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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11-26 11:32

《大空战:世界空战一百年》作者:戴旭



zyesheng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

  对于人类战争史,2001年9月11日,是21世纪的开始。

  2001年10月7日,美国飞机横跨半个地球,到达阿富汗上空投下炸弹。21世纪第一场大战的大幕就此拉开。

  从恐怖分子劫机撞楼,美国宣布是战争行为并将展开报复;到第一枚炸弹落下,只有26天。堪称军事史上从酝酿到发起时间最短的战争。

  此后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情,更是大大出乎人们的预料:曾经打败苏联10万大军,并在内战中所向披靡的塔利班,只做了一下象征性的抵抗就一溃千里,作鸟兽散。

  就在这一团又一团升腾的硝烟中,知名度很高的塔利班成了历史名词。

  顺着飞机笔直的云迹,美国人一步踏进西方几百年来梦寐以求的中亚。那里曾经是前苏联的领土。几乎是一瞬间,世界大变。

  美国在阿富汗的胜利对于它自己当然是胜利,但对于军事史来说,更象是一个象征和标志——空中力量百年历程发展的一个完美的顶点。

  从第一架飞机诞生到今天,不过100年的时间,而飞机用于军事才90多年,但战争的面目已经变得让人们不敢相认。在人类的历史上,还从不曾有过任何发明像它那样,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就将整个战争的面目彻底改变,并几乎将整个世界都置于它的魔掌之下。

  回顾20世纪100年来的军事史,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酷纪录之后,会赫然发现一个显而易见的规律和现象:几乎所有重要战争和重大国际事件,都笼罩在一双巨大翅膀的阴影之下。

  20世纪的军事史,仿佛就是一部飞机——空军——空中力量应用、发展、壮大的历史。如果说空军是一粒种子,那么它萌芽于一战,盛开于二战,结果于越战,成熟于海湾。

  到了今天,是收获期。

  1903年12月17日,美国俄亥俄州代顿市郊外的旷野上。一个外形古怪的木制动力装置,迎着怒吼的狂风,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离了地面,足足在空中飘行了59秒。两个年轻人威尔伯.莱特和奥维尔.莱特振臂狂呼:“飞行器时代终于到来了!”

  这是一个创世纪的时刻。从公元前770年中国战国时代鲁班“削竹木为鹊,成而飞之”,到身披羽毛凭高而下,再到气球、飞艇、滑翔机,到第一个有动力的飞行器飞上天空,人类攀登了二千八百年。正象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时说的一句话:这是人的一小步,但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2)

  但是两年后二位莱特并非出于高尚动机向军队出售他们发明的举动,使后人对他们了却人类三千年梦想的敬仰到此为止。虽然美国陆军愚蠢地拒绝了这一建议,欧洲却因此获得珍贵的灵感:

  1908年,一名叫亨利?法尔芒的人驾驶他自己研制的飞行器在法国的伊西作了一次一公里的圆圈飞行,标志欧洲从此跨入真正的飞行时代。

  1909年,一位叫路易?布莱里奥的青年驾机飞越了英吉利海峡,引起世界一片欢呼。但是,英国却在这欢呼声中打了一个寒颤:英吉利海峡再也不足以为成为帝国天然的屏障,单纯的海上防御时代即将过时。

  任何一项重大的科学发明只要可以用于军事目的,都注定将被强制性地首先用于战争。这个铁定的法则虽然不象钢铁般冰冷,但却象钢铁一样坚硬和真实。人类为跨出从地面到天空的小小的一步,用了三千年,而想到从空中杀人只用了八年。当20世纪的曙光里投下人类翅膀的影子,战争无所不用其极的本性便再一次昭然若揭。

  1911年,意大利为夺取奥斯曼帝国的北非省份的黎波里塔尼亚(今利比亚首都),于9月27日向土耳其发出最后通谍,遭到拒绝。两天后意大利宣布开战。

  10月23日16时19分,意大利陆军航空队长皮亚扎上尉驾驶一架单翼机,飞到土耳其军队光秃秃的阵地上空侦察。这是飞机首次出现在战场。

  虽然飞机首次参战,其任务不过是实施昼间和夜间侦察,为炮兵和战列舰指示目标,实施象征性的轰炸;但仅从战场已被延伸到天空这一点来看,意土战争的意义也是不可低估的。

  可是,欧洲的将军们谁也没有把这个日后大有前途的战争新生儿当回事。所以在一战的蓝图上,没有一架飞机的影子。

  按照上一场战争的思路,德军为第一次世界大战预定的时间是六个月。英法在作战开始后也没有把战争进行的时间设想到一年以上。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进行一场大战,也许只需要高明的指挥和传统的陆军就行了。但马恩河出乎意外的4年对峙,却让双方的将军们倍感尴尬。由于没有任何空中计划,所以当战争进入胶着状态时,德国只有180架飞机,法国有130架,英国有60架,且都不是为军用而设计的。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3)

  战争是最好的老师,它会教会他们在仰望天空的时候,仰望未来。正当这些大腹便便的将军在他们豪华的司令部里,筋疲力尽的士兵在泥泞的战壕里,不约而同仰天长叹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双巨大的翅膀疾掠而过。

  在天上开辟新的突破口!一个崭新的战场在军人们的的灵感里一跃而出。在军人的眼里,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成为战场。

  敌对双方的飞行员在空中频频遭遇,尤其200万大军在马恩河的对峙使骑兵的侦察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之后。最初,他们挥动拳头,以警告对方,但接着就有人将砖头、石头一类的原始武器带上飞机,作为下一次送给对方的“见面礼”。一位更聪明的飞行员忽然想到可以用手枪代替砖头和石头进行打击和自卫。这个简单而伟大的灵感,一下子让那些已然踏进陌生的战场而浑然不觉的人们,恍然大悟。

  1914年10月5日,法国飞行员约瑟夫?弗朗茨中士和观察员路易?凯诺中士用架在飞机座舱前的一挺步兵机枪,击落了一架德机。这是一声唤醒空战的枪响,全世界都被惊醒。之后,歼击机诞生了。

  半年以后,德国和英国都有了会飞行的机枪。激烈的空中格斗开始。

  战术产生。双机,编队……一战后期,战场几乎全部转向空中。士兵躺在战壕里,象看一场巴蕾一样兴致勃勃地观看着双方战斗机之间的空战。

  突然,转折发生了。

  1916年2月21日,凡尔登战役开始。德军一反各国普遍将飞机分散配置的作法,在主要进攻方向上集结了80架侦察机,40架战斗机和5个轰炸机大队,一举遮断战场的天空。法军的侦察机不能起飞。德国皇太子威廉的17个师隐蔽地进入出发阵地,突然向法军发起攻击。德军第一天就占领了第一线阵地,随后的4天,又连克法军两道阵地和重镇杜奥蒙堡。战斗开始后,德军的飞机有的为炮兵进行校射,有的直接轰炸法军的车站、机场、补给线和阵地上的目标,有的则用作掩护。

  航空兵的首次集中使用,显示了极大的突击威力,也让双方的统帅同时认识到制空权的真正意义。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4)

  法军总司令霞飞,立即从各部队中抽调150多架飞机,效法德军,将他们置于统一的指挥之下,渐渐从德军手中夺回制空权,战线趋于稳定。十个月后,法军展开反攻,收复全部失地。这场被称为“绞肉机”“屠场”“地狱”的战役,双方共有120个师被消灭,伤亡百万余人,德军从此走了下坡路,航空兵却以此为起点,显示出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诸军兵种合同作战从此显示出立体的特征。传统地面战争时代的丧钟敲响了。

  如果说标志一战开始的第一次马恩河战役,双方的飞机还不过是屈指可数,可有可无的话,那么作为标志一战结束的第二次马恩河战役,双方上千架飞机的使用便是一个应该认真对待的现实了。短短四年的时间里,飞机无论是在轰炸、格斗和对地攻击方面都渐渐地形成了一支特殊的力量。

  这只幼鹰,在它羽翼还远远谈不上丰满的时候,它已经想要向着传统战争这头身强力壮的公牛猛扑下去了!

  进行和完成这凶猛一扑的是美国。战争到1918年,德军已成强弩之末,各种迹象都昭示它的败局已定。为了用自己的“餐刀”切下那个众人垂涎欲滴的“蛋糕”中属于自己的一块,美国决定发起圣米耶尔战役。从来没有组织过大规模航空兵作战的米切尔集中了1500架作战飞机,超过西线战场上任何一次战役的规模。由于两个月后德国投降,圣米耶尔战役终以一战的最后一仗和使用飞机最多的一次战役被载入史册。

  这一仗美军损失了7000人,却俘获了1.6万德军,毙伤无数。虽然是役暴露了美军的许多不足,但其使用航空兵的决心却给后世留下了深刻印象。

  1918年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在轰鸣的战机声中宣告结束。四年间,英国生产了55000架作战飞机,法国生产了近7万架,德国生产了47000余架。

  四年前,他们中拥有飞机最多的国家还不超过200架。四年间,这一数字增长了300倍!空中力量在这次大战中的贡献和将在以后战争中的作用的预示,都在这一串数字里了。

  这次大战留给后来的世界三大遗产。

  其一是1918年4月1日,由英国皇家飞行队和海军航空队合二为一,建立的独立空军。这在世界上是首创。继英国之后,加拿大、澳大利亚、意大利都在战后不久成立了独立的空军。二战前夕,法国和德国也先后成立了空军。美国、日本和苏联虽没有成立名义上单独的空军,但为自己的陆海军配属了数量可观的航空兵。至此,经过数年的孕育和成长,由飞机这种新兵器衍生出来的军种——空军,便堂而皇之地登上人类战争和历史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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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5)

  第二大遗产便是造就了今日世界空中力量的领航人  美国。

  这场大战留下的第三大遗产是制空权理论。意大利的一位上校,1921年便出版了迄今仍然享誉世界的《制空权》。他写道:“空中战场是决定性战场”,“在空中被击败就是战败”“掌握制空权就是胜利。没有制空权,就注定要失败,并接受战胜者愿意强加的任何条件。”

  这个人叫杜黑。20世纪空中力量的发展证明,他的理论不是对上一场战争的总结,而是对下一场战争的预言。如果我们对着历史往后看,我们总是看到它的某些缺憾和不完善,就象我们背着太阳了望原野,总是看到阳光中的片片阴影;如果我们对着未来向前看,我们总是感到一种真理的光芒在闪耀,就象我们仰视太阳时的真切和感奋。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三大遗产,在相当程度上,支配了此后100年的世界。

  一战结束了。但几乎是立即,下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又在孕育中。

  和高深的战壕里疲惫不堪、断肢残臂的步兵一样,传统的地面战争理论在这场战争里也象一头遍体鳞伤的老狮子一样寸步难行奄奄一息。对于双方的国家和军队,这场对峙性的消耗战都显得时间太长。但对于崭露头角的空中力量来说,又显得太短。无论是战略、战役甚至战术层面的作用和意义都还来不及显现和揭示。

  有的国家看到了这昙花一现的空中力量。有的只看它一眼;有的则根本没有注意到。还有的却由此看到了更远。胜利只向有预见性的人微笑,他们很快就将为他们的预见性感到懊悔和欢呼。

  德国人紧紧地盯住了一战出现的两个最重要的武器:飞机和坦克。虽然德国人谋略精深,目光敏锐,但他们却无法像抛弃毛瑟枪那样丢下长久以来形成的重视陆军的传统。和飞机比起来,他对坦克更是情有独钟。它要做的只是用最新武器和理论把它的军队武装成一支在地面上无敌的雄师,确切地说,是一头会飞的老虎。

  它沿着空地突击的道路卧薪尝胆地走下去。歼击机和强击机成为空军的主要编成。从一开始,这就是战术空军的架构,空中力量的战略性被忽略。

  接下来发生的二战中,我们看到:在没有陆军参加的进攻英国的战役中,规模庞大的德国空军几乎一无所获。它甚至不知道应该首先消灭英国的空军还是首先攻击英国的城市。这个战略性的失败直接导致了德国两线作战的巨大后果。1940年7月,希特勒眼见不能从空中解决英国,他对将军们说:英国只有两个希望——美国和苏联。德国不能对美国怎么样,但德国先消灭苏联,这样英国在欧洲大陆上的最后一线希望就将破灭,德国实际上不可战胜。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6)

  于是,对苏联的入侵发生了。

  对空中力量的战略短见导致大战略的的巨大偏失。它不建造航空母舰,也不为它的海军配属航空兵。这使它的海军不仅在进攻英国的“海狮计划”中无有寸功,也在后来面对盟军的空中绞杀时只能束手待毙。

  德国空军没有按它希望的那样从空中解决英国,它其实连独立解决一个战役的能力也没有。敦刻尔克,戈林的空军眼睁睁地放走了已成囊中之物的英法联军。一位英国的历史学家毫不客气地评价说:德国的失败始于敦刻尔克。他是从天空上看到这一结论的。

  在世界空军史上,德国空军值得称道的成就,是创造了一些战斗上奇迹。它生产了不少空战的王牌。但王牌越多,它偏离空军的本质越远。它只能如此,这是由它自相矛盾的发展战略决定的。它是闪电式的进攻性理论,但却把空军的打击方向定位在陆军前方的阵地上。没有战略战役攻击能力的空军,既不能真正地攻;在攻势战略的总要求下也不能防。所以,英美长达3年之久的战略轰炸得以实施……德国成为废墟。

  于是,德国人在空中失败不久,它在海上也失败了,最后是陆地上的失败。

  英国人要精明得多,他们在盯住飞机的同时,也盯住敌人和自己。当欧洲的第一架飞机飞越英吉利海峡的时候,它已经在想着构筑一道新的防线了。这道防线建在天上。同时,它牢记着战争理论中一条最基本的法则: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在一战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它已经在世界上率先成立了独立空军。也还是在那时,一支攻防兼备的空军蓝图就已经草就。它既着性能出众,战术卓越的歼击机部队,又有着威力巨大,突击性好的战略轰炸机部队。这使它在不久爆发的二战中获利巨大:先是在敦刻尔克挽狂澜于既倒,接着又在伦敦解燃眉于倒悬;后来在进攻德国本土时,又抽薪火于釜底。

  看看这几句评语就够了:

  敦刻尔克的奇迹之后,丘吉尔说:战争不是靠撤退来打赢的,但这次撤退,包含着胜利。它是靠空军取得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7)

  钻出伦敦的防空洞,丘吉尔激动不已:“在战争史上,从不曾有如此大量的人(英国人民),从如此少量的人(飞行员)那里得到如此之多的好处。”这段著名的演说辞,在多大程度上表明了空军与一个国家生死存亡的关系,只有切肤之痛和擦过死亡边缘的国度才会深刻理解。

  到了后来,英军轰炸司令哈里斯的怒吼就成了这样的了:把德国从里到外炸个稀巴烂!

