哥,有一斤左右,你想要多少钱?”
  憨厚男人把碗接过去,认真地掂了掂重量,然后点了点头,肯定了曾天启约摸的斤两,说道:“现在的废铜钱,废品收购站里最起码也得四五块钱一斤,你给十块钱怎么样?
  “行!”曾天启非常高兴,没有思考就答应了,连忙从口袋里拿出十块钱,递给了憨厚男人。憨厚男人摸着手里的钱,喜出望外,客气地问曾天启,喝不喝水。已经忙活了一个小时,他确实有一些渴了。憨厚男人热情地去到屋子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还搬来一只四条腿的板凳让他坐下。曾天启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没有开封的“红专”牌香烟,抽出一支,递给憨厚男人,然后,自己也点燃了一支,又随口向憨厚男人问道:“大哥,我听说还有一位与你一块分了铜钱的胡家媳妇,她住在哪儿?”
  “噢,胡家媳妇就住在隔壁,那是一个特别抠门的女人,不好打交道。她弄得更多,我发现的,都让她抢去了,他妈的!”憨厚男人看来与邻居胡家媳妇关系不睦,张口骂道。
  喝了一杯水,两个人又抽了一支烟,曾天启就对憨厚男人说了一句谢谢,便站起身来,告辞了。出了门以后,他直接去了隔壁的门口。他知道,胡家媳妇肯定是一个女人,自己不可以冒昧地进去,便用手使劲地敲着大门。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了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满脸横肉,特别彪悍,看见曾天启穿得人五人六的,咋呼道:“你找谁,敲门干什么,直接进去不就得了?”便将自己的身体倚在了门框上,直视着曾天启,充满了疑问。
  “噢,对不起,对不起,大姐。我是收购古钱币的,我听说你家里有古钱币。”
  “叫谁大姐哪,叫谁大姐哪,人家才三十多岁,我看你得有五十了吧,真是!铜钱?铜钱早就卖了,放在家里有什么用!”
  “卖了?”曾天启非常失望。
  “昨天卖给了一个收废品的老头。”
  “一共卖了多少钱?”
  “他娘的,一百多个大铜钱,才卖了三块多!真他妈的坑人,他那秤里肯定有问题。”女人忿忿不平地骂道。
  听了女人的话,曾天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感觉非常遗憾,就像是自己丢失了什么宝贝东西。他稍微楞了一会,然后骑上摩托车,顺着村里的小路,来到了东边的马路上,就向北园路自己的宿舍驶去。
  在济南周边的农村,还有济南市内的一些老百姓家中,特别是那些老住户老家庭里,几乎都存有或多或少的古钱币。这些古钱币,大多是清代的,明代的钱币也非常多,但是相对稀少一些,元代以前的钱币就基本上没有了。这些古钱币,因为存世量太大,年代也不久远,而且又经过了长时间流通,磨损严重,品相也不好,因此并不值钱。一些收购古钱币的贩子,给出的收购价格,也就是三分钱,五分钱,最多一毛钱一枚。废品收购站里,经常也能够收到一堆堆的铜钱,是论斤买的。那里面可能掺杂一些较早历史时期的珍贵古钱币,元代的,宋代的,唐代的,春秋战国时期的,甚至可能还有一些少数民族政权同时代铸造的稀见古钱币,比如辽代和金代的钱币,还有元朝钱币,因为存世量极少,一些就是试铸样品,可为凤毛麟角,具有特别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物价值,因此十分珍贵。
  曾天启回到家,已经是中午时分,小卜见他收购了一些坛坛罐罐的东西,还有一些锈蚀严重的古钱币,也没当回事,就督促他赶快吃饭。曾天启的心情不错,今天的收获可为丰富,一下子就买了这么多东西,而且花得钱不多。吃过午饭,小卜和敏子在忙活一些装裱的活儿,他看了看,也插不上手,就一个人去到里屋,把那些古钱币拿出来,搁在窗户前面小卜的那张梳妆台上,便一个个地研究起来。这些古钱币,一共花了十块钱,他数了数,竟然有一百一十二枚之多,每一枚钱币合着九分钱的样子,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买卖。他正面、反面反复地判读着钱币上的文字,他发现,许多钱币上的文字都是一样的,有元祐通宝多枚,祥符元宝多枚,宣和通宝、熙宁元宝也不少,最多的是皇宋通宝,楷书篆书的都有,得有二十枚,还有一些钱币,因为锈蚀严重,字迹不清,还因为是篆书钱文,他并不认识。直觉告诉他,这都是一些好玩意,毕竟都是上千年的东西,他对于古钱币的兴趣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然后,他便开始分类,把完全一样的钱币,用一根线绳穿在一起。他数了数,完全一样的钱币,有十二三种多。因为知识的局限,还有十几枚古钱币,他反复地进行端详,实在是不认识,就专门放在了一个小纸盒里,留待以后继续研究。面对自己知识、学识的匮乏,这一刻,他深深地感到了知识的重要,因为许多钱币上的文字,他连见都没有见过,就更别说认识了。他决定,过一天,星期天休息的时候,专门到泉城路上的新华书店去一趟。他知道,那里有许多钱币方面的书籍和杂志,应该也有楷书和篆书对照方面的字典,他要去查一查,然后再买几本专业的书看看。想到这里,他又拿来了几张信纸,一笔一划地把所有钱币的名称都写了下来,包括那些篆书钱币。另外,装在小纸盒里的那十几枚钱币不认识的钱币,他决定一块拿着去新华书店,到了现场以后,直接进行对照,看看到底是一些什么玩意。
  忽然间,他听到了小卜在外间屋子里喊他吃晚饭的声音,他吃了一惊,抬腕看了看表,哎哟,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晚上五点半了!他伸了伸懒腰,赶快把那些古钱币,小心地搁进了小卜梳妆台的一个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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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3-22 15:55
  第九章 文物(2)
  自从人类脱离了穴居以后,人们都喜欢建造房子,喜欢建造宽敞的大房子,因为房子是家庭生活的物质基础。虽然如此,盖房子可不是一个让人受用的活儿,特别让人操心费力,而且耗费钱财。俗话说,“与人不睦,劝人架屋”,就是说盖房子是一个费力、费工、费金钱的事情,还需要操许多的心。
  但是,曾天启已经决定盖房子了,并且是全力以赴地盖一栋好房子,一栋漂亮的二层楼,就像是别墅。
  因为他与交通局东邻村子的王支书关系特别好,村委会在给村民批宅基地的时候,便想法设法,冒着风险,也给曾天启弄了一块。为了不让村子里的人有意见,也算是给村子里的其它干部有一个交代,他变通了一下,象征性地让曾天启交了一点钱,也算是给村子里增加了一笔收入,算是卖给他的。那块宅基地就在交通局的东边,不远,离着他现在住的宿舍有三四百米的距离,将来上下班非常方便。现在,曾天已经是非常富裕的人了,可为家财万贯,有许多的钱,而富裕或者说金钱,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力量。他已经是一个人物,一个能量很大的人物,他的面子足够大,他可以通过金钱和关系,摆平许多难缠的事,干成他人干不成功的事,宅基地就是一个例子。
  他带着几个朋友和要好的同事,到宅基地现场勘探了一下,还专门请了宋局长,让他一块参谋参谋。那是一块二百多个平方米的地皮,紧挨着一条南北方向的小路,地理位置不错,他准备盖一个二层楼,然后圈起了,用红砖拉一个院子。宋局长非常钦佩自己这个下属的能力,露出一副羡慕的神情,因为区里分配给他的宿舍,才七十多个平方米,仅仅是两室一厅。曾天启也找了一个懂建筑的朋友看了看,进行了必要的设计。楼房的下面,他设计成了一大间宽敞的客厅,足够大,五十个平方米左右,同时兼作画室。一层的西边,他设计成了里外室的大套间,外带餐厅、厨房和厕所。二层的上面,是一排带阳台走廊的卧室,是四个宽敞的单间。如此以来,即便是将来孩子们都来居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但是,因为宅基地与其它村民的房子混杂,曾天启还没有开始盖房子呢,就出事了。北面的一户村民,听说他要盖二层的楼房,坚决不同意,害怕影响了自己房子的采光,还把这个问题捅到了村委会里。该邻居姓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村民,家里有四口人。他的要求应该是合理的,因为人们都有采光权。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曾天启三番五次地找姓刘的村民协商,但刘姓村民就是不同意,为此,他又找来了村里的王书记进行调解。刘姓村民知道了他与王书记的关系以后,态度虽然软了下来,但是狮子大张口,仍旧索要遮阳费三千元。三千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完全称得上是一笔巨款,虽然这两年人们的收入增加了不少,但在济南偏僻一点的地方,三千块钱可以买两间房子,这让曾天启有一种被讹诈的感觉。可是,没有其它的解决办法,他的自己心里非常清楚,他的宅基地本来就是不合法的,因为他不是这里的村民,没有权利分到宅基地。确实没有办法,遮阳费就遮阳费吧,为了息事宁人,在王书记的协调下,作为补偿,他给了北面邻居两千五百块钱,总算把事情了结了。毕竟是邻居,而邻居是搬不走的,必须搞好关系,未来的日子长着呢。当天晚上,他还专门请了一次客,叫上北面的邻居,还把村委会的几个干部一块喊了来,找了一个不错的饭店,一块撮了一顿,也算是谢谢大家。
  白天上班,业余时间干买卖,现在又开始盖房子,这让曾天启几乎忙昏了头,身心十分疲惫。他要买石料,进红砖,预制板,沙子水泥,定制门窗,还要准备家具,实在是忙不过来,便与小卜商量,把商河老家的大儿子龙龙喊了来,专门负责盖房子的事。小卜也是一样的焦头烂额,便同意把龙龙叫来帮忙。可是,龙龙来了没有地方居住,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才开始的几天,他就让龙龙在宿舍的外间里凑合一下,敏子睡折叠床,让龙龙睡在里面的沙发上。后来就好了,等到新盖的房子成型了,就在已经盖好的一层房子里打了一个地铺,晚上暂时住在那里,一块也照看盖房子的材料。只是晚上的蚊子太多了,嗡嗡的,小卜就去买了一架蚊帐,用竹竿子架起来,方才完全解决问题。
  只要是有时间,曾天启就去盖房子的地方看看,主要是监督一下质量。施工队是黄河北面的一些农民工自发组织的,过去曾经给王支书盖过房子,算是熟人,特别认真实在。盖房子的价钱是按平方米算的,现在市面上的工钱基本公开透明,差不多是房屋总成本的三分之一。十来天以后,房子的基础和一层的框架就基本打好了,接下来是吊装楼板,需要一辆八吨的吊车。曾天启知道,局里的施工队里有一部黄河牌吊车,泰安汽车制配厂生产的,他就给施工队的房队长见了个面,说是借用一下,也就是半天的时间。都是局里的同事,房队长痛快地答应了他,说是什么时候使用都可以,随叫随到,保证耽误不了他的事。
  连续不断地干了二十多天,房子总算是盖好了,并且用红砖拉起了一个院子,装上了铁质的大门,非常地气派,不仅仅在村子里鹤立鸡群,就是到了社会上,也是响当当的,令人刮目相看。二百多个平方米的房子,还拉了一个大院,把他这几年的积蓄全都花光了。房子盖好了,却没有了装修的钱,没有钱买家具了,这让他十分头疼。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十分有钱的人,名声在外,他不能再到局里去借钱,尤其是因为自己盖房子的这个事!没有办法,也算是一客不烦二主,他就向本村的王书记张了张嘴,借了他五千块钱,并且保证年底以前归还。都是老朋友了,五千块钱也不是什么大事,王书记特别信任他,知道他是一个能人,当天下午就去银行取了五千块,送到了他的家中,总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忙忙活活一个多月,时间已经到了夏末,曾天启的二层楼房也全部装修完毕,可以入住了。一切都是新的,所有的家具,所有的生活设施,就像是一个就要结婚的小青年的家。但是,搬家的时候,他却没有声张,而是静悄悄地进行的,因为这太扎眼了,就像是一个暴发户,他不想让别人有什么闲言乱语,有什么心理不平衡。可是,搬家又不是一个偷偷摸摸的事,他便抽了一个星期天,把局里几个不错的同事,请到了家里来,一块坐坐,吃顿饭,也算是温居。客人有宋局长,因为是他的恩人,还有一个办公室里工作的钱继生和金宁宁,白英谦也是不错的同事,也一块请了来。
  在曾天启宽敞气派的大客厅里,几个同事围坐在一圈高靠背的欧式沙发上,喝着茶,说着话,虽然一个个意图表现出轻松一些,但实际上却是个个神情严肃,好像都没有缓过神来。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像是进了一座堂皇的宫殿,全是惊异的眼光,还有惊叹的语气。他们没有想到,一共仅仅是几年的时间,自己的同事曾天启,就竟然挣下了这如此巨大的家产,就凭他们每个人的工资收入,一辈子也不可能挣得出来。宋局长是一位长者,见多识广,也不住地啧啧称赞自己的部属,竟然会有这样的本事,挣下了偌大的一份家业!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到外面的饭店里去吃,知道曾天启的几个同事要来,小卜早早地就出了门,去了海鲜市场,进行了食品采购,全是精品菜肴,弄了满满的一桌子。因为家里经常有客人,经过这几年的锻炼,小卜做饭的手艺已经很好了,所有的饭菜都是她亲手做的,包括葱扒海参、油焖大虾。虽然人不多,她还是做了十个菜,曾天启还拿出了两瓶茅台,是他有钱的朋友送的,他没有舍得喝。见是好酒,几个人兴致高涨,把酒全都干了出来,金宁宁也喝了两杯。酒足饭饱以后,几个同事才兴冲冲地离去。
  交通局里的那两间宿舍,曾天启没有退,家具也没有动,他让自己的大儿子龙龙,一个人暂时住在了那儿,他和小卜与闺女敏子,一块搬到了新房子里住了。

  一个人,手里握有一百多枚铜斑绿锈美丽异常的古钱币,如果不知不识,不知国别朝代,不知帝王归属,肯定就会产生想要弄明白的冲动,这是人的求知欲使然。因为对于古钱币知识的极度匮乏,这让曾天启反而产生了对于古钱币的浓厚兴趣。为此,他专门去了一趟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在济南的泉城路上,坐北朝南,是一栋四层的楼房。改革开放以后,为了追求美好的生活,建设国家,人们对于知识的需要如饥似渴,尤其是那些朝气蓬勃志向远大的年轻人。新华书店里的人太多了,主要是孩子和学生们,也有中年人,教师、学者、工人,人头攒动,有的在买书,有的在阅读。虽然早就知道新华书店,但是对于曾天启来说,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长到这么大,他这是不多的几次进新华书店的门。他在一楼里转悠了一圈,四处浏览着,盯视着书架上书籍的名字和目录,但是没有看到钱币方面的书籍,然后他上到了二楼。在二楼的北面,靠近窗户的地方,有着一排书架,他发现了钱币方面的书籍,杂志、专著和词典,什么书籍都有,他摸出了一本老厚的钱币学词典,仔细翻阅着。他的口袋里有几张纸,上面写着许多钱币的名称,在介绍宋代钱币的部分里,他看见了自己收藏的大部分钱币的词条,有详细的介绍,还有逼真的拓片,嗨,竟然完全一模一样!他仔细阅读着,一条条地对照着,心情激动,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但是到了后来,他些失望了,为什么,因为在词条的介绍中,都有该种钱币的大致存世量,有的钱币竟然可能有上百万枚之多,他手里的许多钱币,在价格的表述方面,是非常低的,也就是几块钱,因为是普品,虽然已经是上千年了。
  在金代钱币的章节里,他有了非常吃惊的发现。金代钱币,竟然几乎全部是稀缺钱币,即便是存世量较多的钱币,也就是数百上千枚的样子。他发现,自己的手里就有一枚金代钱币,是明昌元宝,与书中介绍的明昌元宝楷书钱币是一对,但是书上没有介绍明昌元宝篆书钱币。这肯定不是作者的疏漏,可能成书的时候,篆书明昌元宝还没有出土发现。如果真是这样,就可以肯定,明昌元宝篆书小平钱币,一定是钱币大珍,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想到这里,他的兴致一下子高涨起来,仔细阅读着词条的内容,为了牢记,还拿出了纸和笔,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
  书中写道,明昌元宝,为金代金章宗完颜景明昌年间铸造,时间为公元1161年-1196年。书中还引用有钱币学大师马定祥先生的批注,“明昌元宝小平钱,为日人所藏,仅见”,到目前为止,存世仅或了了数枚,而明昌元宝篆书钱币,没有著录,没有发现,堪称孤品。
  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对自己手中的大多数古钱币,都找到了历史的出处和铸造行用的时间,但是,随身携带的十几枚未知钱币中,他翻阅了好几本词典,浏览了所有的目录词条,也没有发现一丝的记载,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著录,难道作者没有见过,词典的编者遗漏了,或者是还没有出土发现?这让他耿耿于怀,欲罢不能,非常想要搞明白。
  星期一早上上班以后,曾天启不死心,便带着那些充满疑问的古钱币,专门找了一下白英谦,因为他知道,白英谦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历史知识也非常丰富。白英谦仔细地看着他带来的古钱币,认真地鉴别着。白英谦确实是一个知识非常丰富的人,所有钱币上的字,他全部都认识,包括所有的篆书钱币,这可能与他从小就研习书法有关系。他指着几枚篆书钱币告诉曾天启,这一枚是太平通宝,这一枚是政平通宝,这一枚是皇宋通宝,这一枚是皇宋元宝,这一枚是熙宁通宝,等等,就像是阅读报纸一样,没有任何困难,但是,他却并不知道是什么朝代铸造的。虽然如此,这让曾天启还是感到自愧弗如,佩服白英谦知识的广博,认识的字多。最后,白英谦建议他,还是应该找一个专业人士看一看,因为钱币学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牵扯到历史、朝代、文字、书法、工艺、铸造等等方面,不下一些功夫肯定弄不明白,并且告诉他,山东省博物馆就有钱币学方面的专家,可以找他们去看看。
  这真是一个好办法。听了白英谦的话,曾天启感到非常可行。为了解决心中的疑惑,他就抽了一个空闲的时间,坐上了南去的公交车。他知道,山东省博物馆,在文化西路那边,紧挨着山东剧院,不算远。来到博物馆以后,他问询了一下看门的传达员,一位五十多岁带着老花镜的老工人,说是要找钱币部的专家,有要紧的事。因为不认识他,又没有介绍信,而且也不知道进去找谁,老工人坚决不让他进,弄得他十分着急,几乎要同老工人吵起来。正在这时,从博物馆的大门里,走出来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见他们两个在争执,便问是怎么回事。曾天启如实地进行了回答。中年人听了以后“呵呵”地笑起来,对曾天启说,“既然如此,那就请进来吧。”热情地把他领进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请他坐了下来,还给他倒了一杯水,并且自我介绍说,自己姓张,是钱币部的工作人员,有什么事,可以告诉他。
  太巧了,真是奇遇!曾天启大喜过望,立即说明来意,然后掏出口袋里的十几枚古钱币,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购买钱币的经过和心里的疑问告诉了张研究员,以期得到请教。大体地看了看曾天启拿来的古钱币以后,张研究员告诉他,这些古钱币,应该大多数是一些珍稀钱币,存世量非常稀少,而且里面好像还有数枚越南古钱币,也是非常难得的珍品。但是,如果要想把这些钱币立即弄明白、说清楚,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因为有几枚钱币,他也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如果曾天启同意,可以把这些钱币暂时留在博物馆里,给他开一个收据,等到自己查阅相关历史资料以后,经过分析研究,才可能下一个最后的结论。曾天启知道,做学问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就答应了张研究员,同意把钱币暂时留在博物馆里。
  张研究员走出办公室,片刻功夫,喊来了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人,当场写了一张收条,把曾天启带来的所有钱币的名称,一同写在了收条上面,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后还问了他的详细住址和办公室电话,并且告诉他,大概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出来结论以后,他会直接拿着这些古钱币,到他的家里进行拜访,一并归还给他,同时,为了便于联系,把自己的姓名和办公室电话号码也留给了曾天启。

  八九天后的一个早上,刚刚上班以后,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曾天启拿起了电话,一听,原来是张研究员打来的。张研究员说,初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过一会儿,就来交通局找他。曾天启告诉了自己详细的地址,以及行走的路线和下车的站点,并且说好,半个小时以后,就在交通局的大门口迎接他。
  在交通局的大门口站了一会儿,曾天启就看见了张研究员从一辆公交车里走了下来,赶忙迎上前去,寒暄了两句,就一块进到了交通局大院。曾天启把张研究员让进办公室对面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请他先坐着,自己就去到办公室,为张研究员倒了一杯茶,顺便还拿了一只暖水瓶。白英谦和金宁宁也知道来的是博物馆的张研究员,这两天,曾天启曾经给他们两个谈到过这个事,就一块进到了会议室,也想与张研究员交流一下。张研究员是一位身形消瘦的人,个子不高,与白英谦有一比,只是皮肤有一些黑,五十多岁的年纪,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的眼镜,一看就是一个有学问的人。几个人互相认识了以后,便挨着张研究员坐了下来。张研究员从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里,把曾天启的那些古钱币拿了出来,放在面前的圆形会议桌上,还拿出了几张纸,一支圆珠笔,就像是开座谈会一样,气氛轻松地给大家谈起了这些古钱币的来龙去脉。
  张研究员举起一枚钱币,上面是四个字的瘦金书体,“大燕通宝”,钱币包浆浑厚,有着入骨的绿锈,显现着历史的沧桑。他告诉大家伙,这应该是一枚五代十国时期的钱币,或者是一枚金朝时期的钱币,因为没有历史记载,没有出土发现,没有书籍著录,甚至可能没有人见过,目前来看,应该是一枚孤品钱币。
  几个人睁大了眼,认真地倾听着张研究员如数家珍般地娓娓道来。
  他说,据他的考证,大燕通宝,是一枚国号钱,而"通宝"钱币的称谓,始于公元621年唐高宗武德四年的开元通宝。
  而“燕”和"大燕"国,在中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多次,而真正建立了具有完全独立政权性质的"大燕"国的,一共是两次,一个在唐朝中期,一个在五代初期,都是割据叛乱政权。一个由公元755年发动了"安史之乱"的史思明所建,这就是所谓的"安燕"政权,另一个则为911年刘守光在幽州割据成立,因其残暴不仁,史称"桀燕"。二个"大燕"国,相距时间约150年,均为短命政权,有惊人相似之处,都铸造发行了钱币。
  刘守光" 安燕"铸造的钱币,史载十分明确,据《新唐书-食货志》,759年史思明在范阳称"大燕皇帝",铸得壹元宝,后因"恶'得壹'非长祚之兆",当年废止,改铸顺天元宝。因此,从这一点上看,史思明不可能铸造了大燕通宝,似可将其排除。
  "桀燕"钱币,学界似有争议,铸造品种不明,目前可以肯定的,为刘守光于911年铸行的应天元宝、顺天元宝、乾圣元宝和应圣元宝,均为大值钱币,背万、背千、背百和背拾。如此说来,运用排除的方法,大燕通宝可以确定是刘守光铸造。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因为没有历史记录,不敢下最后的结论。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他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那就是大燕通宝是金代海陵王完颜亮铸造,但是目前也没有任何确凿的历史记录和证据,这也是一种猜测。”张研究员喝了一口水,继续着自己的谈话。“海陵王完颜亮,于皇统九年1149年弑君篡位,杀死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取代金熙宗继承了皇位,时年27岁,改皇统九年为天德元年。此时的金国首都金上京会宁府,仍偏于中国东北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的阿城一隅。为了巩固政权,消弭金熙宗的影响,同时为了攻打南宋,谋取统一中国,公元1153年天德五年三月,正式迁都燕京,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地区,取城名为‘燕',一是为纪迁都燕京大事,二为纪念开辟新纪元,大燕通宝可能是金代迁都以后试铸的一枚纪念币,异常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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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3-29 09:01
  第九章 文物(3)
  曾天启就像是听天书一般,对于张研究员的侃侃而谈,始终没大弄明白。白英谦和金宁宁都是文化人,历史知识渊博,而金宁宁的角度则更为特殊,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位旗人,与金代有着特别的历史渊源,甚至可以说,她就是一位金朝的后人。上大学期间,她对于金代的历史,就有着特别浓厚的兴趣。但是,钱币学是一门特别复杂的学问,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他们两个也是门外汉,感觉非常新鲜。
  张研究员继续说道:“中国历代皇朝,都有在重大国家事件发生的时候铸造钱币以为纪念的传统,开国和皇帝登基的时候几乎是肯定的,其它的方面,比如迁都、改年号、重大事件,也可能铸行钱币。金朝建立初期,钱币匮乏,加之北方地区缺铜,仅铸造了少量的钱币,流通使用的大部分钱币,是辽代钱币和宋朝钱币,据《读通典》载:'金初用辽宋旧钱,太宗天会末,亦用齐阜昌钱……’后来,因为旧钱仍旧不足,便大量行用了金人扶植的政权大齐皇帝刘豫仿北宋大观通宝钱币铸行的阜昌钱。1130年,金朝皇帝册封刘豫为'大齐皇帝’,建都于今天的河北大名,先用金天会年号,不久,奉金朝命令,又改元阜昌,铸造了阜昌系列钱币,有阜昌元宝、通宝和重宝,钱文有真书和篆书,铸造精整,书法冠绝,有徽宗钱币遗风,非常漂亮,几乎是人见人爱。”
  “因此,”张研究员最后说道,“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大燕通宝是金代海陵王完颜亮铸迁都北京以后,仿宋徽宗大观通宝钱铸行了大燕通宝,或是大燕通宝借大观通宝钱改范试铸而成,因为当时铸造便少,而能够流传后世的就更少了。这一枚大燕通宝钱币,可能是到目前为止发现的唯一一枚,中国国家博物馆和中国钱币博物馆也没有收藏,而专门收藏金朝文物的金上京历史博物馆可能也没有,因此显得十分难能可贵。我认为,大燕通宝即不是完全的国号钱,也不是完全的年号钱,应该定性为纪念性质的钱币。因为大燕通宝钱币当时铸行情况的特殊,有着非常复杂的时代背景,为研究金代的历史、政治经济制度,尤其是金代货币的形制和沿革,提供了难得的实物资料,如果进行文物评级,可定为国家一级或者二级文物。”
  张研究员的水平确实非常专业,对中国历代钱币的研究,有着很高的造诣,他的主要研究领域,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钱币和宋代钱币,对于其它历史时期的钱币,也非常熟悉。在谈论完了大燕通宝钱币以后,他又指着一枚非常普通的钱币,对在坐的几个人说出了惊人之语:“这枚政平通宝篆书小平钱,是越南历史上的第一枚篆书古钱币,为越南陈朝开国皇帝陈太宗所铸,距今已经八百年了。”
  几个人大吃一惊,在山东的济南北部地区,竟然会出土发现越南古钱币,这真是一个特别重大的发现!
  “而且,越南古钱币还不止政平通宝这一枚!”张研究员指着桌子上的几枚钱币说,并且把它们一个个地归拢到了一块。几个人马上站起身来,走上前去,仔细看着桌子上的钱币,充满了惊异。桌子上的越南古钱币,有好几枚,分别是景太元宝、景治元宝、熙平元宝和皇恩通宝,相对于中国古钱币,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甚至完全一模一样。
  “你们看看,如果再加上政平通这一枚钱币,就是五枚越南古钱币。在山东的济南地区,一下子出土五枚越南古钱币,而且是同一个窖藏,这里面肯定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历史故事。可惜的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已经无从知晓了。”张研究员充满了对于历史未知的遗憾,摇了摇头,又抬头望了一下天花板,似乎要进入冥想一般 。
  张研究员告诉大家,越南陈朝太宗铸有政平通宝真书钱币,形制与此前太宗所铸建中通宝钱币相似,为阔缘小字,少数穿左右可见星月纹,制作尚工,边廓修整,存世量有数百枚,因为钱币流通的地域因素,多归于中国邻近越南的几个省区钱币收藏家所有,还有日本和新加坡等国藏家。
  张研究员继续说道,“目前来看,政平通宝篆书小平钱,可以认定为是越南历史货币的第一枚篆书钱文钱币,这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枚。政平通宝真书、篆书钱币,亦可以确定为越南历史上的第一种对钱。我对越南的历史不是特别的熟悉,但是我知道,越南的中北部地区,历史上就是中国领土,与现在的广西自治区无异,中越两国,可为血脉相连,水乳交融。公元968年,丁部领建政称帝,国号大瞿越国,越南独立了,成为了中国的藩属,自那以后,越南历史上的许多皇帝,都是中国人的后裔。越南陈朝开国皇帝,即是中国的福建人。越南皇朝年号的设立,有模仿中国前朝年号的传统,钱币铸造,也喜欢模仿翻铸中国前朝的钱币,尤其是中国的宋代钱币。”
  张研究员介绍完政平通宝以后,还简略地点评了一下另外一枚太平通宝古篆书钱币,目前也没有出土发现,为北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铸行,是宋代的第一种年号钱。因为目前所见北宋太宗太平通宝钱币,均为隶书钱币,篆书太平通宝应该是试铸钱币,存世几无。因此,如何评价太平通宝隶、篆书钱币在中国钱币发展史上的地位都不为过,其在中国货币史上的重要程度,犹如公元621年唐武德四年铸造的的宝文钱开元通宝,是开山立宗之作,开宋代以后中国铸币对钱、三体钱、御书钱和年号钱之先河,并形成传统、制度,是中国货币史重要时期的纲要钱。如果没有太平通宝隶、篆书钱币,中国的宋代钱币,宋代以后的元、明、清诸朝钱币,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而是另一个演化、发展的形态。”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中午时间,最后,张研究员向曾天启问道,是否愿意向山东省博物馆捐赠这些钱币,如果有这个意愿,他愿意给他进行联系。曾天启没有想到张研究员会提出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懵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然后微笑着告诉张研究员,自己还没有完全弄明白这些钱币,他也要仔细地研究一下,关于捐赠的事,以后再说。
  为了感谢张研究员的辛苦,大老远地跑来,曾天启没有让非要回单位吃饭的张研究员走,而是硬拽着他,去到了交通局西邻的一个饭店,由白英谦和金宁宁作陪,一块吃了个饭。可惜的是,张研究员不喝酒,滴酒不沾。

  机会,或者说机缘,往往是人们走向成功的一条捷径,包括致富,或者说发财。
  自从搬进自己的二层楼房以后,曾天启的家里就基本上天天没有断过人,他经营的触角,联系的人员,已经遍布社会的方方面面、各个层次,可为顾客盈门。经营方面的朋友经常见面不说,一些喜欢书画文玩方面的人士,即便是没有事,也喜欢向他的家里凑,区里和市里的一些退了休的老干部,因为长期在领导岗位上工作,免不了接触到一些著名的画家,自己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收藏,因为某一个偶然机会,与他接触以后,见他为人畅快客气,而且出手大方,都把他视为朋友,也愿意与他交往,并且把自己的一些收藏便宜地卖给他,或者认识的其他人有需要书画的,也介绍到他的家里来。
  干买卖是需要人气的,门可罗雀,肯定发不了财。曾天启超强的人气,让他的买卖十分红火,而且,因为他的出手大方,每每留饭,好吃好喝好招待,让他人感觉不好意思,仿佛是亏欠了他什么,因此就更加愿意辅助他的买卖,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他的人气就更加地旺盛起来。现在,即便是省市的一些著名书画家,他已经都不用去上门求画了,因为联系密切,关系已经十分熟络,打个电话,定个时间,然后找朋友借一辆好车,把画家直接接到自己的家里,然后在偌大的客厅里作画,忙活完了以后,再让小卜做一桌子丰盛的山珍海味,酒足饭饱之后,再给画家奉上不菲的润笔,如果是家里有其它朋友送来的好酒,一块也提上两瓶,然后再把画家用小车送回家。
  七月的一天,天气已经非常热了,中午下班以后,回到家,他看到客厅里有一位朋友在等他,是历城区的。都是不错的朋友,经常见面,没有什么客套,曾天启赶快让小卜多炒了两个菜,便与朋友喝起酒来。朋友姓朱,是历城区的一位小干部,吃饭的时候,忽然告诉他,之所以来找他,是因为历城区的天主教堂准备恢复开放,现在正在装修,政府拨了专款,要对教堂的壁画、圣像、地面、跪凳、祭台、灯具等设施进行全面修缮,听说教堂里有一些过去的老家具,已经几十上百年了,可能要进行处理。
  曾天启一听,立即来了兴趣,便向朱姓朋友问道:“家具,什么家具?”
  “就是一些橱子、柜子什么的,听说还有大立柜。”
  “噢······”原来是一些破旧家具!曾天启听罢,刚才的一些兴致就降了下来。
  朱姓朋友见他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接了一句,说:“可能是一些红木家具,黄花梨的。”
  “啊······”曾天启瞪大了眼睛,望着朱姓朋友。他知道黄花梨,那是一种非常珍贵的木材,便急切地说道:“原来是黄花梨的,好,买,全部买回来!下午就办这个事。”
  两个人酒也不喝了,赶快吃完了饭,开始商量下午的行动。拉家具,得先弄一辆小货车。局里施工队里倒是有一辆半吨的客货两用车,下午一上班,他就给施工队的房队长打个招呼,借用一下,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可是,自己还要上班,脱不开身,让谁去呢?小卜不行,一个女人无法做这个事。儿子一个人去,也不行,因为才来济南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办不了这个事。
  朱姓朋友见他为难,大包大揽地说:“天启,这个事你就不用管了,包在我身上。我带上车,直接把家具拉到你家里来。”
  曾天启非常高兴,立即嘱咐儿子龙龙,跟着朱叔叔,一块去教堂,把家具拉回家。不知道有多少家具,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钱,他让小卜拿出了五百块钱,交给朱姓朋友,让他看着办,全权处理。
  在区里工作的时候,因为给李区长开车,曾天启曾经多次从洪家楼天主教堂旁边的马路上驶过,知道那是一座耶稣圣心主教座堂,是一座典型的双塔哥特式建筑,两只高高的的尖顶,直刺苍穹,非常宏伟醒目,是济南市的标志性建筑。
  与朋友和儿子去到交通局,曾天启立即找到施工队的房队长,说是有一点私事,要借用一下施工队的客货两用车。都是同事,早就相熟,何况曾天启本身就是局里的车队长,与施工队的车辆多有交集,施工队长爽快地答应了,并且立即派了一个司机,拉上朱姓朋友和他的儿子龙龙,出了交通局大门,向历城区方向驶去。
  看着儿子和朋友走了以后,曾天启赶快去到了办公室。因为下午没有什么工作,便与金宁宁聊起了一些关于家具的话题。金宁宁不愧为大学生,竟然对古典家具、尤其是明清家具也有所了解,这肯定与她辉煌的家世关系密切。目前最让他担心的,是他不知道洪楼教堂里处理的家具是什么年份的,质地如何,是不是红木的,如果是一些普通木材的家具,没有一点收藏价值。对于家具的收藏来说,材质是一个基本的问题,其次才是做工和时间。现在,这种相似的事情,对于他已经是一个常态,他经常遇见一些貌似珍贵的东西,仔细研判以后,却发现非常普通,甚至连一分钱也不值。
  因为他的名气在外,许多朋友都知道他喜欢收购老东西,文玩书画,瓷器玉器,佛像家具,甚至是邮票钱币,他都喜欢。朋友们听到这方面的信息,就喜欢给他提供,一些有这些东西的人家,如果需要钱,知道他收购东西,也会直接送到他的家里。每到这个时候,虽然他并不是很精通,他也会认真地进行一番鉴赏,并且在心里琢磨出一个适当的价格。他买的东西,往往是非常便宜的,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就像是他卖东西一样,一样的东西,他可以比他人卖得高得多,反过来一样,同样的东西,他可以比他人买得低得多,甚至就是白菜价。这是一个超人的能力,不是一般人可以学得来的,是一个人先天具有的某些特质在起作用,直觉,亲和力,谈判技巧,真诚的语言,有说服力的论据,甚至还需要面部表情和体式语言的配合。
  晚上下班回到家,一进门,曾天启就看见了在院子的水泥地上放着的三件破旧的家具,还有从家具上的掉落下来的几块木板和碎件,胡乱地扔在旁边。他问从客厅里走出来的儿子龙龙,一共花了多少钱。儿子告诉他,两只低柜和一只大立柜,教堂的负责人一共要了三百五十块钱,一口价,一分钱不让。曾天启围着那些破旧家具,仔细地瞧着,用手摸了摸,也没有看出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两只低柜上布满了灰尘,就像是刚从煤灰堆里扒出来的,外形倒是挺漂亮,一模一样,可能是一对。其中一只低柜,已经坏得不成样子,柜面的木板已经开裂,缺了一块,木腿也断了一根。另外一只低柜还算完整,但是左边的柜门掉了下来,就搁在地面上,可以看见柜子里面脏兮兮的,还挂着一些让人恶心的蜘蛛网一类的东西。只有那个大一点的立柜,看着还不错,高度在一米八左右,只是有一点窄,也就是一米二的宽度,虽然灰尘蒙身,看不出什么质地和颜色,但俊朗流畅的身形,气度非凡,这让他的眼前一亮。
  曾天启让儿子和闺女敏子,帮着自己先把那只大立柜抬进客厅里,晚上的时候,他要清洗擦拭一遍,然后仔细的看一看。他看到两个孩子吃力地把大立柜抬进了客厅,便从地上捡起了一小块横木,感觉沉甸甸的,十分压手。他的心里十分高兴,可能是红木的,或者是其它的贵重木材,只是因为已经尘封了几十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晚饭以后,他就开始在客厅里清理那只大立柜。他让敏子端来了一盆温水,找来了一块柔软的棉布,开始擦拭立柜外面的灰尘。不一会儿,立柜深褐色的外皮就渐渐地露出了些微的黄色,并且木材的纹理也开始显现出来,色泽非常柔和,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清幽而温雅,沁人心扉。他感觉,可能是海南黄花梨,这让他的心里充满了激动,黄花梨可是顶级的木材!看看立柜的外面已经擦拭完了,就又让儿子搬来了一把椅子,他要站在上面,擦拭立柜的顶部。站在椅子上一看,立柜的上面,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得有二三厘米,就像是铺了一层毡毯一样。他又让儿子拿来了一把带木把的小铁铲子,在上面掘戗起来。多年积聚的灰尘太多了,一会儿的功夫,就弄了一簸箕。
  外面弄完了以后,曾天启就开始擦拭立柜的里面。立柜共有上下两段,有四个窗扇,下面是全木的。他擦拭了一遍,嗯,看着已经非常干净,他就开始擦拭立柜的上部。上部的窗扇上,镶着两面灰蒙蒙的玻璃,看不出什么颜色,不知道是茶色的还是透明的。他拧开窗扇的扇鼻,窗扇就开了,可能是因为长期关着的缘故,立柜的上面部分还算干净,可以看见木材的本源颜色,还有卯榫的结构。他忽然发现,窗扇玻璃的反面,衬着几张宣纸,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已经有些酥了,可能是过去的主人,有意衬在窗扇里面的,以避免人们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搁放的东西。他小心地把衬着的宣纸揭下来,一看,原来是好几张叠在一块,两只窗扇,一边四张,一共是八张。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便把那几张宣纸扔在了旁边的书案上,继续干着自己的活儿。
  立柜非常漂亮,尤其是木材的纹理,有若鬼面,有着狸猫一样的斑纹,散发着怡人的光泽,飘着让人微熏的气味,视觉感极好,既不但敦实,而且对称和谐,凌然庄重,大方而有气派。曾天启觉得,仅凭这一只黄花梨的大立柜,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三百五十块钱,非常地值了。他欣赏着大立柜,就像审视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然后,他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吸起来,心情特别愉悦。
  忽然,他想起来了书案上的那几张宣纸,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便拿了过来,把叠在一块的宣纸平复开来,看看上面是什么内容。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之后,惊得他立即目瞪口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宣纸,竟然是一些精美的书画小品,可能是册页,有花鸟,有草虫,还有果蔬,左侧下面的落款,竟然是白石、白石老人、班门下白石,这让他激动的要跳起来,赶快把小卜喊了进来,让她也看看。小卜已经接触了书画好几年,经常的耳濡目染,她也知道齐白石的名字。她一看,也吓了一跳,眼睛里立刻放出光来,因为肾上腺素的分泌,心跳也开始加速。谁不知道齐白石呢,一个如日中天的名字,如雷贯耳,他的名字就代表着中国的水墨工笔画。
  曾天启和小卜,小心地把齐白石的花鸟草虫册页,一张张地摊平,摆放在书案上。册页一共是八帧,设色纸本,宽24厘米左右,高36厘米左右,画面分别由蜻蜓、螳螂、蝈蝈等草虫构成,还画有莲藕、葫芦和紫铜花等植物果蔬,构图简洁到位,细节生猛传神,画中的蜻蜓、螳螂和蝈蝈,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就像是活的一样。还有画中的松针、柳条和水波,虽然是三笔两画,但是渲染衬托得恰到好处,显示出超人的空间感和绘画技艺。而且,每幅册页上,都签有大红色的印章,其中三幅作品,还署有上款,应该是齐白石先生晚年的作品。
  “赶快去弄一个菜来,我要喝一杯,快点!”曾天启几乎要陶醉了,抑制不住自己澎湃的心潮,想要喝酒,便对小卜说。
  小卜麻利地答应道:“行,想吃什么菜?”
  “凉拌个黄瓜!”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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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4-10 08:50
  第十章 市民(上)
  随着社会财富的增加和人们收藏意识的觉醒,全民收藏热开始在中国兴起,所有的艺术品都在涨价,尤其是那些古代艺术品和在世的著名艺术家的精品力作,每年的涨幅都十分惊人,投资回报率甚至可以达到一倍、两倍甚至是数倍。山东省地域内的一些著名书画家的作品,也在翻着个地往上滚,尤其是那些具有全国影响和名气较大的书画家,更是如此。在济南,随着吴法律老先生的作品在民间的广泛流传,一些作品被带到了山东省之外,有的还漂洋过海,被一些书画爱好者带到了香港和日本。人们突然发现,原来传说中的中国草包将军吴老,竟然还写得一手漂亮的书法,尤其是他的篆书,气势雄浑,多阳刚之气,再加上他那妇孺皆知的大名,他的书法作品,价格也在蹭蹭地往上窜,水涨船高,四尺三开的,已经涨到了五六百元了,大一点的尺幅,甚至已经卖到一千块,人们仍旧趋之若鹜,一时洛阳纸贵。
  几年以来,曾天启已经与吴老合作过多次,每一次都非常成功,前前后后,他已经从吴老处购进了七八十幅作品,除去两三幅作品,他送给了自己的老领导李区长和宋局长,其余已经全部卖出,十分抢手,而且利润非常丰厚。社会在和解,情况在变化,现在吴老的经济状况,已经得到了根本的改观,听说,一些敏感的政治问题也有所松动,他夫人陈大姐的问题,经过中央领导的过问和批示,已经重新进行了结论,恢复了过去的待遇,按副师职离休,并且补发了工资。而他在艺术学院工作的儿子,因为本身就是被无辜地株连进来,国家也进行了纠正,他们的家庭,已经过上了比较过去富裕得多的日子,过上了真正的小康生活。
  因为多次去过吴老的家,与吴老多有互动,曾天启对于吴老家里的变化,记忆清晰。虽然房子还是那间房子,但是家具早就已经进行了更换,完全地改头换面了。屋子里曾经简陋促狭的陈设,已经代之以比较时尚的沙发和床铺,那台多年前从北京带来的14英寸电视机,已经换成了26寸的海信牌大彩电,气派而又敦实,画面非常清晰。因为过去家里的家具,都是国家配备的一些简单的东西,他也进行了更换,买了一件带镜子的大立柜,还把过去那几把木质的椅子和板凳,因为坐着不牢稳,也换成了木藤质地的沙发椅,宽大而舒适,如果拿一只柔软的靠背,垫在后腰上,然后舒服地斜倚在上面看电视,将会十分地惬意。在异常寒冷的冬季,再把一床厚厚的毛毯,盖在时常酸疼不适的腿部,再倒上一杯香浓的热茶,就可以和老伴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电视,谈论着着那些尚不在身旁的孩子们,还有明天准备做一点什么可口的饭菜,这样的生活,充满了平淡、温馨和实在,这就是老百姓真正想要过的幸福日子了。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曾天启已经完全发达起来了,成为了一个富裕之人。他结识的许多人,三教九流,都是一些官场的人,有钱的人,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他作为成功的一个商人,不改自我本色,仍旧表现得谦逊、低调和客气,一路既往地尊重那些书画家们,尤其是对于吴老,每一次去,都充满了尊敬,并且带上不菲的礼品,就像是走亲戚、串朋友一样,他已经与吴老建立起了不错的朋友关系,甚至感情甚笃。有一次,因为局里的一个工作,他到英雄山路那边办事,路过吴老居住的七里山小区,虽然没有事,还专门买了一些礼品,到吴老的家里去看望了吴老。已显老态龙钟的吴老,人生阅历极度丰富,生生死死、枪林弹雨见得多了,可为阅人无数,但是特别喜欢他的为人,每一次见面,都诚心诚意地留他吃饭,不得之后,也会送他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下楼,并且招呼他,过一天一定再来。
  初秋的一天,曾天启决定去吴老家里一趟,因为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和吴老见面了,而且,他自己的家里,已经没有了一幅吴老的作品。为此,他与小卜商量了一下,想多弄一些吴老的作品,因为许多客户都知道他有吴老的作品,十分新奇,指名索要。都知道,现在的艺术品市场,在一个劲地上涨,现在的吴老,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算是提前筹划,他让小卜准备了五六万块钱的现金,一次性要进吴老的书法作品一百张。小卜听了他的话,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幅?没有听错吧!曾天启告诉她,吴老已经上了年纪,不可能永远地写下去,未来某一天,就可能无法写了,既然是投资,就要有前瞻性,否则以后就没有了机会。在这一点上,小卜十分佩服丈夫富有远见的商人头脑。
  在过去,如果是去吴老的家,需要坐公交车,中间还要换乘一次,再加上等待和步行的时间,怎么着也得一个半小时以上。现在方便多了,曾天启骑上自己的轻便摩托车,一加油门,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到达经十路,然后一直往西,就到了英雄山路,再往南,不一会儿就到了七里山小区。
  进去小区的大门,来到吴老的楼下,上到吴老的家,他礼貌地敲了敲门,紧接着门就开了。
  呀,满满一屋子的人,吴老的家人都在!因为是星期天,吴老的孩子们都来了。曾天启踟蹰了一下,感觉自己来的可能不是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吴老,一眼就看见了曾天启,赶忙下到了地上,热情地招呼他进去。被人请求和欣赏,总是一个让人惬意和满足的事情。吴老的几个孩子们,见到有客人来了,便陆续地进到里间的屋子里说话,外间里只剩下了吴老和他的夫人。吴夫人热情地为曾天启倒了一杯茶,并把他让到木质的沙发上。曾天启说明来意,直接告诉吴老,说,“自己这一次来,是因为自己的许多朋友,指名索要吴老的作品,而自己的家中,已经没有了吴老的作品了。”
  吴老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红光满面,兴致很好。他的几个儿女都来了,有的还是从外地赶来的济南,一家人的团聚,让他的心情不错。而且,更加重要的是,一个时期以来,他的夫人和儿子的一些不实问题,都已经得到了纠正和落实,恢复了政治待遇和生活待遇,这从一定程度上扭转了他多年淤积在心中的部分郁闷。他晃了晃胳膊,试图舒展一下,告诉曾天启,说:“一个时期以来,因为我的胳膊有一点疼痛,已经不大写字了。”然后又问道,“小曾,你需要多少幅作品?”
  曾天启望着吴老,心里充满了感慨,哎,岁月不饶人啊!现在的吴老,已经七十多岁,明显比前几年苍老多了,胡子拉碴的,须鬓斑白,走路的步态就像是在挪动,已经十分不稳。颠沛流离的战争岁月,暗无天日缺少活动的牢狱日子,还有心理的煎熬,希望的遥遥无期,侵蚀着他的精神和身体,这让他患上了多种老年性疾病。而且,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这与他从年轻的时候就特别肥胖关系密切。
  “我的事不急,吴老。你什么时间写都可以,写什么内容都可以,多大的尺幅都行。”曾天启非常体谅吴老的身体,他毕竟是一位迟暮的老人了。
  “哦······”吴老特别喜欢曾天启的办事风格,知道他的表现一贯都是客客气气的,又重新问道:“你想要多少幅作品?”
  “一百幅,大的小的都可以。”曾天启加重了语气。
  “一百幅?哟,这么多!”吴老有一些吃惊。自从自己开始研习书法,虽然有不少人向他求字,几年以来,还没有人一次性向他要过这么多的作品。
  “对,是一百幅!”曾天启肯定地说。
  “一百幅······”吴老衬量着,思考了一下,说:“这么多······我看、我看,怎么着也得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吴老,趁您老的功夫,不要累着,有时间想起来就写几张,我不慌的。”
  曾天启说着话,把刚才进门的时候,放在旁边写字台上的一个黑色的人造革手提包拿来过来,沉甸甸的,十分压手,里面是中国人民银行刚刚发行不久的新版一百元人民币的大钞,整整六万元,搁在了吴老面前的茶几上,“吴老,这是六万块钱,您看着写,如果不够,我再拿。”
  “够了,够了,已经太多了、已经太多了!”曾天启一下子拿出了这么多的钱,完全出乎了吴老的意料,他连忙回答说。
  曾天启知道,一个时期以来,随行就市,吴老的书法作品,每幅已经涨到了五百元左右了,他虽然要了一百张,大约五万块钱,但是他还是带上了六万块钱,一次性付给了吴老,这是他办事的一贯风格。
  临末了,曾天启又真诚地邀请吴老,还有陈大姐,说,如果吴老愿意,抽个机会,自己可以提供车辆和方便,陪同吴老和陈大姐,一块到济南的一些著名风景区游玩一下。济南有许多好看的地方,千佛山,大明湖,灵岩寺,风景都十分优美。
  自从下放到济南以后,因为上面有一些行动方面的要求和限制,吴老还真的没有在济南转过,他的活动范围,就是在七里山附近这方圆几公里的地方,听了曾天启富有诱惑的建议,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渴望的神情。但是,他还是拒绝了,回答道:“到时候再说吧。上一次,你不是说你已经搬家了吗,如果方便,可以到你的家中坐一坐。”
  “行,到我的家里坐一坐,一言为定!”

  从吴老家里回来以后,有一天,曾天启又曾经去过吴老的家中一次,把吴老已经写好的五六十幅书法作品拿回了家。为了表示对于吴老的敬意和礼貌,他没有空着手去,而是带上了两条野生的黄河鲤鱼,每一条都有二三斤重。为了保持鲤鱼的鲜活,他用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放上一些水,把鲤鱼搁进去,扎紧以后,再放进摩托车的前筐子里。第一次与吴老见面时候,他曾经见过吴老在菜市场买鱼,知道吴老可能喜欢吃鱼。这一天,正好是农历的七月二十,是交通局宿舍北面不远处板桥集的日子。板桥集是一个古老的集市,形成于清末民初,已经存在七八十年了,逢五初十是赶集的日子,雷打不动。到了这一天,四里八乡的人们,早早地就往这里云集,人头攒动,熙来攘往。因为挨着交通局宿舍不远,如果是骑自行车,五六分钟的时间就能够到了,因此小卜每一个集市都去,一下子买够今后几天吃的青菜,有时候也买点鲜鱼和鸡蛋,还有猪肉。板桥集上的鱼,大部分是周边的农民在自己的鱼塘里养的,鲤鱼、草鱼、鲢鱼、鲶鱼、黑鱼和鲫鱼,几乎什么鱼都有。如果运气好,也会碰见在黄河里打鱼的渔民到集上来出售自己从黄河里捕获的野生鱼。甄别野生鱼和饲养鱼,里面有一个诀窍,许多卖鱼的人,往往喊着自己出售的鱼是野生鱼,因为可以卖一个好价钱,但是真正的野生鱼,往往是参差不齐大小不一的,而且品种混杂,鱼的外观颜色也不一样。黄河里的鱼确实好吃,不仅仅是黄河鲤鱼,体态丰满,肉质肥厚,细嫩鲜美,主要特点是有一只硕大的深红色尾巴,特别显眼,济南的名菜糖醋鲤鱼,最初的原材料鱼特指的就是黄河鲤鱼。还有黄河里面出产的鲶鱼,虽然不是珍贵的鱼,颜色也黄不拉叽的,但是肉质特别的细嫩,白白的,人口即化,鲜美无比,吃一次一辈子也忘不了。
  同吴老寒暄完毕,临出门的时候,曾天启见吴老精神不错,身体还好,便向吴老问道:“看到吴老的身体挺好,非常高兴。自己过半个月以后,就把剩余的作品全部拿走,可以吗?”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吴老爽快地答应着。一共还剩下四十来幅作品,一天就是写个七八幅,也用不了几天的时间。他想了一下,说:“小曾,你不是星期天歇班吗,下个星期天,你来把剩下的作品全部拿走,我抓紧写,时间上应该没有问题。”
  曾天启大喜过望,没有忘记上一次对于吴老的邀请:“吴老,你的身体如果可以,下个星期天我就开车来接你,还有陈大姐,我陪着,一块出去玩玩,看看济南的风景名胜。济南有好多好玩的地方。”
  “我看算了吧,公园里的人太多,不方便!”吴老知道自己的名气,全国人民都认识自己,确实不能到人多的地方去,很可能引起人们不必要的围观,别再出现什么其它不好的事。
  “要不、要不就到我的家里去。我已经搬了新家,请您老到我的家里一块看一看,坐一坐?”
  吴老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夫人陈大姐,他见夫人没有反对的意思,就答应道:“行,那就下个星期天,到你的家里去坐坐。”
  虽然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但是天天憋在家里,如果孩子们没有来,也没有其他的客人,就只能看看电视、写写字什么的,生活特别单调。一年多以来,吴老已经难得外出了。过去刚来济南的时候,为了生活,没有办法,他只能出去溜达一下,采买一些菜品和食物,还有油盐酱醋等其它的生活用品,现在孩子们来了,而且一些情况正在发生根本的变化,他已经成为了济南的一位有正式户口的市民,而且现在也用不着自己外出买菜了,孩子们下班的时候,捎回来就行了。每天的大部分时间,他就是同夫人闷在屋子里,偶尔会到小区的院子里散散步,憋屈得很。他特别向往外面的世界,一切都充满了诱惑,阳光,绿树,人群,和煦的风,还有自由的空气,即便是飞扬的尘土,嘈杂的人声,他也喜欢,但是却不能。
  “好,下个星期天的早上九点钟,我准时来接吴老和大姐。”曾天启说完,就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曾天启之所以一次性购入吴老的一百幅作品,他有一个计划,那就是囤积起来,把这些作品压在箱子底下,放上几年再说,一幅也不卖了。收藏者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甚至是一些不良的心思,尤其是对于那些仍旧在世的著名书画家,因为大多都已是老年人,把他们的作品留存起来,等到一去世,肯定会涨价。吴老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也不算好,如果将来有个什么三张两短,他的作品肯定会有较大的增值。到了那个时候,再拿出来出售,因为数量已经固定,再没有新的作品出现,吴老的这些作品,将会非常珍贵,相应地就会非常值钱,说不准会成为历史文物。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为了迎接吴老的到来,曾天启做了精心的准备。好酒和美食是没得说的,他让小卜不要吝惜金钱,要尽量地丰富。他知道,吴老作为国家曾经的高级干部,什么没有见过,什么没有吃过,中南海的国宴也不知道吃过多少回了!他还筹划着,必须要借一辆好车,到时候去接吴老。他知道,自己住的这个村子,这几年兴办了许多乡镇企业,因为经营有方,效益非常好,村委会因此买了一辆好车,是日本的皇冠。因为自己与王书记的关系交好,就像是铁哥们,他完全可以借用一下。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因为王书记家里有一个姑娘,叫春霞,年龄与自己的大儿子龙龙相仿,有一次两个人喝酒,偶尔谈起了儿女们的婚姻话题,自己一时兴起,说是让王书记把自己的姑娘春霞嫁给自己的儿子当媳妇,没想到,王书记当时就一口答应了。王书记的姑娘他见过,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可惜的是,就是与龙龙没大见过面,两个人不熟悉,不知道这桩婚事能不能成功。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9-4-15 14:38
  第十章 市民(下)
  他还抽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专门去了一趟李区长的家。
  因为已经到了年龄,李区长去年就离休了,完全地赋闲下来,天天无所事事,十分沉闷,就像是一下子失去了什么支撑。他的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虽然也在济南工作,但是平时工作非常忙,只有星期天的时候才有一点空儿,回家来看看他们。忙活了一辈子,从领导岗位退了下来,一下子清闲了,落差非常大,这让他很是不适应,心情也不好,脾气也有些大了,经常给老伴无端地发火。
  正准备吃饭的时候,忽然见到曾天启来了,李区长一把抱住了他,十分亲切,并且抱怨他说,为什么好长时间没有来看望自己。因为好久没有见面,李区长吩咐夫人,赶快再炒两个好菜,并且拿出了一瓶珍藏多年不舍得喝的五粮液,要和曾天启全部干出来,惹得旁边的夫人一个劲地埋怨,说,“天启又不是什么外人,喝一点意思意思就行了。原先不大喝酒的人,现在离休了,反而顿顿都要喝一点了,真是!”
  已经相熟了二十多年,两个人没有任何的客套,非常随便,三杯两盏,频频举杯。席间,李区长谈到了自己离休一年多以来的生活,十分地懊丧和不快,一副排解不开的样子。曾天启见此,便给他出主意说,现在离休了,为了让生活充实一些,无非就是出去走走,锻炼一下身体,然后就是培养一点个人的爱好,消磨一下时间。如果李区长有兴趣,可以研究一下书法和绘画什么的,就当是闹着玩的,自己可以提供这方面的条件,纸墨笔砚就不用说了,还包括介绍书画方面的老师,因为济南的著名书画家他几乎都认识。并且告诉李区长,这个星期天上午,吴法律要到自己的家里来,邀请李区长到他的新房子里一聚,见见面,一块看看他的新家。
  在过去,因为工作繁忙,李区长对于书画方面的事物兴趣不大,也无暇顾及,但是听说吴法律要去曾天启的家以后,马上有了兴致,立即答应下来。李区长是一九四六年参加革命工作的,老家在山东的胶东,曾经是许世友的部下,属于老山东军区。少年的时候,因为上过几年新学,算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加上作战勇敢,解放战争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位连级干部。全国解放以后,他转到了济南的地方工作,一直在基层的机关和事业单位,最后调进了区里,逐步升到了区长。六十年代中期的时候,有一次到北京开会,在一个特别的场合,他曾经见过吴法律,只是因为自己的级别太低,没有与他说上话。那时候的吴老,在全国的知名度就已经非常高了,是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属于国家领导人之一,因为攀上了一个更有权势的人,可为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两个人的情绪非常好,不知不觉间,就把那一瓶五粮液全喝了。因为李区长的酒量稍微欠缺了一点,有一些醉了,说话已经不大利索,但是还好,仍旧充满理性。半斤酒,对于曾天启可是小菜一碟,李区长虽然不喝了,但还是让夫人又拿来了两瓶啤酒,他知道曾天启的酒量,半斤酒根本不够。然后他问曾天启,已经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没有见到宋文信了,现在宋局长可好。曾天启给李区长介绍说,宋局长一切都好。前一年的时候,自己曾经邀请吴法律,到自己交通局的宿舍去过一次,写了几幅书法作品,那一次,宋局长已经同吴法宪见过面。并且说好,星期天的时候,自己一块邀请宋局长到自己的家里去,让他们两个人也一块见见面,叙谈叙谈。

  星期天的早上,曾天启就安排好小卜,外出进行了必要的食品采买,并且嘱咐女儿敏子,放下手里的一切活儿,全力帮助小卜准备午饭,又告诉儿子龙龙,家里来的客人,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是他的叔叔大爷,一定要照顾好他们,端茶递烟,热情相迎。为了表示自己对于吴老的尊重,他开上从村委会王书记那里借的皇冠车,亲自到七里山小区去接吴法宪,并且准备在回来的时候,岔个道,到区政府宿舍,一块把李区长也接了来。
  宽敞的大客厅里,只有曾龙龙一个人,遵照父亲的旨意,他今天负责迎接来家的客人。来到济南已经三四年了,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二十五六岁了,到了结婚的年龄。他的父亲曾天启,正在给他物色对象,有一次,他的父亲偶尔给他透露出了特别中意王支书的姑娘,要给他介绍一下。他见过那个叫春霞的姑娘,一位还算漂亮的女孩,就是没大接触过,不了解,只是不知道她对自己中意不中意。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济南的城市生活,适应了夜晚马路上璀璨迷离的灯光,还有大街上一个个花枝招展时髦摩登的姑娘。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跳出了农村的土地,告别了每天土里刨食的劳作,来到了济南市,差不多快要成为一个城里人了!而且,跟着自己的父亲干,一点也不累,甚至也不忙,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自己的继母小卜,从事书画的装裱工作。因为他已经学会了一般的木匠活,再隔三差五地按照标准尺寸,打一点裱画用的天地杆和轴头,就行了。有时候,他也跟着父亲外出跑一跑,长长见识,但是不多。他已经非常佩服自己的父亲了,认为父亲是一个真正的能人,在社会上混得有声有色,大把大把地赚票子不说,甚至有上天入地的能耐,没有他办不了的事。以他的感觉,父亲现在一年挣的钱,甚至可以顶得上他们商河老家大半个村子的壮劳力一年的收入。他有切身的体会,前几年的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也算是一名壮劳力了,忙忙活活干一年,折算成钱,也就是二百多块,这还是一年不吃不喝的前提下。现在家里虽然好了点,一年也就是三百多块钱的收入,一天还合不了一块钱!现在他的父亲,对于他非常好,吃喝之外,每个月还有零花钱。在谈到他的婚事的时候,父亲曾经答应他,等到他有了对象,就在交通局的宿舍里结婚。虽然交通局的宿舍不大,才四十多个平方米,但已经非常好了,比较父亲同事住的那些单间的宿舍强多了。
  最先进门的是白英谦,龙龙平时喊他白叔叔。因为龙龙一个人住在交通局的宿舍里,只隔着几个门,每天都要回去睡觉,几乎天天可以见到白英谦,已经非常熟悉。他把白英谦让到沙发上,赶忙倒了一杯热茶。
  过了不长时间,金宁宁也来了,她是曾天启专门邀请来的。龙龙见过金宁宁多次,父亲让他喊她金姨。因为曾天启与金宁宁的关系交好,她虽然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但却是一个可以上得了大台面的人,而且因为她的美丽和气质,走到哪儿都特别地引人注目,甚至成为人群的中心。龙龙虽然喊她金姨,但是因为年龄相仿,他的心里特别喜欢她。只是因为金宁宁有着逼人的气质和美丽,可谓高不可攀,龙龙只能对她进行仰视,不敢有非分之想。
  十点来钟的时候,宋局长也来了,是和办公室主任钱继生一块来的,还有局里的司机小魏,他们是开着吉普车一块来的。
  今天来的客人,都是曾天启诚心诚意邀请的,这些人,是他社会人脉的基础,也符合今天的氛围。其他的一些人,单位上的其他同事,社会上的朋友,生意上的一些老主户,虽然关系也非常好,但是不适合这样的场合。
  今天来的人,龙龙都认识,这些人,都是他年轻的人生阅历中最崇敬的人。他作为一个晚辈,因此特别殷勤,跑前忙后,端茶倒水,然后坐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因为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的事,小卜见到每一个来的人,也就是打一个招呼,然后继续在厨房里忙活。她就像是一个专业的厨师,扎着一个素花的大围裙,把自己乌黑油亮的头发,用一块黄色的丝巾,很自然地扎了一下,垂在脑后,脖子上还搭着一块白毛巾,可能是用来擦汗的。十多个人的中午饭,而且是酒席,可不是一个轻省的事儿,她与敏子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一刻也没有闲着。凉菜已经基本顺好了,等到中午的时候,曾天启一说上菜,她就先端上八个凉菜,然后就开始炒热菜。
  村子里的王支书也来了,一位长相特别和善的人,充满了喜感。因为特别喜欢吃肉的缘故,而且是肥肉,因此长得特别胖,甚至有一些过分的胖了,一米七的个子,得有二百三十斤。他的脸圆圆的,油光光的,因为大量脂肪的堆积,连皮肤都快不够用了,已经有了二重下巴,脑后肉也是鼓鼓的。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王书记是一个好人,面善心慈,一副菩萨心肠,因为长得特别像弥勒佛,人们戏称他为“王佛爷”。他是一个出手大方的人,因为都是领导,又是到他们村子里来,他已经让家人宰杀了三只硕大的山羊,去除头部和内脏以后,俗称筒子羊,足有七八十斤净肉。他先到厨房里问了问小卜,今天来的客人一共是几位,得到数量以后,他就走了,说是过一会再回来。因为今天一共是八个客人,他要把这三只羊,剁成差不多的八份,然后分别装在已经洗干净的化肥袋子里,所有来的客人每人一份,走的时候拿着。
  这一刻,在宽敞的客厅里坐着的,都是宋局长交通局里的下级,几乎天天见面。他们很随便,有的站着,在一幅幅看着四面墙壁上挂着的书画,钱继生和金宁宁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陪着宋局长说着话,话题免不了围绕着曾天启,大多是书画方面,还有他特别红火的买卖。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了院子里有说话声,透过门厅落地的大窗户,可看到曾天启陪护着颤颤巍巍的吴老走了进来,旁边是吴老的夫人,还有一位是李区长,村子里的王书记也一块跟着进了门。曾天启去到吴老的家,接上他们夫妻俩,然后又去到区政府宿舍,接上了李区长,一块来了。
  让吴老没有想到的,他刚一进门,一屋子的人,竟然都站了起来,肃然起敬的样子,在迎接他。他扫了一眼,大多面熟,他一眼就认出了宋局长,一个曾经喊过自己“首长好”的地方小干部。宋局长赶快迎了上去,和吴老握了握手,并且把他让到东边靠墙的沙发上。陈大姐一副悠然的神态,大方地坐在了吴老的旁边。宋局长与自己的老领导李区长也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便都坐到了沙发上。曾天启让儿子龙龙,赶快为吴老两口子和李区长倒茶,自己也坐了下来。他是主人,负有打破客厅里稍微有一点尴尬气氛的责任,便向吴老开始介绍与他一块坐车来的李区长,说他也是一位老革命,曾经是区长,去年刚刚离休。还一块介绍了一下王继生,自己的同事,腿部有一些伤残,是参加七九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让越南的地雷炸的,是战斗英雄。
  虽然是一块坐车来的,在车上,吴老与李区长并没有进行沟通,因为没有机会。听到李区长也是一位老革命,他看了李区长一眼,问道:“哪个部队的?”
  “您好,吴司令。我是老山东军区的,许世友的部下。”
  “哦······是一员虎将。”
  “不谈这个、不谈这个······”坐在旁边的陈大姐,可能意识到了什么问题,马上岔开了话题。
  所有在坐的人,心里都清楚,在这样的场合下,不便于谈论相对敏感的话题。曾天启是一个非常灵活的人,立即站起身来,对大家说:“咱们还是请吴老写几幅字吧。——我这就去准备笔墨纸砚。”
  画案就在客厅的里面,笔墨纸张都是现成的。曾天启走过去,把一张宣纸在毡毯上铺开来,又把毛笔架往顺手的地方拖了一下,以方便吴老拿用。这时候,吴老也慢慢地走了过来,挑了一只顺手的毛笔,思考了一下,便在宣纸上写了一幅荀子《劝学》中的名言:“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然后审视了一下,感觉还可以,就进行了落款,签上了吴法律三个字,又盖上了一枚大红色的印鉴。
  几个人欣赏地围站在书案的旁边,看着吴老在认真地写字。白英谦是书法方面的行家,从小就跟随名家研习书法,可为造诣深厚,见多识广,他站在吴老的身旁,认真地看着吴老在写字,缄默不语。
  吴老又写了一幅唐代诗人白居易的诗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紧接着,又写了一张“鹰击长空”的横幅,这是他最喜欢写的四个字,分别在左下方提了款,盖上了个人的印鉴。吴老一共写了三幅作品,他想了想,作为留念,把“锲而不舍、金石可镂”送给了金宁宁,因为她是屋子里最漂亮的姑娘,而且气质高雅,引人瞩目,里面有着劝勉的意思。另一幅,“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送给了王书记,因为王书记是这里的村委会书记,是地主,这是在他的村子里。最后一幅“鹰击长空”,他送给了钱继生,刚才他听说他是一位对越反击战的英雄,他对于英雄从来就有着无条件的肯定。
  曾天启看了看手表,时候已经不早了,看着吴老写完了字,便招呼敏子上菜。餐厅在客厅的隔壁,紧挨着东边的厨房,从客厅一推门就是,非常方便。凉菜是现成的,已经准备好,敏子安排好了凉菜以后,大家伙就陆续进到了餐厅。曾天启把吴老安排在主宾的座位上,让陈大姐挨着吴老,然后把金宁宁安排到陈大姐的旁边,以负责照顾陈大姐。他请李区长坐到了主陪的位置,然后是宋局长,其他人随便坐,自己则坐在了副陪的位置,为大家伙倒酒。小卜和龙龙、敏子,在下面伺候着,没有上桌子。
  虽然小卜拿来了泸州老窖,但是吴老不喝酒,曾天启坚持着要给吴老倒半杯,但是陈大姐不同意。最后,作为折中方案,曾天启给吴老倒了一杯啤酒。小卜的厨艺见长,热菜上得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上了满满的一桌子。可能是人员太多,级别相差太大,又相对不大熟悉,气氛有一些沉闷,但是,陈大姐与金宁宁两个女人,却谈得特别投机,她们虽然是祖孙辈的,但是在谈话中,陈大姐知道了金宁宁是北京人,话题马上就有了,她与吴老在北京住了二十多年。
  因为吴老不喝酒,光是吃饭,过程就非常快了。可能是年纪大了,有一些胖,忙碌了一上午,再加上路途的颠簸,一共喝了半杯啤酒,吃了一些菜和半块馒头以后,吴老就不吃了,而且开始犯困,迷迷瞪瞪,睁不开眼了。陈大姐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告诉曾天启,赶快安排一下,吴老困了,要小睡一会,这是他每天中午的习惯。
  曾天启见此,赶快把吴老让进了客厅,因为客厅连着的西屋,西屋是曾天启与小卜的卧室。陈大姐与吴老进到卧室,吴老躺下以后,为吴老盖好了被子,然后就出来了。片刻功夫,就听着卧室里传来了吴老“呼噜、呼噜”的鼾声,就像是在打雷,只是看不见闪电。
  酒已经不喝了,大家伙开始吃饭。村子里的王书记见状,与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一会儿的功夫又回来了,他让家人弄来了八袋子羊肉,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告诉大家伙,一人一份,走的时候,每人拿一袋。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片喧哗声,乱哄哄的。大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站起身来,往大门口看着,原来是几个村民进到了院子里。上午吴老他们下车的时候,有一个村民发现,在来的人当中,有一个人可能是大名鼎鼎的吴老,便在村子里传开了,七八个好事的村民听说后,就想进来看看。他们都是一些淳朴的村民,没大有什么见识,也没有见过中央的大首长,无所顾忌地隔着饭厅的窗户朝着里面观望着,嘴里还喊着,“来看望一下老红军,来看望一下老红军······”
  “嘘······”曾天启见状,赶快出来客厅的门,小声地告诉几个村民,说:“请不要高声喧哗,老红军困了,正在睡觉。”
  几个村民虽然有一点失望,但是非常知趣,便赶快废然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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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4-23 09:18
第十一章 春霞(1)
  曾成龙准备结婚了,婚期定在10月18号,是个星期天,阴历的八月二十四,一个非常不错的日子。他的对象,就是村子里王支书的女儿王春霞,比他小三岁,一个特别稳重大方的姑娘,可为温柔贤惠,长得还算漂亮。因为她爸爸是村支书的关系,现在在村委会工作,是一名会计。在村子里干会计工作,虽然没有工资,而且补贴也不多,也就是仅够一个人的生活花销之用,但是也有好处,因为其它的事情也不多,非常清闲,每天上午到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看一看,如果没有什么事,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由支配。不要小看中国一个村子的村委会,里面的人物,大多是村子里的能人或头面人物,或者是村子里最大家族的佼佼者,他们大多是通过人气和竞争当上了村主任或者村书记,虽然表面上收入菲薄,但是因为肯定有着高于村民的其它特别利益,几乎所有的村民都趋之若鹜。而村委会的其他组成人员,比如村会计,妇女主任等,一般都是村主任或是村支书的家人,或者是他们的妻子,或者是他们的姐妹儿女,一般人难以染指。
  龙龙与春霞两个人的婚事,是他们要好的父亲共同撮合的,在早先,他们并不认识。春霞的父亲王支书,自从第一眼见到了曾龙龙,心里就特别中意。那是一天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一块在曾天启宽大的客厅里喝酒,谈起了儿女的婚事,曾天启忽然提出了要与他联姻,把他漂亮的闺女嫁给自己正在客厅里忙活的儿子曾龙龙,他就立即当了真,因为他早就喜欢上了曾天启的儿子曾龙龙,一个特别帅气的小伙子,就像是曾天启的翻版,言语不多,办事干净利索。虽然从小在商河的农村里长大,身上还有一丝淳朴的乡土气息,但是一看就是一个本分的孩子,而且非常聪明,不像是现在社会上的那些不正干的小青年,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留着长长的头发,蓄着浓密的小胡子,流里流气的,不干一点正经事。最重要的,是这几年以来,他与曾天启相识以后,相交深厚,十分佩服他,已经基本上了解了他的性格和为人,爽快,仗义,灵活,非常有头脑,是一个少见的能人,自己的闺女跟了他的儿子,将来肯定是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受不了苦。当天晚上回到家,他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自己的姑娘春霞,并且大包大揽地评价说,这是一门不错的婚事。
  听了父亲的话,春霞坚决不同意。自己怎么可能与那个商河来的小伙子处对象结婚呢,两个人一共才见过一两次面,根本就不熟悉,更谈不上什么感情。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并且曾经给父母说过,还带着那个小伙子来过自己的家,见过自己的父母,父母因此也多少知道一些她这方面的情况。虽然在听了自己的解释以后,母亲没有说什么,但是父亲当场就表示了反对,嫌弃人家小伙子是章丘人,是一位从农村考出来的中专生,父母都在章丘的老家务农,又刚刚参加工作,没有什么积蓄,十分贫穷。她尝试着说服自己的父亲,说他是一位特别优秀的青年,但是她的父亲坚决不同意,甚至气得暴跳如雷起来,说她不识好歹,辜负了自己的一片苦心。综合比较一下,曾天启的儿子曾龙龙,不知道要比章丘的那个矮家伙要强上一百倍,别的什么都不说,就凭曾家在村子里盖的那栋高大气派的二层楼,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就没有一个人有这方面的经济能力。让春霞不解的是,在过去,她的父亲可从来不是一个这样的人,为人和善,十分通情达理,是一个非常好的父亲,也是村子里的一个好书记,而且十分疼爱自己,可是到了自己的婚姻大事上,就一个劲地钻死牛角,固执己见不说,竟然还干涉起自己的婚姻来了!自己肯定不会与那个叫曾龙龙的青年谈对象,即便是他的家里非常有钱,即便是他有着高楼大厦,即便是他的父亲在交通局里当着一个中层干部!
  春霞现在的对象,是她自己相中的一个小伙子,已经相处了好几个月了,那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年轻人,名字叫戴洪涛。中专毕业以后,分配到了济南的酒精总厂工作,是车间的一个技术员,属于国家干部序列,是国营性质的身份。那是一个特别清秀的青年,脸型瘦瘦的,带着一副黑边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一看就特别优秀。唯一的不足,就是长得个子稍微地矮了一点。他的老家在章丘的宁家埠镇,虽然是山野乡村,但是土地富饶,出产著名的章丘大葱。前几年,高中毕业以后,他参加了全国高考,因为成绩不理想,只考了个中专,三年学习毕业以后,依照国家计划,分配到了济南酒精总厂。
分配到济南工作以后,因为在济南没有亲戚,戴洪涛就是一个人生活。因为没有什么社会背景,工作和工资一般,因为厂子里住房紧张,也没有分配给他宿舍,现在他与一位同样情况的同事,合伙在厂子西边的北全福庄租住了一间民房,准备过渡一下,等待着企业再建宿舍,看看到时候能否分配一套,即便是一个单间也好。他自己感觉够呛,因为单位上缺房子的人多了去了,而且单位上分房子需要的条件也十分苛刻,工龄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参考指标,他参加工作的时间太短了。当然还有是否结婚的条件,他一个车间里的许多中年同事,已经工作了一二十年了,仍旧没有分配到住房,还在继续等待呢。
  春霞与戴洪涛的相识,源于一个偶然的机会,也算是一个缘分。去年夏天的一个夜晚,春霞到济南卷烟厂的一个同学家里去玩,她们是济南三十四中的初中同学,住得并不远。夜里十点多的时候,她看看时间不早了,就告别了要好的同学,出来济南卷烟厂的宿舍,顺着西去的大街回家。眼看就要到家了,就看见路边昏黄的路灯下,有三四个年轻人,见她是一个年轻姑娘,就朝着她无聊地吹口哨,还说一些下流话。春霞一看,知道可能是遇见了小流氓,因为前面的不远处就是自己的家,她的心里虽然非常害怕,但因为离家已经很近了,便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立即加快了脚步。来到路灯下,几个小流氓一看,是一个漂亮姑娘,就开始变本加厉起来,哄笑着,说是别回家了,一块儿玩一玩,交个朋友。一个留着长头发,穿着花衬衫的家伙,甚至开始动手动脚起来,两只手伸开着,拦着她,不让她继续前行。
  戴洪涛租住的平房,就在马路的旁边,大门朝南。这时候,他与同屋的同事还没有休息,听到大街上的起哄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开门一看,原来是几个年轻人在欺负一个姑娘,他便急中生智,大声地向着春霞打着招呼,仿佛是熟人一般,并且让春霞赶快进屋。春霞是一个聪明的姑娘,一下子就明白了戴洪涛的用意,立即跟随戴洪涛进到了他的屋子里。几个小流氓一看,原来姑娘就住在这儿,也就死了心了,无趣地到别的地方溜达去了。
  透过窗子上的玻璃,看到几个小流氓离开了,春霞十分感激面前这个胆大而又心细的陌生小伙子,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以后,就准备离开回家。因为刚才的那几个小流氓是往西去的,戴洪涛不放心,坚持要把春霞送回家。春霞不好意思再麻烦戴洪涛,因为她居住的地方已经不远了,也就是一站路的距离。但是看到戴洪涛一副认真的样子,非要送自己回家,可能是心有好感,也可能是害怕再遇到那几个小流氓,就同意了。
  让戴洪涛没有想到的是,出来自己租赁的屋子,两个人一路向西,走了也就是五六百米的距离,就到了春霞所住的地方,原来两个人住得很近,要是在白天,各自站在北园大街上,远远地就可以看见彼此的身影,真的是太近了,这真是一个缘分!从此以后,因为互相都有好感,两个年轻人就认识了,尤其是春霞,因为戴洪涛的见义勇为,就像是英雄救美一般,特别感激戴洪涛,加之他还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中专生,是企业的一位技术干部,各个方面都非常优秀,就深深地喜欢上了他。一来二去,两个年轻人从开始互相走近,到最后相知相熟,然后水到渠成,就相爱了。他们几乎天天约会,私下里已经开始规划着两个人未来美好的生活,甚至海誓山盟,开始谈婚论嫁起来。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闺女与戴洪涛谈恋爱以后,春霞的父亲听说戴洪涛是一个章丘来的农村青年,坚决不同意,主要原因就是嫌弃他的家里特别穷。一个中专生,虽然经过自己的努力,通过考学跳出了农村,但是一个人在济南,就是一个小工人,没有住房,没有存款,一个月就是那两个死工资,其它什么也没有,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自己的姑娘跟了他,肯定一辈子受苦受穷,不会有好日子过。为了得到父母的祝福与同意,一个晚间,春霞又带着戴洪涛到自己的家里去了一次,也算是让自己的父母相看一下。她的母亲还好,看到小伙子文质彬彬的样子,非常有礼貌,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的父亲看了以后,就更加不同意了。为什么?因为戴洪涛的个子长得十分的矮小。可能是遗传的缘故,要不就是幼小的时候家里的生活困难,营养没有跟上,戴洪涛没有长开来,身高也就是一米六多一点,不会超过一米六五,只是比春霞的个子稍高一点罢了,而且身体非常瘦弱,还是近视眼,要是往人群里一钻,一下子就会泯没不见了。
  那是一个晚间的时分,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春霞的父亲,看见与女儿一同进门的戴洪涛,竟然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青年,胖胖的圆润的脸庞,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他冷漠地看了戴洪涛一眼,没有打招呼,就站起身来,一甩门,出了自己的院子,走了,到西边不远处的曾天启家里串门喝酒去了。他的意思很明确,一方面是表示一下个人反对的态度,另一方面也是一个下马威,以让自己的姑娘死了这个心,同时也让那个农村来的小矬子知难而退。他之所以到曾天启的家里去喝酒,也是一块去通报一下今天的这个事,同时督促一下曾天启,让他的儿子曾龙龙主动一些。前一段时间,他与曾天启又一次谈起了儿女的婚事,可为一拍即合,虽然两个孩子之间不大熟悉,但是双方的大人们都见过,感觉他们两个非常般配,甚至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两家人互相知根知底,所有的情况都了解,家庭嘛,也算是门当户对。曾天启是国家干部,个人又干着异常红火的买卖,而自己,是村书记,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说,自己面对曾天启,可能有一些高攀,但是自己毕竟是村里的支书,而曾龙龙现在仍旧是商河的农村户口。当然,这些事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两个孩子结婚以后,把龙龙的户口从商河的农村转到自己的村子里来,不是一个特别困难的事。如此一来,两个十分般配的孩子结了婚,又住得离自己这么近,就在一个村子里,这是一门多么让人羡慕满意的婚事啊!哼,这个死妮子,就是不开窍,那个小矬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个破中专生吗,有屁用,又不顶吃!他的心里骂着自己的闺女春霞,因为年轻,执迷不悟,很是不以为然。
  见到自己的父亲不喜欢戴洪涛,并且反对自己与戴洪涛继续交往下去,在春霞二十多岁的心里面,有着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她始终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反对自己,为什么看不起戴洪涛,并且让自己与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小伙子联系相处。因为在一个村子里住,她倒是在路上偶尔遇见过曾龙龙两次,虽然是一个特别帅气的青年,虽然知道他是曾天启的儿子,但是她没有什么好感。曾天启她倒是经常见,知道他与自己的父亲关系不错,是一个社会上的能人,两个人经常互相串门,一块喝酒说话,她喊他曾叔叔,印象还可以。但是,她对曾龙龙就没有任何感觉,两个偶尔见过面的人,根本就不熟悉,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不可能有什么好感,再说,她已经有了戴洪涛,不想再与曾龙龙发生什么关系,也就更谈不上谈婚论嫁了。
  男女之间的感情,如果遇到了他人无端的的阻碍,往往会产生逆反心理。面对父亲的反对,从此以后,春霞干脆再也不给自己的父母谈论戴洪涛的事了,就像是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但是私下里,他们还是经常见面,尤其是晚上的时候,她常常到戴洪涛租住的房子里去找他,因为住得非常近,过去马路以后,往东一拐就是。因为经常见面,两个人的关系也因此发展得非常快,感情不仅仅愈加融洽,两个人甚至还偷偷地尝食了禁果,发生了关系,因为她已经决定,这一辈子非戴洪涛不嫁,即便是父母反对,她也不想改变自己。他们甚至思考和谈论过,面对父母的反对,如果感化不了自己的父母,得不到父母的祝福,两个人就偷偷地结婚,即便是过贫穷的日子,也在所不惜。
  但是,在父亲无数次地强烈要求和操弄下,春霞扭不过,便不得不违心地与曾龙龙见了两次面。她不想惹自己的父亲生气,虽然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她想,约会就约会吧,先把自己的父亲糊弄住了再说。而对于曾龙龙来说,他的父亲曾天启,曾经专门给他谈到过,双方家长准备要把王春霞介绍给他做女朋友,因此,偶尔在村子里的路上遇见,他也曾经尝试着同王春霞说话,但是,他发现,王春霞对于他,每每表现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斜睨他一眼,仿佛不认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只好远远地盯几眼,主要是观察一下她长得怎么样,中看不中看,别是一个丑八怪什么的,如果真是这样,就会恶心一辈子,那可不行!
  虽然仅仅是见过几次面,曾龙龙就已经非常喜欢王春霞了,她毕竟一个十分漂亮的闺女,而且特别的温柔贤淑,一看就是一个淳朴的姑娘。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的岁数大了,已经二十五六了,还没有一个固定的对象,这让他充满了煎熬,因此心里非常着急。来到济南这几年,虽然有他父亲广阔的社会人脉,但是,他的生活圈子毕竟非常狭窄,人生地不熟的,过去的那些同学和朋友,仍旧住在商河的乡下,早就已经断了联系,即便是曾经不错的朋友,喜欢他的女同学,因为长久不回家,缺乏见面和联系,也已经非常生疏,而且随着自己眼光的提高,中学里、村子里的那几个印象不错的女同学,早就如昨日的黄花,即便是她们对自己仍旧还有什么想法,但是因为地位、距离的相差,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一块去。
  在双方家长的督促下,尤其是在春霞父亲的直接过问下,王春霞无奈地与曾龙龙见了两三次面。曾龙龙因为带有强烈的处对象的目的性,因此特别的热情和殷勤,正式而认真,并且因此放大了对于春霞的好感,对春霞十分满意。有一天,他的父亲曾天启征求他的意见,问他的感觉怎么样,他告诉父亲说,春霞是一个不错的姑娘,十分的温柔大方,可以继续相处下去。曾天启听了以后,非常高兴,便找了一个机会,在与王支书见面的时候,把自己儿子对他闺女春霞的印象说了出来。王支书听罢,心里也非常高兴,回到家,就像是传声筒一般,把曾龙龙对她的评价告诉了她,并且要求他们俩必须经常约会,趁热打铁,要热情一点,开始往结婚的方向处。
  在与曾龙龙不多的几次接触中,春霞本来是为了应付自己的父亲,是违心的,因此她从来就没有对曾龙龙表现得热心过,而是充满了冷淡与推诿,意图糊弄一下,以让曾龙龙知难而退,如此一来,两个人的关系也就逐渐地断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曾龙龙竟然误会了她,对她的印象反而更加好了起来,这让她感到十分沉闷,因为她是无心的。但是,她不敢直接拒绝父亲,便搪塞父亲说,自己的年龄还小,现在还不想结婚,过几年再说。她心里的真实意思是,自己怎么能和一个没有感情的青年谈对象,然后结婚呢,何况自己与戴洪涛的关系,已经维持了多半年的时间了,可为如胶似漆,相处得非常融洽。父亲见闺女一副犹犹豫豫、不置可否的样子,知道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还不是仍旧在和章丘的那个小矬子偷偷摸摸地约会,仍旧黏黏糊糊,藕断丝连的!他明白这个事,但是为了闺女一辈子的幸福,他一定要阻止闺女的轻率,不能让他们继续相处下去,尤其是不能给闺女一点空闲时间,尤其是晚上,坚决不能让她有外出的机会,除非是与曾龙龙约会,以免又和章丘的那个矮个子家伙又搞到一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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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5-1 07:51
  第十一章 春霞(2)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春霞的父亲可为想尽了一切办法。先是威逼利诱,后又软硬兼施,但是不管用,春霞就是不松口,继续私下里与戴洪涛约会,而不是与曾龙龙。看看实在没有办法了,为了阻止闺女的任性胡为,一天晚上睡觉以后,他就让自己的老伴弄了一把锁,把闺女春霞直接锁在了她的房子里,不再让她出门,第二天以后,到村委会上班的事也免了。每天吃饭的时候,打开锁,敞开一条细小的门缝,把饭碗端进去,然后赶紧再锁上。如果是上厕所,就让她的母亲防贼一般地跟着,上完了以后立即拽回到屋子里,就像是看囚犯。过了两天,他又向自己的闺女威胁说,如果再执迷不悟,不依照自己的意志办事,以后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了,立即滚出自己的家门,从此一刀两断,断绝父女关系,而且一分钱也不给,完全地净身出户,永远也不会让章丘的那个小子进门。
  双方父母的关心和操弄,让王春霞毫无反抗的余地,心里异常苦闷,她真的不想活了,甚至想到了自杀殉情。她的心里十分痛恨自己的父母,都什么年代了,还干涉自己的婚姻自由,意图进行包办!但是仔细一想,却又犹豫起来,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正确。她感觉,父母的做法和目的,应该也是为了自己的好,在为自己未来的幸福操心。父亲的指责,母亲的眼泪,心里的矛盾,爱人的别离,让她充满了痛苦和矛盾,她感觉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因为她已经被父母锁在自己的屋子里好几天了。为了自己的人身自由,她想到了曲线救国,嗯,那就先安抚住自己的父母,答应与曾龙龙谈恋爱,让他们放松警惕以后,再寻找其它可能的机会。
  没有办法,为了自己可以自由活动,春霞就违心地答应了自己的父母,说是以后不再与戴洪涛联系了,可以暂时先与曾龙龙处着。女儿思想的松动,让她的父母喜出望外,感觉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就答应了她。并且立即去到曾天启家,要求共同给春霞和曾龙龙提供见面的时间和机会,以让他们好好地相处,经常外出看个电影或是逛个公园什么的。看电影就看电影吧,吃饭就吃饭呗,见面就见面吧,见个面又死不了人,曾龙龙吃不了自己!为了今后的计划,听从父亲的建议,春霞被迫地与曾龙龙外出游玩了几次,还看了两次电影,因为心不在焉,电影里到底演的是什么内容她也没大弄明白。他们俩还一块去了一趟济南的金牛山动物园,逛了狮虎山,还去了百鸟乐园,鸟倒是挺多的,也非常漂亮,但是都关在铁笼子里,好可伶!每次与曾龙龙外出的时候,春霞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话也不怎么说,看不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而曾龙龙则十分高兴,甚至情绪高昂,因为他并不知道王春霞的心路历程和她的经历。一个青年,和一个漂亮的姑娘外出游玩,而且目的就是谈恋爱,心里不可能不充满了快乐。因为非常喜欢她,他对春霞充满了殷勤,甚至可以说无微不至,事事处处都特别照顾她。
  春霞的父母看到春霞与曾龙龙相处的还不错,就不再干涉她的行动自由了。现在的春霞,就像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她毕竟是脚踩两只船,在同曾龙龙约会外出的同时,因为思念,她有时候也偷偷地去找戴洪涛,见见面,啦啦话,享受一些美丽温馨的时光。人是有情感的,同时还具有自省能力,她为自己的这种两面派的行为感到非常内疚,经常深深地自责,就像是精神分裂,这样做毕竟是不道德的,违背自己的良知和感情。为了让自己的心里能够平衡一些,也为了对自己的情人表现出一些坦诚,以摆脱心中的不安,她就把自己目前遇到的窘况如实地告诉了戴洪涛,以期得到他的理解。戴洪涛在得知了春霞当前的困境以后,没有任何良策,在戴洪涛租住的那一间平房中,两个人无助地埋头痛哭,就像是生离死别一般,对于他们的未来充满了茫然和不确定性,而他们私定的婚事,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就像是童话和海市蜃楼,更是遥遥无期。严峻的现实告诉他们,他们没有能力改变现状,更加改变不了其他人,他们太弱小了。尤其是戴洪涛,一个还算优秀的时代青年,经过自己的奋斗,终于跳出了自己父辈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进入了梦寐以求的大城市济南工作,而且工作收入还可以,只是因为自己的个子矮小,却被剥夺了争取自己幸福的权利,他甚至开始怀疑和自责自己,可是,一个人的身高问题,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在这个问题上,曾龙龙应该是无辜的,虽然他并不知道春霞的经历和心路历程,也不知道春霞过去曾经遇到的故事,春霞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他都被蒙在鼓里呢。虽然是不多的几次约会,他都是高高兴兴地与春霞相处着,充满了热情和希望。因为比较富裕的缘故,主要是得到了他父亲曾天启的支持,每次出门约会,小卜都要给他许多零花钱,因此他对春霞出手特别大方,吃饭游玩都是他花钱。为了他的婚事,他的父亲曾天启从来是不吝啬的,平时每个月给他的钱就花不了,何况特别支持他与春霞的婚事,而谈恋爱是需要成本的。其实,曾龙龙也是一位特别帅气的小伙子,与他的父亲曾天启有一比,甚至更加阳光和潇洒,从各个方面来看,他都能够配得上春霞,或者可以说,两个人应该是十分般配的一对。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经过几次接触以后,他已经非常喜欢春霞了,甚至有了许多的思恋,并且因此情绪高涨。春霞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子,特别的纯朴,性格非常好,温柔贤淑,没有一点戾气和攻击性,充满了和善,而且特别善解人意,具有中国传统女人的一些品德。在这一点上,她应该随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就是一个十分传统的女人,虽然丈夫是村支书,她却信奉佛教,特别迷恋观世音菩萨,每天都要拜一拜,一辈子就知道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善待邻里,从来没有给别人吵过架红过脸,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慢条斯理的,细声细语,是村子里公认的一个好人。
  一共见了四五次面以后,春霞的父亲王支书,见女儿与龙龙相处得还不错,就开始向春霞施加压力,督促他们结婚,因为他们都已经不小了,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虽然心有不甘,心里还牵挂着戴洪涛,毕竟他们是真心相爱,但是因为新鲜,因为莫名的好奇,还因为青春的躁动,并且自从认识曾龙龙以后,她感觉他并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而且,结婚毕竟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人生大事,是一个正常人的情感向往。看看实在没有办法,春霞便在父母的一再催促下,犹豫再三,还是无奈地答应了先与龙龙订婚。她的父亲王支书一看,有门,赶快找到曾天启,就开始商量儿女们的定亲事宜,以共同向他们两个施加压力,以免夜长梦多。犹犹豫豫,稀里糊涂,虽然她并没有忘记戴洪涛,到了最后,她还是屈服了,同意了与曾龙龙结婚, 在两家大人的一手操持下,两个人认识还不到两个月,就把婚期定了下来,然后在父母的督促下,找了一个好日子,到民政部门去领了结婚证。
  新房就是曾天启在交通局的那两间宿舍,虽然小了点,但毕竟是两间,这相对于许多仍旧不富裕的人们,已经是非常好的了。为了儿子的婚事,曾天启出手大方,与小卜商量以后,一下子就拿出了一万五千块钱,一部分用于春霞的衣服和首饰钱, 一部分用于房屋装修和购买家具,一部分是婚礼的费用。不要小瞧这些钱,已经是非常多了,一般老百姓家庭根本拿不出来。交通局东边的一些新开的商品楼盘,每个平方米的价格也就是四百多块钱,这些钱,再加上一点钱,就可以买一套六十个平方的两室一厅的房子了。曾天启为了子女的慷慨解囊,让他的亲家王支书从心里赞赏和佩服,并且自我感觉也非常好,庆幸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毕竟自己没有看错了了人,为了自己闺女春霞的幸福,他认为,自己的一切付出都是完全值当的。