  和德国英国都不一样,作为一战主力之一的法国最奇特:它盯住了阵地和以往的荣誉!阵地战曾经给了法国胜利的光荣,但它却梦想着再一次带上阵地战的勋章。当别的国家拼命地围着飞机大做文章的时候,它却倾一国之力,构筑了一条法国长城:700公里长的马奇诺防线。

  不管短视还是远见,别人都是在向前看,而它却盯着历史。它在胜利中沉睡得太久了,以致于忘记了战争的基本法则:决不重复。

  于是,它在二战的经历也格外地奇特:只有开头和结尾。突然被别人灭亡,又突然被别人解放。

  作为镜子,一面经验主义的镜子;曾经诞生了拿破仑,曾经是光荣的胜利者的法国;这一节奇特的历史,让后来的世界警钟长鸣,不寒而栗。

  说说日本。日本与这场大战擦肩而过,它因此没有什么心得。当法国飞行员已经用机枪击落飞机的时候,它的三架飞机围住德军的一架飞机还不知道如何是好。与所有的欧洲国家和美国都不一样,它既没有盯住飞机,也没有盯住坦克;既没有盯住对手,也没有盯住自己。

  它只紧紧地盯住猎物。

  日本象一头胃大如天却目光如豆的鬣狗。它的肚子里已经装着朝鲜、台湾这两只“兔子”,嘴里咬着中国这头“黄牛”,可它的眼里还同时贪婪地看着苏联熊,美国鹰和东南亚的一群“鸭子”。

  日本是一个没有战略的国家,它的失败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试看李宗仁将军的分析:“日本究系岛国,民族眼光短视,胸襟狭隘,政治、军事领袖皆有志大才疏之弊,徒有成吉思汗的野心,而无成吉思汗的才能和魄力。因而他们侵华的方式,是蚕食而不是鲸吞……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8)

  侵华战事既已发动,而日本人又没有气魄来大举称兵。等到中国民愤达到最高潮,以致卢沟桥“事变”无法收场……才逐次增兵……日军一个师团、一个师团地开入中国,正如把酱油滴入水中,直至把一瓶酱油滴完,为水吸收于无形而后已。日本人便是这样一滴滴地,滴进了六、七十个师团在中国大陆……

  日本既处心积虑要征服中国,就应乘欧洲多事之秋,一举把中国吞下。日本平时国防军有二十个师团,稍一动员便可递增至四、五十个师团。

  如果卢沟桥战事发动前夕,日本便动员全国,首批派遣三十个师团同时分途进犯。用闪电战方式,主力由平汉、津浦两路南下,另以一路出西北,实行战略上大迂回,占领兰州,一举切断中、苏的交通,并与沿陇海铁路西进的部队相呼应,夹攻陕西,占领西安,得陇望蜀,威胁成都。同时利用海道运输的便利,向长江、珠江两流域西进攻击,与其南下的主力军相呼应,使西南各省军队不能调至长江流域作战,则占领淞沪、南京、武汉、长沙等战略要地,即无异探囊取物。

  然后右路越秦岭占成都;中路上宜昌,穿三峡,入夔门,占重庆,左路经广西,向都匀,入贵阳。一举而占领中国各重要都市,将我方野战军主力摧毁,将零星游击队赶入山区,支解我们整体抵抗的局面,陷全国于瘫痪状态,并非难事。到那时,我政府只有俯首听命。

  等到大势已去,纵使我们的极端主战派也只好钳口结舌。则以蒋、汪为首的反战派和抗日亡国论者自将振振有词,率全国人民屈服于暴力之下了。然后,一俟德、意向外侵略,欧战发展到顶点时,日本即可挟中国的人力物力,向亚洲防卫力量薄弱的地区,进行狂风掳掠性的战争,则南进北进,均可游刃有余。如此,二次大战结束的面貌,恐将完全两样了。

  日本的基本政略既已铸成大错,而其小规模局部战略运用错误亦复如出一辙。卢沟桥事变……瞬息即击破我华北的驻军。如果乘胜跟踪穷追,使我政府无喘息的余暇,占领东西交通动脉的陇海路,进迫武汉、南京,截断长江运输,则京、沪不攻自破。日军有此天与的良机而不取,竟将其主力军投入四面崇山峻岭的山西,以致旷日持久,作茧自缚。虽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前锋勉强一度进至黄河北岸,然而南望风陵渡,面对汹汹巨浪,何能飞渡?

  ……中国历史上元、清两代入关,系由北方南下,以居高临下之势,自可事半而功倍。日本恃有海军的支援,违背传统战略有利条件,改由海道溯江西上作仰攻。兵力又不敷分配,其失败固可预卜。”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9)

  它既没有国家战略,也没有军事战略,当然更谈不上空中战略。和法军以现代化的武器、现代化的军队打一场过时的防御战不同,它是以现代化的军队和现代化的武器,打一场落后过时的进攻战。对装备落后中国军队,他使用的是原始的蛮力和残忍,而不是高超的战略和战术。日军横行中国10余年,面对一个远远弱于自己的对手,竟没有打过一场象德军那样的陆空协同战役;对现代化的美军和苏军,它用偷袭。一旦偷袭不成,马上黔驴技穷。在正面交手中,无论是在哈勒欣河对苏军还是太平洋上对美军,日军鲜有值得称道的建树。就是偷袭珍珠港也是抄袭英军的作品。

  日本也是一面镜子,一面战略短视者的镜子。它虽然也有飞机,有坦克,有航空母舰,但它却既没有看到天空,也没有看到海洋,甚至没有看到陆地。在天空,当美国的远程轰炸机已经把日本几乎炸成焦土,它还在使用活人驾驶的“樱花弹”做自杀性的攻击;在海上,当美国已经拥有100条航空母舰的时候,它的7万吨级的战列舰还在投入战场;在地面,当希特勒的党卫军横扫整个欧洲的时候,它的现代化的陆军却钻进了碉堡。

  它的空军只会在中国上空制造紧张气氛和仇恨。

  大战略的根本失误决不是武士道的狂热斗志能够补救的。

  它注定要在所有的战场都输得干干净净。

  没有现代化的思想,就永远不会有现代化的军队,就是这面镜子折射出的永恒的真理。

  看美国。美国既不同于只看着新式武器和陆军理论的德国,也不同于只看着对手和自己的英国,当然更不同于只盯着身后历史的法国和只盯着眼前猎物的日本。

  它只眺望未来。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对各国军事思想和战略战术的全面、彻底的检验。失败是一切失误的必然结果和应有惩罚,胜利则是正确决策的验证和奖赏。事实无声地明摆着:战争期间,世界各国的军民伤亡达一亿人以上。其中苏联2000万,波兰600万,南斯拉夫150万,英国50万(?),德国650万;在亚洲,中国3500万,日本600万,越南200万,菲律宾11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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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1-26 11:33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10)

  美国呢?美国是多少?只有30万!

  但是美国参与了除苏德战场之外欧洲几乎所有重要的战役,并主导了其中的决定性战斗。无论是地面的,还是海上的。

  谜底在天上。看看欧洲的天空和太平洋的天空就知道了。

  美国付出了最小的代价,得到的是整个欧洲,和世界的全部大洋。顺便说一句,这是美国日后全球称霸的战略基础。

  就象27年前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划上句号一样,美国也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划上了句号。

  8月5日和9日,也就是20天以前,美国飞机在日本的广岛、长崎,各投下一枚20000吨级的原子弹。在很大的程度上,日本的抵抗意志是被这两枚原子弹摧毁的。关于有没有必要使用原子弹的问题,全世界已经争论了50年。有没有必要使用不是美国人要留给世界的问号,美国从来不在意世界的看法。按照这种说法,一战中的最后一战美国是不是有必要集中那么多飞机也要成为争论:美国不是有那么多地面部队吗?到达一个目标有一千条道路,肯定有一条是最近的,美国要走的就是这一条。而根据简单的数学原理,两点之间,直线最近。空中又是唯一能够划直线的地方。

  争论也许还会继续下去,但是事实永远无法改变了:十几万人的城市,眨眼之间就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1911年,意大利飞机投下的第一枚炸弹是多少?2公斤。

  最后看中国——天空上的中国实际上是看不见的。注视这个空白的起点,有助于我们理解以后的篇章里关于中国的空白。

  作为世界近代史上的笑料之一,中国是一战中唯一未踏上战场的参战国。中国未派一兵一卒到过欧洲,欧洲的战火也从未蔓延到中央帝国。交战双方谁也没有把四分五裂的中国当回事。唯一的一场战事,是德日青岛之战,西洋兵和东洋兵包场,不过是用用中国的地盘。飞机虽然为刚刚换下长袍带上大盖帽的中国陆军作了表演,但直到德军于11月7日投降,谁也没有见过什么是空战,因为那唯一的德机在要塞陷落前不辞而别,飞向了一个人们不知道的地方。

  但中国对于空中弥漫的硝烟并非一无所知,事实上,中国于1913年就开始将飞机用于军事。当时蒙古发生动乱,北洋政府派出一架飞机到多伦侦察,同时也是示威。从未见过飞机的蒙古叛军,将飞机视为“神鸟”,“俾荒塞沙漠之乡,竟有铁翅摩空暗呜叱咤”,惊恐万状落荒而逃。中国军队首次将飞机用于军事的时间只比意大利晚了两年,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11)

  中国军队的第一次空袭行动发生在1914年4月,北洋政府对白朗起义军的镇压。白朗军威盛时,曾席卷河南、湖北、安徽,使袁世凯大为恐慌。俄、美、英、法派军事顾问到信阳观战,建议老袁“仿照圣彼得堡用飞行艇投掷炸弹,或照阿尔加用飞行艇投掷电石剿灭野蛮办法,将白朗军队全行炸尽”。

  于是,刚成立不久的南苑航空学校派上用场。校长秦国锒亲率4架飞机轰炸白朗军。由于飞机悬挂的“花瓶”“竹筒”炸弹只有5公斤,且命中率极低,轰炸只取得了无法评估的可疑效果。尽管如此,空中轰炸这种形式还是在军事行动中占了一席之地。

  1917年6月。曾任清朝护理两江总督、江南提督的张勋,借口调停黎元洪和段祺瑞之争,率5000辫子兵进京,导演出一幕拥戴废帝复辟的闹剧。民国国务总理段祺瑞立即成立“讨逆军”,命南苑航空学校校长秦国镛等三人,驾驶从法国购置的“高德隆”小飞机以手掷榴弹的方式,轰炸辫子军。三人驾驶三机,各在丰台辫子兵营、南河沿张勋住宅和紫禁城乾清殿投下一枚小炸弹。第一枚落在隆宗门外,炸伤一名轿夫;第二枚落在御花园,炸毁了水池的一角;第三枚没有响,落在西长安街隆福门的瓦檐上,把聚在那里赌钱的太监吓个半死。

  在一战打到高潮空军雏形初现的1917年,描述这段历史无疑是贻笑大方的,但这就是中国当时的现状。当欧洲的战争结束,中国国内的军阀大张旗鼓地打起来,空中力量才在中国形成一定的规模。

  直奉联合打败了皖军后,1922年4月,直奉双方又开启战端。直系利用从南苑分得的部分飞机成立了空军,协助陆军猛攻奉军阵地,迫其前敌总指挥张景惠逃窜,以致引起全线崩溃,退守关外。

  从1923年始,奉系卧薪尝胆大办空军。从英、法等国购买“阿佛罗”、“高德隆”“布雷盖”各型飞机数十架,编为“飞龙”“飞虎”“飞鹰”三个队,张学良自兼航空处督办,亲自掌管。1924年9月15日,张作霖自觉羽毛已丰,遂率大军向山海关,热河方面出动。50架飞机随军出征,陆上飞机以锦州,水上飞机以葫芦岛为基地,猛轰山海关、秦皇岛的直军司令部。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12)

  由于空军的优势,奉军自始至终占据着主动,将曹锟和吴佩孚赶回老巢,算是报了一箭之仇。战后,奉军又添置了“飞鹏”“飞豹”两个队,并成立一所航校。1925年秋,东北空军司令部成立,张学良兼司令。奉军飞机增至百余架,连蒋介石也不敢等闲视之。

  但它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1931年9月18日晚10时,日军猛攻东北军北大营,枪炮密如疾风暴雨。飞机场、机库及附属工厂却出乎意料地未受到炮击,日军仅向机场的空地扫射一小时。和其它一枪未发的东北军一样,上百架飞机的航空队一弹未放地成为了日军的战利品。除此以外,还有刚从捷克购回的尚未启封的四十余架成套飞机的机件。飞行员先是到了北平,后被各地军阀招去。

  眨眼之间,曾是中国规模最大的空中力量、威风一时的东北航空军烟消云散。

  迄今为止,世界各国还不曾有过如此一支完整的空军被俘获瓦解者。

  虽然从一战起,中国国内的战争就叮叮咣咣一直未停,空军从凑热闹到大显威风,经过了数十年之久。不可思议的是,双方的空军都是将对方的陆军当成自己的敌人,互相之间既未发生过一次撞击,也未射出一发子弹。直到1929年10月,蒋冯中原大战爆发,双方的飞机才在河南省民权县上空交起手来,成为中国的首次空战——比世界纪录整整晚了15年。

  15年间,中国既没有造出一架自己的飞机,也没建立任何像样的航空工业。在中国军队服役的还是一战时的老飞机。而世界已经在为下一场大战作准备了。

  描述这一段历史常使人感到困惑和压抑。中国决不是一个对新趋势麻木不仁的国家。当莱特兄弟1903年第一架飞机上天不久,1907年,旅美华侨冯如就驾驶性能好得多的飞机冲上天空,引起欧美一阵惊呼。正在美筹款“革命”的孙中山欣慰之极:“吾国大有人矣!”