  龙龙和春霞结婚的日期,定在10月的中旬,天气不冷也不热,正是济南的秋高气爽季节。饭店安排在交通局东临的一个二层的饭庄里,曾天启与饭店的经理是老朋友了,非常熟悉。婚礼的安排十分排场,光是迎亲的轿车就有十多辆,饭店门前挤满了攒动的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因为曾天启和春霞的父亲王支书,本身就是属于社会上比较成功的人士,双方的亲朋们基本上都来了,还有许多捧场的客人,一下子摆了二十多桌,把饭店的大厅和单间全包了,但是仍旧盛不下,还有五六十口子的客人没有坐下。曾天启见此,赶忙跑到对面的一个小一点的饭店,又去定了六桌酒席,才把客人全部安排下,忙得他是晕头转向,满脸的汗水,等到客人们开始吃饭,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婚宴一直进行到了下午的三点多钟,客人们散去以后,曾龙龙的几个兄弟朋友,还有曾天启的几个不错的朋友同事,便一同回到曾天启在东边不远处的二层楼。因为照应客人,忙前忙后,许多帮忙的朋友还没有吃饭呢,而且作为今天的新人和主角,龙龙和春霞也没有来得及吃饭,曾天启就赶忙安排自己的同事白英谦,立即到举行婚礼的饭店里再要两桌子的菜,直接送到家里来,与帮忙的朋友、家人和孩子们,午饭和晚饭就一块吃了。
  等到饭菜送到家,已经是下午快五点了,在楼下宽敞的大客厅里,亲朋好友将近二十个人,坐满了两张大桌子,气氛热烈而和谐,可为欢声笑语。最高兴的人,应该是曾天启和龙龙爷儿俩。龙龙是家里的长男,又是家里的第一桩婚事,而且,现在龙龙结了婚,到不了明年年底,家里就可能添人加丁,抱上孙子或孙女了。龙龙更是喜笑颜开,一派心满意足的神态,他与春霞坐在一起,不住地向春霞介绍着在场的亲戚友人,还不断地挑着桌子上的好菜,向着春霞面前的盘子里夹着。春霞的表现十分平静,脸上的表情虽然十分愉悦,但是没有任何热烈的情绪。她并没有热情地回应自己的新婚丈夫曾龙龙的殷勤表现,甚至眼神也没有往曾龙龙的身上瞟一眼,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好像是有一些紧张。
  此时此刻的王春霞,心里充满了矛盾,既有对于结婚的喜悦,还有对于婚姻的恐惧,虽然她也想高兴一下,今天毕竟是自己新婚大喜的日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高兴不起来。一个时期以来,她都是在这种心神恍惚之中渡过的,就像是在梦中,尤其是随着婚期的临近,她的心里开始愈加地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仿佛面临的不是喜事,而是大祸临头一般。当然,她知道,这一切的发生,其原因,都与戴洪涛有关。五六天前的一个夜晚,已经快要十点了,她从曾龙龙二层楼的家里出了门,准备回不远处的家,刚刚拐过向东的那个路口,黑暗中,突然有一个人,从拐角后面闪了出来,吓了她一大跳。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戴洪涛。戴洪涛没有说话,拉住她的一只手,两个人顺着向北的胡同,便一块来到了北园路上。
  惨淡的路灯下,戴洪涛抓着她的一只手,面色焦急,喘着粗气,就像是疯了一般,急切而大声地责问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为什么不遵守两个人的誓言,两个人的海誓山盟呢,两个人的感情呢,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并且开始指责她,为什么要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
  听了戴洪涛心急如焚的问话,春霞无言以对,眼睛里哗哗地流下了痛苦、酸楚、悲戚和无奈的眼泪。她确实难以回答戴洪涛的问题,心中充满了愧疚,感觉自己十分对不起戴洪涛。戴洪涛见她开始哭泣,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因为失望和委屈,也开始哭泣起来,并且开始情不自禁地拥抱着她,亲吻着她,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哎,人生怎么会是这样?这也太让人痛苦了!残酷的现实和情感的体验,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残忍地把她劈成了两半,而且永远也拢不到一起了。现实的她,已经与曾龙龙领了结婚证,已经成为了合法夫妻,而且过几天,她就要和他结婚了,然后共同生活,共同生儿育女。而这一边,是自己深爱的爱人,却不能在一起。是自己的不坚强,是自己的懦弱,在父母的压力下,动摇了,退缩了,都是因为自己,才造成了这样悲惨的结果!
  戴洪涛给她温柔地擦着眼泪,拥抱着她说,为了逃避结婚,为了两个人的爱情和幸福,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两个人一块私奔,到外地去,或者到深圳去,然后两个人结婚,过自己的日子,天下这么大,总有立身之地。戴洪涛私奔的提议,春霞没有答应,也不敢答应。她没有这个勇气,也没有这个力量。父母把自己养到这么大,她怎么敢弃他们而去,而且,自己星期天结婚的事,父母已经通知了几乎所有的亲戚,村子里的大多数邻居也都知道了,如果自己跟着戴洪涛一块跑了,父母怎么办,以后再怎么做人?再说,还有曾龙龙呢,曾龙龙怎么办,两个人已经领了结婚证,房子已经装修好了,结婚的日期也已经定了下来,就是这个星期天!而且,饭店也已经定好了,并且交了押金,如果真的与戴洪涛私奔了,一切就都乱了套了,将会伤害一大批的人!
  女人都是柔弱的,女人都喜欢瞻前顾后,想到这一些,春霞几乎就要崩溃了。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在她善良的心田里,她不想伤害自己的父母,也不想伤害任何人。她一把推开戴洪涛,呜呜地哭泣着,就断然而疯狂地向着自己的家的方向跑去。她的思绪早就已经乱了,已经没有了任何主见,甚至连基本的思想也没有了,她只想一个人在自己的屋子里静静地待着,然后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放声地大哭一场,然后找一根绳子,一个人上吊自杀算了,只有这样,才没有了烦恼,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牵挂,一切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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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5-7 09:16
  第十一章 春霞(3)
  因为今天是龙龙和春霞结婚的日子,是喜事,几个喜欢喝酒的朋友兴致特高,不住地干着杯,最后甚至开始吆五喝六地划起拳来。曾天启看着龙龙和春霞已经吃饱了饭,坐着旁边的沙发上,一副身心疲惫的样子,仿佛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便看了看表,嗯,已经五点多了,时候不早了,便开始督促龙龙和春霞,不要管家里的客人了,赶快收拾一下,回交通局的宿舍休息去吧。
  前前后后忙活了好多天,几乎没有一天能够好好地休息,今天更是早早地起了床,准备今天婚礼的事情,龙龙和春霞确实累了。刚才吃饭的时候,龙龙就开始困倦地耷拉眼皮,一副抬不起精神的样子,听到父亲的话,就像是解放了一般,赶快与家里的亲朋好友们打了一个招呼,拉着新婚妻子春霞就出了门,然后用父亲的那辆轻便摩托车,载着春霞,几分钟的功夫,就去到了交通局的宿舍。
  两个人开了门,进到屋子里,拉开灯,龙龙如释负重地长叹了一口气,感叹道,“呀,春霞,结个婚真是累死个人了!”他的话,即是真心话,也是对于自己新婚妻子的俏皮话,意图活跃一下两个人的气氛。
  春霞没有吱声回,淡淡地笑了笑,算是给予了回答。
  宿舍装修得非常漂亮,前前后后,龙龙用了将近二十天的时间,买材料,找工人,购家具,一切修葺一新。他的父亲曾天启也非常大方,不啬金钱,为他买了成套的组合家具,二十六寸的青岛牌电视机,两个音箱的组合音响,一套沙发,还有席梦思双人床,所有的生活用具都是新的,他非常满意。唯一让他有些可惜的,是屋子装修期间,春霞只来过两三次,而这些结婚用的东西,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去商店里买的,春霞老是说工作忙,没有空,没有办法,他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干了。
  一个充满生机的散发着生命健康信息的年轻女人就在身边,而且是自己非常美丽的新婚妻子,龙龙的心里充满了期待,甚至可以说,这是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青春的懵懂年龄开始,早就向往期待的时刻。一切都是新鲜和陌生的,对于女人的好奇,还有女人的神秘,时刻诱惑着他的心田,他毕竟才二十五六多岁的年纪,正是精血旺盛的毛头小伙子,一种原始的冲动,一种生理的需要,抑制不住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的身体,他的一切。他真的非常想立即与春霞亲热一番,但是,他不敢自己擅做主张,甚至在他的内心里,还有一些怵王春霞。为什么?因为这些天以来,虽然两个人已经领了结婚证,但是每次见面的时候,春霞老是对他表现出一副十分高冷的样子,几乎没有笑容,仿佛他不是她的丈夫,不是她最亲爱的人。自从两个人领了结婚证,到他们今天正式结婚,已经一个多月了,因为春霞的冷傲,仿佛是拒人千里之外一般,他们还没有真正地亲热过,他只与春霞拉过两次手,好像是还拥抱过一次。虽然他的心里非常着急,但还是克制着自己,他想要把一切美好的事情,都留到这最美好的结婚之夜。
  龙龙勤快地去到外面走廊南头的水池子,从水龙头上接了一桶水,提回家,然后舀进门旁的洗脸盆里,招呼春霞洗脸,然后两个人就准备睡觉。春霞坐在东墙边的双人沙发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斜躺着身子,向他摆了摆手,说:“我非常累,我先在沙发上躺一趟,你洗一洗先睡吧。”
  一个人先去睡?这像是怎么回事,新婚之夜,小两口个人睡个人的,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咧!听了春霞的话,龙龙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不知道新婚妻子表达的真实意思是什么,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殷勤地走过去,温柔地拉住春霞的一只手,意图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嘴里哄着她,让她洗一洗再睡。但是,春霞仍旧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就是不配合,不住地推三阻四,始终不挪动自己的屁股。最后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实在没有办法了,就从沙发的旁边,走到了里屋的门口,踟蹰着,又开始环顾左右而言他起来,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洗脸,一会儿洗脚,最后实在是没有咒念了,就一个人站在朝西的门玻璃前,朝着交通局黑乎乎的、没有一个人的大院子里无聊地张望着,就是不去里屋里睡觉,不和龙龙进行亲热。
  已经迂磨了一个多小时了,看到春霞仍旧不冷不热,支支吾吾,拖拖拉拉,就是不去睡觉,龙龙虽然不知道春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已经明白了,春霞所做的这一切,是在搪塞自己,是在拒绝自己,她不想与自己同房。他看了看墙上的表,时候已经不早了,心里思衬着,这不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么,心里也开始有一些烦躁起来。春霞的所作所为,激起了他心中的不满。他见春霞一个人又坐回到东墙边的沙发上,就像是在故意躲避自己一样,便脸色冷峻地走了过去,非常正式地坐在了春霞的旁边,他想要与春霞认真地谈一谈,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非常纳闷,春霞为什么如此冷淡地对待自己,仿佛自己是一个外人,一个不速之客。这个问题必须解决,他想,因为今天是他们新婚的第一天,是他们共同的人生刚刚开始的日子,如果今天晚上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了,那么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两个人结婚干什么,今后怎么在一起过日子?
  春霞看见龙龙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身旁,本来的姿势是倚在沙发的靠背上,便立即警觉地挺起了身子,不安地看着龙龙,眼睛里充满了戒备。
  “春霞,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龙龙的话里充满了关切,但是没有任何责备。
  “我、我、我······没有······”春霞嗫嚅道,有些语无伦次。
  “我们是夫妻,是新结婚的夫妻,有什么问题你不能给我说呢?”龙龙非常诚恳地说。
  春霞微微地叹了口气,不敢看龙龙的眼睛,嘴里说道:“我、我,我那个、那个来了,不能同床。”
  “哪个?”龙龙不大明白。
  “就是······就是······就是女人的例假······来了。”
  “哦······”
  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女人的例假是什么,龙龙倒是知道,听了春霞的话,他沉默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但是,紧接着,他又不相信了,因为自从上午把春霞接到家里以后,两个人就没有离开过,他也没有见过春霞去上过厕所什么的,而且也没有看见过春霞的手里拿过卫生巾什么的,主要是他看到春霞对于自己的态度和表现,非常不正常,根本就不像是今天就要结婚的小两口,恩恩爱爱,甜甜蜜蜜,而是充满了戒心。确实,从早上开始,他就感觉有一些不对劲,为什么,因为从那时一直到现在,他几乎没有看见过她的脸上出现过笑容,即便是在举行婚礼的时候。现在仔细想一想,龙龙好像是忽然明白了,一天以来,春霞除去自己不高兴之外,还从来没有主动地给自己说过一句话,仿佛自己是一个陌生人,好像是自己欠她多少钱似的!而当自己给她说话的时候,她也是嗯、啊地敷衍着,十分不情愿。他感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而所谓的例假问题,肯定是春霞在故意撒谎。
  想到这一些,一天来的一些不良感觉,还有好多天以来的不良预感,好像是一下子得到了证实,这让龙龙实在是忍受不住了,他愤怒异常,大声地向春霞喊道,“既然你有外心,既然你看不上我,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说着说着,他“呼”地一下子又从春霞的旁边站了起来。
  看到龙龙愤怒的表情,春霞好像是有了勇气,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可能是早就埋藏在她心底里的话:“我、我、我,我们就不该结婚,不该领结婚证······”
  “啊!为、为什么,为什么,请你告诉我。”龙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我、我早就有男朋友了。我之所以和你结婚,是我的父母逼的!”说完了这句话,仿佛是一块石头沉了底,春霞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啊······”龙龙大吃一惊,张大了嘴。
  “我知道,你是一个不错的男孩。可是、可是,咱们不合适,咱们、咱们、咱们还是离婚吧······”春霞带着一丝祈求的口吻,对龙龙说道。
  “什么,离、离婚?今天刚结婚,明天就去离婚,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吗?”龙龙茫然中仍旧充满愤怒。
  屋子里的气氛紧张而诡异,面前发生的一切,确实不合常理,而且不可思议,简直匪夷所思。这一刻,两个年轻的男女,突然都沉默了。尤其是曾龙龙,从结婚的喜悦,到知道了新婚妻子的外心,从天上直接落到了地下,就像是无缘无故地被兜头盖脸地浇了一盆冷水。他应该是无辜的,他没有任何的过错,在他的新婚之夜,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这让他充满了错乱和错愕!自己的新婚妻子,虽然与自己走进了庄严的婚礼殿堂,而心里边,却装着另外一个男人,这让他如何能够平静下来,如何能够无动于衷?
  “他是谁?”他恶狠狠地几乎嚎道。
  “他、他······”春霞犹豫着,难以说出口。
  与一个男人结了婚,却不得不残忍地告诉他,自己心里装着另外一个男人,这让她确实说不出口。
  “他是谁?他是谁?”龙龙横眉冷对,声音暴烈,语气中夹杂着怒火。
  “······”春霞没有回答,仍旧沉默着,她不敢看曾龙龙的眼睛。
  巨大的不满和愤怒,在曾龙龙年轻的心里逐渐地积聚,已经让他承受不了了。这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感情被玩弄了,被欺骗了,被出卖了,男人的尊严已经荡然无存,几乎所有不良的情绪,在他的内心里激荡着、冲突着,尴尬,羞辱,难堪,愤怒,丢人,真正的恼羞成怒,他就像是一只趴在地上正在啃骨头的公狗,忽然屁股上被人无端地捅了一刀,疼痛难忍,怒不可遏,哗哗地流着血。他几乎要疯了。
  他抑制不住自己失控的情绪,完全地失去了理智,他狠命地扑了上去,把春霞摁倒在沙发上,然后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他要既成事实,他要让她补偿,他要进行报复!
  春霞被曾龙龙猛然的举动吓坏了,以为他要打自己。等到看到曾龙龙通红的眼睛,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并且强行解脱她的衣服的时候,她好像明白了,龙龙这是想要强行与自己发生关系,便本能地挣扎起来,以不让龙龙能够得逞。但是,春霞毕竟是一个年轻的姑娘,身小体弱,力气不足,她拼命地挣扎了几下,试图把龙龙推开,但是没有成功,最后她一松懈,也可能是感到自己确实对不起曾龙龙,就不再继续挣扎,而是停止不动了,瘫软在沙发上,任由龙龙把她的衣服扒光,狠命地、机械地、笨拙地在她青春美丽的身体上粗暴地践踏。
  这是一次两个男女之间几乎没有一丝交流的交媾,没有抚摸,没有调情,没有配合,甚至没有一点激情,充满了可怕的冷漠,就像是一次交易,一次例行公事,不一会就完了。龙龙喘着粗气,充满厌恶地从春霞的身子上爬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一只沙发上,冷眼瞧着旁边一动不动的春霞。
  曾龙龙看到,两行喷涌的眼泪,从春霞肃穆美丽的眼角边涌了下来,但是没有哭声。
  可能是仍旧没有从刚才的恼怒中解脱出来,龙龙看了看墙上的一只康巴斯石英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午夜的十一点,他又看了一眼仍旧躺在沙发上黯然神伤木头一般的春霞,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管她,而是一个人穿上了衣服,毅然地去到了里屋,一个人躺在了宽大的婚床上,然后拉灭了灯。他直挺挺地躺了一会,感觉有些冷,为了避免秋季的寒气让自己感冒,他随手把床里面叠着的一床漂亮的、红色的、丝绸的、崭新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不一会,就睡着了。他确实太累了。
  龙龙睡得非常沉,而且十分香甜,为了自己的婚事,他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月,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可能是极度困倦,也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龙龙虽然睡得十分香甜,但他还是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梦见了商河农村老家一个村子里一个叫柳枝的姑娘,那是一个十分淳朴漂亮的闺女,是他的初中同学。因为是一个村子的,也算是青梅竹马,早就互有好感,柳枝非常喜欢他。前两年的时候,他还在家里务农,还没有从商河的农村来到济南跟父亲一块生活,有一天中午,家里忽然来了一个媒人,是村子西头的刘婶,是来给自己说媒的,而提亲的对方就是柳枝的父母。他感觉,柳枝从小和自己一块长大,他喜欢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就同意了与她结婚。婚礼是在自己的堂屋里举行的,亲戚朋友们都来了,热闹非凡。当天晚上,洞房花烛,两个人如鱼得水,幸福得几乎快要死去。两个人欢乐无比,相拥入寝以后,可爱的柳枝,忽然翻了脸,变成了凶神恶煞,猛然掐住了他的脖子,而且是狠命地掐着,他拼命地挣扎着,呼喊着,狠命地张着嘴,就是喘不过气来······
  龙龙吓得不轻,头上冒出了冷汗,他一个激灵,一下子醒了。他一看,原来是刚才翻身的时候,一条枕巾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因此呼吸困难。他眨巴眨巴眼睛,环顾了一下周遭,然后就完全地清醒过来。他想起来了,对,自己昨天刚刚结婚,可是,这一刻,自己的新婚妻子呢,自己怎么一个人躺在了床上?他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与春霞之间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是啊,现在的春霞,应该还在外间屋子的沙发上躺着呢!他掀开身上的被子,然后下来床,穿上鞋,推开门,去到了外屋里,然后向东墙的沙发上一瞅,沙发上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春霞的影子。他非常着急,也非常害怕,他记起了昨天晚上因为愤怒自己对于春霞的粗暴举动,有一些后悔,然后他木讷地坐到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新婚妻子春霞,不在了,一个人跑了。
  垂头丧气的龙龙,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屋,呆若木鸡。他看了看墙上的表,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今天是星期一,他知道,这个时候,他的父亲曾天启,已经到交通局上班了。春霞的突然失踪,不管是去了哪儿,这都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他思考了一下,嗯,必须先告诉自己的父亲,因为凭他自己的能力,他没有办法解决目前遇到的难题。
  想到这里,龙龙赶忙去脸盆里洗了一把脸,然后下来宿舍,骑上摩托车,绕着交通局的大院转了一圈,就急匆匆地来到了他父亲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父亲的同事都在,他客气地喊着钱继生为钱叔,喊着金宁宁为金姨,然后把他的父亲悄悄地叫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告诉父亲,春霞不见了,可能是昨天晚上出走的,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曾天启一听,头立即大了起来。新婚之夜,儿媳妇竟然失踪了,一个人跑了,他的心里也非常着急。这样的事儿可是不多见的,别人知道了,十分丢人不说,可怎么给亲家交代啊!
  “怎么回事,你两个吵架了?”曾天启问儿子。儿媳妇不可能一个人无缘无故地跑的。
  “她说她心里早就有人了,要和我离婚!”龙龙答道。
  “什么,离婚?”曾天启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她说本来就不该和我结婚,是她父母逼得她······”龙龙非常冷静地说。
  曾天启好像是明白了儿子的话,感觉非常吃惊,便说道:“赶快去找,先到你的岳父家里去问问,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曾天启非常有主见,先去龙龙的岳父家里找,肯定是对的。
  听了父亲的话,龙龙立即下来楼,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一般,只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就去到了东边不远处岳父的家。
  在门口放下摩托车,龙龙飞快地进到了岳父的院子里,迎面遇见的,是他正在上高中的小舅子小华。他问小舅子,“小华,你姐姐回来了没有?”
  小舅子不知就里,吃惊地答道,“哎,咳、咳······姐夫,开玩笑吧,我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两个人的谈话,屋子里走出来的一个人,是春霞的父亲。他见是刚刚结婚的女婿,大清早的竟然一个人来了,感觉非常吃惊。等到知道了自己的女儿昨天晚上突然一个人跑了,也立即慌张起来,赶快让龙龙进到屋子里,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回事。
  看到春霞竟然没有回来,龙龙的心里更加害怕起来。一个年轻的姑娘家,半夜出门以后,不回自己父母的家,能够到哪里去?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龙龙结巴着,不知道如何告诉岳父昨天晚上两个人发生的事,他难以说得出口。
  “赶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到女婿欲言又止的样子,岳父也跟着着急起来。
  “春霞说,她、她,她有男朋友,不应该和我结婚,要和我离婚······”龙龙直接说出了问题所在。
  “啊······这个死妮子,这个死妮子······”
  仿佛是自己的预感得到了验证似的,听了龙龙的话,春霞的父亲随口骂了一句,然后长叹了一口气,又坐回到了椅子上。胖胖的脸上,因为着急和生气,立即变得红红的了。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9-5-20 08:44
  第十二章 怀孕(上)
  春霞到底去了哪儿,曾龙龙找了一个上午了,问了好几个可能知道的人,去了好几个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而且连消息也没有打听到,这让他几乎崩溃。因为情况严重,看看实在找不到,当天下午,他就去春霞父母的家,看看她是否回了娘家。但是没有。春霞的母亲一听说刚刚结婚的女儿当天夜里就失踪了,马上着急地哭了起来,立即责问曾龙龙,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女儿的事。春霞的父亲则苦着个脸,坐在椅子上狠命地吸着烟,不住地叹着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因为结婚当天晚上遭到了春霞的冷漠和拒绝,并且绝情地、不恰当地对自己说她已经有了爱人,这让曾龙龙十分震怒。但是,自己毕竟是一怒之下对春霞进行了恶言想向,并且报复般地强暴了她,而这件事,他是难以说得出口的,虽然他也感觉,春霞的突然出走,自己肯定有着一定的责任。为了知道新婚妻子的去向,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到春霞父母的家里去,因为只有他们知道春霞的基本社会关系,而春霞所有的亲戚、同学和朋友,曾龙龙一个也不认识,春霞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女儿结婚的当天就失踪了,春霞的父母一个劲地询问龙龙,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曾龙龙支支吾吾,难以如实回答,只是说,两个人发生了一点小别扭。春霞的父母听说以后,十分气愤,新婚之夜两口子就发生了矛盾,而且导致了自己姑娘的出走,这是不可原谅的,便埋怨曾龙龙作为一个男人是不合格的。为了对岳父母寻找春霞的思路有一个参考,第三天的早上,在岳父家的客厅里,曾龙龙犹豫了好久以后对岳父说,是否可以去问一问春霞过去的一个男朋友,因为结婚的当天夜里,春霞曾经给他说过,她有一个非常要好的男朋友,不知道两位老人认识不认识。
  龙龙的话,给了春霞父亲一个明确的提醒。才开始,一听说女儿失踪了,他就私下里开始怀疑,很可能是结婚的当天晚上,春霞与曾龙龙发生口角以后,见他睡着了,就偷偷地去找了章丘的那个小矬子,然后两个人就一块私奔了。一个时期以来,他早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虽然筹备着与曾龙龙的结婚事宜,但是女儿好像是与济南酒精总厂的那个家伙并没有完全断绝关系,仍旧藕断丝连,偶尔也会偷偷摸摸地见上一面。
  两三个月以前,春霞的父亲依稀听到女儿说过,章丘的那个小矬子,名字叫戴洪涛,在济南的酒精总厂工作,因为单位没有宿舍,与人合伙在对面的北全福庄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应该住得不远。想到了戴洪涛以后,他和曾龙龙决定,一块去马路北边的北全福庄去打听一下,找到戴洪涛以后,问问他见过春霞没有。决定了以后,两个人就出了门,沿着北园路,一路向东,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进行打听,但是转悠了一个多小时,一直走到济南卷烟厂附近了,也没有打听到戴洪涛的消息。曾龙龙见此,就对自己的岳父说,这样找,不是个办法,因为白天是上班的时间,那个叫戴洪涛的肯定上班去了,不可能这个时候还在租赁的屋子里。他的岳父一听,嗯,非常有道理。两个人就决定,晚上黑天以后再来打听一下。
  曾龙龙下午没有回家,晚饭就在岳父家里吃了,喝了一碗炝锅面条。看看天色已经擦黑,已经六点多了,企业上班的职工肯定已经下班回家了,曾龙龙就和他的岳父出了门,又去了北全福庄附近,见到村人就进行打听,询问有没有济南酒精总厂的工人在这儿租房子的。在靠近济南烟厂宿舍的地方,在一间平房的门口,两个人终于打听到了戴洪涛的消息,就住在这间屋子里,但是戴洪涛没在。同屋的一个年轻人姓李,是戴洪涛的同事,审视了他们一遍以后,冷淡地告诉他们说,戴洪涛确实住在这个地方,是他们两个人合伙租的房子,但是前几天,戴洪涛就到外地出差去了,但是不知道出差的地方。唯一的线索又断了,曾龙龙和春霞的父亲十分失望,便问同屋的那个年轻人,戴洪涛在什么地方工作。年轻人支支吾吾,好像是不愿意回答,最后告诉他们,在酒精总厂的发酵车间。
  第二天上午的九点来钟,曾龙龙和岳父相约见面以后,就急匆匆地一块去了东边不远处的济南酒精总厂,打听发酵车间的位置,然后径直去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车间主任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姓杨,为人非常谨慎,听到他们在打听自己职工戴洪涛的消息,便警惕地问他们,是戴洪涛的什么人,找他有什么事。“我们是朋友,是朋友”,曾龙龙赶忙对杨主任说。杨主任打消了疑虑以后,告诉他们,四五天以前,戴洪涛的一个家人去世了,给单位上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章丘老家奔丧去了,过两天才能回来。
  线索到了这儿又断了,怎么办?一连好几天,一个为了自己的女儿,一个为了自己的新婚妻子,春霞的父亲和曾龙龙,几乎找遍了济南所有的亲戚和朋友,包括春霞的一些同学,但是仍旧没有打听到春霞的一点消息。情况十分危急,心里非常着急,已经好几天了,看看实在没有办法,两个人只好去了辖区东边的派出所,进行了报案,以期得到公安局的帮助。辖区的派出所在工业北路黄台电厂宿舍的东边,路南,是一栋二层的小楼,值班民警问明情况以后,认真地给他们做了失踪人口登记,并且答应帮助他们寻找王春霞,同时要求他们家人,要继续进行寻找,并且给他们两个出主意说,可以把寻找的范围扩大到他们济南以外的亲戚,说不准当事人去了外地,因为从以往此类案件的实践情况看,是非常有可能的。听了警察同志的话,春霞的父亲琢磨来、琢磨去,忽然有了一丝希望。在外地,他确实有一个亲戚,是姨家的一个表哥,解放以后去了西安,在水产部门工作,是个小干部,前些年他曾经带着春霞去探望过一次,那时候春霞才十多岁。已经好多年没有联系了,难道是春霞一个人偷偷地去了西安?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在警察的启发下,在回来的路上,正好马路北边的济南农具厂附近有一个邮局,两个人便走了进去,费了好大的劲,春霞的父亲才打通了西安表哥的长途电话。接通以后,西安的表哥说,前两天就想给他联系,春霞确实在他们那儿呢,已经好几天了,同行的还有她的对象,一个姓戴的小伙子,他们两个人一切都好,请济南的家人放心,过几天他们两个就回济南。
  天啊,竟然真的去了西安,还是和那个姓戴的小矬子,这个死妮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知道了春霞的准信儿,虽然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但是春霞的父亲几乎要骂出来。旁边的曾龙龙,一听见电话里传来了春霞的信儿,还是跟着过去的男朋友一块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立即愤怒地冲出了邮局的门,撇下了春霞的父亲一个人,在邮局里呆若木鸡般地怅然若失。