  以技术和发明论,这时的中国与世界的距离只有4年。

  以战术和军事应用论,早在1910年,孙中山就已预见到飞机中战争中的重大作用。在读了美国军事研究家咸马里《飞机在战争中的用途》一文后,孙中山在摈榔屿给他信说:“你对飞机在战争中用途的见解,我一再拜读,至为赞佩。……但在第二部分侦察手段一节中,你忽略一事:飞机和飞船能做极好的摄影……”作为革命家、政治家的孙中山,已对飞机的战术运用作了深刻的研究。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13)

  1915年中华革命党在日本八日市组建飞行学校时,孙中山指出:“有了飞机,革命将取得胜利。”1917年,在致南洋同志开办飞行学校函时,孙中山又说:“飞机为近世军用之最大利器……”1924年,孙中山创办黄埔军样,再分页训示:“自航空机参加战斗序列后,在国际主权之划分言之,往昔所争之领土、领水,今有领空之划分,造地球成形以来之异象……故欲因应现代国防上之需要,非扩充空军力量不为功。”

  孙中山“航空救国”思想广行军内,几成一时之风。1929年,《航空杂志》创刊号的一篇文章《论航空救国》,建设独立空军的主张已呼之欲出:“近世科学发达,水有潜艇,空有飞机。战斗之胜否,一视战具之良窳以为断。夫世界永久和平,固为我人之馨香祷祝。然如不幸而发生战事,则将来之战场,其必在空中了无疑……如我国有伟大之空军……”

  北伐战争自始至终,国民军几乎都有飞机助战,时有“一架飞机胜过一万战斗士”之说。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10月10晚,美国俄勒岗州波特仑的华侨举行集会,商讨如何救国,当晚成立“美洲华侨航空”救国会,复于1931年11月成立“美洲航空学校”。文告说:祖国不幸,倭寇压境……读三省同胞迭次血泪书成之通电,呼天唤地,惨不忍闻。呜呼!谁非轩辕后裔,而不思有以拯救之乎?……誓以铁血头颅与日寇对抗……默审我国防空能力之薄弱,深悉今日抗敌救国之要图,厥为训练航空人才,购置飞机,以充实空军战斗力……”

  “航空救国”论,还影响到国民党高级将领关注空军。1936年,李宗仁将军在《广西航空学校校刊序》中写到,“现代战争方法之进步,一日千里,由平面战争而进入立体战争,由全线战争而于全体战争,空军威力之伟大,询非数十年前之一般战术所能想象……但返观吾国空防,尚在极幼稚时期。空军之数量、质量固远落后于列强之后,而淞沪之役、长城之役……中国之空军,竟未能一显身手于国际斗争之舞台,此不仅为我国民族之绝大危机,抑且为我空军历史上之奇耻大辱……”

  不管孙中山多么希冀,“航空”终于还是没能“救国”。与四分五裂的政治现实相对应,中国所谓的空军也四分五裂地分散在各地军阀的手中。飞机型号不一,人员良莠不齐,部署分散随意,理论无从谈起,质差、数少。这就是抗战爆发时中国空军的现状。

  1932年1月28日夜,日军借口“日僧被殴”,突然向上海闸北区发动进攻。中国19路军奋起抵抗,血战不退,迫使日军三易主将。就在这次事件中,日本的空中力量首次露面,以300架舰载机对中方的32架飞机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14)

  2月5日,中日空军爆发首次空战,双方各4架飞机格斗于上海真如。中国空军失利。

  2月26日,中国空军又与日军连战两场,均以失利告终。尤其北上助战的广东航空队,飞机性能明显逊敌,南京政府见势头不好,遂电令全部机队撤至安徽蚌埠。7天以后,19路军被迫撤退,中国空军的第一个战役就此划上悲痛的一笔。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时,中国空军的全部实力是305架的陈旧飞机;1937年12月4日南京陷落时,中国空军的飞机只剩下一架,成为真正的“空”军。

  二战结束了。

  也许把二战各国胜败的原因归因于空中力量的作用有些简单化,毕竟战争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但基本的事实一万年也是事实:德国是被英美的战略轰炸割断了战争潜力的动脉。工厂炸毁了,交通线炸断了,城市成了废墟,民心士气在轰鸣中泄尽。轰炸还直接摧毁了德国的导弹基地和工厂,摧毁了可怕的原子弹计划。到二战结束的时候,德国的原子弹已临近问世。还有什么比这一点更重要?历史是不能假设的,但如果我们一定要去假设的话,也许我们会惊出一身冷汗。

  日本的投降更是空中力量直接作用的结果。太平洋战场从一开始就是在空中点燃的,也是主要在空中进行的,当然也是最后在空中决定的。所有的历史学家都把中途岛海战看作太平洋战争的转折点。这一仗,就是由航空母舰的舰载机来打的。日本一直梦想着“本土决战”,准备“一亿玉碎”,想把美军诱上日本本土,靠它的剩余陆军和全民皆兵,埋葬美军于人海之中。但他们等到的是日复一日日甚一日的轰炸。美国抢先把日本变成了火海,直到两个原子弹的火球把那面太阳旗照耀得黯然失色。

  这是一串不会说话的数字,但在二次大战中,它却喊出了一个让全世界都相信的真理:

  1942年,美、英、苏合计生产飞机10万架,德、日、意合计生产飞机近3万架;1943年,美、英、苏合计生产飞机15万架,德、日、意合计生产飞机4万架;1944年,美、英、苏合计生产飞机16万架,德、日合计生产飞机近7万架;1945年前4个月,美、英、苏又生产飞机8万架;德、日合计生产不到2万架。

  空中实力和战争胜负的正比关系,一目了然。

  两次世界大战的一个相似之处是:在海军对战争起决定作用的几个世纪之后,战争又回到了陆地上。但是,和以往所有的战争不同,这一回战争没有停留在陆地上,而是以陆地为起点急转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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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15)

  日本和中国也好,德国和苏联也罢,在二战中,几乎所有军民都象两条死命搏杀的巨蟒一样,绞缠于地面,互相拼得筋疲力尽。但是,谁也没有取走那枚胜利王冠上的宝石,它被美国鹰轻轻地一挥翅膀就叼去了。

  如果人们因此把美国看成战争投机商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和一战时美国显示巨大空中实力,以夺取最大战利品的做法不同,美国在二战后的做法要深刻得多:它不仅要拿取眼前的胜利,它还盯住了胜利后的世界!

  这就是它扔那两颗原子弹的的另一层含义。如果说一战在军事史上的最大成就,是坚不可摧的地面战壕被从空中彻底突破;那么现在,二战的最大成就是将又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竖在世界的面前:核门槛。

  整整四十年,北约和华约两大军事集团的上千万军队,在这道门槛后面枕戈待旦,却又屏息静气小心翼翼。谁也不敢试图越过这道门槛,谁都知道,在这道门槛后面,不仅是自己和对方,也是整个人类的末日之门!

  人类战争史因此在核恐怖的阴影下生出这样一个怪胎:冷战。

  麦克阿瑟看到了“随着科学发明创造的不断涌现,战争力量的毁灭性现已到了改变传统战争概念的程度”,但是,他没有想到“随着科学发明创造的不断涌现”,人们还可以重新跳出“战争力量的毁灭性”。

  最先垒起这道门槛的美国人,最先跳过了这道门槛。它还是从空中,它也只能从空中。所有的出路中,只有天空是无限的。

  蛰伏了40年,同时也积蓄了40年,美国象一个撑杆跳高运动员一样,紧握高新技术的“杆”,向着核门槛猛地一跃——

  1991年,海湾战争爆发!

  以信息技术、太空技术为特征;远距离、大威力、高精确、短时间为特点,空中袭击为主要样式的“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争”出现了。

  世界被迫进入又一个崭新的军事时代。

  美国人不是一步就跨越了这道曾经高不可攀的门槛的。它甚至经历了许多次重大的失败。

  实际上,在这道核门槛垒起之前,它就已经开始了不声不响的攀越和爬升。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16)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萌芽于一战的空中力量蓬勃盛开大放异彩的时刻。但不管它的花朵开得多么鲜艳美丽,也只是花朵,不是果实。

  它证明了从空中支援地面理论的巨大成功,没有制空权就不会有地面战场的最后胜利,成为举世共识;

  它还证明了以空制海时代的来临,没有制空权,就不会有制海权;

  同时它也证明了在当时条件下战略轰炸作用的有限性,杜黑关于从空中结束战争的预言并没有实现。

  历史已经证明的,说明它曾经是正确的;历史没有证明的,并不等于就是谬误,它只是需要新的历史的证明。

  和大多数历史学家和军事家得出的结论都不一样,美国坚信它所信奉的空中战略进攻理论是正确的。5年后爆发的朝鲜战争中,美国再一次检验了它的这一受到嘲笑和质疑的理论。

  它又一次失败了。

  由于美国坚持空中力量的战略性使用,加之参战较晚,使它没有来得及在三年的欧战中形成和发展出空中支援地面的战场理论,这使得它在和身经百战的中国陆军交锋中无法运用其庞大的空中优势,支援并不擅长陆战的陆军。它拥有绝对的制空权,但受限于核门槛,它无法实施战略轰炸,以攻击设在中国和苏联境内的机场和其他设施。于是,一个反常的情况出现了:二战中很少进行地面战争的美国陆军,却连续和中国军队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阵地战。

  和一战以大机群胜利结束战争的圣米耶尔战役不一样;和二战以原子弹胜利结束对日战争也不一样;朝鲜战争是以一条地球经纬线不断地被双方扯断、扭曲最后又得以恢复而告结束的。

  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国空军,在朝鲜战争中对于世界空军的贡献是,以它的失误和挫折,“一夜之间”“培养”出一个“世界空军强国”。一鸣惊人的中国空军,依据它用鲜血换来的宝贵但却十分有限的经验,开始了它真正的历史。

  朝鲜战争出乎意料的地面对抗和平手的战争结局,是美军战略特别是空中战略的失误。但事情的发展很快证明,这一切不过是地面力量的回光返照。美国永远地记住了上甘岭的教训,它要给它的陆军也插上一双翅膀。

  越南战争无论从时间、军队规模和物质消耗上,都远远超过朝鲜战争。还是和一支近乎完全步兵的对手作战,但是,再也没有了上甘岭,没有了阵地战。连一次象样的地面战役也没有。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17)

  曾经充当二战地面突击先锋的第82空降师现在又有了一个威风凛凛的伙伴:全部由新型武装直升机组成的空中突击101师。

  随着武装直升机的大量出现,大规模的地面战绝迹了。这是多么骇人的事。可惜,在冷战和核武阴云的笼罩下,在亚热带丛林的茂密遮盖下,这个可怕的事实被世界忽略了。

  世界还忽略了另一个可怕的事实:空军也不再是只会实施战略轰炸和战场攻击的空军。

  终于,20年后,沙漠风暴一声霹雳,把世界惊得魂飞魄散:海湾战争开始了!

  越南战争是空中力量试图主导战争的努力,起始于二战受挫于朝鲜之后,进行的又一次尝试。

  美国又一次失败。但和朝鲜战争不同,这是一次满载而归的失败。

  就总体上看,越南战争已是一场特征鲜明的以空军为主体进行的战争。从一开始美军就强调,不仅空中,陆上和海上作战也一刻不能离开航空兵。越南战争后期,即尼克松上台伊始,美军发动空前规模的“后卫Ⅱ”空中战役,动用200架B—52战略轰炸机和近千架战术飞机,对越南的政治经济中心河内、海防、太原等进行集中连续的空袭,力图达到“以炸迫和”的政治目的,这和海湾战争开始时联军对伊拉克的空袭无论从形式上看还是从目的上看都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战略轰炸机根本就是同一种型号B—52。

  越南战争是空军企图成为战争主角的最后一次尝试。

  就是在这场战争中,超音速出现了;

  电子干扰机出现了。美军不仅使用专门的电子对抗飞机如EB—66和RB—66等对突击机群提供电子干扰掩护,还在大多数作战飞机上安了电子干扰吊舱,雷达寻的警告设备等自卫性电子装置,对付越南的防空系统;

  精确制导武器也出现了。美军使用了激光制导、电视制导的“灵巧炸弹”“不死鸟”“小斗犬”反雷达导弹;

  各种侦察卫星参与情报保障……

  预警机首次担负空中指挥,空中进攻集群化。每次行动,必有预警机协调行动,空中掩护群,电子对抗群,空中保障群,突防压制群,攻击轰炸群同时升空,各司其职。

  所有这一切,都在说明一个事实:现代空军生成了。它已经有了独立遂行空中战役甚至空中战争的基本能力。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18)

  与此同时,传统的以地面行动为主的陆军和以地面对抗为主的战争开始走向消亡。越南战场的地面作战与以往历次地面战争的一个革命性不同,是陆军行动空中化。陆军在天上的时间几乎和在地上的时间相等,有三千多架各种用途的武装直升机遂行战役和战斗任务。在空中力量改变着战争面貌的同时,空中陆军也改变着战场面貌。

  现代空军生成,传统陆战消亡,战争史上覆地翻天的时刻就要来到了。

  它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机会。

  1991年到来了。空中力量一步跃上战争的制高点。

  1991年1月17日凌晨3时,一阵狂风卷过地中海,发出惊雷般的咆哮,冲天而去。

  2800架喷气机一起发动,半年来全世界都在担心和猜测的事情终于发生。

  “我完全信任你们!现在,你们必须对伊拉克进行闪电式打击!”多国部队总司令诺曼.施瓦茨科普夫将军发出命令。

  “轰——”

  三十多种机型的大机群瞬间搅碎了中东的天空。数百公里外的巴格达顿时感到大难临头,所有的灯光惊颤着隐入灰蒙的夜色中。但为时已晚。头顶上已经响起隐隐的机声……

  假如一千年以后还有历史,它将这样记载:海湾战争是一场国际玩笑,充满了惊叹号。

  距离第一枚炸弹落向总统府还有几秒钟时间,让我们先看看对阵双方的兵力兵器——

  美军:总兵力54.5万;坦克2000辆;装甲车2000辆;各型作战飞机1700架。直升机1500架。

  伊拉克军:总兵力:42个师54万人,国内预备队500万,坦克4200辆;装甲车2850辆;各型作战飞机700架,重炮3000门,武装直升机125架。

  从这数字的对比中可以看出,美伊双方兵力约为1:1,飞机约为2.4:1,坦克为1:2,直升机为10:1。

  加上28国象征性的军事力量,美军只占有微弱而绝不是压倒性的优势。双方主战兵器性能基本相近。

  这是一种常见的攻防阵势,这样的阵势史够美国取得一场普通的胜利——如果以以往的战争标准和逻辑推断的话。

  可是最后的结果证明,这些以兵力兵器的简单比较推测战局的方法已经完全失效。

  结果是: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19)

  美军战亡187人(其中近30人死于一枚“飞毛腿”导弹的袭击);29国共损失战机45架(其中9毁于伊军地面盲击的炮火);损失坦克数辆(触雷)。

  伊军:战亡10万以上;被俘17.5万;损失坦克3700辆,损失装甲车2400辆,损失战机400架。这还不算16个地面设施,75%的指挥通讯设施、95%的防空雷达、44个军用机场彻底被摧毁,以及高达2000亿美元的经济损失。

  不仅旁观者,胜利者和失败者也被那些数字迷住了。伊军战前发誓要让联军踏过一片血海,美军和沙特到战争结束时还在订购和生产几万只尸袋和棺材。

  战前,大多数美国人基于以往的大规模战争经验,认为可能又是一场越南式的战争,中东的沙漠将变成雨林的泥沼。

  伊军依托的萨达姆防线长240公里,宽8公里,由沙堤、铁丝网、雷区、反坦克壕、半地下坦克、储油沟及火炮阵地组成。这个气势雄大的工程让人们想到70年前的马奇诺防线。

  双方都把即将开始的搏斗设想成传统地面力量时代的战争。

  萨达姆公开说,要让美国大兵在血水里洗澡,而当地的美国国务卿贝克在空袭进入尾声,地面进攻在即的进刻,依然提心吊胆。他这样写道:

  “我站在白宫的窗前,目光越过华盛顿的波托马克河,注视着河对面的阿灵顿国家公墓。也许过不了多久,又将有一大批美国青年,躺在那座山坡上。”

  而全世界基于对战争这一概念的基本理解,也一刻不停地盯紧电视屏幕,看看双方怎样在血泊里打滚。

  可是,所有人都失望了。

  “轰——隆隆——”

  “轰——隆隆——”

  从此,全世界的耳鼓都充满着这单一而枯燥的爆炸声。

  一连38天,只有日复一日的轰鸣、火光和废墟。当“沙漠军刀”终于舞起,大跌眼镜的“观众”已了无兴致。地面战的结果也确如预料那样没有“情节”:从第一辆美军坦克开出堑壕,到最后一辆坦克停止前进,前后不到一百小时。

  伊军90%的坦克,80%的大炮、装甲车,42个成建制陆军师中的41个就不存在了。一场震撼世界的大战,竟以小时来计算时间,军事史上可谓绝无仅有。

  即使打陆战,即使陆军也有强大的航空兵,美军仍不忘使用得心应手的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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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20)

  2月25日,M1A1坦克的履带,刚刚碾过“萨达姆”防线,老牌的空降82师、101空中突击师就已在伊军大后方完成空降,配合长驱直入的美7军和英、法各一个装甲师堵住共和国卫队的退路。萨达姆心慌失智,急令数十万大军全线后撤,以至26个师一日之内全被击溃,创下世界败战纪录。

  不到两天,雄居科威特的40余万伊军即被肃清。萨达姆此举或许是欲保全在两伊大战中功勋卓著的“锐旅”,不想却使早已在空袭中低落下来的士气一泄千里。共和国卫队在空地夹攻下,毁伤惨重。事情至此,萨达姆总统手中再无王牌,只能就着布什总统强硬的语调,同意停火。

  陆军漂亮的句号,夸张了空军的战果,却给全世界热心军事的人们遗下比伊军的地雷和残骸还多的疑问。连五角大楼里的军官和专家们也自言自语地嘟囔:怎么会呢?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就是处决!

  在有百万部队对阵,与此战规模相同的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中,前者打了三年,后者打了十二年,而海湾战争只有42天!42天中,地面战争阶段竟只有4天!人类绵延了数千年之久的地面战争时代,到此陷入了空前的绝境。

  实际上,早在1991年1月17日那个天崩地裂的凌晨之前,海湾战争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静悄悄的风暴早已笼罩了中东。美国为对付前苏联而研制的数十颗卫星,把伊拉克照映得一览无遗,超强度的电子干扰将伊军的雷达、通讯全部阻断。导弹成了炮弹,飞机成了瞎鸟。无与伦比的夜视能力使“夜空单向透明”,推倒了伊军最后一道心理屏障。

  这一切都成了空中力量大放异彩的背景。

  海湾战争只能是那样的结果了。

  海湾战争是现代电子技术对传统军事技术的较量。海湾战争还是战争指导者关于现代战争观念和传统战争观念的较量。就是不是那些武器数字之间的简单的对比较量。

  面对不可思议的战果,美国人幽默地宣称:这是硅片对钢铁的胜利。这个形象的结论得自于天空对大地的主宰,世界的一切感受都包涵在这个巨大的喻示里了。

  海湾战争于军事史上的一个创意,是使二十世纪第一个十年结束之后就一直在酝酿的事情终于在二十世纪最后一个十年开始的时候成为现实。

  八十年代以前,人们叫它空军,因为它的确也不过是空军而已。但是,八十年代以后,虽然它的名称依然是空军,人们却再也不能以看一个普通军种的眼光看它了。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21)

  随着飞机由简陋不堪的木质结构到全金属的亚音速螺旋桨,再到流线型喷气式超音速飞机;机械驾驶到自动驾驶;目视作战到超视距作战;航空武器从机炮到导弹;从单纯的航空兵构成,到成为功能齐全的飞机、雷达、C3I系统、防空火力组成的综合整体,空军的使命也一步步由简单的战术性侦察、空战、轰炸到能进行战略侦察、轰炸、争夺制空权、防空、空运和空降;从配属陆、海军支援作战,到能够独立遂行大规模战役。

  武器装备的革命性变化带来空军战略战术的革命性变化,空军的地位也从支援陆、海军作战到以我为主,陆、海军辅助再到独自担负战争任务,不断发生着新的质变。

  海湾战争刚结束美国总统就说:“海湾战争中最重要的经验教训就是空中力量的价值……从第一天起,空中力量就大显神威。海湾战争告诉我们,我们必须保持空中作战优势……我们的空中打击是战争史上最有效的”;而在对科索沃战争决策时,美国总统公开宣布:“空袭可以解决问题”,“只进行空袭”。

  海湾战争不可思议的结果,最能说明一个新的军事时代对一个旧的军事时代的巨大超越。每逢两个时代的交接更替,总会如天空中两个带电云团的剧烈碰撞,迸放出惊心动魄的光亮和声响——不如此不足以提醒人类山雨欲来。

  海湾战争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也是一个时代的开始。

  9年后,零伤亡的记录写在科索沃的天空上。

  这是一场不会被忘记的战争。它过去的越久,留给人们的思考就越多。

  人们看到超级大国和世界列强又呈现出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狂燥和轻率。由技术崇拜产生的自负和自信,战略企图如气球一样地迅速膨胀。以高技术武装的空中力量,对弱小国家和民族随意杀戮。

  这场战争,让全世界都看到西方大国“天鹅绒手套里的铁掌”。

  科索沃战争,遍体鳞伤的南斯拉夫取得的唯一的军事成就,是击落了一架F—117隐形战斗机。这是绰号“夜鹰”的F—117数千架次实战中,第一次被击落。

  但隐形的话题却从此被引爆。

  十年前的往事被记起:F—117一马当先,第一个把炸弹投到萨达姆的总统府……

  二十年前的往事也被记起: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22)

  1981年6月的一天黄昏,美国内华达州内利斯空军基地的托诺帕试验场的灯光一齐熄灭。接着,一座神秘的机库慢慢打开, 一架黑幽幽蝙蝠状的飞行器、悄无声息地滑出,又悄无声息的地消失在黑暗之中。这次仲夏夜里神秘的飞行,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直到1989年12月20日的凌晨,人们才惊慌地知道,那人造蝙蝠就是此次穿越巴拿马高度戒备的雷达系统而竟使对方毫无察觉的美军F-117A隐身型战斗机。一时,各国军界被极大地震动。

  最让中国人刻骨铭心的是1999年的5月8日,5枚导弹击中中国驻南使馆,使中国历史以来第一次为三位平民国葬。发射这些导弹的是一架从美国本土起飞的战略轰炸机,叫B—2“幽灵”,隐形的。

  据悉,美国空军的新一代隐形战斗机F—22已批准列装,美空军在2010年将实现主战飞机隐形化。

  隐形飞机的问世和使用,标志着航空史上隐形阶段的来临。这是又一座崭新的纪念碑。未来战争深刻巨变在悄悄的孕育之中。

  战争使天空变得恐怖,天空反过来使战争更加恐怖。夹在战争与天空之间和平却越来越脆弱和珍贵了……

  “人猿相辑别,只几个石头磨过……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毛泽东如此感慨人类5千年的文明史——战争史。

  从公元前3200年算起到公元1964年,世界上有史可查的战争是14513次,平均每年2.8次。36亿4千万人在战争中死去。因为战争损失的财富,以今天的价格折算黄金,可以铺一条厚10米,宽15000米(150公里),长度绕地球一周的“腰带”。5164年里,和平时间只有329年。而且这些不打仗的日子全是从战争的缝隙里拣出来放在一起的。从一场战争里走出,为下一场战争作战准备的“喘息”,吹起了这只可怜巴巴的和平的“气球”。

  当飞机应用于军事,人类的军事史出现了崭新的特点:

  战争爆发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却越来越短,残酷性空前增大。20世纪的100年里,爆发了380次战争和武装冲突,平均每年3.8次。第一次世界大战4年间,所有国家的财产损失是3300亿美元;而科索沃战争78天,仅南联盟就损失了2000多亿美元。

  如果我们把目光锁定在20世纪的战争,我们发现这是一个从有限——到无限——再到更高层次有限的一个阶梯。世纪之初,主要是陆上局部战争,战争的曲线匍匐着平缓延伸;1914年到1945年,战争的曲线猛然跃升,30年的时间里爆发了两次世界大战,并在战争的极端状态使世界进入核对峙。

  核对峙是人类战争史上从未有过的、战争手段否定战争目的的战争。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23)

  战争曲线在这个“无限”的高度上平直地伸展了将近半个世纪。

  80年代以后,战争数量急剧增多。最重要的,战争样式迥异以往。战争曲线窜出核平台,扶摇直上。

  这也是空中力量的航迹。

  沿着战争规律起起伏伏的曲线,在20世纪100年的时间里,空中力量走过了一般作战工具——重要作战手段——主要作战手段的历程;经历了小角色——配角——主角的过程;完成了次要作用——主要作用——决定作用的跃升。