  又过了五六天时间,春霞总算回来了,与酒精总厂的那个戴洪涛一块儿回来的,就像是外出度蜜月的两口子。这是春霞的父亲满怀怨气地到曾天启的家里告诉他们的,并且大骂自己的女儿不知羞耻,伤风败俗,给家里丢人。谁也没有想到,结婚的喜庆事儿,竟然会发展到这样一个地步,新婚的妻子当天夜里跟着以前的情人跑了!曾龙龙感觉受到了严重的羞辱,他已经铁了心了,既然春霞这样的无情,这样的无耻,那就坚决离婚,马上离婚!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父亲曾天启,并且让父亲告诉春霞的父亲,后天就去办理离婚手续。结婚的第一天自己的新媳妇就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这让曾龙龙感觉非常丢人,而且异常愤怒。不管怎么说,都是春霞的错误,是春霞辜负了他。
  结婚的当天晚上,因为春霞的冷漠推诿,并且恬不知耻地给他说,自己有一个相爱的男朋友,两个人不该结婚,而是应该立即离婚,这让曾龙龙异常恼怒,为了报复,便强暴了她,并且自顾自地到里屋睡觉去了。曾龙龙的粗暴行为,反而让春霞的心里有了些许的平衡,在她矛盾的心田里,感觉自己对不起任何人,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戴洪涛,也对不起曾龙龙。尤其是对于曾龙龙,她的心里更是充满了矛盾和纠结,不爱他,却又稀里糊涂鬼使神差般地与他结了婚,是自己辜负了他,欺骗了他,这让她的心里充满了自责。因为父母的逼迫和他人的推动,因为自己的不坚定,还有命运的阴差阳错,她和他,两个没有缘分没有感情的男女,人生轨迹竟然相交在了一起,而且结婚了,这真是一个人生的悲剧!
  看到曾龙龙一个人气呼呼地到里屋睡觉去了,春霞仍旧像是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光着身子平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屋子里的温度非常的低,她感到自己的身子冰凉,但是,仿佛是在故意折磨自己似的,她没有穿衣服,就那样僵直地躺着。此时此刻,她的心在颤抖,在暗暗地流血,她悲戚上天的不公,抱怨命运的残酷,还有父母的冷漠。她默默地想了很多,因为感到十分的无助和绝望,她甚至想到了自杀,以了却这痛苦的生命,但是因为女人的懦弱,她又没有这个勇气。胡思乱想之后,她开始犹豫起来,心里充满了矛盾,自己已经与曾龙龙结了婚,成为了合法夫妻,并且发生了关系,自己能否从此以后就开始爱他,和他好好地过日子,并且生儿育女?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更加迷茫,与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天天生活在一起,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何况,自己还有真正的爱人戴洪涛呢!
  想到了戴洪涛,让她的心里更加不是个滋味。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她真的辜负了谁,还有什么人对不起的话,那一定就是戴洪涛了。她自审到,是自己的不坚定和脆弱,才背弃了曾经对戴洪涛许下的诺言,还有两个人的海誓山盟。这一刻,她想起了自己与戴洪涛曾经相会的经历,两个人美好的花前月下,还有那许多温馨缠绵的时刻,戴洪涛对自己是多么的体贴啊,把自己当做他心中的女神,就像是捧在手心里的宝!她又想起了那一天的晚上,自己从曾龙龙的家里出来后,在小胡同里,戴洪涛突然截住了她,把她拉到了北园路上,给她说过的那些话,责备她背弃了两个人的爱情,忘记了曾经发出的誓言,并且央求她,为了两个人的爱情,为了他们的幸福,两个人一块私奔。能够一块私奔吗,从此撇家舍业,从此浪迹天涯,从此告别父母和亲朋好友,自己能下得了这个决心吗?
  想到戴洪涛,她的心里充满了爱怜和不忍,一个多么优秀的知识青年,有中专文凭,充满了正义感,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国营企业的技术人员!可是谁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看不上他,就是看着他不顺眼,嫌弃他的家是章丘农村的,嫌弃他的个子长得矮。她又想到了正在屋子里睡觉的曾龙龙,在心里对他们两个进行了比较。经过一个时期的接触,她感到,曾龙龙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青年,人长得帅气不说,而且为人正直,非常淳朴。但是,他们是没有感情的两个人,他们的结合,完全是家人强行推动的结果。两个认识时间不长的人,两个没有感情的人,怎么能够生活在一起,在一块过日子,而且过一辈子?她又想起了刚才两个人的对话,两个人的冲突,想起了他的粗暴,还有他恶狠狠的充满怨怼的目光。哎,自己的所作所为和思想言行,已经完全站在了曾龙龙的对立面,彻底地否定了他,拒绝了他,把他完全得罪了,而且,他已经知道自己有了爱人,知道了自己与戴洪涛的关系,如果是这样,今后两个人还怎么能够在一起过日子,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想到这一些,她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更加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性。最后她决定,趁着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一不做二不休,走,出走,现在就走,去找戴洪涛,听从戴洪涛的话,两个人一块私奔!
  她看了看墙上的石英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屋子里一片寂静,可以清晰地听到石英表针轻微的“嗒、嗒”声,还有从里屋里传来的曾龙龙均匀的鼾声。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实在是太冷了,浑身已经完全冰凉,鼻子开始发痒,然后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喷嚏。她知道,因为长时间没有穿衣服,自己肯定是感冒了,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开始穿搁在沙发上的衣服。外衣非常漂亮,是结婚礼服,曾龙龙专门给她买的,纯羊毛的,大红色的,充满了喜庆。穿好衣服以后,她不经意地又环顾了一下屋子的环境,虽然是她的结婚新房,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屋子进行认真地打量,一切都是崭新的,而且时尚,确实非常漂亮。她轻轻地披上了最后一件衣服,一件达到腿部的红色的外套,便蹑手蹑脚地、义无反顾地走到了房屋的门口,然后轻轻地打开了门,侧身一闪,就出了门,又轻轻地把门掩好,然后就惦着脚,下了楼,过去小河,到了南北方向的小道上。
  秋日凌晨的风,凉凉的,十分寒冷,迎面吹来,让春霞打了一个寒颤。虽然没有睡觉,但是她的脑子非常清醒,她感觉,因为一个人好几个小时躺在沙发上,没有穿衣服,自己可能病了,她是脸面发热,额头非常烫,身体寒冷,就像是进入了冰窖一般。但是,为了赶快离开这里,她还是坚持着,并且开始跑了起来,片刻的功夫,就来到了北园路上,然后就朝着东边戴洪涛租住的房子没命地跑去。
  大概用了五六分钟时间,她就跑到了北全福庄的东部,看到了戴洪涛租住的那间熟悉的平房。她有气无力,气喘吁吁,狠命地拍打着紧闭着的那扇两开的木门,“哐、哐”的声音,响彻凌晨的寒空。“开门,开门,赶快开门······”她气喘吁吁地拼命地喊道。
  听到外面的喊声,屋子里的灯马上就亮了,紧接着,戴洪涛打开了门,一看是呼呼喘着粗气的王春霞,赶忙把她让进了屋里。
  “怎么回事?”戴洪涛急促地问道。
  “走,走,咱们、咱们、咱们赶快私奔吧······”春霞一屁股坐在了西墙边戴洪涛睡觉的那张床的边沿上,有气无力地说。
  “私奔······”戴洪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知道,昨天是王春霞结婚的日子,为此,他已经苦恼了好多天了。他看见王春霞的面色潮红,眼光散乱,没有一点精神,好像是病了,连忙为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手里,让她慢慢说。
  “我要和、和那个男人离婚,然后、然后,咱们两个结婚!”春霞断断续续地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戴洪涛仍旧没有听明白春霞的意思。
  “现在就走,咱们躲起来,到外地去,私奔,我要和他离婚,咱们两个结婚······”
  可能是因为发烧,再加上刚才来的时候跑得太急,并且一天以来,她没有能够得到好好的休息,春霞十分疲劳和虚弱,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看到春霞的脸红扑扑的,戴洪涛不放心,赶快走向前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啊,滚烫滚烫的,正在发烧呢!
  “不行,正在发烧呢,咱们赶快去医院!”戴洪涛十分担心春霞的身体,并且开始翻找床铺旁边的枕头,那下面有他的钱包。
  “来、来不及了,必须现在就走······”春霞望着戴洪涛,十分焦急。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听了春霞的话,戴洪涛呆立在了那里,他思考了一会,还是明白了王春霞意思。私奔,为了他们两个人的爱情和幸福,暂时离开济南,这是他早就想过的,而且是求之不得的,因为这是他早就给春霞说过的。可是,现在春霞病了,正在发烧,怎么办?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你正在发烧,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去急诊室,先把病治好······”戴洪涛十分关心春霞的病情,因为她正在发烧,不先治好春霞的病,根本就无法私奔出行。
  “来、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先走了再说······”春霞坚持着,充满了担心和焦躁。
  “行!”看到春霞的态度非常坚决,戴洪涛也知道,目前面临的形势严峻,他必须马上做出决定,便答应了王春霞,马上就走,先离开济南再说。
  与自己心爱的姑娘私奔,这是一个多么大胆的事情,多么的浪漫,多么的刺激,充满了诱惑。戴洪涛让春霞先倚在自己的床上休息一会儿,又赶忙翻箱倒柜地从抽屉里找出了自己过去生病的时候吃的几片土敏素药片,拿给了春霞,让她吃下去,看看暖瓶里已经没有了开水,他便麻烦一个屋子里同住的同事小李,用简易的热得快赶快烧一壶,以让发烧的春霞喝,他自己则赶紧收拾外出旅行需要的东西。出行最重要的,肯定是钱,他看了看自己的钱包,又从枕头底下的一本书里摸出了几张十块钱的大团结,然后数了数,嗯,一共才一百二十多块钱,肯定不够旅途的花用。他看着旁边正在关切地望着自己的同事小李,便问他是否有钱,先借给自己一些。几个月以来,小李早就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而且他们两个相识的过程他就在场,而且也知道王春霞的父母反对他们的交往和婚事,因此对他们的关系早就充满了羡慕和同情。听了戴洪涛的话,小李立即开始翻看自己的钱包,最后他找出了一百五十多块钱,全部递给了戴洪涛。
  东西收拾完毕以后,戴洪涛对小李说,请他今天早上上班以后,给单位的车间主任请个假,就说自己家里的老人去世了,他回了章丘的老家,奔丧去了。小李爽快地答应了,让他们放心地出行,因为给单位领导请假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他们是一个车间的同事,也是中专毕业以后分配到济南酒精总厂工作的,因为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并且情况相似,便共同租赁了这间房子。
  戴洪涛从床下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件自己的棉袄,给生病的春霞穿上,然后告别了小李,搀扶着春霞,来到了北园大街上。凌晨的马路上,空荡荡的,因为时间太早了,公交车还没有开始运营,他们只能打一辆出租车去火车站。两个人站在马路的旁边,望着空无一人的大街,焦急地等待着过往的出租车出现,等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总算看见了一辆从东边驶来的黄色的面的,戴洪涛赶快招手把它拦了下来。坐上黄面的以后,戴洪涛告诉了司机目的地:济南火车站。
  在出租车里,两个人商量着要去的地方,王春霞倦怠地、软弱无力地倚在戴洪涛的怀里,告诉他,自己已经想好了要去的地方,直接坐车去西安,那里有她的一个表叔,虽然已经多年没大走动了,但是与自己父亲的关系特好。小的时候,她曾经跟着父亲去过一次西安,在城墙的北面,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西安有著名的秦始皇兵马俑,还有大雁塔和碑林,两个人正好可以一块去游玩一下。
  来到济南经一路北边的济南火车站,戴洪涛搀扶着春霞下了车,进到了候车大厅,找了一截没有人的联椅,先让春霞坐下来。可能是感冒十分严重,春霞不住地咳嗽着,因为发着高热,脸色发红,浑身没劲,便不由自主地躺在了联椅上。戴洪涛见状,十分心疼,赶快将带着的挎包塞到她的头下当做枕头,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春霞的身上,让她一个人先休息一会,自己一个人去售票口买票。问询之后,有早上七点多去西安的列车,他便赶快掏出钱,买了两张硬座票,然后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并且立即回到了春霞的身边。他看着躺在联椅上的春霞,又看了看候车室里的钟表,嗯,才五点多钟,时间还早,一个多小时以后列车才会来呢!春霞可不能这个样子病着上列车,必须先买点治疗感冒发烧的药。想到这里,他便让春霞一个人在联椅上躺着休息,一个人外出买药,同时也一块到小摊上买点早饭回来。
  济南火车站广场的周边,虽然商店林立,但是因为时间太早,还没有一家开门。他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买药的商店,卖食物的小摊倒是有几家。他看见,在广场西边的一个墙角处,有一家卖小笼蒸包的摊子,铁桶做的蜂窝煤炉子上,笼屉在呼呼地冒着热气,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忙碌着,便走了过去,要了一笼包子,又要了一碗鸡蛋汤,用塑料袋盛着,赶快回到了候车室。
  来到春霞躺着的联椅旁,他看到王春霞蜷缩着身子,已经睡着了,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十分的烫,他感觉,还是应该想办法先去弄一点药,给春霞吃下去,便去到候车室门口的问询处,咨询一下附近有没有医院。问询处的服务员是一位姑娘,穿着一身漂亮的铁路制服,听到有乘客病了,热情地告诉戴洪涛,候车室里有乘客免费使用的急救箱,可以去候车室的东北角去问一问,那里有服务人员,给他们索取需要的药品就可以了,免费。戴洪涛大喜,赶忙去到候车室的东北角,果然看见有一位斜挂着大红绶带的姑娘,可能是因为上夜班,现在已经是清晨时分,十分困倦,正趴在桌子上打盹。戴洪涛喊醒了她,然后说明了情况,姑娘立即拿出了一只药箱,从里面翻找起药片来。她给戴洪涛拿了几片扑热息痛,还给了他一小袋塑料包装的绿色的银翘片,并且从身后的一个铝质的橱子里给他拿了一只一次性的纸杯,以让病人喝水用。
  戴洪涛拿着药片,又到候车室拐角旁的饮水处接了一杯热水,然后快速地回到了春霞的身旁,急切地把她叫醒。春霞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根本没有力气从联椅上坐起来,戴洪涛充满爱怜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强行地把她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前胸处,并让她张开嘴,把一片扑热息痛和三粒银翘片,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把纸杯靠近她的嘴唇,让她喝了两口,以便把药片冲下去。看着春霞吃完了药,戴洪涛想起了挂在联椅上的包子和鸡蛋汤,便对春霞说,必须吃点饭。但是春霞说,自己没有一点胃口,吃不下。戴洪涛没有听从她的话,而是一只手拿着包子,一只手搂着她,硬逼着她吃了两个包子,还把稀稀的鸡蛋汤倒进了纸杯里,让春霞强撑着喝了一杯。看着春霞吃了药和饭,戴洪涛刚才着急的心,方才有了一些舒缓。他让春霞继续躺下来,将她的头部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以尽可能地舒服一些,然后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包子全吃了,把剩下的鸡蛋汤也喝了。
  差一刻七点的时候,候车室里的喇叭响了,一遍遍地提醒着乘车的旅客,去西安的列车马上就要到了,请大家准备上车。因为是在早上,乘车的旅客并不多,排队上车的一共才稀稀拉拉的七八个人,戴洪涛小声地告诉春霞,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已经开始排队上车了。春霞哼哼唧唧的,有气无力地从联椅上坐起来,戴洪涛知道,春霞的身体十分虚弱,便一只手拿上了所有的东西,然后把春霞驮在自己的后背上,去到了检票口,排队进到了站台里。
  看到绿皮列车徐徐地在站台里停了下来,趴在戴洪涛后背上的春霞十分兴奋,仿佛自己的病一下子好了大半,她急急地告诉戴洪涛,自己可以走了,便坚持着下到地下,自己走了起来。戴洪涛见状,心里非常高兴,他慢慢地跟在春霞的身后,两个人慢慢地进到了车厢里,然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列车缓缓地起步了,戴洪涛让春霞斜倚在靠窗的座椅上继续休息。但是,列车的启动,让王春霞异常地激动,她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唧唧喳喳与戴洪涛说着话。戴洪涛也非常激动,亲昵地看着喋喋不休异常兴奋的春霞。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他们会心地笑了。他们知道,外面是一个广阔的世界,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再也不用害怕了,他们完全地自由了。

  从西安回来以后,春霞再也没有与曾龙龙见过面。她不敢见他,也没脸见他,因为难以见面,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样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两个人的见面,只能给所有的人带来尴尬和不快。他们虽然是法律上的两口子,但就像是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一样,互相不闻不问。但是,从内心里,她的感觉是不安的,她知道,自己的出走,自己的逃婚行为,肯定是对不住曾龙龙的,而且还是和另外一个男人,她怎么好意思主动地去与他见面呢!在此期间,春霞的父亲倒是与曾天启见过几次面,以商量他们儿女的问题和目前面临的窘境,商量下一步应该如何处理他们的关系。
  曾天启的意思是,既然已经这样了,两个孩子没有缘分,而且春霞已经有了外心,与另外一个年轻人情投意合,日子肯定无法再过下去,那就让他们离婚算了。但是春霞的父亲坚决不同意,两个孩子已经结了婚,就已经是合法夫妻,春霞虽然做了对不起曾龙龙的事,但是自己一定想办法,让自己的女儿回心转意,继续促成他们的关系,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捏合在一块。他的想法非常现实,自己的女儿既然已经结了婚,离婚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毕竟不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将可能负面影响她的终生。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9-5-30 14:19
  第十二章 怀孕(下)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春霞父亲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没有让春霞知道,一个人去了戴洪涛的单位,专门找到了他,并且非常严肃地告诉他,不要再纠缠自己的女儿了,因为她已经是一个结了婚的人,是别人的合法妻子。并且还拽着他的一只胳膊,怒冲冲地去了他车间主任的办公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进行了说明,要求他们单位管好自己的职工,不要让他继续破坏别人的家庭,并且威胁说,如果他胆敢再纠缠自己的女儿,就对他不客气。突然见到了春霞的父亲,而且是在自己的工作场合,这让戴洪涛有点不知所措。自己毕竟拐走了他的女儿,从内心里十分害怕春霞的父亲,不敢招惹他,但是面对春霞父亲的严厉指责,他并没有表现出完全萎缩胆怵的样子,而是诚恳地解释说,自己与春霞两个人是真心相爱,春霞已经答应了自己,与那个他不爱的男人离婚以后就与自己结婚!
  春霞父亲见到戴洪涛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十分固执,非常生气,几乎要跳起来,扯着嗓子就骂了戴洪涛一通,说他不识好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农村出身的小矬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还想娶自己的姑娘呢!最后气得实在没法,便骂骂咧咧地气鼓鼓地骑着自行车回家了。春霞的父亲心里也知道,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最后的关键点还是在自己的女儿春霞那里,他必须做好闺女的工作。当天晚上,吃过晚饭以后,当着春霞的母亲,他与春霞进行了一次非常严肃的谈话。他虎着个脸,告诉春霞,虽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是是咱对不起曾家,必须诚心实意地去给曾龙龙赔礼道歉,然后回到曾龙龙的身边,好好地培养两个人感情,继续一块往下过日子。面对父亲的关心和责问,春霞并没有接受,她执拗地告诉父亲,自己爱的是戴洪涛,已经离不开戴洪涛,他们已经成为真正的夫妻,过一天她就去找曾龙龙,然后去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听到闺女说她已经与戴洪涛成为了真正的夫妻,她的父亲暴跳如雷,大骂闺女不知羞耻,怎么敢干出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在给王家丢人。并且气愤地骂道,滚出门去,滚得远远的,不要在家里住了,自己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父亲的坚定态度,让春霞充满了怨恨,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如此地绝情,要把自己扫地出门,便无助地流下了的眼泪。她的心一横,倔强地对父亲说,“走就走!”然后拾掇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抱起一床被子,就要出门。她的母亲见到爷儿俩的关系搞僵了,哭哭啼啼的,一边指责着自己的丈夫,一边阻止着自己的闺女,最后硬生生地把春霞推进了她自己的房间,家里才算暂时安静下来。
  时光荏苒,日子悠忽,曾龙龙与春霞的事情,就这样一天天地拖了下去,一拖就是两个多月。对于他们来说,所有的日子都是艰难的,每一天的日子都不好过,因为这太折磨人了,就像是鏊子上的烧饼,反复煎熬着他们的神经。
  一月份的一天,看看就要过年了,曾龙龙实在是不愿意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便决定去找一次王春霞,两个人严肃地面谈一次,赶快把婚离了,然后个人过个人的日子。
  上午的九点多钟,约摸着春霞已经上班了,曾龙龙骑着摩托车,径直去了小河边的村委会。他没有敲门,就拉着个脸,直接进了春霞工作的会计室,然后也没有给正在写字台边坐着的王春霞打招呼,就一屁股坐在了窗户旁边的一张沙发上。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哆哆嗦嗦地点燃了一颗烟,吸起来。王春霞见是曾龙龙来了,充满了尴尬,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肌痉挛,显得十分紧张,仿佛如临大敌。
  屋子里的气氛怪异,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十分的不自然。两个已经履行了结婚手续和仪式的人,没有生活在一起,形同陌路,甚至是如同敌人,而且还与其他的人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问题,不可能不让人尴尬。尤其是王春霞,心思复杂,一个柔弱的姑娘,对于两个人的结婚本来是不情愿的,而且个人的情感遭遇复杂,自己的心中有另外一个爱人。而另外一个主角曾龙龙,则完全是无辜的,无端地受到了伤害 ,此时此刻的心里面,充满了被欺骗、被招惹、被抛弃的愤恨。而且,结婚的当天夜里,春霞就出走了,与另外一个男人去了西安,一待就是十来天。回来以后,两个人的事情不黑不白的,到现在也没有见过面,而是耽搁下来,这让谁的心情也好不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两个人肯定已经不可能共同生活在一起了,春霞没有这个意愿,而对于曾龙龙,则更是不可能,刚刚结婚的妻子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明目张胆地背叛了自己,一跑就是十多天,就像是外出度蜜月,这让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两个人只能离婚了事。
  望着一脸冷峻的曾龙龙,春霞感觉,他毕竟是专门来办公室找的自己,不管怎么着,还是应该向他打个招呼,便没话找话地说:“嗯······你、你来了?”
  “嗯······”曾龙龙就像是一只被路人无端地打了一棍子的狗,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给予了回答。
  王春霞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拿起自己喝水的杯子,用水涮了一下,然后给曾龙龙倒了一杯热水,走过去,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
  “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离婚手续,这样拖下去没有什么意义!”曾龙龙单刀直入地说,语气中夹杂着不满。他就是为了这个问题来的,而且在他的心里已经思考了两个多月。
  “我······我······”王春霞欲言又止,有一些张嘴结舌。
  “必须离婚!下个星期一怎么样?”曾龙龙斩钉截铁地说,充满理直气壮,就像是下命令。关于离婚的问题,他不想再继续拖下去了,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不死不活地僵持着,对于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于他,更加没有好处,他必须当机立断,赶快了断此事。
  “现在、现在······不能、不能离婚,我、我、我怀孕了······”春霞的语气里充满了胆怯,小声地说道,就像是蚊子的嗡鸣。
  “怀孕?啊······”听了春霞的话,坐在沙发上的曾龙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望着写字台旁边脸色发白的王春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已经两个多月了······”春霞说。
  “两个多月,谁的?”曾龙龙怒目圆睁,质问道。
  “······”春霞怔了一下,没有回答曾龙龙的问题,好像是无法回答。
  前一个时期,她突然感觉身体有一些不适,而且当月没有来列假,便以为自己病了,到医院进行了一次检查。医生告诉她,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这让她大吃一惊。说实话,到现在为止,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她也不清楚。在与曾龙龙结婚的当天晚上,因为自己心里仍旧挂念着戴洪涛,不愿意和曾龙龙同床,因此与曾龙龙发生了言语冲突,在听说了自己早就有相爱的男朋友之后,曾龙龙一怒之下,失去了理智,为了报复自己,强行与自己发生了关系。结婚以前,她与曾龙龙虽然已经认识了两个来月,但是与曾龙龙没有进一步的关系,也就是拉过两次手,没有其它亲昵的举动,更没有发生过肉体的接触。
  第二天早上,她与戴洪涛私奔以后,因为感冒了,发着高烧,一路西行,去到了西安市的表叔家里以后,赶快找了一家医院,打了两天吊瓶,病才算完全地好了起来。在接下来的那些日子里,他们两个人,就像是逃脱了牢笼的两只鸟儿,充满了快乐和幸福,自由的天地,旅行的兴奋,私奔的刺激,美好的爱情,让他们充满了愉悦和激情,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因为表叔的房子太小,他们并没有住在表叔的家里,而是在城墙北面的一个小胡同里,找了一家私人开的小旅馆,要了一个单间。白天的时候,她那差不多年龄的表弟,热情地陪着他们,一块兴奋地去了壮观的兵马俑博物馆,参观了西安市内的碑林和大雁塔,还攀登了西安的城墙,每天游玩以后,在表叔家里吃了晚饭,两个人就手拉着手,一块回到那静谧的小旅馆。漆黑的夜空,陌生的环境,枯黄色的灯光,洁白的床单,神秘的气氛,温馨的注视,青春的冲动,还有诱人的肌肤,激发着他们的情欲,两个干柴烈火般的年轻人,如鱼得水,天天同床共寝,如胶似漆,几乎夜夜缠绵。
  “那就打掉,赶快去医院,把那个孽种打掉!”曾龙龙声嘶力竭地嚎道。突然知道王春霞怀孕了,而且已经两个多月了,这让他愈加愤怒,充满了被人羞辱的感觉。
  “我去医院问了,大夫说,需要家属的签字同意······”春霞有些灰溜溜地望着曾龙龙,小声地说道,充满了不自信。
  “家属?谁是你的家属?”曾龙龙质问道。
  孩子是谁的?肯定不是自己的,曾龙龙思量道。结婚的当天晚上,因为春霞不愿意和自己同床,又听说了春霞在外面早就有了另外一个男人,因为激愤,他强行与春霞发生了一次关系,而且春霞起先激烈挣扎,最后身体僵硬,就像是一只枕头,没有任何配合,一会儿的功夫就草草结束了,不可能那一次就会让她怀孕,孩子肯定不是自己的!而王春霞与章丘的那个小伙子,两个人一块去了西安,就像是一对夫妻,一待就是十多天时间,天天生活在一起,孩子肯定是他们两个的野种。自己戴了绿帽子不说,两个不知羞耻的人,把孩子弄出来了,反而把这件事硬栽在自己的头上,自己可不当这个冤大头。
  “过、过一天,你陪着我去······”春霞带着央求的语气说道。
  对于到医院流产的事,她感到有一些害怕,她想让曾龙龙陪着自己去,虽然她也拿不准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但是从法律上来说,曾龙龙应该是孩子名义上的父亲,他们毕竟已经领了结婚证。
  “我不去!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家属,你赶快自己想办法,去医院,把孩子打掉,然后我们离婚!”曾龙龙的语气非常坚定,不容春霞商量。
  “做完了人流,咱们就离、离婚······”春霞结结巴巴地说。
  “我不去,我不去,你让你那个相好的陪着你去!”曾龙龙挖苦着王春霞,气不打一处来。
  听了曾龙龙的话,春霞哭了起来,充满了无助,可能还有自责。她感到,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做下的,怨不着别人,都是自己的命不好。
  看着王春霞抽动着肩膀,悲屈地流下了眼泪,曾龙龙有一些不忍。但是,因为仍旧怒火中烧,他还是倔强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没有与王春霞打招呼,两三步就冲出了她的办公室,然后骑上摩托车就回家了。
  春霞怀孕了,而且基本可以确定是戴洪涛的,这让曾龙龙极端地愤怒。老婆怀孕了,但父亲却不是自己,这样的事情搁谁身上都会崩溃,如果是一个性格暴烈的人,不能自持自己,甚至是会出大事的。对于春霞的新仇旧恨,甚至还有报复的快感,让曾龙龙完全地撒手不管了,干脆不闻不问了,在又过去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没有去过王春霞的家里一次,就像是她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一样,把她完全地晾了起来,就像是看热闹。
  曾龙龙幸灾乐祸般的逃避态度,让王春霞的心里也开始逐渐地恼怒起来,因为从可能性上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可能是曾龙龙的。她自己又专门去了一趟医院,央求大夫,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但是大夫不敢承担这个责任,告诉她,必须得有她丈夫的签字同意才可以进行手术。医院的特别规定,让春霞十分气馁,而且开始嫉恨起曾龙龙来。他们现在毕竟仍旧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他如果不去医院签字,自己就无法进行人流手术,而在这样尴尬混乱的情况下,她是不可能把孩子生下来的。
  两个人的关系继续僵持着,而春霞的肚子却在一天天地涨大了起来,已经开始显怀了。春霞倒是听说过,现在有一个医学的高科技,叫做亲子鉴定,通过DNA检测,可以确定孩子的父亲是谁的。为了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她便托人打听了一下,结果让她非常失望。现在的济南,还没有这个技术和设备,如果要进行亲子鉴定,必须要到上海去,或者去北京,而且必须是孩子出生以后才可以进行,并且费用非常昂贵。知道了结果以后,她还是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不想把孩子生下来。
  本来,在从西安回济南的列车上,春霞就与戴洪涛商量好了,回来以后,自己就和曾龙龙离婚,然后与戴洪涛结婚。可是,回到济南以后,由于曾龙龙对自己充满了抵触情绪,两个人离婚的事就开始拖了下来,到后来,她偶然发现自己怀孕了,这让她万万没有想到,可为猝不及防,一切就更加地乱了套了。尤其是曾龙龙,因为此事,对她更加充满了敌意,故意不配合自己,甚至还有一些幸灾乐祸起来。
  春霞的父亲知道女儿怀孕以后,心里也充满了矛盾,后来想了想,既然女儿怀孕了,就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回到曾家,踏踏实实地与曾龙龙过日子。都有了孩子了,正好可以为两个关系不睦的年轻夫妻建立起维系感情的纽带。为此,他去找过一次曾天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而曾天启,一个时期以来,面对着两个孩子的所作所为,已经感到十分的挠心,尤其是刚结婚的儿媳妇,竟然跟着另外一个男人跑了,这让他感到十分的丢人,甚至非常恼火。他告诉亲家说,无法左右两个孩子的思想,还是让他们两个离婚算了。因为他的儿子曾龙龙曾经多次告诉过他,必须坚决离婚,因为他没有任何过错,是春霞背叛了他,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两个人再继续共同生活下去,天底下的所有人,都会笑话他的。
  几个月以来,因为春霞经历的事情太多,心理压力太大,全是一些负面的感觉和不好的心理体验,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问题,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日日夜夜折磨着她脆弱的心田,因此造成她的情绪非常低落。如此众多的压力,让她的心已经承受不过来了,她因此经常一个人哭泣,郁郁寡欢,魂不守舍。因为思虑太多,有时候,她甚至一连好几天都睡不着觉,面色苍白而憔悴,因为过分的愁苦,头发也开始一缕一缕地掉落,到了最后,因为实在排解不开,她的精神就完全地崩溃了。忽然有一天,她的精神出现了错乱,就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经常自言自语,而且曾经稳重、内敛的性格大变。在过去,她就是一个有着一些抑郁倾向的女孩,不大喜欢说话,而现在,却突然变得张扬起来,而且没有了羞耻感,对于所有的人都充满了攻击性,并且开始胡卷乱骂起来,有时候还会摔东西。
  才开始的时候,春霞的父母没有太在意,知道自己的女儿受到了强烈刺激,因此心情不好。可是到了后来,看着春霞一天天严重起来,已经开始疯疯癫癫的了,她的父亲就害怕了,非常心疼自己的女儿,赶忙找了一辆车,叫上春霞的弟弟,又找了一个男性邻居,三个人强行把她送到了文化东路上的济南精神病医院。经过大夫的问询和检查,确诊春霞患上了癔症,还有一些精神分裂,是生活经历的强烈刺激和内心冲突造成的歇斯底里。大夫建议,春霞的这种情况,只能通过住院治疗。但是,因为精神已经有些错乱,春霞已经没有了客观的认知能力,她认为自己没有病,并且与所有认为她有病让她住院的人吵嘴和打架,甚至对为她看病的大夫也是吹鼻子瞪眼的。精神病院是专业的精神类疾病的治疗机构,大夫的临床经验丰富,看到春霞病情严重,怕她自残,在征得春霞父亲的同意后,三四个人强行把她拖进了病房,并且采取了强制束缚措施。
  癔症属于神经症的一种,在药物治疗的同时,还要辅以心理治疗,而精神类药物包括其它药物,对春霞肚子里的孩子损害非常大,因此医生建议,孩子必须打掉。孕妇流产,必须经过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签字同意,而春霞的父亲无法承担这个责任。第二天,他只好找到了曾天启,把医生的决定告诉了他,并且要求曾龙龙到医院去签字。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样一种地步,这让曾龙龙完全是没有想到的。不管怎么说,春霞毕竟是自己已经结了婚的合法妻子,他的心里虽然非常郁闷,但还是骑上摩托车,去到了济南精神病院,以家属的身份,在医院的文件上签了字,以赶快把春霞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春霞住院期间,因为曾经的矛盾和隔阂,还有尴尬的身份定位,曾龙龙没有去医院进行陪护,因为虽然名正,但是却言不顺,他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角度去面对春霞,丈夫,熟人,还是朋友?都不合适。在他父亲曾天启的催促下,虽然不大情愿,他倒是买了一些营养品,专门去了一趟济南精神病院,去探望了一次春霞。但是因为此时的春霞,刚刚住院,病情十分严重,言行、情感、思维和意志活动出现异常,对自我及环境的认识能力和对自我行为的控制能力下降,正住在特护病房,医院不让病人家属探视。他去了医院,也没有看到春霞,只是见到了春霞的父亲,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特护病房外面的联椅上,目光呆滞,情绪低沉,见到他以后,心情复杂,两个人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让他回去了。
  现代医学真的非常神奇,经过医院大夫的精心治疗,不到二十天的时间,春霞就完全地康复了,一切恢复如常。几乎天天在医院里陪护着的她的父亲,高高兴兴地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就出院回家了。
  从父亲曾天启的口中,曾龙龙知道了春霞出院回家的消息。为了赶快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怨,他便找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去了不远处春霞的家。一方面是探望一下春霞,她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而且曾经有过肌肤之亲,二是他不想让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意义的关系再继续这样拖下去了,因为拖下去没有任何好处,对所有的人都是一种伤害。
  看到曾龙龙来了,还买了一大包礼品,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的春霞,赶快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来到客厅里。虽然气氛仍旧尴尬,她还是十分拘谨地为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远远地坐在菜橱子旁边的一只马扎子上,低着头,表情淡然,甚至都不敢看一眼坐在方桌旁边椅子上的曾龙龙。曾龙龙与春霞的父亲说了几句话,然后对春霞说,自己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离婚。两个人结婚到现在,已经四五个月了,因为他们两个人的事,几乎让所有的至爱亲朋都没有过一天舒畅的日子,为他们忙碌,着急,担心,害怕,操心,应该立即解决这个问题。
  听了曾龙龙的话,春霞嘤嘤地哭了起来,充满了凄惨和悲戚,哭得非常伤心,但还是马上同意了,去与曾龙龙办理离婚手续。既然两个人没有缘分,既然是人生感情的一个错误,那就离婚吧,个人去寻找个人的幸福,自己过自己愿意过的日子。
  曾龙龙与春霞约好,明天上午十点,在历山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口见面,不见不散,然后办理离婚手续。
  第二天,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外,两个人如约而至。春霞是坐着公共汽车来的,只带了一只小挎包,她的所有证件,包括结婚证和身份证,都放在了他们的婚房交通局宿舍的一只抽屉里。进到离婚登记处,偌大的房间里空落落的,没有一对办理离婚手续的夫妇。工作人员问询了他们的基本情况,又问了他们有没有签定个人的离婚协议书,曾龙龙如实地回答说,没有。现在的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问题需要解决,没有任何财产需要分割,也没有孩子需要抚养。看到刚来的两个年轻人,客客气气,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甚至没有红脸,非常平静,工作人员感到十分吃惊。他们是专业人员,几乎每天都要为济南市民办理离婚方面的业务,在离婚大厅里,只要是离婚的夫妻,几乎没有人不是拉着个脸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甚至每每在大厅里就争吵谩骂起来,而对于财产分割,基本上没有人满意,互相指责恶言想向是一个非常普遍的事。他们两个互相谦让着,就像是一对关系不错的情侣,但是,尽管如此,基本的问题回答完了以后,看看没有什么问题,工作人员还是为他们签发了两张绿色的离婚证书。
  不到半个小时,两个人就办完了离婚手续,然后从民政局的大门里走出来。曾龙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推着他那辆轻便摩托车,陪着春霞去到了马路对面的公共汽车站,他想看着春霞坐上公交车以后,自己再骑着摩托车回家。他们虽然没有能够共同生活在一起,没有互相陪伴走过漫长的人生,但是毕竟领了结婚证,举行了婚礼,一度成为夫妻,命运曾经交织。两个人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马路边上,两个人的脸上,充满了平静,没有任何的表情。过了一会,可能是有所触动,春霞望着街上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忽然感慨地对曾龙龙说,“其实,我们、我们两个人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位不错的小伙子。只可惜,唉······”
  公共汽车来了,曾龙龙没有回答王春霞的话,仿佛是没有听见,他目送着春霞上了车,自己便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是高兴还是痛苦,是解脱还是束缚,是获得还是失去,是存在还是没有,他怅然若失。
  已经是三月份了,初春的济南,仍旧十分寒冷,青石刻的马路牙子上面冰凉。徐徐的路风吹过,曾龙龙打了一个寒颤,赶忙站了起来。他用手扑打了一下屁股后面的灰尘,然后把脖子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又从摩托车的前筐子里,拿出了一双他经常戴的古铜色的灯芯绒棉布手套,然后骑上摩托车,顺着旁边一条北去的小道,向着自己的家驶去。
  走小道回家特别近,往北岔过去以后,就是洪楼广场,再往北,过去那个狭窄低矮的铁路道口,就到了他父亲曾天启住的二层楼的村子,不用绕行。只是小路曲里拐弯的,非常的窄,不大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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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6-4 07:13
  第十三章 美子(上)
  刚刚进入冬季的时候,美子来了,从商河的农村老家来到了济南,开始与她的父亲曾天启生活在一起。她的房间在二楼的西头,与她姐姐敏子的房间紧挨着,也是一个大大的单间,十分宽敞明亮,足有三十个平方米。
  美子的大名就叫曾美,昵称美美,在家里行三,是曾天启的二闺女,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两三年前,出于对大城市生活的向往,还有心理的不平衡,并且攀比已经跟着父亲共同生活的哥哥龙龙和姐姐敏子,她曾经撒娇般地央求过自己的父亲,也到济南来生活,但是她的父亲没有同意。曾天启是过来人,知道学习的重要,要求她,必须先好好地学习,初中毕业以后再考高中,如果学习成绩还可以,就继续考大学,她的所有费用全部由自己包了,一直供到她大学毕业。
  父亲的愿望是真诚的,所许诺言也会百分之百地做到。但是,可能是闲散惯了,要不就是过去的基础不好,美子就是不愿意学习,在班里的成绩属于中等偏下。这样的成绩,在偏远的乡村学校,因为环境问题,师资问题,整体素质问题,要想考上镇里的高中,进而考一个不错的大学,根本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做梦。凑合着初中毕业以后,高中考不上,自己又不愿意下地干活,还无法去济南和父亲一块生活,她就因此闲了下来,无所事事,天天什么也不干,在村子里自由自在地玩了两年。她的母亲胡秀珍看着不顺眼,就天天唠叨她,因为家里的那几亩耕地,春种秋收,毕竟也需要人手,基本上就是她母亲一个人干,她不好好学习,又不下地干活,这肯定说不过去。
  忽然有一天,哥哥曾龙龙从济南回商河的老家看望母亲和奶奶,美子见哥哥从济南回来了,穿得整整齐齐,特别洋气,一看就是个城里人,羡慕得不轻,便再一次央求哥哥给父亲说说,把自己也弄到济南去。旁边的母亲胡秀珍,可能是早就被正处青春期的二闺女给折腾得够呛,已经两三年了,因为不听话,老是让她生气,而作为母亲,对于美子的前途也充满了关心,自己的前夫毕竟神通广大,可以轻松地给二闺女创造出未来美好的机会,就告诉儿子曾龙龙,回济南的时候,就一块把美子带走吧。
  母亲的话就是圣旨,因为她不反对美子走,就是别人烧高香了。他们的父母虽然已经离婚多年,但是自己的奶奶到现在还是跟着母亲一块生活,她的功劳非常大,在家里充满了威严,说话从来是说一不二的。就这样,第二天上午,美子就跟着哥哥坐着长途客车来到了济南,投奔父亲来了。二闺女的突然到来,让曾天启和小卜吃了一惊,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心理准备。最主要的,是自己的文玩书画经营,虽然十分红火,但是真正用着人的,就是书画装裱那一点工作,而经营方面的事情,需要的是人脉,一般人是帮不上忙的。虽然如此,因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自己的二闺女了,而且因为已经来了,并且是她妈做的决定,肯定不能够把自己的亲闺女再撵回老家去,曾天启看看没有办法,就默认了闺女的到来。再说,金钱不是问题,就凭自己的买卖这般红火,再即便是养活自己所有的孩子,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为了表示公平,因为大闺女敏子的房间在二楼,他便与小卜商量,给美子买了一些漂亮的家具和生活用品,在敏子房间的隔壁,拾掇了一个单间,就把美子安顿了下来。
  美子的房间,紧挨着姐姐的房间,这让美子万分高兴。姐妹两个虽然从小一块长大,但是这几年,因为敏子跟着父亲在济南生活,姐妹俩反而一年也难得见上几次面了。毕竟是亲姐妹,两个人的关系和感情非常好,到了晚上,吃过晚饭以后,两个人上到楼上,便往一个屋子里凑,有着拉不完的话题,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虽然她们每个人是一个房间,有时候看看已经深夜了,干脆,美子就不去自己的屋子里睡了,而是与姐姐挤在一个床上,继续窃窃私语。
  美子的名字对于她,是非常恰当的,因为她生得确实美丽,如果要是叫做曾美丽,也是恰如其分的。她是一个淳朴的姑娘,因为年轻,还没有被社会的浊世污染,没有被人生的不幸与不良感觉涤荡,她就像是商河老家夏季田野里的一株长满绿叶身影婆娑的玉米,美丽而天然。她有着青春健康的肌肤,纤细的身材,美丽的脸庞,尤其是她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充满了质朴,特别地清纯,是一种完全的原生态。而且,她有着与她母亲一样高挑的身材,在她们姐妹中,可以说是她唯一继承了父母两个人的长处。这些年以来,虽然她一直在商河老家生活,但是并没有像其他同村的同龄人一样,生活艰难。近几年,她父亲的买卖越做越大,因为有他们兄妹和他们的爷爷奶奶,曾天启每个月往家里寄得钱是越来越多,龙龙和敏子回家看望母亲和爷爷奶奶的时候,父亲也会让他们捎回家许多钱,因此家里从来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可为富裕,连村子里的支书和主任家的生活也赶不上他们的家,加之初中毕业以后,她从来没有下地干过活,也不操心家里的生活,加上女孩子都爱美,因此出落得美若天仙。她的姐姐敏子就曾经看着她那美丽的脸庞,不无嫉妒地说,“美子,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干嘛你长得那么漂亮,而我自己就像是个农村姑娘!”虽然是玩笑话,虽然敏子也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但却可以看出美子的美丽,竟然可以引起姐姐的嫉妒。
  因为爱美,女孩子都喜欢打扮自己,喜欢漂亮的衣服和化妆品,涉世未深正处青春期的美子,更是如此。俗话说,富养女儿穷养儿,曾天启可能感觉到,自从与前妻胡秀珍离婚以后,这些年对远在商河老家的孩子们关心不够,十分亏欠他们,因此在孩子们的花钱方面,几乎是吃穿花用所有方面,从来都是尽量地给予满足,没有拒绝的。而且,他也特别喜欢自己的二闺女美子,主要是因为她的美丽和乖巧,美子只要是给他索要钱财,需要到济南的百货大楼或人民商场去买一些漂亮的服装和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用品,他从来是不会打折的,而是不打折扣地给予满足,甚至是要二给三,这让刚刚来到济南不久的美子,更加对父亲充满了崇拜,视父亲为自己的偶像。
  曾天启现在已经十分富裕,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他已经赚的盆满钵满,在济南市,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真正的大款了。别的不说,仅仅是为了提高个人的身份和形象,他买的那一辆几十万块钱的美国的锗色凯迪拉克,在他们整个的区机关部门里,就是数一数二的,许多人,忙活好几辈子也挣不出来。经济发展了,生活富裕了,繁华的都市,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还有那些浮躁的人群,人们都开始非常现实,比如从农村来的一些女大学生,如果有点姿色,非常现实,喜欢实用主义,就特别信奉做得好不如嫁得好,时下在年轻姑娘中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傍大款”,以让自己刚刚开始的青涩人生,有一个好的开头,可以快速富裕起来,直接解决人生的财富和享用问题。
  家里就是那些活儿,用不了几个人的,有小卜和敏子就足够了,再加上龙龙,即便是父亲弄来了大件的东西,比如紫檀的橱子,因为十分沉重,女孩子也搭不上手,因此,对于家里的经营活动,美子也就是偶尔地看一看,学习一下,最多是打打下手,帮不了多大的忙,她基本上天天没有什么事儿,而且因此十分无聊。再说,她也不喜欢这些工作,尤其是书画装裱的活儿,特别的枯燥,而且程式化,一点意思都没有。有时候看看家里没有自己可以干的事情,她就给小卜打一个招呼,一个人外出散散心,闲逛一下。还有一个问题,让她十分别扭,那就是现在她跟着姐姐敏子,一同喊小卜为卜姨,虽然她们的年龄差不了多少。但是她也知道,从基本的礼节上这是必须的,小卜毕竟是父亲的妻子,是家里难以撼动的女主人,地位十分巩固,所有的人都必须拿着她当回事儿,甚至必须给予仰视,否则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对自己不利的。
  每次外出,美子都是坐公共汽车,家里虽然有车,但是她不会开车,她也不会骑哥哥龙龙的摩托车。虽然是轻便摩托车,而且她骑上应该是特别潇洒,但是她嫌弃那车的汽油味儿,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特别恶心。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精彩,都市的济南是如此的繁华,到处是花枝招展的姑娘,满眼是漂亮的时装,还有时髦的发型,尤其是在春夏季节,大街上美女如云,就像是时装展览。因为从小在商河的农村长大,在过去,她只是偶尔从回家的哥哥姐姐口中,听说过济南这几年的一些新鲜事物,但是亲眼所见之后,还是引起了她的震撼。林立的高楼,就像是村西头那浓密的玉米地,川流不息的车辆,就像是门口柳树下那一窝窝忙碌不停的蚂蚁,花枝招展的姑娘,就像是春季油菜花地里翩翩飞舞的彩蝶和蜜蜂,尤其是夜晚的济南,璀璨的路灯和沿街的霓虹灯,把城市照做了白昼,迷迷离离,让人炫目,就像是在做梦。
  人是喜欢比较的,一般比较的都是自己的同类。最让美子羡慕的,就是街上那些涂脂抹粉,神清气闲,穿着美丽衣服的城市姑娘,她们打扮得是那样的漂亮,那样的引人瞩目。一个个眉毛修得细细的、弯弯的,眼睫毛老长,眼影是那种撩人的蓝色,淡淡的脂粉涂在脸上,细腻而温润,充满了高贵气质。看看自己,虽然长得十分漂亮,但是因为长期在农村生活,肌肤是那样的粗糙,因为缺乏保养,满口的黄牙,充满了牙垢,价格不菲的衣裳,穿在自己的身上,是那样的不协调,特别的土气。而且,自己长到这么大,就生活在那个偏僻的小村子里,夏天见到的,就是那一片片黄不拉叽的麦子,到了秋季,满眼就是那些绿不拉叽的玉米和高粱,自己什么都没见过,而且什么也没享受过,就是一个土得掉渣的农村姑娘。
  看到外面精彩的世界,还有人们灯红酒绿的生活,美子的心动了,她感到了命运的不公,还有心理的不平衡。她知道,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她的父亲已经有的是钱了,但是,父亲的钱毕竟不是自己的,自己有好几个兄弟姐妹,还有年轻的小卜,只是比自己的哥哥大几岁,已经完全控制了这个家,一切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连父亲都要听她的。就拿花钱来说吧,她把钱攥得紧紧的,家里的钱就像是她一个人挣得似的,即便是出去买点菜,也得给她去要钱,要是再这样下去,几年以后,父亲的年纪大了,自己要是结婚花个钱什么的,还不得求着她!
  人是有变化的,人是会变化的,而环境的变化是促动人们产生变化的重要因素。来到济南半年以后,虽然年纪尚轻,面对纷繁的城市,美子的心态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已经非常喜欢这座城市,喜欢这里的一切,喜欢美丽的时装,喜欢缤纷喧嚣的生活。虽然年纪轻轻,又是个姑娘,她还是认识到,要想得到这一切,还是应该和自己的父亲一样,通过打拼,通过努力,开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挣下好多的钱,一辈子才会得到富足的生活。
  可是,除去长得漂亮以外,自己又有什么样的本事和本钱呢?

  一个晚间,吃过晚饭,美子见敏子几个人在客厅里忙活,自己插不上手,又不好意思在一边看着,就给父亲推脱说,自己白天外出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商河的同学,约好了晚上一块出去玩玩,就一个人出了门。其实美子没有遇见什么老同学,来济南已经半年多了,她还没有在晚上一个人出过门,她倒是与父亲一块外出过,也就是坐在轿车里外出吃个饭,隔着汽车的玻璃窗,走马观花地望一望。她喜欢夜晚大街两旁闪烁的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喜欢高档饭店门前穿着整齐划一标志服的门卫,喜欢夜幕的路灯下匆匆而过的姑娘们漂亮的风衣和柔软的纱巾,喜欢马路上汽车驶过以后扬起的细细的沙尘。
  正是济南的仲春时节,北园路边的梧桐树,已经枝叶繁茂,在夜风的吹拂下,巴掌大的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美子出来胡同,沿着北园路,一路向西,过去车站北街以后,就到了济南愈加繁华的北园办事处附近。因为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机会,周边虽然仍有菜农,但是因为靠近济南的腹地,土地珍贵,许多村子里的能人,就率先行动起来,开办了许多乡镇企业,因为经营体制的灵活,许多村级领导已经带领村民们富裕起来。富裕的乡镇,免不了带来繁华的街区,因此附近厂家众多,商贾云集,卖什么东西的都有,尤其是家具和室内装修材料,几乎占据了济南的大半个江山。为了提升档次,美化环境,办事处不惜花用重金,修建了宽敞的街道,建设了无数的商场,还有漂亮的灯光喷水设施,就建在宽阔的广场中心,还模仿北京的长安街,定制了豪华的繁式华灯,矗立在马路的两边,造型优美,金光闪闪,特别引人瞩目,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
  美子一边走一边浏览着街景,神情轻松,不觉间来到了一条南向的街巷。街巷不是很宽,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有着众多的酒店和舞厅,一个挨着个。这是生活富裕起来以后,许多已经发家的富商大款们,利益关键部门的当权者,还有商人们在谈成买卖以后的休息娱乐场所,既可以消除白天费心劳神积攒下的疲劳,还可以消弭因为钱太多老婆已老所造成的莫名的空虚、烦恼和紧张。这条街巷在济南的坊间有一个特别响亮的名字:香港街。
  因为名声在外,美子早就知道济南有这条街道,她感到好奇,便不由自主地岔了进去。街巷确实非常繁华和喧嚣,夜幕下,虽然行人不多,但是路边的酒店里人头攒动,舞厅里传来了迪斯科铿锵的旋律,还可以依稀听见KTW单间里传出的歌声。忽然间,一阵不大的风儿刮来,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路上不多的行人开始纷纷避雨,美子看了看两边,都是店铺,没有地方可以躲藏,见左手是一间有着旋转门的酒吧,便赶快跑到酒吧外面伸出的雨搭下,以暂时躲避一下。
  济南的春天,没有很大的雨,稀稀拉拉的,一会儿就浥湿了地皮,但是却有一些下头,都快半个小时了,仍旧没有停的意思。美子站在那儿,兴趣索然,她无聊地探头向着酒吧里面张望了,她看到,一些漂亮的男女在酒吧的大厅里进进出出,旁边是走廊,依稀传来了缠绵的歌声,可能是一排排的KTV,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正在这时,一个在大厅里喝酒的穿戴整齐的小伙子,可能是已经注意了她好长时间,看见她一个人探头探脑,便走了过来,热情地邀请她,说,“美女,我请客,请进来。”
  “我不······我不会喝酒,我不会喝酒······”美子感觉十分突兀,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羞涩地拒绝着。但是扭不过小伙子的热情大方和力气,她还是被小伙子拉了进去,进到了大厅里冲着旋转门的那排座位里。
  小伙子殷勤地给美子倒了一杯啤酒,侧视着她美丽的脸庞,满脸笑意。她仿佛是惊魂未定,仍旧有些紧张,她注意了一下小伙子,原来在这排座位里,坐着三个青年,对座是一男一女,好像是一对情人,而小伙子虽然和他们是一块来的,因为是独自一个,身单影只。虽然三个人间或说着话,但小伙子毕竟是一个人,因此有功夫四面环顾。因为座位正冲着大门,小伙子早就注意到了美子正在门口避雨,已经好长时间了,等到看见美子原来是一位十分漂亮的姑娘时,便莽撞地走过来,热情地邀她一聚。
  对面的姑娘叫丹丹,见美子异常美丽,一副羞答答的样子,也非常热情地参加了进来,问询着她的一些个人情况,然后又进行了自我介绍。穿戴整齐的小伙子叫马立腾,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是北边不远处一家乡镇企业的业务经理,对面的青年是他的朋友,女孩子是朋友的女朋友。因为夜晚无事,便约请来此酒吧一聚,朋友带着女友来了,而他是一个人,他因此显得有些孤单。
  “我吃过饭了,我不会喝酒。”美子拒绝着,话里满是实在。
  丹丹呵呵一笑,说:“美子姑娘,吃过饭正好可以喝酒啊!”
  美子被他们热情的话语所打动,她见对面的姑娘也喝酒,被劝不过,便端起酒杯,喝了小小的一口。啤酒凉凉的,味道怪怪的,就像是馊了的刷锅水,当着三个人的面,她没有好意思把嘴里的酒吐在地上,就像是喝特别苦的药水一样,咧着嘴,十分困难地咽了下去。这是她第一次喝酒,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场合,与三个陌生的城市青年。
  马立腾十分殷勤,自己大口喝着啤酒的同时,一个劲地劝着美子。美子非常谨慎,斜睨着饭店的门口,以看看外面的雨是否已经停了,但是因为饭店玻璃转门的遮挡,她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过了一会,等到她看见从外面又进来了一位客人,而且没有打伞的时候,她知道,雨肯定已经停了,便赶快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她不想与面前的陌生青年有什么瓜葛,毕竟从来不认识。马立腾热情地挽留着她,但是美子还是紧张地站起身来,马立腾见状,就问她住在哪里,家远不远,并且殷勤地要送她回家。美子拒绝着,说了一句“谢谢”,立马就走出了饭店。马立腾从后面喊着她,邀请她明天晚上再来此处见面,自己从这儿等着她。美子没有回答,快速地出了饭店的大门,然后打了一辆停在旁边的夏利出租车,就回家去了。
  一个非常奇特的经历,回到家,美子给父亲打了一个招呼,赶快回到了自己二楼的屋子,心里仍旧是扑腾扑腾地跳着。她抑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十八岁的她,还没有真正近距离地接触过男青年,这让她充满了幻想,她感觉,那个姓马的小伙子长得还行,不怎么让人讨厌。在商河老家读初中的时候,她也曾经收到过班里的男同学给她写的小纸条,因为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吓得她赶快把纸条掖进了口袋了,没有敢告诉任何人。随着年龄的增大,人生的一些事,她也逐渐地知道了,但是中学毕业以后,在小小的曾家村,同龄的男青年倒是有几个,因为她的个人非常条件优越,而且她的父亲在济南工作,还是干部,她没有看上那些在村子里土生土长纯朴又土气的青年们。最主要的,是村子里的那些年轻小伙子,因为环境的局限,家境的原因,如果考不上大学,从农村跳不出来,就只能继续在土地里刨食,守着那几亩土地的收成过活,要不就是外出打工,当一个农民工,风里来雨里去,一年也挣不了多少钱,没有什么很大的出息。因此,她的眼光非常高,加上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就更加不把村子里的那些男青年们放在眼里了。
  虽然接触的时间非常短,但是马立腾给她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马立腾的个子不高,一米七的样子,身体瘦瘦的,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西装,梳着一个偏分头,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一看就是一个在社会上混得挺好的人,社会经验特别丰富,为人大方,什么也不怵。让美子没有想到的是,原来城市里的青年是如此的开放!看他的样子,她不确定,他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因为他们只是短暂地接触了一下,而且是在那样的一个环境,但是,总的来说,他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但是,第二天晚上,美子并没有如约而至,去香港街与马立腾相会,而是吃过晚饭以后,一个人闷在了屋子里。她仍在想着前一天的奇遇,想着马立腾,一个非常热情的青年,从来不认识,就敢邀请一个女孩子,而且是一个在外面躲雨的自己。她的心里虽然有一些活动,但是她没有去,主要是她不敢去,虽然她对那个青年的印象还不错。但是,自从发生了这件事情以后,两三天了,她仿佛就有了什么心事,天天坐卧不宁的样子,因为家里的买卖她也帮不上什么忙,除去吃饭的时间她会来到饭厅里,其余的时间,就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翻看着一些时装杂志,或者是一些期刊什么的。她的姐姐敏子,看出了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搪塞说,没有什么,只是自己的身体有一些不舒服,就把事情掩盖过去了。
  人们的心理是很奇怪的,有时候按耐不住自己,又过了两三天,因为心里怀有某种朦胧的希冀,吃过晚饭以后,美子还是穿了一身漂亮的春装,抹了口红,又穿上了一双她喜欢的高跟鞋,然后给她的姐姐敏子要了十块钱,说是出去买点东西,就不由自主地出了门。她不敢给自己的父亲要钱,因为父亲从来不管钱,给父亲说了,还得再向小卜要,这让她感到十分别扭。她顺着西去的大街,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就来到了北园附近的香港街,一拐弯,就到了她曾经去过的那间饭店的门口。她踟蹰着,在门口徘徊了两圈,又犹豫了,她不确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马立腾今天晚上是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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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6-6 16:40
欣赏情节曲折的长篇言情小说。期待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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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6-11 09:22
  第十三章 美子(下)
  正在这时,饭店的旋转门转了起来,马立腾发现了她,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着急地对美子说,“我已经在这儿等了你好几个晚上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快,请进。”马立腾十分殷勤,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一位久别的情人。两个人进到饭店,还是几天前他们曾经坐过的朝着门口的那张桌子。“你吃饭了没有?”马立腾关切地问道。“我已经吃过了。今天晚上,我正好在这儿路过,因此······”美子掩饰着自己,回答道。
  马立腾就像是一位娴熟的老手,听了美子已经吃过饭的话,为了显示自己的真诚和大方,还是喊来了服务员,要了一个炒菜,一个拼盘,并且点了一瓶白酒,然后又热情地把白酒倒进了两只可以盛二两白酒的玻璃杯里面。美子见此,摆摆手说,自己不喝酒,而且已经吃过饭了。听了美子的话,马立腾顺从地立即把美子面前的酒杯搁在了自己的面前,开始劝着美子再吃点菜,就一个人喝起酒来。
  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是两个人并不熟悉,马立腾热情地介绍着自己,介绍着自己工作的企业,说话的同时,还一边向美子面前的盘子里夹着菜。美子虽然对马立腾印象不错,但是因为不熟悉,仍旧充满了戒心,她想观察一下马立腾。马立腾见美子开始吃菜,有所图谋地又把刚才美子的那一只酒杯推到了她的面前,劝她喝一点,并且声明,这是低度白酒,济南趵突泉酒厂新出的产品,三十四度的,不醉人。
  美子虽然不会喝酒,但是酒场她却是见得很多。因为她父亲的买卖,还有社会关系,他们家里天天人来人往,而酒局几乎是每天都有,有时候一天两场,为了招待朋友和客人,中午和晚上经常连着,尤其是她的父亲曾天启,因为酒量特别大,为了自己的买卖,陪着客人喝酒,从来是不含糊的,美子也因此十分熟悉饭桌上的酒文化。她见马立腾劝得殷勤,而且听说是低度白酒,便端起酒杯,用嘴唇抿了一口,嗯,度数确实不高。见到美子开始喝酒,马立腾更加殷勤起来,不住地劝着美子,不觉间,美子就把面前的那一杯白酒喝了小半杯,这让马立腾喜出望外。
  长到这么大,这是美子不多的几次喝白酒,她的脸上立即泛起了红润,精神也有些亢奋起来。经不住马立腾热情地劝酒,也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让她有些轻率,她竟然真的把那一杯白酒都喝了。马立腾已经喝了两杯了,见美子面前的杯子空了,就拿起酒瓶又把美子的酒杯满了起来,并且继续劝着她。喝酒的人都知道,酒量应该是天生的,锻炼基本上没有用,而美子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喝了一杯酒以后,酒劲上涌,便坚持不住了,胃部开始痉挛,然后就抑制不住地呕吐起来,不能控制自己,一头趴在了桌子上。
  马立腾非常清醒,马上喊来了服务员,结账以后,便搀扶着仍旧耷拉着脑袋的美子出了饭店。饭店的隔壁就是一家旅馆,推门进去以后,他对旅馆的服务员说,自己的女朋友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请开一个房间,然后就一个人把美子架着,进到了一层的一个房间里,把美子平躺在靠墙的一张双人床上。
  因为酒精的作用,美子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十分困倦,已经没有了一丝理性。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依稀感觉到喘着粗气的马立腾在解自己的衣服,但是她的四肢已经不受自己大脑的支配,她就像是一截没有知觉的木头一样,被马立腾脱得精光,并且与她发生了关系。
  等到美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早上。她一睁开眼,突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不熟悉的房间,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掀开身上的被子,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她感到仍旧头昏脑涨,而且身体的下部十分的疼痛。然后,她看见了马立腾,正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餐盘,上面有一碗鸡蛋汤,一只白色的盘子里盛着几个包子,她愣了愣神,依稀记起了昨天晚上的事,联想到自己身体的感觉,她明白了,因为自己喝醉了,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她已经受到了马立腾的侵犯。她想责备他几句,但是又没有勇气,她感到自己可能也有责任。看到马立腾微笑着审视着自己,她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仍旧赤身的裸体,她的脸立即红了起来,感到了羞耻,并且立即开始穿七了衣裳。
  不行,现在必须回去,一个晚上不回家,父亲肯定已经着急了!想到这里,她有气无力地给马立腾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像是逃离一般,出了房间的门。
  紧接着,背后传来了马立腾关切的问询:“美子,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仿佛是没有听见马立腾的话,她没有回答,赶快出来旅馆的门,打了一辆出租车,就回家了。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钟,她一副倦怠的样子,没有洗脸,衣衫不整。她先是进到了客厅里,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父亲曾天启肯定没在家,到单位上班去了。小卜见到她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便以长辈的语气关心地责问她了一句,“为什么在外面住宿,现在社会上这么乱,一个姑娘家,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她搪塞着,说是昨天晚上去了一个同学的家,因为太晚了,就住在了同学家里。小卜狐疑地望着她的眼睛,好像是没有相信她说的话,美子就像是做了贼一样,也没有吃饭,就赶快上去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几天,两个人又见了一次面,这一次是马立腾找的美子。通过上一次的接触,他们已经基本知道了对方的情况,马立腾因此抽了一个中午的时间,去到了美子住的地方,经过打听,找到了美子的家,但是他没敢直接进去,而是在美子那漂亮气派的二层楼外面等待着,果然不出所料,等到看见美子出门的时候,他迎上了她。美子虽然大吃一惊,但还是答应了他,晚上七点,在香港街那个熟悉的饭店见面。
  两个人如约而至,仍旧是马立腾点得菜,他已经知道了美子喜欢吃什么了,是鲁菜的爆炒腰花。他的表现仍旧殷勤有加,这一次,他没有劝美子喝酒,而是自己要了两瓶啤酒,一个人喝起来。马立腾直白地告诉美子,自己特别喜欢她,要同她建立恋爱关系。美子矜持着,没有当场答应。吃饭的档口,马立腾不解地问美子,看她家那气派的二层楼,家里肯定是特别有钱,为什么还要自己外出找工作。美子直率地说,她需要钱,因此迫切需要找一份挣钱多的工作。美子的话是真心话,来到济南以后,虽然在父亲家里不愁吃不愁穿的,但是每一次花钱,都得向自己的父亲要,而她的父亲并不管家里的钱,只好转而再向小卜要,这让她张不开口,而小卜每次都是扣扣索索的,因为她不在家里干活,一次也就是给她个十块八块的,根本就不够她的花用,而且从小卜掏钱的动作上看,是非常不情愿的,好像自己花的钱是她自己挣得一样。她需要漂亮的衣服,需要漂亮的首饰,需要高级化妆品,需要做漂亮的头发,而仅仅是做一次头发,十块八块的钱就不够。父亲的买卖这么好,赚得钱这么多,但是不当家,她感到自己的父亲特别怕年轻的小卜,已经被小卜拿捏住了,她都替自己的父亲打抱不平,而最重要的,自己是父亲的亲女儿,却捞不着花他的钱,要是这样,挣这么多钱干什么!
  马立腾听着美子的叙述,脑子里转着圈,想着自己的事。在美子抱怨完以后,他告诉美子,自己完全可以为她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他工作的单位是一家乡镇企业,老板是自己的表叔,早就已经是大款了,光是自己的院子就差不多有一亩地。这两年企业发展的很快,因此办公室需要一位漂亮的公关小姐,工资可以拿到普通工人的三四倍以上,福利待遇也好,管吃管喝,而且还有妆容补贴。只是要求的条件特别高,必须非常漂亮,为人大方,而且还需要自己的老板的亲自面试。并且告诉美子,她就是一个特别合适这项工作的人。
  听了马立腾的介绍,美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样的美事。但是她的心立即就动了,她愿意尝试一下,便央求着马立腾,给他的表叔推荐一下自己,即便是先干着点,边工作边学习也行。马立腾坏笑着,立即答应了美子,说过一天一定给自己的表叔推荐她,让美子去自己的企业工作,这样两个人就可以天天见面了。说着话,马立腾对着美子挤眉弄眼的,赶快结了账,然后拉着美子,两个人又去了隔壁的旅馆。这一次,美子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她也喜欢上了马立腾,想要继续与他交往下去,并且知道了他是一个能人,是企业的骨干,是一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可以满足自己需要的一切。
  在旅馆里,两个人就像是一对情人,缠绵悱恻,共度了一个晚上,心情十分愉快。尤其是美子,对于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幻想,她恨不得明天就开始上班工作,然后挣钱,挣许多钱,过无忧无虑的生活,过豪华气派的生活。马立腾告诉美子,如果一切顺利,后天是周末,晚上六点,在香港街南部的荷花宾馆就可以与自己的老板见面了,并且嘱咐她道,“要记住哟,必须穿得漂漂亮亮的,要不老板不喜欢”。