  历史有着承袭性。历史不能重复,也不能割断,它在过去的基础上和未来的时空中合乎逻辑的发展着。20世纪所有的大规模战争,都可以从19世纪的军事遗产中找到某些根据;同理,决定21世纪战争走向的战略因素,也存在于20世纪历史的规定性和影响之中。这也是我们重翻20世纪这本历史“旧帐”的全部动机和价值所在。

  俯瞰这风云激荡的一百年,我们发现20世纪的战争像一条紧密的因果链。每一场战争都是在继承上一场战争遗产的基础上进行并同时给下一场战争留下遗产。

  日俄战争留下了阵地战;一战接过来,又留下了飞机和坦克以及合同战术;二战基本上是以飞机、坦克和合同作战进行的,但又留下了原子弹、喷气技术;在核背景下爆发的朝鲜战争喷气技术大放异彩,同时又留下直升机;越南战争直升机盛行,又留下超音速、电子战和精确制导武器,这又成了海湾战争的主战兵器。海湾战争留下空中进攻决定胜利的记录,科索沃又接过来发扬光大,然后又把信息战和太空战的悬念留给阿富汗战争……

  在这所有的遗产中,唯一共同的就是飞机和空军。

  因为空军是进攻性的军种,所以一战后的这条战争因果链一直呈现着鲜明的进攻性的特点,像一支离弦之箭,飞速向前。

  如果说一战是典型的阵地战、消耗战;二战则是典型的速决战——还有比闪电战更快的战争速度吗?督军以闪电的速度横扫西欧,又以闪电的速度推进到莫斯科。

  甚至它退却或曰苏军反击的速度也是闪电般的。希特勒打到莫斯科用了2年,从莫斯科退到柏林也是2年。

  太平洋战场也是。先是日本的狂风暴雨,然后是美国的雷电冰雹。

  第一章 历史的轰鸣(24)

  战争的引擎都是空中力量。

  朝鲜战争亦然。先是北方疾进,后是美军等的猛追;接着中国志愿军再度南推,接着又是美军等的反攻,战争回到零点。

  到了越南,在战略持久战的内涵里,全是战役和战斗的速决战。

  之后,空军作用突出,所以战争的攻势特点也格外明显。

  风驰电掣,攻势在继续……

  从1991到1999,空中力量只在战争颠峰上停息片刻,又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鲲鹏,大展着双翅飞高了——

  2年后,“全球鹰”雄视阿富汗。这时已是2001年,人类踏进21世纪,战争也同时“攻”入21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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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

  20世纪战争区别于以往战争的最根本特征,是战场从平面到立体,促成这一划时代变化的,是飞机的出现。天空隆隆的轰鸣惊醒了平卧数千年的战争巨人,使它一跃而起“顶天立地”。

  20世纪因此成为传统战争的终结,或者说它是传统战争的总坟墓。

  站在这座人类战争的“坟”前,我们禁不住感慨万千。

  我们忍不住打开这掩埋着无数悲憾与悔叹的世纪之“棺”——

  我们发现这坟墓里埋葬着的,只有一条已成骷髅和碎片的防线!

  防线上的战略“标签”已经模糊,但是,那骷髅和碎片上的谶语却清晰可见——

  中国的万里长城,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战略防御工程。几千年来,历朝历代不断地加固、完善,在漫长的岁月里延伸着。

  公元1840年,一声惊雷炸响:灾难从海上降临了。英国人只靠着48条船,400人的“东方远征军”,就攻开虎门,让有着百万之众的清军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就在长城的制造者和继承者在历史倒影里长久地沉湎;中央天朝的帝国梦年复一年地美丽地停滞着的时候,长城外的世界进化到了热兵器时代和蒸汽机时代。

  长城和它在历史上的辉煌,瞬间便永远地成了冷兵器时代的遗址。

  新时代对于旧时代的超越是毫不留情的。

  对于人类的军事史而言,发生在19世纪40年代的长城的教训是巨大的,但却仅仅是中国的;发生在20世纪40年代另一条“长城”——法国的马奇诺防线的教训,就不一样了。它让今天乃至以后的世界都永远牢记着,不敢忘怀。

  和一直继承祖宗遗产的中国长城不同,法国是根据最新的战争经验进行战争准备的。它刚刚打胜了一场阵地战。看着冲锋的士兵成片倒下,凡尔登战役的指挥者贝当元帅流着热泪说,它再也不愿为无数英勇的法国男儿悲叹了。他要建一道永久的国家阵地,永远把敌人和战争挡在国境之外。让敌人在法军的阵地前冲锋吧,让他们尸横遍野。

  “最新的战争经验”来自刚刚结束的一战。

  历时4年又3个月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战线长达4000公里,有35个国家的15亿人被卷入战争。双方投入的兵力多达6400多万,其中阵亡853万,受伤或失踪2897万。还不算1200万平民的伤亡和1860亿财产的损失。参战国家之众多,战场范围之辽阔,战役战况之激烈、人员伤亡之惨重均属前所未有。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2)

  但这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闹剧。如果用一个比喻来形容它的军事特点的话,那么它像极了一个没有交通管制的十字路口,所有的车辆都想加速冲过路口,结果却撞做一堆堵死在路口上,谁也动弹不得。

  后世的军事专家们讥笑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人类军事艺术的大倒退。双方对峙的僵局长时间无法打破,许多战役不过是无谓的屠杀生命和浪费钢铁。

  邱吉尔说:“面对着这个死结,一切的军事艺术都哑口无言了。指挥官和他的参谋人员,除了正面的攻击以外,更无任何其他的计划……他们除了消耗的政策以外,更无其他政策之可言。”

  确如邱吉尔所言,双方的指挥官几乎是按照同一个作战计划指导战争的。双方都设想通过几次大的决定性战役,迅速击败对手,夺取战争胜利。

  法国的战争指导绝对进攻和会战至上。决定法国军事计划的主要有两个重要人物,一个是法军总参谋长、大战中任法军总司令的霞飞。法军的对德作战计划就是在他的主持下制定的。霞飞是拿破仑忠实的学生。他曾经借法国总统法里尔斯之口说出自己的主张:“我决定毫不踟躇地直向敌人进攻。只有攻势才适合我们军人的思想。”

  另一个是著名的法国军事理论家福煦,战前是法国高等军事学院的教授,战争末期升任协约国三军总司令。他和霞飞一样也是拿破仑的崇拜者,但他同时还崇拜克劳塞维茨的会战理论。他认为拿破仑是进行战争的典范,军队的快速性是战略的法规,而战术上的积极性是战争的法规。福煦不同意克劳塞维茨的防御观点。他认为即使最成功的防御也不能决定战争胜负。他断言:“任何火器的进步,其最终的结果都只会增强攻势方面的力量。所以在会战中,只有唯一的原则可以遵循——那就是攻击!”

  霞飞说他关于对德作战“从来不曾有一个书面拟定的作战计划。我除了决定集中所有一切兵力用来发动攻势外,就更无其他的预定观念”。英国军事理论家富勒在评述法国是作战计划时说:“他的内容极为简单,代表攻势至上的神秘主义。”

  和法国的无计划正好相反,德国的战前计划是以原总参谋长冯.施利芬精心设计的作战方案为蓝本设计的。施利芬在德国被看作和克劳塞维茨一样的权威,他认为战争应当是速决的,只进行几个月。他在其代表作《坎尼战》中写道:“战争自春天开始,到秋天落叶时就应以全胜敌人而结束。”

  施利芬主张以进攻达成歼灭战,但反对从敌人正面进攻,而是进行大胆的深远机动,合围敌人的重兵集团,力求达成具有决定意义的歼灭性会战。

  施利芬认为,如果战争爆发,将不可避免地在东西两线同时对法俄作战。因此必须采取各个击破,速战速决的战略方针。首先集中力量进攻并打败法国,然后回过头来再解决俄国。德国后来的总参谋长小毛奇小心地修改了这个出奇制胜的计划,但保留了施利芬的基本战略思路。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3)

  毫无疑问,这个“思路”要求德军必须以急行军的速度进行战争。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接连打了3场有近代战役特点的局部战争:1898年的美西战争、1899年的英布战争和1904年的日俄战争。在这3场战争中,都体现出时间长、空间广和投入兵力大的特点。日俄战争还第一次广泛采用了绵亘的野战阵地防御的形式,这几乎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彩排和预演。它预示着由庞大军队参加、使用机器和技术兵器的摩托时代战争即将来临,以往的战争样式和手段将发生重大变化。

  从这3场最近的战争中,完全可以对一战的战争形态做出基本的预测。可是战争双方的指导者闭眼不看最新的启迪,依旧凭借自己的主观想象点燃了战火,以进攻对进攻拉开了序幕。

  但很快,双方的大军很快就深陷在消耗战的泥潭里。三个不曾意料的事实呈现出来:一是原定计划全部落空;二是基本兵力和物资储备几乎耗尽;三是战争形成绵亘的阵地防御正面。

  一战开始阶段的地面战争打得毫无章法,使一个没有英雄的年代里的血腥故事变得枯燥无味。拿破仑这颗战争巨星殒落之后,欧洲竟再没有出现过几个耀眼的英雄名字。人类历史上空前规模的大战便不得不由这些徒有虚名的将军们乱打一气了。结果打来打去,没有打出意想中的胜利,却打到了阵地战的顶峰。更加意外的是,从这个顶峰上又飞出了空军。

  拿破仑的战争经验,克劳塞维茨的经典理论,统统成了战壕里士兵脚下的烂泥。

  旷日持久的对峙,使双方的统帅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既然打不了速决战,那就打消耗战!看谁能“耗”到最后。

  这就有了一战的三大消耗型经典战役:凡尔登、索姆河和第三次伊伯尔战役。这些战役没有任何军事上的灵感,不过是美国南北战争、1854年的克里米亚战争、1870年普法战争和1877年俄土战争的翻版。

  阵地战的代价是巨大的,方圆几百公里都变成无人区。东线打了3年,西线对峙了4年。每天例行相互轰炸、炮击、机枪射击、派出别动队突袭敌方阵地、血腥的肉搏战;一年发动两次或更多的大规模攻势,每次都动用数十几万士兵和几千门大炮。在凡尔登、索姆河;布鲁西洛夫、阿拉斯、帕森达勒、卡波雷托等大规模战役中,每天都要死两万人。

  第三次伊伯尔战役,英德双方苦战5个月,德军死伤27万,英国远征军死伤30万,只在阵地前推进了6公里。平均每公里的死尸就达10万人!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4)

  持续4年的这场大战夺去了德国200万,法国170万,英国1OO万,奥匈帝国150万,俄国170万,意大利50多万,还有无数土耳其士兵的生命。战争给人们带来的创伤和痛苦是巨大的、持久的。在德国任何一个小地方,都可以见到为本地在一战中的阵亡者竖立的墓碑。

  英国首相劳和.乔治在战后的回忆录中写道:这次作战,连同索姆河和凡尔登的战斗,将列为战争史上所曾进行过的最残忍、最无益和最血腥的战斗。

  但是,有人却从这血海残阳下看到了胜利之光!

  1915年的战争,并没有给任何一方带来真正的胜利。12月,协约国在尚蒂伊召开了各国参加的军事会议,决定由俄国和意大利首先在东线和南线发动攻势,在战略上牵制德

  奥军队;然后由英、法军在西线大规模出动,一举歼灭西线的德军,改变战局。具体时间准备在1916年3月份开会再议。

  1916年2月,法国东部边境小城凡尔登突然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德军抢先对协约国发起了进攻。

  德军新任总参谋长法尔肯海恩对西线的僵局早就苦恼万分。在德军高层决策者中,法尔肯海恩被人们称作“眼睛一直盯着西线的人”。1915年德军在西线取守势,本想趁机在东线一举击败俄军,再挥师西进。但英、法军队在西线大大牵制着德军的力量,使德军在东线始终无法得到足够的兵力给俄军以致命性的打击。而俄国幅员广大,气候寒冷,交通不便,德军总参谋部手中只有25个预备师,进攻俄国很有可能会重蹈当年拿破仑的覆辙。

  法尔肯海恩又把主要突击方向对向西线。

  就在这时,法尔肯海恩接到了德国情报部门送来协约国会议的消息。这使法尔肯海恩更加坚定了在西线首先打败英法的决心,而且必须抢在协约国的前面,先下手为强。

  选择哪里进攻?法尔肯海恩认为,这一地点应该是在法国人眼里一个特殊的地区,它将使法国为了保持这一地区,不得不投入其所有的力量。这样,将迫使法国将每一滴血都流尽。法尔肯海恩选定了凡尔登。

  凡尔登是一个仅有1.4万人口的小镇,地处协约国西线的突出部位,是法国战线东翼的支点,对于法国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和战略意义;同时,凡尔登又是巴黎的东北入口,距离巴黎只有135英里左右,有“巴黎的钥匙”、“法国东方的门户”之称。如果凡尔登失守,不仅会破坏法国的防御体系,敞开通向法国巴黎和法军主要有生力量集团的大门,而且将给法国军民的士气以沉重的打击。

  法尔肯海恩自信地说:“我要使凡尔登成为碾碎法军的磨盘”!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5)

  但凡尔登是法国东北部最大的要塞,由五个凸入德国防线的大规模堡垒群护卫着。

  德军从1915抽调了西线战场上装备最好、久经沙场的6个军共27万人。法尔肯海恩还准备采用新的战术,即以强大的炮火摧毁敌人的阵地和绝大部分人员装备,以步兵实行巩固和占领。1400门大炮中有600余门是重炮,其中有420毫米榴弹炮。这是专为攻城设计,威力极其强大,其发射的重磅炮弹,可以将任何坚固的工事炸得粉碎。

  另一种可怕的武器是130毫米的“小口径高速炮”,它能以步枪子弹的速度发射5.2英寸的榴霰弹。法尔肯海恩打算以战争史上前所未有的炮击,彻底摧毁法军的防御体系,粉碎法军的反攻。德军总参谋部在一份报告中预言:“单是火炮就可以夺取地面;在狭窄的地面上实施进攻的步兵不过是巩固和占领而已。进攻和迅速夺取凡尔登的决策是基于重炮和特大火炮的已被证明的威力。”

  德军在主要突击方向上共有火炮850门,此外还有超重型火炮,平均每一公里的突破正面有62门火炮和15门迫击炮,另有168架作战飞机和校射飞机参战。整个兵力比较,德军在主要突击方向上,步兵师多3倍,火炮多3倍以上。

  但是,法军在凡尔登地区基本建成了要塞永备筑城工事与野战型筑垒工事相结合的防御工事体系。在整个筑垒域内,法军一共设置了四道防御阵地,其中三个是1914年开始构筑的。第一阵地经过森林地带,距要塞筑垒地域防御地带6-7公里;第二阵地距第一阵地2-3公里,第三阵地距第二阵地也是2-3公里,这两道阵地都建在马斯山北支脉和东北支脉的一些丘陵和高地上;第四阵地是两条凡尔登要塞炮台带和中间永备筑垒带,两者相距2-3公里,共有12个炮台和30个利用沟、崖壁和铁丝网掩护的中间永备筑垒,是整个筑垒地域的主要防御阵地。

  1916年2月中旬,法军不调集了6个步兵师和6个炮兵团,共10万人,以及270门大炮,加强凡尔登一带。

  1916年2月21日清晨,天气奇寒。凡尔登地区晨雾缭绕,田野一片寂静,许

  多法军士兵还沉浸在梦乡里。突然间,德军部署在15公里长的战线正面的炮群一起开火,上千门大炮以每分钟2000发的速度把各种炮弹砸向法军的凡尔登筑垒地域。到下午4时45分,德军已向这一地区倾泻了200万发炮弹,法军表面阵地已荡然无存,连附近的森林都被烧焦,一些山头已被削平。

  德军刚装上机枪的歼击机也参加了对法军后方目标的轰炸和对法军防御工事的扫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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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6)

  在德军步兵爬出战壕实施攻击之前,指挥官对士兵们说:“那里将不会有任何活的东西留下来。”但黑暗中,德军士兵在他们认为空无一人的阵地上遇到了猛烈的抵抗。法军的机枪在经历了炮火洗礼后仍然顽强地扫射不止,法国士兵也从地下奇迹般地钻出来向德军射击。德军推进缓慢,当天仅利用炮火准备的效果占领了法军第一道阵地。

  2月24日,霞飞派法军总参谋长卡斯得诺亲自到凡尔登,通过他下达了严厉的死命令:“在目前情况下,下令退却的任何指挥官将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卡斯得诺命令前线的指挥官要不惜一切代价死守阵地,将敌人拦阻在马斯河右岸。

  德军攻击受阻后,及时改变了战术以散兵线成波次推进。德军统帅部命令任何部队的进攻可以不受限制。最前面的是强击群,由德国突击营的士兵组成,他们是德国陆军精锐中之精锐,是“坚韧不拔而且久经战场的堑壕猛士。”这些士兵像旧时代的骑士那样全副披挂,携带着小型迫击炮和喷火器,将法国士兵从一个个堡垒中赶出来。

  第二道防线被突破。

  法军大为恐慌,以至于阵地东侧的沃夫平原,还未受到德军攻击就主动放弃了。这时,法军野战部队和炮兵的联系中断,预备队已消耗殆尽。法军各部被迫后撤,这使得凡尔登的命运和整个法军防御体系都处于危险的境地。

  危急关头,法军总指挥霞飞将军表现出坚强的意志。虽然战前他的判断出现了重大失误,但关键时刻却作出了正确的判断。霞飞感到,德军的这次进攻决心很大,有志在必得之势,他们肯定还会投入更大的兵力,现在到了法军下决心投入力量的时候了。

  2月25日,霞飞命令第2集团军司令官贝当将军立即前往凡尔登指挥作战。贝当上任后立即命令给前线部队划出一条督战线,规定任何士兵都不允许退过这条线。同时,贝当调来了大量的火炮和人员增援凡尔登前线。

  防线稳住了。贝当认为,补给是法军守住阵地的关键。凡贝调集汽车组建了汽车运输队,一周内赶运23000吨弹药、19万名援兵和2500吨各种物资到凡尔登。后来这条公路被法国人称为“神圣之路”,47万余名法军士兵和13万匹骡马获得了充足的补给,法军士气大振。

  德军进行了一次又一次进攻,但法国士兵死守阵地,一寸也不后退。

  战役无可奈何地又打成了僵持。

  双方转入炮战。4月9日,德国在攻击莫特?奥姆高地的炮火准备时,消耗掉了17列车弹药;在5月4日攻击304高地时,参加炮火准备的重炮连多达100多个;4月20日,法军用80个炮兵连的火力支援反冲击,将德军逐出莫特?奥姆高地。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7)

  在无数的冲击与反冲击中,双方高爆弹药将泥土掀到高空,硝烟和灰尘弥漫在空中久久不散,天昏地暗之中,无数的士兵的残肢断臂被抛上光秃秃的树枝上。许多伤兵躲在弹坑里,被炮火融化的雪水淹死。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帮了协约国大忙。在一次炮兵对射中,法军一发偏离膛线的炮弹歪打正着地击中了德军隐藏在斯潘库尔森林中的兵工厂,把45万发大口径炮弹引爆,德军的炮兵火力由于弹药短缺而大大削弱。到4月初,经过70余天的激战,德军总共才前进了6-7公里,而兵力上的优势已荡然无存。

  与之相反,协约国方面逐渐在力量上占了上风。3月份,部分法军由英军替换下来进行休整;3月中旬,俄军在东线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进攻,牵制了德军,使法军可以抓紧时间加强防御,调集新生力量。而德军连续作战,难以替补,疲惫不堪。无情的现实已证明德军总参谋部企图用急速攻击夺取凡尔登的计划破产了。

  法尔肯海恩固执地还想继续用逐步进攻的方法打下去。他说:“为了我们的威望,必须拿下凡尔登。”而战线另一侧的法军指挥官却对他的士兵们说:决不让德军通过凡尔登!

  德军情报部门获悉,英、法军队将在索姆河地区发动大的攻势。法尔肯海恩于是决定孤注一掷5月7日,德军使用了新式速效窒息性毒气炮弹,给坚守304高地的法军造成重大伤亡,该高地被德军占领;5月20日,重要的莫特?奥姆高地也落入德军之手。5月22日,法军在51个重炮连的支援下,一举夺回了炮台,但三天后,该炮台又被德军占领。双方围绕上述要点反复争夺,战况极为惨烈。

  6月初,德国皇帝也向凡尔登前线的德军发布命令:务必在6月15日之前攻占凡尔登。于是,德军再一次组织全部力量投入进攻。从22日晚至23日清晨6时,德军以56个榴弹炮连和野炮连向法军阵地发射了11万发双光气炮弹。有30%的法军士兵中毒失去战斗力。但士气高昂的法军还是牢牢地守在凡尔登。

  7月1日开始,英法军在索姆河发起进攻,俄军也在西南战线发起大规模战役。德军再也无法在凡尔登地区再发动任何攻势了。

  恼怒的德皇撤掉了法尔肯海恩的职务,由兴登堡接任德军总参谋长。9月2日,德军统帅部正式下令停止进攻,德军从一些付出了巨大代价占领的要塞中撤出,战役的主动权落入了法军之手。

  10月到12月间,法军经过精心准备,在夏尔?芒让将军的率领下,集中17万部队、700多门火炮和150架飞机,在马斯河西岸实施了两次短促有力的突击,在毒气弹、燃烧弹、重炮和超重炮的火力支援下,又夺回了伏奥炮台和都蒙炮台以及大多数失地。12月18日,法军停止进攻。历时10个月之久的凡尔登战役正式结束。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8)

  凡尔登战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历时最长、规模最大的战役。法军在整个战役过程中投入了69个师,德军也先后投入了50个师。法军损失35万人,但德军付出近60万人伤亡的代价。

  双方军队相互发射了约4000万发炮弹,这在战争史上是少有的。

  凡尔登战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有决定性的一次战役,法军胜利了。

  胜利得益于法军的野战筑城工事和永久工事相结合的防御体系,法军简称为阵地战的胜利。

  这胜利让法国惊心动魄因此也刻骨铭心。

  凡尔登战役和其他重大的战役一样证明了阵地防御优于阵地进攻。由此也可以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胜利,是防线的胜利;第一次大战的失败,是进攻的失败。——当然这都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

  一些军事理论家说:圆锹和铁丝网可以打倒步兵和大炮。这话是对着凡尔登说的,但是贝当却把它当成了预言。他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宠儿是堡垒阵地战与步兵火器的结合,遂构成法军的胜利,今后国防,如将全部国防线建筑堡垒,则敌人即无法在陆上加以摧毁与超越。此种阵地用自动火器与铁丝网配合,足以掩护后备军之动员集中,则法国安全可以保证。”

  一个统帅在论及国家战略的时候居然看到“铁丝网”!目光之远大可想而知。

  此战后升为法军统帅的贝当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凡尔登。他说他再也不愿为冲锋中倒下的无数英勇的法国男儿悲叹了。

  凡尔登只是一条战役的防线。战争一结束,他就想到要为法国修一条防线。

  规模浩大的马奇诺防线从瑞士边界一直延伸到卢森堡,把法国东部和东南部全部置于其掩护之下,总长400余公里,纵深6-8公里,共有永备发射工事5600个。

  躲在这“坚不可摧”的防线后面,法国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凡尔登战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缩影。而第一次世界大战消耗战的困境,实际上是绵延了几千年的“大步兵主义”的末日。战前,各国的军力都是由陆军和海军组成,而陆军又主要是由70%以上的步兵组成。1905年,法德两军的训练教范,都是把上刺刀的突击当成战斗的主要方法。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9)

  从军队的编制也能看出。各国军队一般编成集团军,下辖若干个军或师,每个师2个步兵旅、一个炮团及少量骑兵、工兵等,总人数达16000-21000人。

  这也是一战留给后世的标尺:判断一支军队的“陆军程度”或者说对地面的倚赖程度,首先看它军队的总人数;然后看它编制中的陆军的“师”数;再看它每个师的编制数。

  “大步兵主义”必然导致战役规模空前巨大,双方军事集团的对抗甚至达到方面军级——数百万人对峙于战壕!

  但是,机枪和大炮轻而易举地就把步兵挡在阵地之外。步兵一个个“像野兔一样被打翻”。一战所有战场都打成阵地战和蛮牛抵角式的消耗战的事实,证明了以步兵为主的陆军已经失去了进攻性,刺刀成为军队的装饰,大步兵时代已经永远地一去不复返了。

  一战以前所有陆战英雄都是靠步兵成为一代名将的,从恺撒、汉尼拔到拿破仑无不如此。

  但规模超过以往所有战争总和的一战,没有一场战役、没有一个人的战绩堪与历代名将相比。步兵鲜血流成的河足以淹没几千年的战场,步兵尸体堆积的山足以覆盖所有的战争遗址,但竟然没有成就一个足以与前世名将比肩的英雄!

  时世造英雄,但是英雄首先被时世吞没了!

  尽管驾驭战争的人由于眼睛只盯着身后而撞到了前面的高山,但战争的车轮永远只有前进档。它仍然要向前冲去!

  所以,一战虽然令人浩叹甚至诅咒,但也并非像西方某些政要和军事理论家说的“战争艺术的大倒退”。它实际上是对人类自有史以来一直延续着的战争经典样式的一次总清算。

  这是一个过程。一个从注重兵力到注重火力和突击力;从使用单一兵种到开始诸兵种合同作战;从以平面作战力量为主到开始注重运用立体作战力量的过程。

  这个过程都是围绕着进攻——突破——发生的,因此这个过程是向前的。

  当“大步兵主义”在阵地前寸步难行的时候,“炮兵制胜论”接着就上场。

  雷雨冰雹般的炮弹把敌军的战壕要塞砸得粉碎,步兵欢呼着冲上去。攻击来得如此容易,“大步兵”一蜷身当起了“小步兵”。战役几乎成了纯粹的炮战,步兵对炮兵的倚赖达到空前程度,没有炮火就没有战斗。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10)

  在突破地段集中使用炮兵,成为一条重要的作战原则。一战后期,火炮达到每公里正面150门,西线最高达到187门。进攻前的炮火准备时间也达到空前水平:平均6天。第三次伊伯尔战役,英军第一次进攻前,进行了10昼夜的炮火准备;第二次进攻炮火准备长达16天!而此战消耗的炮弹更多达430万发!