  马上就要与老板见面了,美子的心里充满了激动和期待。星期六的晚上,才刚刚才五点半呢,她就一个人来到了荷花宾馆的门口。
  本来,美子是想要马立腾陪着自己一块来面试的,但是他推脱说,自己有事,没有时间陪她,面试只能由她单独一个人进行,并且告诉她,一定要好好地表现。没有办法,美子就只好一个人硬着头皮自己来了。依照马立腾的提醒,应聘的第一条件是要漂亮,为此美子精心打扮了一下自己。她专门去到美发室,微烫了一下自己乌黑的短发,就像是一位职业女性,利索而干练,她穿了一件时下非常流行的V领绣花短袖收腰系带大摆的淡蓝色纱裙,还把姐姐敏子的一条金项链借了来,戴在了脖子上,加上她修长苗条的身材,特别合体。她本来就是一位十分漂亮的姑娘,如此一打扮,使她更加充满了青春的朝气,时尚而靓丽。
  宾馆坐落在香港街的路西,紧挨着一片在济南市已经不多见的荷塘,因此起名荷花宾馆。那是一栋四层的楼房,摩登而豪华,有着赭红色的大理石贴面,造型特异的铁艺围栏。进到院子里,中间是一片宽阔的停车区域,围绕着一座巨大的圆形喷水池,院子的两边,有着花岗石板铺就的路面,再往外,是一条木质的游廊,连接着花岗石拼图小径,花坛里红色的月季花正在开放。济南初夏的夜晚,华灯初上,气温适宜,但是宾馆的院子里却没有行人,客人们此时正在客厅里吃饭,或者还在忙碌,尚未入住。
  美子是第一次来到这种高档的地方,她看了看表,马上就要六点了,便进到院子里,走向宾馆的旋转门。进去旋转门,两边是穿着标志服的两个男服务员,在向她鞠躬问好,并且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有些紧张,赶快从自己小巧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张纸条,这是马立腾给她写的,上面写着她要去的楼层和房间号码。在给她纸条的时候,马立腾还告诉她,一定要记住,面试她的老板姓井。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美子去到后面的电梯间,然后一摁电钮,上到了三楼。出来电梯,她看到,楼道里面铺着猩红色的地毯,房间的门把手都是金黄色的。她数着房间的号码,3014号,应该在楼的南部,她落实了一下,果然是3014号,然后她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过了一会,门慢慢地开了,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问道:“哟,是小曾姑娘吧?请进。”并且自我介绍说,自己姓井。美子知道找对了地方和人,踟蹰了一下,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与井老板一同进到了房间里面。
  看上去,井老板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稀疏,但是梳得非常整齐,可能是吸烟太多的缘故,脸色黑黑的,长方脸,个子不高,一看就是一位精明干练的人,他穿着一身非常合体的深色条纹西装,系着一条红色的领带。
  见美子进了门,井老板热情地把她让到了沙发上,然后转过身去,又轻轻地走到门口,可能是怕人打扰,把门钮锁死了,然后自己坐在了另外一只沙发上。
  井老板微笑着看着美子,审视着她的,但是眼神犀利,就像是她没有穿衣服似的。看到井老板的眼神,美子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突然感到非常害怕。
  “不要紧张,小曾姑娘,不要紧张,我吃不了人。哈、哈、哈······”井老板见此,为了缓和气氛,开玩笑地说。
  听了井老板的话,美子更加紧张起来,脸上的肌肉也开始不自觉的痉挛。长到这么大,她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局面,经历过这样的阵势,也可能是在她的心里,确实迫切需要一份高薪的工作,因此关心则乱。见到井老板以后,因为心理的强烈自我暗示作用,她便不由自主地紧张拘束起来。
  “美子姑娘,你今年多大了?”井老板侧着身子,和蔼可亲地看着美子问道。
  “十九。”美子回答。
  “十九了,好,真是非常美好的年纪,而且长得是如此地漂亮。”井老板由衷地赞扬着美子,继续问道,“听小马子说,你需要一份工作?”
  “嗯······”
  “为什么?”
  “我、我需要钱······”
  “ 哦······很好啊!”井老板笑了起来,他没有想到美子是如此地坦白,直来直去。他站起身来,走到房间的门口处,把西装脱了下来,挂在衣架橱里,然后解开脖子上的领带,挂在了旁边的衣钩上,又坐回到沙发上。
  “可是,可是,跟着我工作,必须得有献身精神哟······”井老板的话,充满了莫测高深。
  “我行的,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为了获得梦寐以求的工作,美子表着决心。
  “是真的吗,美子姑娘?”
  “是真的。” 这一刻,经过两个人的谈话,进门以后的紧张情绪,美子已经基本上缓解过来,她的语气已经非常平静。
  “非常好,你被录用了。”井老板满意地说。
  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还有两只玻璃的高脚杯,井老板抬起一只手,把两只高脚杯里倒满了红酒,然后端起了一杯,递给了美子。美子推辞着,一个劲地说自己不会喝酒。
  “不是说自己有献身精神,干什么都可以吗?”井老板玩笑的语气中夹杂着命令的意蕴。
  听了井老板的话,美子吓得立即接过了酒杯,在井老板与自己碰杯喝掉了酒以后,也机械地一仰脖子喝掉了自己杯中的酒。她感到,相对于白酒和啤酒,红酒的味道还不错。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嘛,喝酒是不需要献身精神的,喝下去就行。美子小姐,红色的美酒就像是漂亮的姑娘,是人生的一种享受。哈、哈、哈······”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了敲门声,井老板让美子先坐着,便起身去到了门口。门开了以后,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推着一辆餐车走了进来,是来送晚餐的。晚餐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是非常精美,盛装在精致的餐具里,为了保温和防尘,上面还盖着不锈钢的盖。服务员亲切地对井老板说了句,“先生,你点的菜,齐了”,然后娴熟地把餐车推到靠近窗户的一只圆桌旁,把菜肴一只只地摆在了上面,说了一句“打扰了”,就推着餐车出了客房。
  井老板招呼美子端着酒杯一块走过去,自己则一一掀开了餐盘的盖子。一共是四个菜,一个是炸鸡腿,两只焦黄的鸡腿被剁成片状,似乎还在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一个是海蜇头拌黄瓜,晶莹透明的蜇头,拌以绿莹莹的片瓜,特别精神,一看就非常好吃。一个是果盘,由西瓜、哈密瓜和草莓拼成,色彩鲜艳,散发着清香的味道。井老板把最后一个盘子的盖子掀开后,竟然是一盘爆炒腰花,这让美子心里充满了温暖。她知道,这肯定是马立腾告诉井老板的,说是自己喜欢吃爆炒腰花,井老板因此点了这个菜,心里立即对井老板和马立腾充满了感激。
  与井老板连干了两杯红酒以后,美子细致的脸上已经是红扑扑的了,愈发显得娇艳美丽。因为喝了酒,现在的她,因为血液流淌加快,心跳加速,精神换发,早就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表现,更加显得质朴清纯美丽大方起来。
  房间里的灯光非常柔和,发着幽幽的光,杯中的酒,显现着血红的颜色。井老板望着年轻美丽活力四射的美子,眼睛里就像是着了火,他浑身颤抖地走到美子的身旁,嘴里说着,“你真美,明天就可以到我的企业上班去了”,然后一下子把美子抱了起来,慌乱地搁在了旁边的双人床上。
  井老板突如其来的举动,把美子吓坏了,她挣脱着,踢蹬着腿,用两只手推搡着井老板那张散发着难闻的口臭味的贴向自己的脸。因为害怕和愤怒,她几乎要喊起来,但是无济于事。
  “你是一个美丽的姑娘,非常可爱,我可以包养你,月月给你钱。你要多少钱?”面对着狂暴挣扎着的美子,井老板并没有松手,他喃喃地说。
  “我不要,我不要······”美子在床上继续挣扎着。
  “我的老婆是一个特别丑陋的女人,我非常烦她。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可爱了,是我的老板······”
  “啪······”在井老板说话间的一刹那,虽然没有使上劲,美子还是一巴掌扇在了井老板黑黢黢的脸上。
  虽然被打了一下,井老板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摁着美子的两只手,说道:“我有钱,我真的可以包养你,我可以给你买房子,我一个月给你两千块钱生活费怎么样?”
  “我不、我不······”
  趁着美子说话放松的机会,井老板用一只手,粗暴地掀起了美子薄薄的的纱裙,然后摁着她的双手,身体压着她的身体,强行与她发生了关系。
  美子挣扎着,但是并没有挣脱掉死命地趴在她身上的井老板,她侧着脸,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被动地任凭这个比她大了二十多岁的男人羞辱着自己,最后她无奈地不动了,甚至开始修正自己的姿势,配合起了井老板的动作。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井老板,不一会,就从美子身上爬了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刚刚紧绷高涨的情绪,马上松懈下来,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美子仍旧躺在床上,头发散乱地披散在她的脸上,这一会,她的情绪倒是平稳下来,她用两只纤细的手,捂着自己的双眼,仿佛是不敢看这个世界,不敢看刚刚起身的井老板。
  井老板匆忙地穿上自己的裤子,然后走到门口的挂衣橱里,把自己的一只黑色皮包拿了过来,他拉开拉链,然后从里面掏出了厚厚的一摞百元大钞,足有两千块,搁在了仍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美子的大腿边,然后对美子说,“美子,这是你一个月的生活费,你先拿着,不够的话我再给你。”
  听了井老板的话,美子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正在咧着嘴,冲着自己微笑的井老板,又看了看大腿旁边那一叠漂亮的钞票,然后光着下身和脚丫子,下到了地毯上,一把抱住了井老板,说:“你、你可要对我负责哟!”
  井老板欣喜若狂,马上答应道:“行,我一定对你负责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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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6-18 07:52
  第十四章 包养(1)
  井老板大名井伟华,是济南北园一家乡镇企业的厂长,他的厂子是生产电动自行车的。
  从此以后,美子就被井老板包养起来,专事他一个人。但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让他们两个人完全地心想事成和心情愉悦,而是充满了波折。井老板虽然非常爱她,对她出手也很是大方,并且在北园路他所在厂子的东边,一个相对便宜的旅馆,给美子专门租了一个房间,但是却不天天来,而是搁上个三两天才会与她相聚一次,最多就是吃吃饭,聊聊天,亲热一番,陪她半天时间,从来就没有与她在一起过过夜。一个时期以来,美子虽然心情不错,对他充满了依恋,但是对于这个问题,她还是有一些抱怨。井老板无奈地告诉她说,他的妻子是一个醋坛子,是一只母老虎,疑心很重,而且管得他特别的严,经常盯他的梢,如果稍一不慎,就可能被她发现,如果是这样,两个人的事情就坏了。
  美子对于井老板的境遇,基本上也能够理解,他毕竟是有家庭的人,而且她自己也面临着相似的窘况。与井老板的关系,她没有敢告诉任何人,连姐姐敏子也没有,尤其是她的父亲曾天启,如果知道了,非打死她不可。与井老板的不明不白的关系,并不是一个可以对他人说的事,她只能大部分时间一个人在旅馆里等待着井老板,或者与井老板约好了大致的时间,井老板来了,两个人才能够见见面,然后共度一段时光。为了不让家里人知道,其余的时间,她只能回到家中,并且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以免露出什么马脚。
  但是,因为每天的精心打扮和表现,没有向自己的父亲和小卜要钱,并且经常穿着高档的时装,珠光宝气的,一副钱花不完的样子,还是引起了她父亲的注意,因为所有的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钱。一个晚上的时间,全家人在客厅里吃饭,守着所有的人,曾天启就对美子进行了盘问,美子支支吾吾地回答道,说是自己在外面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收入颇多。全家人不信,以为美子在撒谎,因为美子白天经常不出去工作,外出的时间大多是在晚上,或者是在夜里,这不符合企业和商家一般工作的作息时间。自此以后,美子也发现了自己的漏洞,为了自圆其说,她便从早上七点多就开始出门,然后到了晚上才回到家里,如果是与井老板晚上相聚,回家晚了,她就给家人说,是单位上加班。这还真管事,从此以后,她的父亲就开始非常高兴了,以为美子真的在外面找了一个不错的工作,而且收入非常高,有时候还夸奖她几句,说是自己的二女儿有出息,特别有闯劲,说不准过一天爸爸还要沾她的光呢!
  虽然与井老板相聚的时间有限,但是两个人仍旧有着许多温馨的时刻。因为井老板非常有钱,所以显得特别大方,在这一点上,与美子的父亲曾天启有一比,从来没有在金钱上限制过美子,而是真心地对待她。有空的时候,井老板也会开着车,带着美子外出去逛商店和市场,给她购买漂亮的衣服,高档的首饰,只要是美子喜欢的,而且他可以拿得出钱来的,他从来是不会拒绝的。这让美子的心里十分感动,知道自己真的遇到了一位爱自己的人了。而她自己,也因此对井老板诚心相待,把他当做自己的丈夫,一个可以终生依靠的男人。并且心里面暗想,虽然两个人的年纪相差很大,今后一定找一个机会,要求井老板和他那厉害的老婆离婚,然后与自己结婚,并且一定要为他生一个孩子,两个人共同生活下去,白头到老。
  后来,在一个两个人相聚相爱的温馨时刻,美子就给井老板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井老板相拥着她美丽的酮体,亲吻着她,虽然心里十分感动,但是嘴里却支支吾吾的,并没有立即答应她,这让美子感到非常纳闷。自己是如此的年轻漂亮,难道还不如他那个已经四十多岁的老婆可爱?虽然美子也听井老板说过,他的老婆是一个母夜叉,是一只母老虎,但是即便如此,既然不爱她,和她离婚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怕她呢?难道他老婆真的是一个母夜叉,一只可以吃人的大老虎!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此以后,只要是两个人见面,美子都要与井老板说起此事,并且督促他与自己的老婆离婚,因为她的心里非常迫切。可是谁知道,井老板,一个大男人家,如果一谈到他的老婆,他都是一种抵触和回避的态度,支支吾吾,从来就没有干脆利落过。在一个晚间温馨的时刻,美子找准时机,又一次搂着他的脖子问到他,问他到底和自己的老婆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如此地怕她,自己还赶不上他的老婆吗。井老板犹豫了一下,最后告诉她,他的老婆是一个非常彪悍的人,蛮横而不讲理,而他的岳父更是厉害,非常有势力,如果要是与他的老婆离了婚,一切就都不好办了,从此以后两个人肯定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听了井老板的回答,美子将信将疑,虽然仍旧没有理解,但是却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知道了井老板的难处,知道他的老婆和岳父是一些不好惹的人,非常有力量,并且知道井老板的软肋,可以完全掌控他。
  秋季的一天下午,美子一个人在旅馆里等待井老板,因为两个人前一天已经约好了,今天下午在旅馆里见面。可是,等了两三个小时了,也没有见到井老板。她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知道,因为企业的事,井老板应该特别忙,今天没有抽出时间。在过去,他们之间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她已经习惯了,她知道,他下午如果不来,晚上一般就一定会来。因为肚子确实有点饿了,美子就走出旅馆,去到了一个小餐馆,要了一个芹菜炒肉丝,一个黄瓜炒虾仁,又要了两个馒头和两瓶啤酒,然后放进塑料袋里,提着回到了旅馆。她准备继续等待井老板的到来,然后两个人一块吃饭,这是过去她经常做的一个事情。
  因为对未来的未知,等待是一个让人特别着急的事情,美子百无聊赖,便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儿,电视也没有什么意思,这个时间段,除去新闻,就是儿童节目,她不愿意看了,准备在床上躺一躺。她关上了电视机,刚刚躺到床上,忽然听得房间的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紧接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闯了进来。
  中年女人满脸怒气,冲到床前,指着美子的鼻子问道:“你姓曾吗?”
  美子一脸茫然,十分惊愕,赶快坐了起来。她并不认识面前的这个女人,但还是点了点头,默认了自己姓曾。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引了我的男人!你这个狐狸精,你这个狐狸精,你这个狐狸精······”中年女人二话没说,一把抓住了美子的头发,开始撕扯起来,嘴里还叫骂着,“你这个骚妖精,竟然敢抢夺老娘的男人,你妈的!”
  美子对中年女人无端地殴打自己本能地反抗着,她支着胳膊,推搡着中年女人,最后忍不住疼痛,也开始进行还击起来,她也抓住了女人披散着的头发。
  紧接着,房间里又陆续进来了三个人,一个女人,两个男人,可能是中年女人的帮手。看到中年女人逐渐地站了上风,他们便没有帮忙,而是站在房子的门口看起了热闹。刚进来的女人,可能是中年女人的妹妹,则在旁边搭帮腔,咒骂着美子,说她不要脸,勾引别人家的男人,该打,并且撺弄中年女人搧美子漂亮的脸,以让她破相,不敢外出见人。
  美子被女人从床上拽了下来,摔在了地上。她的头皮生疼,嘴里也出了血,疼痛和害怕,让她开始嚎叫起来,继续反抗的同时,大声呼喊着服务员,呼喊着救命。
  走廊的中间就有服务员,听到美子的喊声,马上跑过来一男一女两个服务员,制止着中年女人,并且警告说,如果不立即停止打架,马上就报警。
  可能是服务员的话起了作用,要不就是打累了,中年女人停住了手,但是嘴里仍旧对美子进行着攻击和谩骂,骂她是个妖精,不要脸,竟然敢勾引自己的男人。
  美子狼狈地坐在地上,披散着头发,嘴里出着血,眼睛也受伤了,她无助地哭泣着,混乱的脑子里一片茫然。这一刻,她好像是才弄明白,中年女人可能是井老板的老婆,知道了井老板与自己不清不白的关心,而且知道了自己就住在这间旅馆里,便找了过来。
  中年女人继续谩骂着美子,充满了轻视,污言秽语,充满了攻击性。旁边与她同来的三个男女,一个个哈哈地笑着,时而打着帮腔,戏谑着仍旧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美子。
  美子无助地坐在地上,揉搓着自己红肿的眼睛,怔着神,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突兀发生的场景中走出了,在披散的头发的空隙中,她第一次看清了坐在旁边沙发上喘着粗气的中年女人的模样。中年女人的个子不高,身体非常胖,得有一百五六十斤的样子,稀疏的头发,散乱地在头部的四周披散着。她的脸面宽宽的,有着一双鼓胀着的眼睛,因为生气和谩骂,白色的唾沫沾在她宽厚的嘴唇上。因为正是夏季,天气已经很热了,她的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有着蓝色碎花的棉质衬衣,因为激动,并且伴随着身体的颤动,两只硕大的奶子,在她空旷的衣服里上下左右地晃动着,荡来荡去。她的下身穿着一件肥大的灰色裤子,因为屁股特别宽大,一个人的身体就完全地塞满了沙发。如果真的要继续打下去,美子这样身材的人,就是三四个,也不是她的对手。
  正在这时,门框的边沿处,突然闪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原来是井老板来了,因为不敢进来,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他是从西边不远处的厂子里来的,一个多小时以前,他刚刚被他的老婆和一个小舅子打了。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道他的老婆从哪个人的口里听说了,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而且还在旅馆里为她租了一个房间,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他的老婆就冲进了他工作的办公室,守着企业的好多人,就开始胡卷乱骂起来,并且把他办公室里的所有东西全都打碎了,然后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到的一根木棍,劈头盖脸地夯了他好多下,并且逼迫他,说出那个小妖精的名字和住址。没有办法,碍于老婆的淫威,还有老岳父是村委会主任的地位,他害怕自己的一切都可能鸡飞蛋打,便胆怵地说出了美子所住的旅馆。
  人们都有短处,都有弱点,都有可能被他人掌握的软肋。井老板虽然是一位乡镇企业的负责人,虽然腰缠万贯,但是,他却每时每刻都被攥在他老婆的手心里。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的岳父是村委会主任,而他所在的乡镇企业是他岳父一手开办的,是法人代表,对井老板握有生杀大权。
  井老板是一个命运多舛的人,人生可为坎坷。在过去的年代李,因为家里的子女多,他的家境十分贫寒,又因为是村子里的小户,没有亲戚帮衬,还因为是家里的老大,刚刚上了两年小学,就辍学回家了,帮着父母下地干活,一块养活两三个弟妹。十六七岁的时候,因为正是青春期,困顿贫乏的生活,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加上朦胧的性意识,让他对异性充满了好奇。邻居家有一个小妹妹,才十岁,长得特别可爱,他控制不住自己,就动了歪心思。一天中午的时候,他用两只糖块,把小妹妹糊弄到院子后边的柳树林里,就猥亵起了小妹妹。一会的功夫,小妹妹的父亲见不到了自己的女儿,就开始四处寻找,结果在院子后边的柳树林里见到他,正在犯罪,而且已经既遂,就把他打了,并且立即扭送到了派出所。强奸幼女,这还了得,因为他已经到了应该负刑事责任的年龄,经过法院判决,他被判刑十年,几经迁押,最后被送到济南西郊党家庄附近的一个劳改工厂,劳动改造去了。
  十年以后,他出狱了,年龄也已经二十七八岁,因为进过监狱,而且年龄也大了,没有一个姑娘愿意跟他恋爱结婚,没有办法,他就一个人无奈地熬着。正好,因为村子就在济南的北园路北边,改革开放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社会氛围,让村子里的人们也解放了思想,开始招商引资,最后搞了一个电瓶车生产工厂。因为他曾经在党家庄的监狱里,干了八九年装配修理摩托车的活,因祸得福,因为有技术,村子里就把他招了进去,成为了一名乡镇企业的工人。从技术难度上说,电动车相较于摩托车,应该是差得远呢,他那在监狱里学得不错的摩托车技术,在一两年以后,就让他就成为了厂子里的技术大拿,因为得到了厂长的欣赏,他就被提拔成了车间主任。
  井主任虽然已经当上了主任,但是已经三十多岁了,仍旧还没有结婚,这让他天天抓耳挠腮,充满了期盼和渴望,焦虑异常。他倒是看上了村子里的几个姑娘,但是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强奸犯,而且他的年纪也确实大了一些,都躲着他远远的,没有一个姑娘愿意跟他,这让他天天生活在困苦之中。
  忽然有一天,井主任的婚恋情况发生了变化。
  村子里有一个姑娘,姓张,大名张曼华,已经二十八九岁了,还没有结婚,她是村主任的闺女。要是论起来,村主任的闺女还能没有人要?这么大了肯定早就结婚了。但是问题就出在这儿。改革开放以前,张曼华的父亲,还只是一位普通的社员,因为是菜农,家里生活也特别困难。改革开放以后,因为就住在济南的北郊,为了追求美好的生活,一些农民们就开始行动起来,搞流通,干商贸,办企业,什么挣钱干什么。而曾经是农民的张曼华的父亲张新民,因为是这个村子里的老户,家族势力很大,村子里一大半的人都姓张,而他的辈分又最高,经过村子里的试行选举,他当上了新一任的村委会主任,成为了一个新贵,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物。
  张主任家里有七八个孩子,老大是个闺女,就是张曼华。因为过去家里穷,她没有上过一天学,一个字也不认识,连自家的名字都不会写。在那生活困难的艰苦岁月,因为是家里的老大,为了家庭的责任,小小的年纪,她下过地,种过菜,掏过大粪,为了村集体,还曾经到济南的市区里沿街收过垃圾,是一个特别勤快的农村社员,富有力气,与其他的男社员一样,她也是十分的工分。但是,上天并不会眷顾所有的人,张曼华虽然名字起得挺好听,但是她却长得特别丑,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年轻的时候,她曾经是一个还算苗条的姑娘,可是刚刚到了二十岁,没有吃什么好的东西,她的身体就像是吹气球一样,一下子膨胀了起来,就一百六十多斤了,加上个子不高,她就成为了村子里的婚姻困难户。因为父亲村主任的地位,她的眼界很高,并且因此高不成低不就,她的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结婚了,而她已经快三十岁了,因为个人的条件所限,甚至还没有谈过一次成功的恋爱。
  忽然有一天,村子里有亲戚要给张曼华介绍对象,是谁?电动车厂的井伟华。因为两个人差不了几岁,又是一个村子的,张曼华从小就认识井伟华,知道那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但是名声不好,因为犯了强奸罪,在监狱里待了十来年,一开始,她的心里就充满了抵触情绪。多年以来,因为自己的长相,几乎每一次相对象都会被人无情地拒绝,这让张曼华对自己充满了不自信,可是结婚的渴望又让她心急如焚,便答应了两个人试一下。谁知道,当介绍人去给井伟华说了以后,井伟华竟然一口回绝了,没有看上她,这让她的心里又一次发生了崩溃。他妈的,一个劳改释放犯,竟然看不上村主任的闺女!自己虽然是长得是丑了点,但毕竟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不行,必须嫁给他!井伟华的拒绝,反而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她决定非要和井伟华处对象不可,并且好几次托媒人给他捎话,并且许诺说,两个人结婚以后,她就央求自己的父亲,让他当电动车厂的厂长。这应该不是一个什么难事,因为电动车厂是村子里开办的企业,而她的父亲是法人代表,要把自己的女婿提拔为厂长,这没有任何问题,何况他是一位技术大拿,而且现在就是车间的副主任。张曼华的话,一下子就让井伟华心动了,凭他一个劳改犯,如果没有这样的机会,当一家企业的厂长,就是烧八辈子的高香也没有门!
  有时候,婚姻也是一种交换,一来二去,到了最后,为了各自的需求和利益,井伟华真的与张曼华结了婚,而且她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几个月以后,井伟华就当上了电动车厂的厂长。因为国家政策的扶持,再加上这几年以来,社会上时兴方便快捷的电动车,虽然技术含量并不高,井伟华的电瓶车厂是愈干愈红火,比过去销量大增,利润也急剧地放大起来,为职工和村子里带来了丰厚的回报。而他作为村主任的女婿,功不可没,愈发被视为一个能人,并且收入和名气更是水涨船高,俨然是村子里的一位大明星。因为有钱有势了,他的自我感觉也膨胀起来,有些飘飘然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在他的心里面,有一种如鲠在喉之感,仿佛是被一个女人强行地买来似的,而且,自己在外面虽然风生水起,但是在家里却没有什么地位,她的妻子张曼华,处处把自己凌驾在他之上,俨然是一家之主,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这让他的心里充满了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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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6-25 08:47
  第十四章 包养(2)
  尤其是在家庭生活方面,他没有任何决定权,虽然一年以后,他们就有了一个女孩,而且家里还养了一条活泼的咖色泰迪,如果要是家里再养一只可爱的金毛的话,他的家庭地位肯定还会下降,成为排行老五,地位排在所有狗狗的后面,是最末了一位。可能是性格问题,可能还有经历和记忆的缘故,张曼华的名字虽然十分好听,甚至还充满了温馨,但是她的脾气却正好相反,特别地乖张,甚至充满了戾气,没有任何的内涵和修养,几乎是天天咋咋呼呼,什么事全由着自己,对他吆五喝六,颐指气使,张口就来,从来没有尊重过他。可能是经历坎坷的缘故,她还特别喜欢抱怨,对于她看到的所有事情几乎都看着不顺眼。更加让人要命的是,她不仅仅有口角方面的软暴力,而且因为身体壮硕,曾经参加过多年的劳动,力气巨大,还喜欢动手动脚。因为个子不高,井伟华的体重也就是一百多斤,而他的妻子张曼华,膀大腰圆,足有一百六十多斤,两个人如果言语不和,或者是妻子的情绪不好,不分青红皂白,妻子就会冲上前来,没头没脸地扇他和几巴掌。一个大男人家,在外面风风光光,在家里竟然被自己的老婆殴打,这让他十分憋气,也因此造成他长期地心情郁闷,不愿意回家,但是又不敢明显地表露出来,这就让他天天处在一种不安全感之中,充满了焦虑。
  井伟华也想过与自己蛮横的老婆张曼华离婚的事,可是,如果真的离婚了,他就可能什么也没有了。他的岳父是村主任,近些年,村子里连续开办了多家企业,他岳父是财大、气大、势大、名气大,还是区里的人大代表,在村子里就是一个土皇上,而且家族势力也大,如果自己与老婆离婚了,他岳父一生气,可能马上就后让他滚蛋,如此一来,他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真正的是鸡飞蛋打,什么也没有了。
  有不平就会有反抗,有压抑就会有爆发,心里有气,总是要出的。为了自己失衡的心灵,为了心灵的慰藉,他想到了出轨,在外面找一个年轻可爱温柔的女人,然后偷偷地一块生活,真心地爱她,呵护她。正好,厂子的办公室里有自己的一个外甥,名字叫马立腾,因为是亲戚和晚辈,自己又特别照顾他,因此两个人关系交好,而且马立腾也是他们一个村子里的,他的情况马立腾全都知道,经常看到他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十分同情他,他便把自己不能摆在桌面上的想法告诉了马立腾。都是自己人,又是年轻人,马立腾一听,连忙答应给予帮忙。厂子里倒是有几个年轻的女工,长得还行,但是不能要,因为容易走漏风声。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用招工的名义,物色好了人以后,就把姑娘招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工作,事情成功了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了。虽然不是真正的夫妻,但是最起码两个人可以天天在一起,如此也可以稍微抚平一下自己心灵的伤痛。
  拿到厂长表舅的尚方宝剑以后,马立腾立马就开始物色人选,但是选了几个姑娘,都没有成功。这一天晚间,他与一个朋友在南边的香港街吃饭,因为下雨,他见到了在饭店外面躲雨的陌生姑娘美子,一看是如此漂亮的一位姑娘,就热情地进行了搭讪,而且还成功了,并且自己也不怀好意地从中揩了一把油。虽然他感到自己十分的不道德,但是,因为自己毕竟还是一个没有结婚的青年,而自己的舅舅都有了家庭和孩子了,虽然是无奈地办得了这个事,但是说起来,根本就无法谈论什么道德的事儿,哎,也算是逢场作戏,春风一度吧!

  刚一进旅馆的电梯,井老板就听到了三楼上传来的喧哗声,他知道,那可能是他的老婆在打美子。他犹豫着,是否要上去,几乎要退缩了,但是,他想到了美子,一个如此美丽可爱的姑娘,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懦弱,现在可能正在被羞辱,正在被挨打,他于心不忍。最后他决定,还是应该到楼上去看一看,如果可能,尽可能地保护一下美子。他进到了走廊里,怯怯地来到了房间的门口,因为恐惧,因为不理直气壮,他从门边偷偷地往房间里瞄了一眼,没有敢直接进去。
  坐在地下的美子,是屋子里唯一可以看见门口的人,井老板一露头,美子就看见了他,仿佛是遇见了救星,然后便冤屈地嗷嗷大哭起来。
  张曼华一回头,见是自己的丈夫,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吼道,“进来,你这个婊子养的,你这个强奸犯,你进来!”
  听到妻子的喊声,井老板一副畏畏葸葸的样子,慢慢地挪进了房间,就像是害怕踩到了地雷,但是他没有敢去老婆坐着的沙发附近,而是进门以后,走到了正在劝架的两个服务员的旁边就站住了。
  “你说说,你们两个是怎么勾搭上的,你们在一块多长时间了?如果敢给我撒谎,我就把这个小妖精打死!真是两个狗男女,竟然敢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他妈的!”因为肥胖和生气,张曼华喘着粗气,也可能是累了,她一屁股又坐回到沙发上。
  井老板头发紊乱,衣衫不整,可能是在办公室里与老婆打斗的时候,被老婆撕扯了一下,他西装的一截袖子也脱线了,露出了结合部锁边的白丝线。他的额头上起了一个红色的包,鼓鼓的,铮明瓦亮,可能是被老婆用棍子夯的。他不舒服地挤搓着自己的两只大腿的里部,他的下部非常地疼,在办公室里,她的妻子因为知道了他在外面搞女人的事,完全失去了理智,守着好多人,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就用自己有力的手,好几次狠命地掏索过他下面的命根子,嘴里还一个劲地骂着,要把他废了,让他成为一个太监。他曾经尝试着还过手,但是因为老婆家里的人一下子去了好几个,他没有敢还手,再说,他根本就打不过自己的老婆,动手也白搭。
  “说啊,守着这么多人,把事说清楚,你的嘴哪里去了!”张曼华完全掌握着局面,斥责着自己的丈夫。
  “我们、我们,没有什、没有什么,没有她的事······”井伟华试图继续狡辩,嗫嚅道。
  “他妈的,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承认,看来是铁了心了,要一条道走到黑啊,不想往下过了是不是!”话还没有说完,张曼华就扑向了一米见外的井老板,想要撕扯他。旁边的两个服务员,看到她冲过来,立即抱住了她,把他们两个隔了开来。
  “让他们两个写保证书,从此以后断绝一切关系,否则,哼······”站在沙发旁边的张曼华的妹妹,也是五短身材,非常的胖,帮着姐姐说道。
  井老板和美子,两个人吓得哆哆嗦嗦,眼光四处寻摸着。张曼华知道,他们可能是没有纸笔,马上让服务员去拿来,以让他们两个乖乖地写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来往。
  正在这时,两个警察走了进来,是旅馆服务员报得警。警察同志非常专业地让他们全部安静下来,并且询问道,为什么在公共场合打架滋事,因为这是违反治安管理条例的。
  充满理由的张曼华,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马上就开始给警察叙述起了事情的缘由来,悲戚地一个劲地指责着自己的丈夫,咒骂着勾引自己男人的不要脸的狐狸精美子,并且要求公安局处罚他们。
  出警的两位警察同志,一老一少,大一些的警察年纪也不大,也就是四十多岁,听完了张曼华的叙述,马上就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然后,依照工作程序,年纪大一些的警察,拿出了纸和笔,开始询问主要当事人的姓名,职业,家庭住址,做起了询问笔录。警察毕竟有警察的威严,公安局可不是自己家里开的,张曼华开始安静下来,依照警察的问询,认真地进行了回答。其它的当事人就是井老板和美子,面对警察的问询,也基本老实地给予了回答。之后,警察进行了训斥和调解。这件事,旅馆服务员的报警原因,是有人扰乱旅馆的公共秩序,但是警察来了以后,却发现是一个家庭问题,是丈夫出轨和第三者插足的事情。警察先是劝说张曼华回家,因为虽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是不管怎么说,在旅馆里她是一位肇事者,因为她的丈夫井伟华错误更加严重,因此就不追究她的责任了。
  听了警察的话, 张曼华虽然已经平静下来,但还是恶狠狠地冲着站在旁边的丈夫井伟华说,“回家以后再给你算账,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然后向自己的妹妹说了一句“走”,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又瞪了一眼坐在床边的美子,就喊着一块来的正在门口等着的三个家人走了。
  剩下的两个人,情况就简单多了,明摆着,井老板是出轨者,而美子是第三者。井老板被警察说教了一通,无非是说一个人要自重,要珍惜家庭,出轨是错误的。还对美子说道,作为一个年轻姑娘,不能破坏他人的家庭,因为这是非法的,要多多地学习,积极地追求进步。
  事情已经平息,工作已经完成了,之后,两个警察看看没有了什么事,就告诫井老板和美子,悬崖勒马,好自为之,然后就开了门,直接回派出所去了。
  警察走了以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井老板和美子。好像是仍旧没有从刚才的情景中解脱出来,两个人没有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屋子里出奇地安静。
  过了一会儿,还是井老板打破了沉默,他关切地询问美子,要不要到医院去看一看,因为他看到,美子的脸上和身上,有多处被自己老婆殴打的红肿和淤青,淡淡的血迹还挂在她的嘴角边。井老板的询问,让美子刚刚平静的心里又开始乱了起来,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井老板的话,勾起了她的伤心处,她抚摸着红肿的脸颊,充满了对于现实和未来的无助,然后疲惫地趴在床上,又失声痛哭起来。
  看到美子在哭泣,井老板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不知道如何劝慰伤心的美子。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任何主见,没有一点底气,因为他本身就难以自保,甚至岌岌可危。他不知道今天晚上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回家以后如何面对暴躁愤懑凶悍的妻子张曼华,他不知道今天夜里会发生什么事,明天的日子和未来的日子怎么过,他的心里非常害怕,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岳父是否已经知道自己与美子的事,如果知道了,以后的麻烦事就大了,肯定饶不了自己。一切都是未知,充满了不确定性,他心里明白,自己如临深渊,一个彪悍的老婆就已经让他够够的了,难以招架,如果再加上一个位高权重的岳父,他肯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现实摆在这儿,问题并没有解决,逃避并不是个办法。看看无计可施,井老板来到床边,对已经坐了起来的美子说,“我治不了那个母老虎,她太厉害了!要不、要不,咱们俩的关系,就到这里为止吧,哎······”
  美子的泪眼婆娑,听了井老板的话,又嘤嘤地哭了起来,充满了凄惨。

  深刻和惨痛的记忆,往往成为我们评判现实的标杆和思考未来的论据,即便是偶然的,没有必然性,也是如此,往往也难以改变。
  美子作为一个年轻的姑娘,一个时期以来的经历,让她开始痛恨起了曾经邂逅的年轻人马立腾,都是他,貌似忠厚,其实却薄情寡义,违背自己的良心,不择手段,诱骗了自己。自己不漂亮吗,自己不可爱吗,自己不是一个可以厮守终生的爱人吗,真的是有眼无珠!她更加痛恨井伟华,一个中年男人,竟然是如此地脆弱,根本就没有主见,既不但有愧于他自己的家庭,而且还坑害抛弃了自己,几乎让所有认识他的人失望和痛苦。因为个人惨痛的经历,他甚至开始痛恨起了所有的男人,认为所有的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个都是那样的薄情寡义,杯水主义,女人在他们的心里,就像是一块抹布,就像是一件衬衣,随用随弃。因为初涉人世,社会经验不足,美子才刚刚知道人生的艰难,社会的险恶,人际关系的复杂,但是,因为被深深地伤害,对于这一切,她已经感到无所谓了,她想到了报复。
  现实告诉她,社会告诉她,感觉告诉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而且,钱是重要的,享乐是重要的,随心所欲是重要的,满足自己的欲望是重要的。生活告诉她,一个女人,只要年轻,只要漂亮,就什么都会有了,就会有殷勤的小伙子为你买单,就会有阔绰的大老板眷顾迷恋,就会有千万富翁喜欢你并且愿意包养你。舞厅,歌厅,宾馆,饭店,酒楼,你可要随便去,那些无聊、浅薄、卑鄙的男人,就会像是苍蝇和蚊子一样,嗡嗡地围着你,乖乖地靠拢你,就像是见到了血。
  虽然年轻,但是这一年多的经历,让她已经知道了什么是男人,知道了男人的需要,知道了男人的弱点。为了自己美好的生活,为了过富裕的日子,为了报复男人,她的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她决定,开始出卖自己。她已经知道,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情,甚至不费吹灰之力,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只要在特定的场合一出现,那些轻薄的男人,那些喜欢寻花问柳的男人,就会纷纷地围拢上来。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尽快地进入角色,她开始打扮自己。她把前一段时间井老板给她的钱,买了许多漂亮的时装,还有高级化妆品,并且开始出入旅馆,出入高档酒店,搔首弄姿,搭讪男人,为所有需要自己的男人服务,陪酒坐台,留宿过夜。因为她长得十分美丽,而且才刚刚二十岁,完全是一个青春少女,加之她又掌握了男人的心思,知道男人的轻率,男人的躁动,男人的弱点,因此她特别会迷惑男人、把控男人。逐渐地,她已经知道了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了,并且开始修正自己,为了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清纯,她甚至都不让人看出她自己已经化了妆,而是尽量地不过分修饰自己,以让表现得更加天然和纯朴。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文化,充满了文雅,以提高自己的档次,她还专门配了一副特别漂亮的符合自己脸型的平镜,开始冒充自己是济南大学的大学生,并且编造了一个凄惨的家庭故事,每每说给那些与自己厮混的男人。她说自己是济南大学的一个大学生,正在上大二,父母都在农村务农,因为家里比较贫穷,没有能力给自己缴纳学费,没有办法,为了给自己挣学费,并且供养家里正在上高中的弟弟,她才出来干得这个,并且每每表现出一副凄惨真诚的神情。这一招果然十分管用,可以博取大部分轻薄男人的同情,如果是遇到有钱的男人,富有同情心的男人,还真的一次多给她扔下个一百二百的,并且约定过一段时间两个人继续见面。
  不到一年的功夫,美子就出名了。在济南的地下业界,尤其是在香港街附近厮混的男人,都知道她。人们都叫她曾美子,昵称美子,那些喜欢这方面的有头有脸有钱的男人,更是喜欢她的清纯、天然和文雅,纷纷点她、约她、要她。渐渐地,客人多了起来,她的生意已经非常好了,几乎所有见过她的男人们,一个个都趋之若鹜,并且会屡次约她,大把大把地给她花钱。为了接客,她几乎每天都要出入宾馆和酒店,为那些喜欢她的男人服务,因为客人非常多,有时候还要提前好几天预定。改革开放已经十几年了,国家富裕了,社会富裕了,有钱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一些本源的东西,一些早就已经不存在的现象,也开始在社会的各个角落里泛滥起来。有一次,美子接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老男人特别喜欢淳朴的美子,为了方便两个人联系,还大方地送给了她一部黑色的移动电话,让她免费使用。移动电话可不是一般人用的,别名大哥大,只有那些企业家,高级干部,有钱的大款,还有港澳人士,才有经济实力使用,代表着一个人的地位和身份,全是社会的金字塔顶人士。
  虽然日子过得非常逍遥,钱也挣得非常多,甚至在短短的一个相对短暂的时间里,美子比她那经营书画文玩的父亲曾天启挣得还要多。但是,这个行当,是见不得阳光的,是地下的,是秘密的,充满了危险,充满了变态、欺诈和暴力,甚至还有伤害。人是不一样的,人是有差别的,因此人的出发点和目的也是有区别的,因此,每次接待一个不熟悉的客人,美子都要提心吊胆,提防着那些就像是春天发情的狗一样泻完了火以后的男人,或者不认账,或者威胁她,或者拂袖而去,甚至可能抢夺她。而且,因为过分频繁地接触不同的男人,美子的身体也受到了损坏,下部经常疼痛,而且还有异味。为了避免可能的怀孕,或者染上性病,还要应付一些可能有怪癖的男人,她每天都要吃避孕药,挎包里装的是一盒盒的避孕套,还有消炎药,止痛药,甚至还有闭经药。每天回到家,她都要用女人的洗液冲洗自己身体的所有部位,以免让自己染上了什么疾病。
  经常不在家里吃饭,经常不在家里住宿,天天花枝招展的,神神秘秘的,穿得是高档时装,抹的是高档香水,出入都是打的,而且花钱就像是流水一样,从来不在乎,美子的异常表现,让她的父亲、小卜和姐姐对她有了怀疑,怀疑她在外面不正干,从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尤其是她的姐姐敏子,在过去,因为房间挨着,姐妹两个人几乎天天晚上睡觉以前都要互相串门,有着说不完的话,突然一下子,美子就完全改变了。而且,现在的美子是如此的有钱,并且经常送给她东西,才开始,是一些不大值钱的小玩意,到后来,就开始送大东西了,漂亮的挎包,流行的连衣裙,到后来,竟然开始送给她金项链和金戒指。让美子的父亲曾天启更加怀疑的是,在过去,美子几乎天天给自己要钱,买衣服,买东西,突然之间,一分钱不要了,反而花起钱来大手大脚起来,虽然美子已经说过,在外面干了一份有着丰厚收入的工作,但是她的收入不可能支持她能够如此地花法。
  一天晚间,曾天启又一次正式地与美子进行了谈话,责问她为何有这许多的钱,钱是从哪儿来的。美子虽然从小就害怕父亲,但是因为现在长大了,独立了,有钱了,心态也发生了变化。她告诉父亲,自己在一家企业找了一份工资非常高的工作,在办公室负责公关,因此经常出差,出入高档酒店,所以薪水很高。而且自己现在已经长大了,请爸爸就不用再为自己操心了。曾天启听了以后,将信将疑,仍旧难以相信美子的话,但是又找不出什么破绽来,就嘱咐自己的女儿,只要是正经的事情,就好好地去干,一个姑娘家,还是要收敛稳重一些,不要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样影响不好。即便是有钱了,也要节省着花,然后存到银行里,等到结婚的时候用,挣个钱不容易啊!美子知道父亲关心自己,是为自己好,心里充满了感动。但是,也就是止于感动而已,她永远也无法告诉父亲,自己干得是什么活儿,从事的是什么职业,她知道,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行为是见不得人的,甚至那些花花绿绿的成叠的大额钞票也是非常肮脏的。人都是有尊严的,有良知的,美子虽然才二十来岁,其实,她的心灵并没有完全地被污染,完全地沉沦下去,她还没有被铜臭完全地玷污,她虽然喜欢漂亮的时装,喜欢高档的挎包,但是,她是一个被男人深深地伤害过的姑娘,她的内心里渴望着报复,渴望中复仇,既然自己被男人玩弄了,然后抛弃了,那自己就开始玩弄男人,而且挣他们的钱!男人是一些多么浅浮躁动的动物啊,轻率而浅薄,不知道自重,不知道矜持,充满了弱智,仅有的一点点自然的欲念,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她的年龄虽然不大,但是她自衬,她已经完全可以运用自己的能力,把所有的男人都掌握在手心之中。
  美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对于姐姐的关心和父亲的劝告,她就像是耳旁风,仍旧我行我素。她的生意非常红火,钱也挣得更加多了,因为花不了,她就把钱存到了银行里,积攒起来。到了第二年上,一个有钱的搞房地产的客人告诉她,香港街的北边,靠近小清河的地方,正在开发一个新楼盘,她自己看了看自己的存折,已经有十好几万块钱了,就都提了出来,去了那里的售楼处,以自己的名义买了一套房子。房子的面积虽然不大,七十多个平方米,但是也需要十多万块钱。在济南,七十多个平方米的房子,一个人如果不干点买卖,没有额外的收入,一般的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买不起,连机关里的大处长们,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两千来块钱。她俨然成为了一个大人物,一个女强人,一个充满无限魅力的女人,对于那些轻薄无聊的男人,她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已经比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有钱了。