  据统计,一战中伤亡的75%是由炮火造成的,步、机枪的杀伤只占15—20%。

  炮兵的确功勋卓著,但是,它并没有打破阵地对峙。

  猛烈、密集的炮火,虽然保证了进攻战役初期的冲击成功,但也让战场成了“蜂窝”,成为有轮火炮和车辆的屏障,限制了炮兵自己的机动,使其无法对步兵的继续冲击提供支援;而密布的弹坑,同时成了敌军天然的机枪阵地,反而使阵地的对峙更加坚固。在索姆河和第三次伊伯尔战役中,天降大雨,被炮弹反复“耕耘”过的地区成为泥泞沼泽,不仅炮兵难以通行,步兵也无法前进。

  炮兵的神话破灭了。

  坦克来了。坦克的诞生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最大的军事技术成就之一。不仅对当时的战争,而且对整个20世纪的战争历史都产生了巨大而深刻的影响。

  第一辆坦克是1916年1月30日,在英国问世的。对战争似懂非懂但思维活跃的海军大臣邱吉尔对次予以了经济支持和直接领导。当时被称之为“水柜”的这种怪物,在今天看来就像一头钢铁蜗牛:身长8.1米,宽4.1米,高2.5米,时速3.7公里,最大行程19公里。

  尽管如此,当它第一次在索姆河战役中出现,还是显示了巨大的生命力。

  英军原准备使用50辆,但由于故障率太高,最后能用于战场的只有18辆。这些怒吼着的钢铁巨怪,迎着德军的轻重机枪碾压过去,把德军吓德魂飞魄散。英军步兵仅用5个小时就在10公里宽的正面上推进了5公里。以往这一成就要耗费几千吨炮弹和数万人的生命才能取得,而当天英军的伤亡不到平常的5%!

  到了1917年的康布雷战役,英国皇家装甲兵司令艾里斯和总参谋部军官富勒上校,决定集中使用坦克,发挥其突击威力。英军计划以大量坦克协同步兵突破德军第一道防线,然后掩护骑兵直插德军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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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11)

  英军集中了470辆坦克。为了达成战役的突然性,英军取消了例行的炮火准备,借着晨雾突然在10公里的正面展开攻击。5小时后,德军防线被全面突破,部分第二道防线被撕裂;10个小时后,突入德军第三道防线,一举俘获德军8000人。

  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不多见的进攻胜利。当日,全英国教堂钟声齐鸣,向前线致贺。

  是役,由于英军预备队没有跟上,加之步兵和坦克协同不好,英军未能乘胜扩张战果。但是,坦克的威力像酷暑夏日里的一丝凉风,让沉闷的战场为之欢欣。

  和坦克同时,飞机也来了。

  1918年英国率先成立独立的空军军种,4个月后的亚眠战役,战争的面貌便焕然一新!

  此战,步、坦、炮和航空兵互相配合,诸军兵种协同作战,已经具有现代战役性质。战役第一天——1918年8月8日,英法军就在突破地段推进了11公里,战役结束时英法军在75公里的正面上推进了10-18公里,成为一战中少数几个圆满达成预定目标的战役之一。

  德军统帅部对此战的失败极度震惊,鲁登道夫认为“8月8日是德国陆军在这次战争中的黑日。”德国官方战史写道:“当太阳于8月8日在战场上落下,德国陆军已经遭受自战争开始以来的最大失败”。

  9月,圣米耶尔最后一战,美国的米切尔集中和使用了这次大战最大的一支空中集团。

  种种迹象都显露出,困绕了双方的阵地战僵局终于就要打破了——

  可是,战争突然结束了!

  飞机悄然而落,坦克嘎然而止。

  第一次世界大战不是因为亚眠战役和圣米耶尔战役结束的,但是这场战役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发生却是意味深长的。

  一战是阵地战的顶峰,也是它的极限。它的高度就是它的坟墓的高度。这高度对于步兵——传统陆军来说,也许高不可攀;但对于那疾掠而过的飞机——航空兵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

  当全世界的人们都在满目创痍暗无天日中绝望地闭上眼睛的时候,新的曙光已然展现。虽然相对于沉沉的黑夜那不过是若隐若现的一缕。

  但是,大多数的人还只是看到黑夜。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12)

  阵地战不仅在战场上,也在欧洲的社会造成巨大的创伤。罗曼.罗兰这样写道:“痛苦在社会上触目皆是:遍体鳞伤活活腐烂的折磨;忧愁侵蚀摧残心灵的酷刑;没有温情抚慰的孩子,没有前途可望的女儿,遭受欺凌的妇女,失望于友谊、爱情和信仰的男子;满眼都是被人生斫伤的可怜虫。而最惨的还不是贫穷和疾病,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残忍。”

  哲学家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跳惯了战壕的军人们很少有谁去琢磨这样一条轻飘飘的真理。至少二战时的法国人不会。

  一战英雄的保守观念,由于创始者贝当身居法国陆军元帅高位,而成为一堵既高又厚的大墙,堵死了法军迈向新时代的道路。在他的影响下,法军首脑一边倒地都主张修筑马奇诺防线。

  贝当元帅对显而易见的新趋势视而不见。1935年,杜黑的《制空权》理论在很多国家风靡一时,贝当元帅也评论道:“杜黑的理论是值得认真研究的。它是新思想的无穷源泉。它所创立的杰出学说对未来战争有着决定性影响。”

  但说归说,做归做,贝当元帅和学术界一边时髦地吹捧杜黑,一边将真正推崇杜黑的埃司丁和戴高乐等人的远见卓识斥之为为异端邪说,打压之后便是置之不理。法国还是照样在倾举国之力举国之智,埋头苦干夜以继日地建设马奇诺防线。

  贝当元帅甚至忘了时代是在前进的,而随着时代的前进,以前的“真理”在不断地成为谬误;最珍贵的经验将慢慢塌陷成最深的陷阱。

  与此同时,希特勒却在如饥似渴地阅读戴高乐的著作。他对党卫军军官门说:我要向我最大的对手学习……

  从1919年到1940年,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当希特勒的装甲突击集群组建完毕,闪电战理论也发展成熟的时候,法国的马奇诺防线也竣工投入了使用。

  当德国毫不费力地一口吞下波兰时,法军在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邀请了英国皇家空军的重轰炸机,准备在这里“欢迎”德国人。

  可是,希特勒不是法尔肯海恩,从一开始他就对打阵地战毫无兴趣。

  1940年5月10日,一个明媚的夏日清晨,薄雾围裹着塞纳河久久不愿散去,像缠绵的恋人依依不舍。这最后的和平中感人的一幕,曾令诗人们怀想不已,但只一颗炸弹就让这一切见了鬼。希特勒3500架作战飞机的一大部分都飞来这里,其余的正在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的城市及机场、公路、车站上空抛掷着炸弹。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13)

  于此同时,德国陆军以前所未有的大量坦克,迅速轧过中立的比利时、卢林堡和荷兰,4天之内就攻入法国,占领色当;十天之内,希特勒那双红红的眼睛已经在注视英吉利海峡了。

  这才是希特勒要“访问”法兰西的路线。

  为了绕过马奇诺防线,德军不惜一天之内攻进三国。法国是如此的胆怯,除了被毁在地面上的那些飞机,其它的飞机都不知躲在哪里。为了害怕报复,法军统帅部既不敢派轰炸机去攻击正挺进法兰西的德军,也不敢去轰炸德国的城镇,甚至连侦察机也没有派出,只派了骑兵出去侦察。

  德国斯图卡俯冲轰炸机跟随着势如破竹的陆军,赶得英法盟军屁滚尿流。德军的先头部队在几乎没有抵抗的情况下,乘1万辆汽车和坦克开进,仿佛不是在进攻而是在行军:前头抵达了比利时的马斯河,长蛇纵队的尾部还在德国的莱茵河。

  法国空军轻易地放过这个千载良机,从战术上讲也许有道理:英国空军的轰炸机和歼击机正在突击另一条叫阿尔培脱的河上的桥梁,而且几乎损失殆尽,谁来为它的数量少、性能差的轰炸机护航呢?德国掌握着绝对的制空权。但是若从随后发生的事情看,不管怎样,它都应该不惜代价地发起突击。因为到14日,它面临的空中局面仍然如故,但地面形势就不同了:德军装甲兵和炮兵已撇开步兵,抢在法军的前头,占领了法国的色当。

  这一天,法国空军终于开始了对色当的大规模轰炸,以协助第二集团军赶走德军装甲师,但是战机已经错过。德军又向前猛冲了80公里,这是一片适合坦克作战的大好战场。

  5月17日—18日,法军坦克部队在巴黎东北方拉昂附近对向多佛海峡挺进的德军进行了攻击,几乎将敌人击溃。但德国的俯冲轰炸机很快赶到,反而击溃了法军。

  希特勒的大军如风卷残云。19日占领阿拉斯,20日进抵阿布维尔,法军总司令魏刚的100万大军被打得七零八散。24日,张牙舞爪的德军坦克将40万法、英、比联军逼上绝路敦刻尔克。

  6月6日,洪水一般的德军从400英里的战线上对法国发起总攻……安葬着伟大的拿破仑的巴黎陷落……16日,法国贝当元帅宣布法军放下武器。

  希特勒在雷通德接见了法国代表。1918年法国福煦元帅就是在这里迫使德国接受他的停战条款的。希特勒特意让人从法国博物馆里拉出福煦当年乘坐的那节车厢,然后他坐上当年福煦坐的位置,看着——非常非常得意地看着当年的胜利者在他面前递上投降书。

  马奇诺防线完整无缺地成了历史。现在,那里的士兵正走出掩体——两手空空地离开可能是世界上最昂贵也最坚固的阵地。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14)

  再也没有什么可保卫了。法国士兵怅然若失。

  从福煦那节车厢出来,一向深藏不露的希特勒忍不住跳了一阵轻快的小步舞。

  一个22年前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国家,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打败了举世公认的世界最强大的英法联军,并且横扫欧洲列强的史实,乃是至今仍充满问号的一道难题。仅仅从法国一败涂地中引出的话题就足够世界争论一阵子。

  正如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凄厉的啸声和密集的弹雨,惊得草木皆兵的法军士兵抱头鼠窜所描绘的场面那样,几乎每一场重大的战役都要从空中开头。这个悲惨的事实意味着人类从此将比以往任何时候多付出几倍,几十乃至几百倍的鲜血和生命。

  在所有参加二战的大国中,法国犯的错误最少。战争不给它继续犯错误的时间和资格。它是二战中第一个被灭亡的大国,而且如此迅速和彻底:11天宣布投降。当年的阵地战英雄现在的贝当元帅不愿意为无数英勇的法国男儿悲叹,却不得不和不和无数英勇的法国男儿一起为它们唯一的共和国而悲叹。

  马奇诺是被绕过去的,但这比被从正面突破还要可悲。虽然这个简单的道理不需要再解释,但马奇诺还是让后世某些人感到遗憾。那么,让我们看看另一条希特勒非过不可的防线吧,它叫埃马尔要塞,被欧洲当时的一些高级将军们誉为“小马奇诺”。

  德国从一开始就决定绕开马奇诺防线,从其他国家突入法国。但这里也有一个巨大的障碍阿尔培脱运河。它“两岸陡峭,工事密布”,是公认的“西欧最靠得住的反坦克防线”,“其难以摧毁的程度可与大肆宣扬的马奇诺防线相比”。在这条防线上,屹立着埃本埃马尔要塞,只要它安然无恙,阿尔培脱河上弗龙霍芬、弗德策韦尔特和坎讷三座桥梁就是万无一失的,希特勒就别想把他的坦克开过来。

  可是,这个要塞看上去又是那么坚不可摧。

  埃马尔位于马斯特里赫城和维斯河中间,控制着10公里以内所有马斯河和阿尔培脱河上的渡场——也就是从荷兰进入比利时的全部渡场。该要塞建筑在一个高地上,南北900米,东西700米,经过3年施工,于1935年交付使用。在一个五角形的区域内,巧妙地布置了炮台,转动式装甲炮塔、高射炮、反坦克炮、重机枪等阵地。各阵地之间由长达4.5公里的地下加固坑道和交通壕连接在一起,可以得到各种永不枯竭的支援。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15)

  要塞东北面是一个几乎垂直的断崖峭壁,高出运河36米,西、北面则是水势滔滔的运河,南面横隔着宽大的反坦克壕和7米高的防护墙。要塞的各个侧面都被所谓的“运河带”和“堑壕带”包围着,且筑有钢筋水泥碉堡,里面配有探照灯,反坦克炮和重机枪。要塞顶部除了全方位配置30门各种口径的大炮外,还架了6挺高射机枪、25挺双管机枪和12挺轻机枪、另有4座暗炮塔,用液压升降机供给弹药。从“一战”的角度看,要塞被视为固若金汤毫不奇怪,因为除了用这个词以外,西欧国家很难找到另一个能够描述它的坚固的形容词。

  在这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要塞上,驻守着1185名比军。

  和可以绕过的马奇诺防线不同,阿尔培脱运河防线是必经之路。除非德军知难而退,否则它无法进入比利时,因此也就无法循此路进入法兰西,而必须仍走那条英法为它预备的马奇诺防线。后人总是批评当年法国战备废弛,民气萎靡,可是,有这样两条足以喝退任何入侵者的万难防线,一个没有危机意识、两眼只盯着往昔荣耀的国家和民族“难道”不应该高枕无忧么?