  无农不稳,无商不富,这是中国几千年来历史的经验之谈,也是历代治国的方略。济南市的情况也不例外,虽然因为体制的问题,一些国有和集体企业,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仍旧守成着过去的经营方式,在一个个地苟延残喘,但是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却如雨后春笋般地茁壮成长起来。一些有头脑的人,一些有文化的人,一些和体制内部有关系的人,纷纷地下海了,发家了,致富了,成为了百万富翁,千万富翁,甚至是亿万富翁,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有钱人一样,成为了中国的上层社会,成为了权贵,成为了有钱、有权、有势的阶级。
  在香港街的东边,有一条经营电器的商业街,主要经营机电产品,电线电缆,还有五金什么的。在路口往南一拐的路西,有一家气派的私人宾馆,老板姓滕,同时经营电线电缆生意。在过去,这个地方是滕老板家的老宅,因为得地利之便,刚刚开始开放搞活的时候,他就在院子旁边的一块空地上,盖起了一家小旅馆,从事旅馆经营。后来经济发展起来,而且也有钱了,他就翻拆了一下,盖成了三层的宾馆,有四五十个房间。因为都市繁华,商家云集,滕老板经营的是一个旱涝保收的宾馆,而另一个业务则是利润丰厚的电线电缆,他的买卖和金钱,就像是瞬间胀大的膨化食品,一下子就发了起来,经过多年的经营,他已经有了上亿的财产,成为了周边已经非常富裕的几个村子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滕老板,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材胖胖的,下巴宽宽的,有着厚厚的耳垂,五短身材,非常富态,一看就是一位有钱人。他穿得是一身蓝底方格的皮尔卡丹西装,带着红白相间的领带,金质的领带夹上面还镶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进进出出坐得是一辆尾号有着四个8的凯迪拉克高级轿车,咖啡色的,前呼后拥,威风八面。
  一个偶然机会,因为生意的事,滕老板与一位客户吃饭。客户虽然是外地人,但是竟然知道在济南风月场上,有一个叫美子的姑娘,而且就在附近居住,非常漂亮,清纯无比,而且很有手段,人见人爱,请他约来一见。滕老板一听,哟,客人还喜欢这一口,为了满足客人的喜好,就依客人提供的电话号码,给美子打了一个电话。此时的美子,因为正是饭点时间,正好没事,便赶快从西边的香港街走了过来,进到了饭店。陪客人吃饭,是一种不错的出台,白吃白喝不说,还有不菲的小费。因为本身就是工作,美子极尽个人之能事,点烟倒茶,插科打诨,陪笑说话,大方而殷勤,并且来而不拒地陪着客人喝酒,十分娴熟地完成了此次的出台工作。
  滕老板这是第一次见到美子,他见美子的表现十分得体,言语到位不说,而且美丽异常,非常可人,从此以后就迷恋上了她。因为已经有了美子的电话,滕老板就经常约她,请她吃饭,给她买东西,而且出手大方。到了最后,两个人就经常在一块过夜。十多天以后,年轻迷人的美子,已经弄得滕老板痴迷起来,就像是吃了迷魂药,已经离不开美子了,为了两个人见面方便,滕老板就给自己宾馆的值班经理打了一个招呼,在宾馆的三楼,给美子开了一个单间,免费居住,免费饮食,一切他全包了,自己则隔三差五地来到宾馆与美子幽会。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9-7-1 08:42
  第十四章 包养(3)
  美子知道,藤老板虽然没有明说,这是想要包养自己。如此的一个有钱人愿意包养自己,这让她喜出望外。过去的时候,北园的那个姓井的家伙,也曾经想要包养自己,可是因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再加上又遇见了姓井的家里有一个悍妇,事情没有成功。现在想想那件事,她甚至感到非常庆幸,姓井的那个家伙,一个大男人家,一副猥琐不堪的样子,不男不女的,天天唯唯诺诺的,见了就让人恶心,根本就不像个男人!而这一次就不一样了,滕老板是一个真正的大款,虽然她已经非常有钱了,但是她感到仍旧不够,如果想要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永远过富有的日子,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是她们干这一行的姑娘们求之不得的事情,如果相处得好,处理得好,完全可以逐步地弄他个几万、几十万的,从此以后,自己就什么事情也不用干了。
  滕老板已经快五十岁了,可能是感叹人生在逐渐地老去,青春已经不再,特别珍惜眼前的时光。而美子小姐,二十来岁的年纪,一位漂亮迷人的姑娘,她的身体,她的美貌,她的一切,尤其是她那细腻光滑吹弹可破的肌肤,让他充满了痴迷,正好可以弥补他心中的感叹、恐惧和缺憾。因为这些原因,滕老板对待美子,几乎就是无微不至,而且为人也十分爽快,金钱方面就不用说了,而且他已经给美子许下了诺言,要给她在北全福庄附近的一个楼盘买一套商品房,直接写美子的名字,过一天就带她去看房,然后就交定金。交了房以后,装修一下,她就可以搬进去,两个人就可以经常地、偷偷地过美丽甜蜜的日子了。
  可是,美子一个人住在滕老板的旅馆里,基本上天天都是无所事事,十分地无聊,特别地寂寞,这让她非常厌烦。而且因为她早就已经名声在外,还因为她有一部客人送给她的移动电话,很多人都知道她的号码,因此经常有过去的客人给她打电话,约她相聚,约她吃饭,或者见见面。才开始,对于这样的邀请,美子都一概进行拒绝,因为她已经答应了与滕老板在一起了,不再与过去的客人有所来往。而且,如果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滕老板的事,一旦被滕老板发现了,非出其它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不可。可是,都是一些老顾客了,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打来,非要见见她,这让她心绪不宁,坐立不安,静不下心来。宾馆里实在是太憋屈了,而且电视里就是那些翻来覆去的节目,没有什么意思,她就只好睡觉。可是,如果白天睡了觉,到了晚上,就不困了,继续是枯燥的时间,而且更加地无聊。再说滕大老板,因为干得买卖实在是太大了,应酬特别地多,而且家里面还有一位没有文化正处更年期的老婆,需要他的糊弄,他因此经常好几天不到宾馆里来,而且即便是来了,也就是吃顿饭,匆忙地与她亲热一下,从来就不在宾馆里过夜,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宾馆里待着,这让她十分地寂寞难耐。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后来的时候,如果有印象特别好的客人打电话约她,美子就打扮一下,然后坐上出租车,偷偷地去进行见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现在的她,价码已经非常高了,在济南的业界,她的价格应该是最高的,光是陪着客人吃饭喝酒坐台的价钱,一次就得一千块了,如果客人要求出台,价钱还得再翻一倍。但是,为了个人的安全,为了她与滕老板的关系,她已经不再出去陪客人过夜了,即便是给再多的钱,也不去。

  一天晚上,八点多钟了,美子居住的宾馆里,忽然来了一位七十来岁的老者,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不稳了。虽然已经老迈,但是他说话的语气,特别地嚣张,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并且指名要找曾美子小姐,赶快让她过来陪自己。看门的男服务员一看,是个喝了酒的老头,非常生气,想把他轰出去。老者的脾气非常大,听了服务员的话,嘴里就不三不四地开始骂骂咧咧起来,并且让服务员把他们的经理找来。
  值班的大堂经理一看,是一个老头在闹事,而且可能是喝多酒了,就喊了两个年轻的男服务员,准备把老者弄出宾馆去,并且威胁老者说,如果再敢无事生非,扰乱宾馆的经营秩序,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把他抓走。老者听罢,愈加暴躁起来,并且威胁大堂经理,如果不想干了,过一天就让自己的儿子把他开了。
  正在这时,听到厅堂里的喧哗,一个中年人从旁边的办公室里走了过来,他是宾馆的值班副经理。他一看见老者,就满脸堆下笑来,赶快向其他服务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不要管了,并且恭恭敬敬地把老者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进到办公室,值班副经理客气地给老者倒了一杯茶,然后和善地问道:“老爷子,来宾馆有什么事吗?”
  原来老者是滕老板的父亲,一个独居的孤寡老头。
  “哼,我要找美子小姐,我要找美子······听说、听说······她住在你们旅馆里······”老者急不可耐地说。
  “美子······”副经理不知就里,满脑子都是疑问地看着老者。
  “别以为我不知道,宾馆里来了个漂亮姑娘,叫美子,附近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好几个人都给我说了,别想糊弄我!”
  副经理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老爷子找的是美子姑娘。美子姑娘他知道,前一段时间,滕老板找到他,说是有一位姑娘需要特别安排一下,开一个房间,并且要求宾馆必须精心地照顾好,一天三顿饭免费,而且,她需要什么,宾馆都要无条件地进行满足。看着滕老板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副经理马上就明白了。老板的吩咐就是命令,美子已经入住了二十多天的时间了,宾馆里对美子进行了精心的照顾。
  “她在哪个房间,赶快你告诉我,我要见她。我有的是钱!”老爷子命令着副经理。
  “这······这······”副经理嗫嚅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无法告诉老者,美子姑娘是他的儿子滕老板安排下的女人。
  老者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早些年死了老伴,有二男二女,滕老板是他的二儿子。多年以来,滕老板作为儿子,对他非常孝顺,尤其是这些年来,发了大财以后,对他父亲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而且在花钱方面他也可以随心所欲。但是,老者虽然不愁吃不愁喝的,但是因为鳏寡孤独,就是一个人生活,老年寂寞,加之虽然老朽,一些生理机能和需要仍旧存在,有时候还特别强烈,就也想弄一些风花雪月的事,以平衡一下自己几近枯竭的心灵和生理需求。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钱了,就是他的儿子滕老板有钱了,以他一辈子的经验,因为曾经的贫困,曾经的吃不饱穿不暖,金钱是万能的,可以买到自己需要的一切。忽然有一天,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来的,说是在他儿子开的宾馆里,来了一位济南市最漂亮的姑娘,就像是天仙一般,而且是出卖的,只要有钱,就可以得到她。因为按捺不住自己已经脆弱的心脏,晚上在家里喝了半斤白酒以后,他就兴冲冲地来了。这是他儿子开的饭店,也就是自己开的饭店,就像是上自己的家里来一样,他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
  “你告诉我房间号码,我自己去。”老者十分迫切。
  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时刻,美子是老板的女人,而老板的父亲却要分一杯羹,但是副经理又无法明说,他确实感到十分为难。
  滕老板的父亲,是一个非常开通的老人,因为幼小的时候生活贫困,与他的儿子滕老板正好相反,身材瘦小,脸色发乌。他现在的身体还可以,一天三顿饭,可以抽三包中华牌香烟,一顿饭还可以喝半斤白酒,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是走路仍旧是杠杠的,不用拄拐棍。
  “滕老板······滕老板······”副经理嗫嚅道,这个问题确实让他难以回答。
  “什么滕老板,我是他爸爸!快一点······”
  副经理犹豫了一下,他不敢得罪自己老板的父亲,但是面对老爷子的威严,他的心里还是妥协了,最后他告诉老爷子:“行,美子姑娘就住在二楼,我带你去见见。”
  实在没有好的办法,副经理只好带着老爷子,去到了二楼美子的房间,他轻轻地敲了一下门,门接着就开了。
  美子正好在房间里,听到敲门声,赶忙穿好了衣服,兴奋地开了门,她以为是滕老板来了。但是当她看到宾馆的副经理,带着一个干瘪的老头子在门口时,马上就失望了,赶快又把门关上了,心里很是不满。她的嘴里嘟囔着,认为他们是敲错了门。
  老爷子开始生气了,继续“当当”地敲着门。屋子里的美子,碍于门口副经理的面子,不情愿地又开了门,老大没趣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位老爷子找你······”副经理赶快答道。
  美子看了一眼门口的老爷子,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老头,脸面陌生,头发都全白了,她并不认识。然后她对副经理说,“以后不要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来麻烦我,影响多不好!”
  “他是······他是······”副经理欲言又止。他也无法给美子明说,老爷子是谁,干什么来了。
  老爷子一听美子的话,立即就火了,他从美子的身旁一下子闯进了门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摞厚厚的百元钞票,不屑一顾地“啪”地一下摔在了茶几上,足足有五千块,然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有的是钱。干嘛不让我进来!”
  美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好像是明白了,原来老爷子真的是来找自己的。
  副经理仍旧站在门口,他看见了美子与老爷子两个人的一幕,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苦笑了一下。他是一个打工者,他不想知道下面的故事将如何发展,也不想掺和这件事,便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回了楼下的办公室。
  看得出来,老爷子对宾馆非常熟悉,他颤颤巍巍地一屁股坐在了靠墙的那只沙发上,然后目不转睛地瞅着美子,仿佛要把她吃了似的。当他看到年轻漂亮的美子一副吃惊的样子看着自己的时候,便马上转换了态度,哈哈大笑起来。
  老爷子确实非常有钱,他喊来了服务员,点了两个菜,又要了一瓶价钱非常贵的五粮液。
  十几分钟以后,酒菜端了上来。服务员是一位年轻姑娘,吃惊地看着屋子里的一老一少、一男一女,是如此地不和谐,感到十分不解,放下东西以后,就赶快离开了房间。
  老爷子已经从家里喝了酒,现在的酒劲还在上涌,他要求美子坐在旁边的另外一张沙发上,陪着自己。但是,美子并没有动,仍旧坐在靠墙的双人床上。老爷子一看美子不过来,也不想喝酒,就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个人喝起来。
  美子审视着老爷子,掂量着里面的轻重,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后,她小心地问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美子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他,她也不想与他发生任何关系。
  “哈、哈、哈······我知道你就住在这个宾馆里,你是济南市最漂亮的小姐······我就来了。”老爷子直截了当。
  “哦······”美子不想回答。
  “你确实非常漂亮,你要多少钱?”老爷子单刀直入。
  “嗯······你、你、你太老了。我已经不干了!”美子直接拒绝着。
  老爷子睁大了眼睛,说: “我不相信,没有人不喜欢钱的,没有人不喜欢钱的,何况,何况······”
  “吃完了饭,你还是就赶快走吧,晚上我还有事呢。”美子不愿意听老爷子继续说话,便下起了逐客令,她已经厌烦了面前的这个老头。
  因为喝了两杯酒,老爷子的脸色更红了,而且因为白酒的度数太高,他的状态,愈加地不镇静,开始激动起来。“我不走,我不走,我就是不走,我要要你······”
  “你赶快走,要不我就喊人了,让保安把你撵走!”美子威胁道。
  “把我撵走?哈、哈、哈,你也不问问这宾馆里的人,谁敢?哼,不想在这儿干了!”
  美子真的生起气来,一个蛮横不讲理的老头,跑到这里撒野来了。她从床边站起身来,虎着脸,就要到门口去喊服务员,以便把面前这个讨厌的老头赶快赶走,真是太烦人了!
  正在这时,美子忽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喧哗声,一个人骂骂咧咧地向着这边走来,好像是滕老板。来人果然是滕老板,一边走一边嘴里骂道,“他妈的,真是翻了天了,谁他娘敢动我的女人!”
  因为有业务,滕老板与客人吃了晚饭以后,便急匆匆地来到宾馆与美子相会。美子已经来到宾馆二十多天了,天天可以看见美子在宾馆门口进进出出的,而且还要给她送饭,宾馆里的许多服务员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看到滕老板进了门,值班副经理知道他是要去找美子,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他知道,滕老板的父亲现在还在美子的房间里呢!滕老板一看副经理支支吾吾的,便问是怎么回事,副经理又不能明说美子的房间里有滕老板的父亲,便含糊其辞地说,美子姑娘的房间里现在好像是有个人。滕老板一听,什么,有人?马上就火了,便立即向着二楼冲去。
  来到美子的房间,滕老板使劲地拍着门,看见美子开门以后,劈头盖脸地骂道:“他妈的,是谁?谁他娘的敢到我的房间里来,不要命了······”
  因为滕老板也喝了酒,晕晕乎乎的,进了门,他看见一个男人正在沙发边喝酒,而美子则是满脸的冷峻,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他快速冲到沙发旁边,仔细一瞧,原来是自己的父亲,就一下子楞住了。看见自己的父亲,滕老板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场面充满了尴尬。但是,滕老板毕竟是场面上的人,见多识广,在犹豫的一刹那,他还是立即回转了身子,快速离开了房间,一声不响地走了。
  美子仍旧不知就里,从后面喊着滕老板,不让他离去。
  房间里的老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神色尴尬,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赶快站起身来,没有和美子打招呼,也一个人怏怏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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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7-2 08:56
  第十五章 佛头(1)
  四月初的一个中午,曾天启下班回到家,看到小卜做了一道他特别喜欢吃的熘肝尖,心里非常高兴,便从橱子里拿出了一瓶全兴大曲,倒了满满的一玻璃杯,足足有三两,就一个人喝起来。他已经养成了餐前喝酒的习惯,只要是吃饭,即便是一个人,他也要喝一点。小卜早就知道他的这个习惯,炒菜的时候,一定要炒一个他喜欢吃的下酒菜。一家人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午饭,忽然,客厅的大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几个警察“呼喇”一下就闯了进来,并且十分严厉地向在场的人问道:“谁是曾天启?”
  曾天启一脸愕然,警察找自己干什么,自己可没有犯什么事啊!虽然如此,他还是赶快站了起来,平静地回答说,“我就是”,并且回问警察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警察屏退左右,只把曾天启一个人留在了客厅里。两个警察让曾天启坐在靠近沙发的一把椅子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对他询问起来,一个警察同时做着询问笔录。其余的两个警察,便在客厅里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盘问曾天启的两个警察脸色冷峻,充满了威严,在向他出示了身份证件和搜查证以后,就围绕着一只被盗的佛头问题,开始向他问话,语气十分严厉。并且问他,收卖的佛头藏在了哪儿,是否进行了倒卖,与上线和下线是如何进行联系的。
  曾天启一头雾水,不明白警察的意思。佛头?在过去,他倒是收购过两个,现在就在二楼上放着,但是好像不是文物。
  警察见曾天启环顾左右而言他,以为是在负隅顽抗,就有些生起气来,单刀直入地问道,“四门塔的佛头你窝藏在了哪儿,是不是经过你的手倒卖出去的?”
  曾天启明白了,原来是济南四门塔北魏时期国家重要文物佛头的事,这个事他知道,但是他没有收购,而是把那两个来送佛头的文物贩子撵走了。他如实向警察进行了回答。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上个月七八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一家人准备休息,忽然听到有人在敲院子的大门,曾天启便让儿子龙龙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龙龙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农民模样的年轻人,神色慌张,其中一个方脸的、个子挺矮的人,吃力地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另外一个个子高高的,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两个人把蛇皮袋放在地上以后,可能是过于紧张,要不就是路途劳累,方脸的青年口干舌燥地说,“麻烦一下,口里非常渴,先弄碗凉水来喝”。
  曾天启打量着进门的两个人,好像是有些面熟。他想起来了,在过去,他们确实曾经见过面。大概是去年的时候,面前的两个人曾经来过他的家,是来给他送东西的,那一次送得是一尊铜质的佛像,年代不是特别的久远,民国时期的,不是特别的珍贵,铸造也不是特别精美,当时评估了以后,曾天启给了他们三百块钱。既然是熟人,曾天启示意儿子龙龙赶快给客人倒茶,这是他一贯的作风。龙龙也知道,肯定是来送东西的,便立即倒了茶来,并且让两个农民赶快坐到沙发上歇一歇。两个农民喝了水,情绪也平稳了一些,曾天启热情地问他们,吃饭了没有。好么,都半夜十点多了,竟然没有吃饭!曾天启便赶快吩咐小卜,去下个炝锅面条,再荷包上两个鸡蛋,让两个青年吃。
  小卜也知道,两个农民肯定是来送东西的,便立即去到厨房里,一会儿的功夫,就下了两碗挂面,端进了客厅。
  这样的事,曾天启已经遇到过好多次了。多年以来,因为他的名声在外,许多人都知道他经营文玩书画,因此经常有社会上不认识的人慕名到他的家里来,把自认为是宝贝或宝贵的东西卖给他。但是,送来的大部分东西,珍贵的非常少,大多东西一般,或者是赝品。虽然如此,他都是诚心诚意地招待他们,已给自己的未来留下一个机会。干买卖的人,哪有自己堵死自己的门路的!
  两个农民喝了水,吃了面条,便开始向曾天启说明他们的来意。他们两个是济南西边长清县的文物贩子,已经经营了多年,他们早就听说过曾天启是济南市经营文玩书画的著名商家,这不,两个人又弄了一只珍贵的佛头,可能是北魏时期的,想要卖给他,然后就把佛头从蛇皮袋子里掏了出来。
  曾天启蹲在地下,抚摸着充满历史感的佛头,仔细地审视着。佛头非常漂亮,简直就是巧夺天工,脸部丰满,圆圆的,慈眉善目,眼睛微闭,有着满头的发簪,尤其是鼻子和嘴唇的细部,十分逼真,栩栩如生。
  “从哪里搞的?”曾天启侧过头,向那个个子矮的人问道。
  “嗯······”矮个子沉吟了一下,犹豫着说,“在、在路边······向一个路人买的。”
  “买的?从哪儿买的?”马路边竟然有卖佛头的,曾天启不相信矮个子的话。
  曾天启的问话,让矮个子非常紧张,额头上一下子冒出了虚汗。旁边穿军大衣的高个子一看,知道想要把佛头卖个好价钱,一味地撒谎是不行的。如果买家不知道佛头流出的地点和年代,珍贵程度肯定就得打折扣,他赶紧接过话来说,“是偷的!”
  “偷的?”曾天启提高了警惕,眼睛直视着高个子,“从哪儿偷的?”
  “南、南山里。”军大衣踟蹰着说。
  “南山,南山哪里?”
  “四、四门塔。”军大衣终于说了实话。
  “啊······”曾天启大吃一惊。
  四门塔曾天启去过,也参观过四门塔的的那几尊佛像,知道那是国家非常珍贵的文物。他知道,来的两个人,这是在盗窃、倒卖国家文物,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是要杀头的。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赶快站起身来,直接下了逐客令,“我不收你们的东西,你们两个赶快走吧!”
  听了曾天启的话,两个农民更加紧张起来,军大衣说:“老板,收了吧,收了吧,便宜一点卖给你。”
  “我不要,我不敢要!你们两个赶快走,要不我就报警了!”曾天启的语气非常严厉。
  两个文物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没有了主意。他们知道,看来曾天启确实不想收购他们的东西,便慌里慌张地把佛头装进了蛇皮袋里,然后扛在肩上,就急匆匆地出了曾天启的房门。
  看到两个人急匆匆地走了,曾天启身上仿佛一下子卸掉了一个重负,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警察没有相信曾天启讲的故事,暂时结束了询问,其中一个警察看着他,另外一个警察也参与到了对他家的搜查工作。让警察们非常吃惊的是,曾天启的家里,竟然有着如此众多的文玩和书画,客厅的西部堆得满满的,套间里面也全是。但是,仔细搜查了一遍之后,警察并没有发现要找的赃物,然后几个人就去了二楼,继续进行搜查。在敏子旁边的一个房间里,他们发现了两个放在案几上的佛头,一只大的,一只小的,十分精美,警察们喜出望外,以为搜到了赃物。两个警察赶紧找来了一张床单,小心翼翼地把两只佛头包好,然后装在了一只啤酒箱子里,小心地抱到楼下。
  搜到了赃物,带队的警察充满了成就感,他严厉地命令道,“把嫌疑犯曾天启带走!”然后两个警察就给曾天启带上了手铐,押着他出了房门,上了门外的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管事的警察又去到了隔壁的餐厅,向里面的几个惊慌失措的人问道,谁是曾天启的妻子。小卜被警察的到来吓坏了,哆哆嗦嗦地回答说,自己就是。警察面无表情地向她命令道,从及时起,立即停止营业,家里所有的文玩物品,非经批准,不得买卖转移,随时听候指示。
  小卜战战兢兢地答道,“立即关门,立即关门,不营业了······”
  管事的警察听罢,也立即出了门,坐上了警车,押着曾天启一块到公安局去了。
  看着丈夫竟然被警察戴上手铐押走了,小卜的心里充满了迷雾,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到底犯了什么事,心里害怕极了,几乎要瘫在在椅子上,然后她就无助地抽泣起来。

  被盗佛头的所在地四门塔,坐落于济南南部山区的柳埠镇。
  柳埠镇是一个小镇,面积不大,有六万多人口,几乎所有的村居,都掩映在山间沟壑和茂林溪水之间,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地方。那里有着满山的松树和灌木,有着满山的山楂和核桃,还有着明净的溪流,清新的空气,淳朴的山民。在植被茂密的山间林中,还生长着无数飘逸美丽的枫树,有三角枫,还有五角枫。在四月温暖的日子里,当平原上的花叶,早就已经长满了枝头,小清河边的垂柳也已经扬絮,但是因为山区里仍旧寒冷,枫树枝上,才刚刚冒出稚嫩的小芽,但是,随着气温的升高,春天的脚步也会逐渐地浸入山区,一切的生命,就开始萌发起来,所有的地方都绿了。那有着窈窕身材的枫树上,也长满了只有两只花瓣的红色小花蕾,密密麻麻的,满树都是。随着季节的演进,那红色的花蕾,就会逐渐地脱落,到了秋季,便幻化为淡绿色和紫色的翅果,然后又变为了淡黄色,那翅果就成熟了。随着深秋一阵阵的北风吹来,那翅果就会义无反顾地开始飘落开来,优雅地旋转着,就像是直升飞机的螺旋桨,飞得老远老远。而满树的枫叶,也在十月的晚秋,变得通红通红的了,就像是血的颜色,充满了生命惨烈的力量。
  在柳埠镇的东北方向,有一座神通寺遗址,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中国现存唯一的隋代石塔四门塔。四门塔,为单层庭阁式石塔,在塔心柱的四面,各有一尊一米多的石雕坐佛。坐佛的造型神态,堪称中国古代佛教造像的典范,雕刻于北魏时期,距今已经一千五百多年。上个世纪的三十年代,中国近代思想家梁启超之子梁思成先生携夫人林徽因来到济南,考察了此地,发现石雕坐佛竟然是用整块的大理石雕成,经过精心的整理以后,四尊佛像的真容显现,因其精美而珍贵,美名远扬,逐渐引起国家的重视,被视为国宝。
  神通寺在青龙山麓,群山环抱,沟壑纵横,绿树茫茫,风景优美,是泰山山脉的余脉,多为麻岩和花岗岩质地,并且在溪流峡谷之中,经过千百年的侵蚀,生成有蜚声世界的泰山石。泰山石或大或小,纹理天然,凝重而浑厚,十分精美,多以山水涤荡出的纹理画面呈现,古朴而苍劲,有文字,有数字,有人物,有天文,有地理,甚至还有栩栩如生的山水景观和花鸟鱼虫,或动或静,千变万化,鬼斧神工,可为大自然的造化。
  三月上旬的一天清晨,天气仍旧寒冷,四门塔的看门人陆续开始上班,其中一人,刚刚走到塔门口,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塔的西门竟然半开半掩着,仿佛当天夜里有人偷偷地来过。看门人赶快找到另一位同事,共同进到塔里查看。啊,坏了!这一看,两个人着实吓了一跳,保存最完好的一尊阿閦佛的头部,竟然没有了,地面上一片狼藉,散落着石头碎屑。国宝被偷了,两人不敢怠慢,立即向上级领导进行了汇报,同时向警方进行了报案。
  国宝被盗的消息,立即引起了国家文物、公安部门和济南市有关领导的极大关注,公安部门立即成立了专案组,全力开展侦破工作,同时向全国公安系统发出了协查指令。最着急的,是济南的警方,他们立即行动起来,依照不多的几个线索,派出了多个侦查小组,奔赴全国各地,重点是济南地区,尤其是济南市那些有过文物盗窃、倒卖前科的人员,就像是蓖虱子一般,进行了详细的排查摸底,一个也不放过,包括济南市众多经营文玩文物的商家,也是重点监控对象。经过排查,民警抓获了几名盗掘倒卖文物的犯罪分子,连带侦破了数十起文物盗窃案,抓获了几十名文物盗窃分子,缴获了大批文物。但是,这些文物案件,都和四门塔佛头被盗案没有直接联系。一个多月过去了,案情仍然毫无进展,专案组的工作陷入了僵局。
  忽然有一天,警察在调查过程中,一名济南长清的文物贩子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他是一个长期从事非法倒卖文物的贩子。他的邻居说,一次喝了酒以后,他说话不小心,吹嘘自己特别有能耐,在告诉别人为什么自己手上戴着一颗硕大的金戒指的时候,洋洋得意,说是自己倒腾文物,与人合伙从河北弄了两只明代的佛头,倒卖到了广东,挣了一万多块钱。现在他已经看上了济南四门塔北魏时期的那几个更加珍贵的佛头,准备下一步就去把它们弄来,并且问他愿不愿意参加。
  五月中旬的一个深夜,济南警方协同长清警方进行了突击,准备在长清的一个偏僻的村庄将那个文物贩子一举抓获,但是当警方赶到文物贩子家中的时候,却发现犯罪嫌疑人早就已经不知去向。为了寻找证据,警方进行了例行搜查,在文物贩子的家中,发现了几只不起眼的陶罐,但是不大像是文物,还发现了一些明清时期的古钱币,应该也不怎么珍贵,但是在搜查一只破旧的大立柜时,在中间的抽屉里,警察发现了一只信封,上边模模糊糊地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警察以为发现了线索,经过对嫌疑人的家人询问,文物贩子的妻子说,是装钱用的,是过去她的丈夫到济南贩卖佛像的时候,把钱装在里面拿回家里里的。
  信封,装钱,济南,贩卖,佛像,诸多线索让警察们如获至宝,他们仔细地分析着信封上的那个模糊的人名:曾天启。曾天启是谁?警察大喜,顺着线索,他们找到了济南的曾天启,并且秘密地对他进行了调查。经过调查发现,曾天启在交通局工作,是个中层干部,已经经营书画、文玩多年,而且非常成功,现在已经是家财万贯,并且在交通局的东边村子里盖了一栋二层小楼,已经有了个人轿车,可为富甲一方,是一个人物。
  前一年,长清的那个文物贩子,确实与另外一个人去过曾天启的家,并且曾经卖给他两尊青铜佛像。警察决定,立即对曾天启的家里进行搜查,以防止赃物可能的外流与灭失,一旦发现证据,立即逮捕犯罪嫌疑人曾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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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7-6 09:18
  第十五章 佛头(2)
  丈夫被警察带走了,小卜的心里非常害怕。自从开始经营书画文玩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完全地乱了套了。警察走了以后,她仍旧呆呆地坐在饭厅里,吓得说不出话来,浑身直哆嗦。敏子倒是还算冷静,一个劲地劝着她,说是自己的爸爸应该没有犯什么事,因此不会有事,请她放心。小卜思衬着警察的举动和言语,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线索。因为警察在客厅审问丈夫的时候,她没有在场,她也不知道警察询问的是一些什么事,但是在警察走的时候,她看见了警察从家里带走了两只佛头,她隐隐约约地感觉,丈夫的事情可能与佛头有一些关系。想到这里,小卜反而有了一些镇定,因为她知道,楼上的那两只佛头,不是什么珍贵的玩意儿,当时客人来家里送东西的时候,她就在场,她知道,根本就不怎么值钱,尤其是那个汉白玉的佛头,虽然造型十分精美,一共才花了二百块钱,就是一个普通的工艺品而已。因为天天接触这方面的事务,耳濡目染,这些年她或多或少地知道,倒卖文物可是一个大罪,搞不好就得判个十年八年的,严重的甚至可能会判处死刑,她的丈夫曾天启因此也非常小心,尽量地合法经营,不干非法的买卖。
  可是,已经两天了,仍旧没有丈夫的一点音信,也不知道警察把曾天启带到了哪里,小卜的心里没有一点底。因为挂念和着急,她曾经去交通局找过一次宋局长,想让宋局长帮忙,通过组织上打听一下,曾天启到底犯了什么事。宋局长作为曾天启的领导,而且关系交好,也非常关心曾天启的下落。警察在准备搜查曾天启家的前一天,因为已经知道曾天启是交通局的职工,作为正常工作程序,曾经派了两个便衣警察秘密地到局里找到他,调查曾天启的一些基本情况,询问曾天启在局里的表现,但是没有透露具体的消息,只是说案情特别重大,和国家重要文物被盗案有关,区里和市里非常重视,并且专门成立了一个专案组负责。
  宋局长把自己知道的一些零星消息告诉了小卜以后,小卜仍旧充满了担心,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丈夫到底犯了什么事,现在关在哪儿。情急之下,她又想到了李区长。李区长虽然已经离休多年,但是过去毕竟是一区之长,曾经与区里的公安系统关系密切,肯定会有办法。为此她决定去找李区长,请他帮忙打听一下。
  在过去,小卜和曾天启曾经多次去过李区长的家,看望李区长和夫人,因此非常熟悉。决定了以后,当天晚上,她就让曾龙龙开着车,带着自己去了区政府宿舍李区长的家,并且和往常一样,买了许多礼品。慌里慌张地敲门以后,李区长的夫人开了门,大晚上的,见是神色慌张的小卜,赶忙让进家中。在听说了曾天启出事了以后,李区长也十分关心,立即答应小卜,明天上午就给区公安局主管刑事工作的王副局长打个电话,问一下是怎么回事。曾天启毕竟是区里的干部,又是自己的老部下,他不大相信曾天启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第二天上午的九点多钟,小卜刚刚和敏子、龙龙和美子吃过早饭,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里发呆,忽然曾天启的手机响了,小卜赶快拿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李区长的座机,便立即进行了通话。李区长告诉他,因为济南四门塔的佛头被盗了,曾天启有参与倒卖国家文物的嫌疑,因此被公安部门作为重要嫌疑人进行了逮捕和审查,现在的情况还好,案件正在审理当中,搞清楚了以后,没事了,曾天启就可以回家。
  小卜一听,是关于四门塔佛头被盗的事,心里立即就释然了,因为她也是当事者。她记得上个月的一个晚上,记得有两个长清的文物贩子来到了他们家,要把一个偷盗来的佛头卖给他们,当曾天启听说佛头是从四门塔偷盗来的时候,立即就回绝了,那两个长清的文物贩子也走了。没有参与倒卖佛头,曾天启就不可能出事,在这一点上,小卜是非常清醒的。她感觉,既然是因为四门塔佛头的事,因为曾天启没有进行收购,而是当场就拒绝了,那就肯定没事,说不准曾天启明天就可能被释放回家。

  曾天启到底被关押在了哪儿?警察把他从家里带走以后,他被带到了历山区公安局刑事审讯室的一间装着铁栏杆的屋子里。因为是专案,屋子里只关押了他一个人。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有一张木质的床,一只放盥洗用具的小木橱,可能是怕犯人有什么意外之举,没有其它家具。警察对他还算客气,知道中午去他家里的时候,他没能吃饭,警察在吃午饭的同时,一个去过他家里一块把他逮来的姓于的警察,给他也打了一份五花肉炖白菜,还拿来了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水。并且告诉他,吃完了饭以后,自己先琢磨琢磨,过一会警察对他进行问话的时候,一定要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不得隐瞒,争取宽大处理。
  五花肉炖白菜,油水很足,可能是已经下午一点多了,确实饿了,加之曾天启的心里虽然有一些迷惑和忐忑,但是还算平静,他把菜和馒头全都吃了,还喝了水。然后他坐在了床沿边上,回忆着中午的事情,以及警察为什么把自己逮来。他思考了一下,他感觉,警察之所以把他逮来,而且如此兴师动众,一下子去了好多人,肯定就是四门塔佛头的事了。虽然他的话,警察没有相信,但是长清的那两个家伙偷盗了佛头以后,第二天的晚上送到了他的家,当他知道了是四门塔文物的时候,因此没有收购。虽然见到了被盗的佛头,但是没有收购,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难道是其它的问题?他回忆着自己这些年的经营活动,虽然偶尔也有文物贩子或者不认识的人,往他的家里送一些年代久远的东西,好像是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够级别的文物,最起码他没有发现。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开始坦然起来,对于自己充满了信心,并且开始跃跃欲试,准备着过一会儿警察对他的问话。
  果然,过了不久,一个警察来了,把他带到了一间专门的审讯室。审讯室是一间十多个平方的单间,两个警察威严地坐在靠墙的两张条桌后面,一个面色圆润,中等个子,五十来岁的年纪,有着很高的警衔,可能是专案组的领导。一个身材高高的,戴着一副黑边框眼镜,充满了书生气,是中午的时候在他家里审讯过他的姓于的警察。另外一个年轻一些的警察,独自坐在右边的一张桌子的后面,可能是负责询问笔录的记录员。条桌前面两米五左右的中间地方,搁着一只木质的方凳,应该是为曾天启预备的。警察身后的墙壁上,写着八个黑色的宽体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因为非常醒目,而且直面犯人,充满警示意味。
  曾天启被带进来以后,条桌后面的高个子警察,语气还算和蔼地让他坐在了木质的凳子上,向他交代了一些基本的政策,并且告诉他,要如实回答问题,一切都记录在案。虽然自我感觉并没有犯什么事,但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中间的木凳上,曾天启还是被屋子里严肃而冷峻的气氛镇住了,他乖乖地坐到了木凳上,两只腿在不自觉地打颤,并且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两个警察。听了警察的话,他不知道如何进行回答,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活到这么大,他这是第二次进警察局了,上一次,是因为他与小卜的关系问题,被他的前妻胡秀珍告了个重婚罪,在区公安局的看守所里羁押了十多天。
  两个警察让他交代问题,直接问他家里的佛头是怎么来的。因为在曾天启家里的时候,警察曾经问过他四门塔佛头的事,他就凭着记忆,又如实地把当时的情况向警察报告了一遍。警察让他慢慢地说,因为还要进行记录,他就放慢了速度。在警察的详细问询下,他一五一十地进行了回答,最后他没有忘记澄清自己,坚定地说,因为他知道那个佛头是长清的那两个家伙从四门塔偷盗来的,因为心里害怕,知道是犯罪行为,就没有进行收购。
  两个警察没有相信他的话,要求他必须老实交代问题。因为这太离奇了,一个经营文玩的商人,有人给他送去了珍贵的佛头,他却没有收购,这不符合常理。而且,因为职业习惯,警察们都知道,所有犯了事的犯罪嫌疑人,才开始进了警察局的时候,面对警察的审问,因为怀有侥幸心理,在谈到自己问题的时候,几乎都在故意回避,避重就轻,环顾左右而言他,试图减轻自己的罪责。年纪大一些的警察见此,刚才还算平和的态度,有了一下焦躁,开始用比较严厉的语气向曾天启进行提问,并且告诉他,必须说清楚,他家里的那两个已经被警察查封的佛头是怎么回事。
  警察虽然知识丰富,但并不是艺术品方面的行家,尤其是不知道四门塔被盗佛头的真实样子,而且还因为在曾天启家里搜查出的那一只大一些的佛头,造型精美,包浆浑厚,充满岁月的沧桑,一看就像是一件历史文物,因此他们怀疑,那只大一些的佛头,可能就是四门塔被盗的佛头。
  在警察局里这样的环境和气氛中,曾天启不敢隐瞒任何情况,他如实地向警察讲述了那两只佛头购买的经过,并且极力地否认自己家里的佛头是文物。他记得非常清楚,小一些的那只佛头,是两年前购买的,那是一个临近中午的时候,自己刚刚下班,回到家,忽然自己在区里工作时候的一个老同事来到了他的家,同行的还有一位是他的亲戚,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盒子。在客厅里寒暄过后,同事告诉曾天启,他的亲戚有一只佛头,让他看看,是什么年代的,是否珍贵。曾天启大喜,赶忙让同事的亲戚把佛头拿了出来。佛头摆在茶几上以后,曾天启仔细地鉴别着。嗯,佛头非常漂亮,线条分明,有着丰满的脸庞,汉白玉质地,颜色看着倒是非常陈旧。他拿来了放大镜,仔细查看着佛头的包浆和细节,还用鼻子嗅了嗅,结果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酸味,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佛头肯定是经过了人为地做旧,用盐酸咬过了。他向着同事笑了笑,没好意思把事情揭穿,便对同事推脱说,自己对佛头没有研究,也拿不准这只佛头的情况。
  同事见状,露出一副惋惜的样子。他更不清楚佛头的事情,而且无法参加意见。
  同事的亲戚见此,知道自己可能是露了陷,被曾天启看穿了,因为佛头是他在济南千佛山下的一个文玩地摊上买的,花了两百块钱。因为他也是外行,而且家庭生活不富裕,这些年,随着艺术品市场的繁荣,加上一些传媒的渲染,尤其是电视上经常播放的一些鉴宝节目,许多人花了一点小钱,就捡了一个大漏,发了大财,他因此受到了影响,所以也经常逛一些文物商店和文物地摊什么的,希冀通过个人可能的运气,也发一笔大财。
  在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因为歇班,没有什么事,他就骑着自行车,早早地去了千佛山下的文玩市场,看看能不能碰到什么好东西。
  他一个一个地摊转着,在一个穿着特别干净的矮个子男人的地摊前,他看到了这个佛头,因为非常漂亮,他就询问了一下价格。摊主一看有了主顾,先是扫了他一眼,然后张嘴就要了五千块钱。因为他也不懂,便开始装模作样地审视起了地上的佛头,想要看个仔细,同时也一块学习学习。摊主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知道他可能是一个真正的买家,便说,如果诚心想要,可以便宜一点。
  “多少钱?”同事的亲戚问道。
  摊主一脸惨痛的样子,说: “赔本就赔本吧!我是章丘人,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星期一准备回章丘去看老婆孩子。——两千块钱怎么样?”
  “一看就是假的!”亲戚虽然不大很懂,但是摊主一下子就降了三千块钱,这让他反而警惕起来,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随口评价道。
  矮个子摊主忽闪着精明的眼睛:“那就一千,我一分钱不挣了!”
  亲戚犹豫起来。五千块钱降到两千,又降到了一千,应该是可以了,何况还是这样一个精美的佛头!虽然如此,亲戚想了想,他的口袋里一共带了三百块钱,即便是佛头已经非常便宜了,但是钱仍旧不够。他便实话实说,自己没有带这么多钱。
  “你带了多少钱?”摊主通情达理地问道。
  “二百。”亲戚犹豫了一下,还是隐瞒了自己带着的三百块钱,只说了二百。
  “二百就二百吧,狠狠心卖给你了!”摊主一副忍疼割爱的神情,没等亲戚同意,就开始把佛头用几张旧报纸包了起来,还拿来一个纸盒子,把佛头搁在了里面。
  亲戚怔了怔,虽然拿不准佛头的真假,但还是赶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二百块钱,递给了摊主。
  已经降到二百块钱了,如此漂亮的佛头,怎么着也是一件艺术品,肯定值得。看到摊主已经降了这么多,亲戚已经不好意思不要了,他狠了狠心,花了二百块钱,就把佛头买了下来。
  同事的亲戚知道曾天启已经看出了佛头是假的,便如实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曾天启,说是自己在千佛山文玩市场的一个地摊上买的,才开始贩子要五千块钱,后来降到了一千,最后他花了二百块钱就买了下来。听完同事亲戚的诉说,曾天启便哈哈大笑起来。现在的一些文物贩子,真的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一个东西张嘴就敢要五千,别人看出来以后,二百块钱就卖了,而且利润仍旧丰厚,干得真是漂亮!他看着面前精美的佛头,有些爱不释手,虽然已经知道是假的,但还是让小卜拿来了三百块钱,递给了同事的亲戚,把佛头留了下来。他不能让来给他送东西的人赔钱,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正好,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与过去的同事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在一块相聚了,他便让小卜安排酒菜招待客人。酒足饭饱之后,同事和他的亲戚,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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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7-8 08:46
  第十五章 佛头(3)
  警察对于曾天启讲的故事将信将疑,审问的间隙,两个人窃窃私语了一番。文物鉴定是一个专业性非常强的工作,因为局里还没有出具鉴定报告,他们现在也不确定那个汉白玉佛头的真假。他们打算,审讯完了曾天启以后,就向局里的领导进行汇报,然后下午就带着佛头去济南的有关文物部门,或者是博物馆,找几个权威的专家,对那个汉白玉的佛头鉴定一下,以验明正身,看看是不是赃物。
  “大一些的那个青石质地的佛头是怎么回事?”
  汉白玉佛头的来龙去脉问明白以后,高个子警察又向曾天启问道。
  实话实说,家里的那只大一些的佛头,曾天启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在收购的时候,他只是听送佛头的人说,是从河北那边流过来的,这个事情他也记得非常清楚。
  一年前一个秋日的上午,因为小卜感冒了,而且有一点发烧,他就请了一天假,没有到交通局上班,八点多钟就陪着小卜到就近的村卫生所打吊瓶。因为正是感冒流行季节,在济南地区,忽然大规模爆发了流行性感冒,各个卫生院里的病人几乎是人满为患。本来村卫生所的病床就少,因为去得有一些晚了,没有病床了,只有走廊上的联椅可坐,他就决定不在这儿打了,而是去历下区医院,或者到济南的中心医院。小卜一听,特别嫌麻烦,本来头部就晕乎乎的,一个劲地咳嗽,身体非常不适,懒得动弹,然后再走回家,开上车,大老远的去到其它医院,然后再排队、挂号、看病、检查,紧接着就是楼上楼下地折腾,没有一两个小时进入不了实质治疗阶段。而且小卜早就对济南的大医院特别反感,尤其是他们的工作态度,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没有笑脸,仿佛病人一个个都欠了他们多少钱似的,她因此更不愿意去大医院看病了。
  曾天启知道小卜的脾气,特别地拗,因为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便赶快让大夫给小卜打上吊瓶,看看卫生所里已经没有了空位,就和小卜来到了狭窄的走廊里,让小卜坐在了联椅上,自己则把吊瓶挂在走廊墙壁上的一个钉子上。因为村子里卫生所的条件十分简陋,一年里总有几个时期病人人满为患,因此打吊瓶的人特多,为了创收,招徕病人,不至于跑去区里、市里的医院,因此卫生所买了一些联椅,还在走廊的墙上钉了一排细木条,钉上钉子,以让走廊里的病人打吊瓶时可以挂在上面,凑合着把吊瓶打完。
  小卜有气无力地倚在联椅上输液,曾天启看了看,莫菲氏滴管里的液体滴得很慢,一时半会儿应该滴不完,便去到卫生所的门外边,一个人抽起烟来。抽水了一半的时候,他忽然看见自己的大女儿敏子急匆匆地找来了,好像是家里有事。果然,敏子告诉他,家里来了两个送东西的朋友找他,让他马上回家一趟。曾天启犹豫了一下,便进到走廊里,告诉小卜,让敏子留下,陪着她打吊瓶,自己先回家看看,就一个人回了不远处的家。
  曾天启进门一看,所谓的朋友,原来的是自己交通局的同事白英谦,正在客厅里等着自己,旁边还坐着一个黑黢黢的农民模样的人。白英谦给他介绍说,这是自己河北老家的一个亲戚,并且开门见山地说,一个偶然机会,亲戚踅摸了一个青石佛头,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想让他看一看,鉴定一下。
  搞这行的人都知道,如果家里来了带着东西的客人,说是让主家鉴定鉴定,大多是来卖东西的,同时让主家看看值多少钱。曾天启虽然知道佛头大多是石窟、庙宇里的东西,有一些可能非常珍贵,但是,他对于佛头基本上没有接触过,也没有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只是在去年的时候,收购了一只汉白玉的佛头,是件工艺品。他感到非常好奇,就让农民模样的人把佛头拿出来。农民模样的人,穿着一身洗得灰不拉几的涤卡中山装,个子不高,三十来岁的年纪,有着一双浓密的眉毛,十分醒目,还有着满脸的皱褶,一看就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人。听了曾天启的话,他有些紧张地把放在茶几旁边的一个纸盒子小心地拖了过来,然后手忙脚乱地解开了纸盒子上捆绑着的绳子。
  纸盒子打开以后,可看见一只端庄的佛头静静地躺在里面。农民模样的人,轻轻地把佛头拿了出来,然后放在了地面上。几个人蹲下来,围绕着佛头,仔细地瞧着。曾天启一看,马上睁大了眼睛,佛头太漂亮了!那佛头,面庞圆润,两眼微闭,大耳垂肩,充满了慈祥,虽然石质有些发乌,不是珍贵石材,好像是青石质地,但是包浆浑厚,透着历史的沧桑,一看就是一尊年代久远的佛头。唯一的不足,就是有一些残缺,佛头硕大的左耳掉了一块,可能是在运输过程中,不慎碰掉了。但是掉落的那块耳朵残片还在,就在纸盒子里,用一张旧报纸包着。
  “什么年代的?”曾天启问道。
  农民模样的人一脸茫然,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啥子年代的,光知道是个老东西。”
  “从哪儿弄的?”佛头的出处非常重要,再说,要是从哪个石窟里偷来的,就可能是赃物,曾天启对此充满了戒心。
  “说是······说是······从后山崖窟上掰下来的······”农民模样的人嗫嚅道。
  曾天启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偷盗来的,继续问道:“后山,哪个后山?”
  “我们村子的后山,青石崖上,老偏僻了,特别难走。”农民模样的人不像是在说谎。
  曾天启犹豫起来,他感觉,佛头应该是农民模样的人偷盗来的,或者是其他人偷盗以后转给了他,肯定是件赃物,他不确定,如果买下来有没有风险。
  “我们那里后山的庙窟里老多,是好多年以前雕的,没有人管的,是前一阵子邻居王小子弄下来的,我们那里没有人要。俺白叔春节回家探亲,知道了院子里搁着的这个佛头,告诉俺,济南可能有人要,俺就带着来了。”
  白英谦赶忙接过了话题,附和道:“确实,确实。我春节回老家的时候,看见这表外甥的院子里搁着这个佛头,非常漂亮,风吹日晒的,脏兮兮的,再放就放坏了。便告诉了他,你可能喜欢。”
  “哟······”曾天启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了一些放心。“你要多少钱?”他问道。
  “你看着给吧,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些普通的石头,我们村子的后山上有好多呢。”
  曾天启看着他实在,又感觉面前的佛头,应该是一件不错的东西,便思衬了一下,最后一个人去到了客厅的里间,拿出了一千块钱,递给了白英谦的亲戚。他也拿不准这只佛头值多少钱,但是他感觉,白英谦的亲戚大老远的从河北的农村来了,总有许多花销,路费,吃饭,可能还有住宿,几百块钱是拿不出手的。再说,虽然自己不大明白,但是从包浆上看,可以肯定佛头是一个老物件,有空的时候研究研究,说不准还真是一个宝贝呢!

  两位警察一边提问着,一边听着曾天启在讲述,逐渐地,两位警察警觉起来,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这应该是他们在审理济南四门塔文物盗窃案的时候,又发现了其它地方的文物盗窃案线索。从曾天启的叙述中可以知道,如果他讲的话是真的,那么,这肯定是另外一个盗卖国家文物的案件,地点可能是在河北省沧县的农村。对于警察的工作来说,这是他们的一个立功机会,因为在侦查案件的时候,又发现了新的情况、新的线索,而且与本案没有关系,可为是案中之案,如果同时侦破了,肯定可以立功。
  两位警察决定,审讯完了曾天启以后,立即向专案组的领导进行汇报,专门召开一个会议,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工作,并且提请有关文物方面的专家,尤其是济南佛造像方面的权威专家,对从曾天启家里搜出来的这两个佛头进行一次专业鉴定,以确定佛头的年代、质地、地点、珍贵程度和文物等级。
  因为案情重大,而且扑朔迷离,为了便于案件的调查,负责曾天启案子的专案组领导决定,将曾天启的关押地点进行转移,以确保后续工作不受到干扰,可以秘密地进行。
  过了一天,两个警察忽然来到了曾天启被关押的屋子,告诉他,经专案组研究决定,他要被转移至新的关押地点。之后,他被带上了手铐,押上了一辆有着铁窗的警车。大概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他被押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透过方格的铁窗,他依稀认识这个地方,他看到了看守所那两扇高大的涂着灰色油漆的大门。他记起来了,他曾经从那扇铁质的大门里走出来,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因为重婚罪,他被自己的前妻告了,关押进了这座看守所。看守所就在历山区政府的东边,隔着三条街,不远,过去他在区政府上班的时候,步行六七分钟的时间就能够到了。
  被转移了新的关押地点以后,曾天启感到了事情的不妙,他预感到,家里搜查出的那两只佛头,可能是重要文物,事情可能非常严重,他的心里开始害怕起来。
  看守所里的生活就是一种煎熬,坐监牢确实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可谓度日如年。不仅仅没有任何行动自由,而且饮食的档次和质量也非常低劣,完全就是粗茶淡饭,比较家里天天的山珍海味,简直让人难以下咽。在看守所里,虽然不让犯罪嫌疑人干什么活,但是日子非常枯燥,而且精神压抑,充满了寂寞。早上六点半左右,犯人们就必须起床,不管是昨天晚上睡得好还是没有睡好,睡懒觉是不可能的。因为睡得是好几个人的通铺,起床以后必须要把自己的被子叠好,然后整齐地码在墙边。洗漱完毕以后,就开始等着七点钟的早饭,到时候会有其它的犯人来分发早餐。早餐非常简单,也就稀饭、窝头、馒头之类,还有齁咸的萝卜、疙瘩咸菜。而且,在看守所里,个人用的所有物品,都是要自己花钱购买的,牙膏、洗发水、卫生纸等,价格倒是不算贵,和外面价格差不了太多。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屋子里太冷,就是一床薄薄的棉被,而且屋子里没有取暖的炉子,到了夜里冷得不行,尤其是后半夜,冻得直哆嗦,每每被冻醒。
  接下来,就是无穷的等待,等待着结果的出现,即便是好的,即便是不好的。曾天启知道,这一段时间,警察之所以没再提审自己,可能正在依照自己提供的线索,找到白英谦以后,然后去他的河北老家进行侦查去了,以追查佛头的来源和地点,分析情况,进行定性,然后就是抓捕犯罪嫌疑人,进行刑事调查,这肯定得需要好多天的时间,因为河北的沧县老远了,而且还是在偏远的农村。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小卜可以来看他。第一个星期的时候,小卜就来了,还带了一些吃的东西。在问他里面的生活怎么样时,他说非常一般,但是看守所里有一个小卖部,自己可以买一些吃的和用的东西。小卜一听,看守所里竟然有小卖部,非常高兴,在警察的监督下,马上给他留下了五百块钱,以让他可以改善一下生活。太好了,他总算可以自己花钱买一些吃食了!虽然看守所里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也就是包子、馒头和鸡蛋之类,但是有火腿肠。这已经是非常好了,他总算不再亏待自己的肚子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那两个专案组的警察,忽然又对他进行了提审。这一次是好消息。警察告诉他,经过济南市有关文物方面的专家鉴定, 从他家里搜出来的那只汉白玉的佛头,是电脑雕刻的当代艺术品,没有什么文物价值。而大一些的那只佛头,虽然材质是普通的沉积岩青石,但是从佛像的包浆、脸型、发簪和雕刻风格来看,已经确定是清代时期的作品,属于国家文物范畴,只是因为年代不是特别久远,而且雕像有残,耳部掉落了一块,因此定级为国家一般文物。依照他提供的线索,警察先是找到了交通局的白英谦,通过白英谦,又要了他河北老家亲戚的详细地址,然后去了河北的沧县,进行了抓捕,现在两名犯罪嫌疑人已经归案。白英谦倒是没有什么责任,他不是参与者,也没有得到一分钱的好处,因此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虽然心里的一块石头基本上落了地,但是曾天启还是在看守所里又待了一天。第三天的上午,两个警察又来到了看守所,而且态度特别和蔼,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客气地让他坐在了屋子里的一把椅子上。其中一个警察郑重地向他宣布,鉴于他只是进行了一般文物的收购,没有进行倒卖,而且认罪态度较好,积极向警方提供线索,有立功表现,因此犯罪情节显著轻微,社会危害不大,因此没有进行刑事立案,经研究决定,清代的石质佛头没收,他可以马上收拾东西回家了。
  听了警察的话,曾天启喜极而泣,激动的掉下了眼泪,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立即用看守所里的电话,和小卜进行了联系,把警察的处理意见告诉了她,自己已经释放了,让她立即和龙龙开上车,到看守所来,把自己接回家。
  在电话里,小卜与曾天启一样万分地激动。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小卜就和龙龙开着小车来到了看守所,然后看着曾天启,在一张表格纸上签了个人的名字,大概是办理了一个释放自己的手续,就坐上了在看守所大门外面龙龙开来的轿车,一家人欢天喜地地回家了。
  提心吊胆了二十多天,原来是虚惊一场!曾天启感到自己十分庆幸,他发誓,从此以后不再鼓捣文物方面的东西了,专心致志地继续进行书画方面的经营,因为历朝历代广博的书画,可为汗牛充栋,许多巨擘大师,炳彪史册,即便是当代的一些有影响的著名书画家们的作品,自己也是经营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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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9-7-18 09:16
  第十六章 分飞(1)
  春霞与戴洪涛终于结婚了。为了避开去年十月份与曾龙龙结婚的敏感日子,春霞把他们结婚的时间定在了十一月份。
  十一月份,正是济南初冬季节,天气已经很冷了,马路边的梧桐树,已经掉落了最后一只叶片,只剩下一些稀稀拉拉的梧桐果,孤独地挂在树枝上,在寒风中无助地晃动。城市已经开始了供暖,从东部山东黄台电厂铺设过来的管道,就深埋在马路旁边的下水道中,因为缝隙焊结得不牢,在许多已经破裂的井盖中丝丝地冒着热气,白色的雾气直冲上天,马路上的行人,吓得大老远地就开始躲避。村东边不远处南北方向的窑头大沟,水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涓涓的细流哗哗地在透明的冰下向着北边的小清河里流去,可看见水中充满生命活力的小鱼,有着黢黑色的背影,在欢快地游动,不住地窜上窜下。
  戴洪涛非常高兴,他与春霞终于修成了正果。为了办好他们的婚礼,戴洪涛把参加工作这几年积存下的工资,全部从银行里提了出来。他买了一只一米多高的木橱子,用于放置被子和衣物,买了一些花花绿绿的床上用品,还有锅碗瓢勺什么的,用于生活做饭。他那章丘老家的母亲,为了儿子的婚事,还给他缝制了崭新的四铺四盖。真不愧是一个亲爱的母亲,可能是害怕儿子和儿媳妇在冬天里寒冷,那被子厚厚的,续了好多的棉花,非常暖和,即便是在零下十好几度的大冬天里,盖一床被子也不会冻着。
  他们的婚房,就设在戴洪涛在北全福庄租住的那一间临街的平房里。抽了一个星期天,戴洪涛约了单位上几个不错的同事,到商店里买了一桶涂料,把已经烟熏火燎了好多年的房子粉刷了一次,墙壁马上就变得白白的了,煞是好看。只是没有做饭的厨房,他便从车间里弄了一些细木条和油毛毡,还在厂子里拉回了一些红砖,在门外的窗户旁边,盖起了一个不大的空间,一个平方米左右,里面可以放一只蜂煤炉子,完全可以遮风挡雨,做饭烧水没有问题,这就算是他们的厨房了。因为是平房,屋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有厕所,每天上厕所,都要拐过西边的墙角,往后走三四百米的距离,那里有一个村里的公共厕所,非常地脏,臭气熏天的。尤其是春霞,晚上要是去上厕所,黑咕隆咚的,非常害怕。为此,他专门去了一趟百货商店,买了一只硕大的搪瓷便盆,以在夜晚和应急的时候,可以在屋子里方便一下。
  婚宴一共定了三桌,戴洪涛老家的叔侄兄弟一桌,他的同事一桌,另外一桌安排的是春霞的一些叔姨兄弟。饭店离着挺近,就在他们租住房子的东边,一个南北的胡同里,戴洪涛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那儿,饭店的饭菜也非常实惠,他曾经和同事到那个饭店里吃过。唯一让他们心里有所遗憾的,是春霞的父母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这里面应该掺杂了一些去年不良经历的负面情绪,或者说,他们对于自己的新女婿是不很满意的,仍旧有所保留。但是,春霞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两位老人还算慷慨,看着自己的姑娘又要结婚了,知道他们未来的日子可能不富裕,而且又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结婚,就从自己的储蓄里拿出了一万块钱,专门存了一个存折,送给了春霞,做为春霞的嫁妆,这让十分憋屈的春霞心里,总算有了些许的平衡。
  依照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戴洪涛做为企业工人,有三天的婚假。在这短暂而珍贵的三天时间里,他们两个人哪儿也没去,就闷在屋子里,天天腻在一起,以度过这美好的时光。依照济南风俗,他们在结婚以后的第二天上午,买了一些礼品,进行了礼节性回门,以看望春霞的父母。看到女儿回家了,春霞的母亲特别高兴,赶快洗米摘菜,准备做饭。而戴洪涛的岳父,见是他们两个回来了,可能是对过去一年的惨痛经历仍旧记忆深刻,表现出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只与戴洪涛随便地说了两句话,就说自己有事,外出串门去了,这人戴洪涛心里特别地尴尬。有什么办法呢,去年的经历确实让人难以忘怀,甚至可以说是惊心动魄的,成为了所有当事人难以忘却的记忆。
  戴洪涛休完了婚假以后,两个人就到了上班的时间。两个人必须上班,因为作为年轻人,他们两个的收入都不高,而且没有什么积蓄。戴洪涛参加工作才几年时间,工资非常低,而春霞在村子里的会计工作,没有工资,仅仅有一点工作补贴,凑合着可以够她一个人的花用。两个人上班的路程倒是挺近的,戴洪涛的单位在东边,步行着去,也就是七八分钟的路程,而春霞就更近了,过去马路以后,向西走一点,进到村子里就是。
  生活是具体的,是平淡的,也是现实的,甚至是琐碎的,不可能每天的日子都充满了卿卿我我和浪漫温馨。因为戴洪涛上得是长白班,时间特别固定,因此他的时间并不宽裕,只有下午下班以后,才完全是个人的时间。而春霞的时间就多了,每天早上八点以后,到村委会里看一看,如果没有什么事,她就可以回家了。因为空闲时间较多,居家生活的一些基本工作,就都让春霞一个人包了,买菜买粮,洗衣做饭,还有打扫家里的卫生。只是晚上的炒菜和做饭,需要等着戴洪涛下班回家以后,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戴洪涛就让春霞在一边看着,自己高兴地露一手。只是他做的饭,特别地不好吃,油水太少不说,总是清汤寡水的,有时候还不熟,往往让春霞看着就没有了胃口,吃两筷子就不动了。
  幼年的记忆往往是深刻的,尤其是那些比较惨痛的记忆,往往支配着我们现在和未来的判断和认知。因为戴洪涛是在农村长大的,幼年的时候家里特别困难,因为耳濡目染,还有长久养成的习惯,使得戴洪涛特别会过日子。他从来不乱花一分钱,尤其是在穿的方面,几乎到了吝啬的地步,从来不买新衣服,他每天就是穿着厂子里发的一身灰蓝色的工作服,星期天也不脱下来。在这一点上,春霞正好与他相反,因为家庭条件比较富裕,加之她又是一个姑娘家,从小花钱就大手大脚惯了。在花钱的事情上,甚至在一些生活的小事方面,因为两个人经常观点不一致,有时候一方忍耐不住,两个人还会拌起嘴来。比如在炒菜的时候,戴洪涛就老是埋怨春霞往锅里倒得油太多,一瓶子花生油,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呢,就没了,还得花钱再买!他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喜欢捡拾废品旧物,存起来,用来卖钱,什么纸片了,报纸了,铁丝了,即便是一块废砖头,他也会拿回家来,堆在屋子的墙边。为了这件事,春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毕竟是捡来卖钱的,可是,屋子里的空间本来就小,再放上一些破烂玩意儿,就更加没有了空间,而且久而久之,那些破烂东西还会发霉变质,发出十分难闻的气味。
  喜欢干净和喜欢洗漱,是女人的专利,几乎大部分女士都是如此。更加让春霞受不了的,是戴洪涛不大注意个人卫生,这应该与他的生活习惯和从小成长的环境关系密切,他的老家属于山区的边缘,特别缺水,因此十分珍惜。刚刚结婚的那一段时间,每天睡觉以前,在春霞的督促下,戴洪涛还能够洗一把脸,可是时间长了以后,也可能是白天的工作比较劳累,他的久有的毛病就完全地暴露出来,他从来不洗脸不洗脚,而是脱了鞋直接上床,即便是春霞给他倒好了洗脸水,他也不洗,他嫌麻烦,这让春霞几乎是天天着急上火生气。每到这个时候,两个人上了床以后,春霞就一个人故意地朝里睡,不搭理戴洪涛,即便是他有什么亲热的暗示和举动,仍旧不理他。
  可能是家里唯一男孩的缘故,要不就是从小就固化的一些观念,戴洪涛虽然长得有一些矮小,但是大男子主义的毛病却十分明显,他特别喜欢一个人说了算,基本上不大听从春霞的意见,而且在家庭生活的饮食起居方面,年纪轻轻的他,就把自己当做了家里当然的户主,从不考虑春霞的感受。这应该与他章丘老家的父亲在家里有着特别崇高的地位有关系。多年以来,虽然国家的经济发展很快,但是广大农村的生活仍旧不如人意,尤其是那些偏远贫困的乡村,因为地理环境的局限,生活仍旧不富裕,而做为家里顶梁柱和主要劳动力的男主人,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当然的中心,如果家中的女人特别贤惠,则更是对于自己的男人呵护有加,把他看做重点保护对象。如果家里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比如一点珍贵的猪肉,家里母鸡下了几个鸡蛋,甚至是几个雪白的馒头,女人往往不舍得让已经长大的孩子们吃,而是每到吃饭的时候,给自己的丈夫做一点,看着丈夫吃下去,即便是还剩下一点,就继续留到下一顿,还是让自己的男人一个人吃。
  也可能是感觉自己的工作特别辛苦,而春霞的工作特别轻松,没有什么大的消耗,如果是家里做了什么可口的饭菜,戴洪涛就有些自私地自顾自地吃起来,从来不知道对春霞谦让。才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因为他们毕竟刚刚结婚,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互相还不大熟悉,但是长此以往,逐渐地就引起了春霞的不满,因为不管怎么说,戴洪涛的表现都是一种自私的行为,最起码有不大考虑他人的感受之嫌。每到吃饭的时候,如果是带肉的菜,比如肉丝炒芹菜,春霞就会很是眼气地看着戴洪涛,他就像是饿狗一般,在盘子里扒拉着那深颜色的肉丝,仿佛是一辈子没有吃过肉似的,她自己则不动筷子坐在小方桌的对面,心里充满了对于戴洪涛的不屑,因为在她的心里面认为,谦让和礼貌,应该是男人的一种品德,虽然这是一些小事,但是女人也是需要得到男人的呵护和照顾的。
  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的不一样,还有思想观念问题,普通的居家生活,让春霞与戴洪涛之间时常闹个小别扭,有时候还会拌个嘴怄个气什么的,如果没有一方退让,两个人就会都生起气来,整个晚上,甚至到了睡觉的时候,谁也不搭理谁,上了床以后,还是个人睡个人的,一个人一床被子,就像是两个没有关系的人。这样的冷战情况,有时候可以坚持一两天时间,到了最后,往往是戴洪涛首先服软,坚持不下去了。他是一个年轻正常的男人,正是精血充沛的年龄,有着一个男人的基本生理需求,甚至可以说非常强烈。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会不好意思起来,有着满脸尴尬的神色,腆着个脸,一个劲地说着好话,哄着春霞,以让她高兴,意图缓和两个人的关系。他们毕竟是夫妻,就是一些生活小事,又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每当到了这个时候,春霞就会先是不依不饶,指责着他的毛病,仍旧不理他,然后就半推半就,两个人的关系也就和好如初了。虽然如此,到了第二天,戴洪涛仍旧我行我素,仍旧是不洗脸不洗脚,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时间过得很快,悠忽间,他们结婚就好几个月了,可是,春霞的肚子仍旧没有动静,这让戴洪涛的心里非常着急。他是他们家里唯一的男孩,在偶尔回章丘老家探望父母的时候,他那纯朴勤劳的母亲,就经常问到儿子这个问题,盼望着儿媳妇赶快怀孕,自己马上就可以抱上大胖孙子。因为经济、现实、传统和劳动力的原因,在农村,人们一般都喜欢男孩,戴洪涛与他的父母一样,也盼望着春霞能够赶快怀孕,然后生一个男孩。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个人即便是算着日子,精心地进行配合,就是看不到春霞怀孕的征兆。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这让戴洪涛急迫的心里充满了疑惑。自己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任何毛病,可是春霞呢,应该也没有问题。胡思乱想以后,戴洪涛开始怀疑,难道是去年的时候,春霞曾经患过病,堕过胎,并且因此造成了现在难以怀孕吗?可能是一块脆弱的心田,一想到这里,戴洪涛的心里就会产生一股无名的火气,这应该是他的痛点,是他隐藏在脑海深处的一个心结,甚至有时候还有如鲠在喉之感。去年的时候,春霞不顾两个人的感情和自己的劝阻,在她父亲的压力下,竟然与曾龙龙结了婚,虽然结婚的当天晚上就和自己私奔了。但是回来以后,春霞却发现自己怀孕了,因为春霞曾经与他们两个人都有过肌肤之亲,虽然与自己同床的次数比曾龙龙多一些,但是谁敢肯定她那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自己的?这是一个特别让他纠结的事情,而且已经在他的心里形成了阴影,时隐时现,始终挥之不去。仔细地想起来,在这一点上,春霞是对不起自己的,她做出了与曾龙龙结婚的决定,实际上就是对她自己心灵的完全背叛,也是对两个人爱情誓言的公然背弃!
  一想到这些不痛快的过去,戴洪涛的心里就充满了曾经被春霞抛弃的苍凉,如果要是感叹自己命运的不公的话,那么,春霞就是一个曾经的推动者,当然,也包括春霞的父亲,自己的岳父。想到自己的岳父,马上就会让他的心里充满了不舒服。自从与春霞认识以后,自己的岳父就坚决反对他们的婚事,千方百计地进行阻扰,并且试图强行把他们拆开。春霞曾经告诉过他,是他的岳父硬生生地把她与曾龙龙捏合在了一起,甚至曾经把她锁在了屋子里,不让她出门。而且,自从春霞与曾龙龙离婚以后,为了两个人能够结婚,他曾经多次去过春霞的家,可是,从一开始,到他们结婚,再到现在,他就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的岳父对自己有一次笑脸,每一次见到他,都是冷着个脸,甚至都没有与他正常地谈过话,仿佛是自己欠了他多少钱似的。他知道,岳父这是看不起自己,对自己不满意,嫌弃自己家是农村的,这让他的心里始终处于一种紧张状态之中。如果和春霞一同回路南边不远处岳父的家,虽然次数并不多,他感觉就像是去一个恐怖的去处,就像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去探望一位管片的严厉警察。
  猜忌,是一剂心灵的毒药,尤其是在夫妻两个人之间。因为一些琐碎的生活小事,还有戴洪涛的一些不良行为,结婚才三四个月呢,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没有了刚刚结婚时的激情,没有了曾经的缠绵,而对于未来美好日子的憧憬,两个人也不谈了,只剩下了平淡,争吵,疲惫,甚至还有一些兴趣索然。而且,因为情绪始终处在一种低沉的状态,两个年轻的夫妻,虽然仍旧有着比较强烈的生理需要和冲动,但是因为一个人如果提出了,又害怕对方拒绝,只好憋在心里,艰难地忍受着,两个人一个星期也难得有一次亲热。
  生理、精神需要的满足,是心理平衡的基础,对于工作和生活,有着正面的积极作用,长久饥渴之人,因为得不到满足,心理往往失衡,这是现代心理学理论所验证了的。白天的日子还好,因为两个人都有工作,都有自己专注的事情,但是到了晚上,因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时间就特别难以打发。电视机已经进入寻常百姓家,但是仍旧紧缺,一台24吋的海信牌大彩电,就需要两千多块钱,一般的工人家庭,因为收入较低,根本买不起。在他们结婚的时候,春霞的父亲倒是给了她一万块钱,以作为他们今后生活的基础,但是,她不舍得花用,因为戴洪涛的工资并不高,而自己在村子里的补贴,仅够自己一个人的花用,两个人居家过日子非常紧巴,每个月也存不了几个钱,而从可能性上,未来需要钱的方面还多着呢,尤其是两个人如果有了孩子,需要花钱的地方老鼻子去了。
  每天的晚上,吃过晚饭以后,春霞洗了碗刷了锅,两个人就没事了。干点什么好呢,枯黄色的灯光下,戴洪涛就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一些技术方面的书,要不就是看从厂子里借来的一些杂志。春霞更是没有什么事可干,她就同戴洪涛打一个招呼,一个人去到马路对面自己的父母家,去看电视。她的父母新近买了一台大电视,彩色的,二十四吋的,长虹牌的,画面特别清晰。她十分喜欢看电视连续剧,现在中央台正在播出得是家庭喜剧片《我爱我家》,一天两集,特别地逗。看完电视剧,差不多就快要十点了,她就回来睡觉,这样的安排,已经连续好多天了。
  四月的一个下午,天上忽然刮起了一阵急风,紧接着就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因为下午没有到村子里上班,春霞闲着没事,就一个人待在租住的屋子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就像是在熬时间。她看了看表,嗯,马上就要五点了,一会儿戴洪涛就要下班了,应该开始做饭了。可是,外面下着雨,做饭的炉子又在门口的小厨房里,非常不方便,做什么饭好呢?对,下面条最简单。决定了以后,她就撑着伞,去到房门口,把小厨房里蜂煤炉子下面的封口打开,一会儿的功夫,炉子就旺了起来,冒起了红色的火苗。因为炉子的上面平时就蹲着一把白铁壶,紧接着,里面的水就开了。春霞赶快提进屋,把热水倒进暖瓶里,然后把炒菜的锅里放上一些水,打着伞,又搁在了门口的炉子上,等到水开了,她赶紧下了一小把面条,不一会,面条就熟了。即便是吃面条,怎么着也得炒个菜吧,她又打着伞,到炉子上炒了一个白菜丝,作为吃面条的卤子。等到一切都做好了,就见戴洪涛急匆匆地穿着一身塑胶雨衣回来了。
  戴洪涛的兴致非常好,因为今天是他发工资的日子。上午工作的间隙,他就利用上厕所的功夫,到财务室领了工资,加上上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奖金,将近六十块呢,这是他参加工作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数额。他端起春霞递过来饭碗,一边吃着,一边慢条斯理地给春霞说着单位上的一些闲人闲话,并且高兴地说,今年单位上效益不错,到了年底,肯定会给大家伙涨一级工资的。家里的气氛轻松,两个人围坐在房中的小方桌边,愉快地吃了饭。春霞看了看外面,因为雨仍旧下着,无法出门,又懒得进行洗刷碗筷,她就把碗筷搁进了锅里,放在了门口的地面上,准备着明天早上再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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