  由于已经察知希特勒的意图,比军枕戈待旦。炮手们、枪手门的手指紧贴着扳机,埃本——埃马尔要塞上所有的眼睛和枪口都指向马斯河边那条长蛇阵的蛇头。尽管比利时和荷兰、卢森堡的大部分地区同时遭炸,但世界、欧洲和比利时都想看到的却是这一幕——德军在埃马尔要塞前血流成河,望洋兴叹。

  1940年5月10日4时35分,希特勒开始了对三国的战略突袭。比利时方向,41架容克52型运输机拖着DFS—230滑翔机,飞向埃马尔。

  这是一段惊心动魄的航程,由于计算风速的误差,德机没有上升到规定的2600米,只升到了2200米。严重的是,第一突击队的两架滑翔机在运输机爬高时,脱钩意外打开被甩掉;更严重的是,被甩掉的一架滑翔机上就载着指挥官威齐格中尉。这样就只剩下九架滑翔机。

  可是,吓人的事还没完,滑翔机本应在国境和马斯特里赫之间脱离,然后单独滑翔悄悄抵达埃马尔。可是运输机迷迷糊糊又向前拖了一段,跑到了荷兰上空,遭到高度警觉的荷兰高炮一顿好打。虽然滑翔机驾驶员机动地躲开了炮弹,但队形被打散,最后只有55个人落到要塞。

  尽管没有指挥员,这55个人还是猛冲猛打,不到10分钟就炸毁了10座碉堡。由于最高的作为观察使用的装甲炮塔被首先干掉,比军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听着密如爆豆的枪声,看着一个个碉堡被准确地送上天空,变成泥块纷纷落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龟缩在工事里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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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16)

  后来,威齐格中尉的滑翔机终于赶到,这时他的训练有素的部下基本控制了要塞。德军只死了6个人,伤了20人,就迫使整个要塞的守军全部缴枪,创下震惊世界的奇迹。

  另两支突击队顺利着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没来得及打开枪栓的比军又送入刚刚中断的梦中。两座大桥完完整整地易手。只有一座大桥被炸断,但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两座桥足够了。

  马奇诺式的阿尔培脱防线就这样房倒屋塌,在整个世界的一片惊叫声中崩溃了。通往比利时心脏布鲁塞尔的大路上,开来了气势威严的党卫军。

  呀呀怪叫的坦克向着法国扑去……

  看看这个历史镜头吧:德军在巴黎举行盛大的入城式。这个男子的表情就是法国的表情。拿破仑的凯旋门被法兰西的泪水压成了一个弯曲的感叹号。

  还有这个守卫马奇诺防线的士兵。看着曾经以为固若金汤的阵地完整无缺地成了历史,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个士兵的尴尬,就是法国的尴尬;也是和拥有万里长城的中国当年面对几百支、几十门洋枪洋炮不得不低下头来一样的尴尬。这尴尬是:战争不在同一个时代的层面上较量。长城原是为冷兵器时代的步兵和骑兵准备的,但等来的却是海上的热兵器的敌人;马奇诺原是为地面步兵突击集群准备的,但敌人却从空中逾越和机动突破。

  相对于中国的长城,法国“长城”的教训对于军事史的意义要深远得多。中国长城的过时,是平面对平面的迂回;而法国“长城”的过时,却是立体对平面的突破。前者是在传统战争的框架内样式的变化,而后者是战争本质的变化。

  20世纪以前,战争是在陆地和海洋的二维空间进行的。地平面上你来我往,海平面上我进你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战争的特性就是平面的对抗。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战争由冷兵器、热兵器向机械化发展,但最大的进步不过是攻防威力的增大而已,传统战争的面貌依然没有改观。地面上兵来将挡战线分明,而海上战场几乎是地面战场的翻版,战舰对垒正面搏杀,威力巨大的战列舰看上去不过是一座移动的炮阵地。

  传统战场的概念是如此的久远而牢固,把人们的思维死死地束缚在平面上。

  尽管飞机的出现预示着一场新军事革命的来临;尽管一战后期航空兵的重要作用已经凸显;尽管二战初期空中突击已颇具规模和威力;

  但,还是没有谁怀疑过传统战争将会从根本上被动摇被改变。于是,令战争史永远铭记的一幕幕悲喜剧接连在千百年来的传统战场上上演了——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17)

  斯大林有个奇怪的思维,总是想用别过的领土作苏联的屏障。苏联的领土已够庞大,为了加大苏联国土的防御纵深,他又入侵了波兰和芬兰,把战线前移。他想把敌人挡在更远的地方。

  但这些纵深对德军一点用处也没有。希特勒一鼓作气把苏联红军推到莫斯科。

  到了莫斯科,苏军已经有了在惨痛经验中总结出的防御理论:以反攻阻挡进攻。大兵团向着已成强弩之末的德军前锋砸过去,加上严冬的密切配合,才力挽狂澜。

  不是所有的防线都像埃本——埃马尔要塞那样从地面上看起来牢不可破实际上却又可以从空中轻易跨越。那只是一场战斗,一场最能体现空中突破能力的战斗。

  真正具有标本意义的是古斯塔夫防线战役,那是唯一的一场既有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痕迹又有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特点的攻防战。

  “古斯塔夫”防线,从那不勒斯以北60余公里的地中海沿岸直至亚得里亚海边的奥尔托纳,横贯意大利。防线中枢是高耸入云的卡西诺峰,山下就是通往罗马的必经之路——六号公路。德军占据着卡西诺峰居高临下,扼死着盟军向罗马的通路。整条防线到处都是永备工事和雷区,加上天险,易守难攻。

  防守这条防线的是德军C集团军群,由凯塞林元帅指挥,下辖第10、第14集团军,共23个师,370架飞机。

  由亚历山大上将指挥的美第5集团军、英第8集团军和英独立第5军组成第15集团军群,19个师又4个旅,在4000架飞机的支援下,从1943年9月,一连猛攻了4个月,付出数万人的重大伤亡,也没有突破。

  11月,亚历山大制定了“鹅卵石”计划,准备以1个师在安齐奥实施登陆,配合正面实施突破。因为连续的失败士气低落,加之盟军开始准备诺曼底登陆,“鹅卵石”计划被迫取消。

  但邱吉尔觉得诺曼底登陆要到1944年6月才发动,而盟军在地中海集结着优势的海陆空部队在半年里无所事事,应当采取行动,攻占罗马威胁德国南部。邱吉尔赞赏“鹅卵石”计划,并增加了一个师的登陆兵力。邱吉尔将其比喻成一只牙尖爪利的野猫,去撕开德国人的下腹部。

  安齐奥是个小渔港,位于“古斯塔夫”防线以北100公里,罗马以南45公里,战前的休假胜地。将军们的红笔在地图上轻轻一勾就将它变成为血腥的战场。

  登陆战役总指挥是刚接替艾森豪威尔就任地中海战区总司令的坎宁安海军上将,登陆部队是美军第5集团军下属的第6军,下辖2个师、1个伞兵团和5个海军陆战营,共5万人。两个师一个是美3师,经历过突尼斯战役、西西里战役和萨勒诺战役;一个是英1师,参加过远征法国、敦刻尔克撤退和北非战役。久经沙场,骁勇善战。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18)

  700架作战飞机提供空中支援。

  德军认为盟军根本没有力量在进攻“古斯塔夫”防线的同时组织侧后登陆,所以在安齐奥一带只部署了1个工兵营。

  名将锐旅,牛刀杀鸡,胜券在握。

  可是,执行“鹅卵石”行动的美军第5集团军司令克拉克和美第6军军长卢卡斯却忧心忡忡。克拉克经历了萨勒诺的惨烈战斗之后,对德国人的战斗力心有余悸。在给卢卡斯的命令中,他小心地要求在确实占领和控制安齐奥及其附近地区后,再向阿尔班山前进。惟恐第6军孤军深入,遭到全军覆灭,临行前还特意嘱咐卢卡斯,不要梦想一举夺取罗马。第5集团军作战部部长布莱恩准将根据上司的意图明确指示,第6军上岸后可以根据情况自行更改作战计划。

  卢卡斯则比他的上司还要谨慎。在日记里多次流露出对此次作战的恐惧和担忧,心底里一直非常害怕重蹈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加利波利登陆的覆辙。那场死伤惨重却一无所获的战役就是由当时担任海军大臣的邱吉尔一手策划指挥的。对他信心打击最大的还是他的好友、大名鼎鼎的巴顿将军也对此次作战深表忧虑。这让卢卡斯更加悲观。

  所有这些,邱吉尔和亚历山大都不知道。

  1944年1月17日,“古斯塔夫”防线正面的盟军美第5集团军和英第8集团军按计划发起全面攻击,吸引德军注意力。

  1月21日下午,3.6万人的登陆部队出发。22日凌晨二时,盟军先头部队上岸。没有抵抗!睡梦中的德军工兵营大部被俘。

  亚历山大这一招出其不意,一刀扎在德军的后背上!

  这把刀继续向德军的心脏刺去。

  8时,美军先头部队已占领安齐奥镇。美3师到达墨索里尼运河,英1师到达莫莱塔河河口。至22时,3.6万人的登陆部队和3000辆战车全部上岸,并在海滩建立起了长15公里的环形阵地,德军只有零星空袭,盟军损失极其轻微。

  此时,距海滩仅24公里的阿尔班山和山脚下通往罗马的六号、七号公路,只有德军几个哨所。巨大的胜利就在眼前!

  但卢卡斯突然下令加强防御,巩固滩头。还在上岸前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只要“古斯塔夫”防线正面盟军没有取得突破,就决不向纵深推进。而全然不知如果他的部队占领阿尔班山,德军的正面防线就将腹背受敌土崩瓦解。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19)

  22日整整一天,第6军就在滩头止步不前,像度假一样悠闲地送走已经到手的胜利之机。

  凯塞林得知盟军在安齐奥登陆大惊失色:此时从安齐奥到罗马沿途已无一兵一卒!如果盟军挥师前进,将是真正的如入无人之境。但他没想到盟军竟然“坐“在海滩不走了。

  凯塞林立即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迅速将意大利北部的第14集团军调往安齐奥。

  1月23日,火速赶来的第一批德军首先控制了咽喉要点——阿尔班山,所有通向内陆的公路均在德军炮火的控制之下,还有5个师的部队正日夜兼程赶来。

  黄昏时分,德国空军几个月来第一次大举出动击沉击伤多艘登陆部队的护航战舰。

  卢卡斯开始感到大祸临头了。美3师师长和英1师师长见卢卡斯坐失良机听任德军集结,心急如焚,强烈要求迅速出击。而亚历山大和邱吉尔也都来电质问,为何不迅速占领至关重要的阿尔班山?

  考虑到滩头的狭小,卢卡斯决定美军攻占奇斯泰尔纳镇,英军则攻占卡姆波莱奥火车站,两地都是安齐奥地区的交通要冲。

  但是,就是这小小的一步,他也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德军猛烈的炮火压得美军寸步难行。

  美3师投入了最精锐的陆军别动队,准备在夜间穿越德军防线,突袭奇斯泰尔纳镇。但德军早已发现他们的行踪,等到他们进入开阔地带,突然开炮。在出击的767人中只有6人逃回美军阵地。

  英军也是尸横遍野。

  两位师长都意识到情况越来越危急,一再要求卢卡斯趁德军还没有全部到达尽快发动总攻。邱吉尔、亚历山大也对美第5集团军司令克拉克施加压力,克拉克于1月28日乘鱼雷艇亲自到达安齐奥,督促卢卡斯进攻。

  同一天,盟军第二梯队美第1装甲师和第45步兵师相继到达,盟军在安齐奥已集结了6.8万人、500门火炮和250辆M—4“谢尔曼”坦克,卢卡斯这才觉得心里有了底,于是决定立即组织总攻。

  但此时德军已集结起重兵,在卢卡斯前面形成一条新的防线。凯塞林还确定了反击计划。

  1月30日——登陆8天之后,盟军终于发动了总攻。左翼英1师和美第1装甲师负责攻占卡姆波莱奥火车站,美3师和45师为右翼,攻击奇斯泰尔纳。

  右翼美军由于伤亡惨重,只得转攻为守,准备应付德军反扑。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20)

  左翼英军攻势凌厉。爱尔兰禁卫营和苏格兰禁卫营不计伤亡前仆后继,从滩头推进了20公里,如同一把利剑深深锲入德军阵地!最前沿的英格兰营甚至已夺取了阿尔班山的第一道山坡。

  德军展开反击,英军急需美第1装甲师的增援。然而此地深沟高垒,坦克几乎无法立足,唯一可供坦克行动的道路,密布地雷和路障。要求坦克支援的英军,反而要先为坦克扫清道路。担负这一任务的是英军山地营从山坡上冲下路基,正好陷入德军两面夹击的峡谷。

  战场成了屠场。英军士兵就如同被处决的犯人一样被成片成排地扫倒!美第1装甲师师长哈蒙少将感慨说从没见过在一个地方死这么多人!但感慨不能代替炮弹,美军坦克空有冲天之怒而无丝毫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英军山地营奄奄一息。

  盟军被德军死死地压在正面不足25公里宽,纵深不过25公里的狭小滩头。“牙尖爪利的猫”已经成了蜷曲等死的老鼠。

  盟军官兵开始感到困惑和担忧,原来大有希望的突袭战,竟成为免遭全军覆没的垂死挣扎。

  德军再也不愿意重犯敦刻尔克的错误了,不等盟军喘息,立即于2月3日发起反击。英1师第3旅陷入德军装甲部队包围。由于连日大雨,加之战场上硝烟弥漫,盟军空军无法出动。

  紧急之际,“古斯塔夫”防线正面的英军第168步兵旅和第1特勤大队赶到。第3旅冒死突出重围。但是英军以巨大代价所夺取的楔形阵地却失去了。

  卢卡斯见德军攻势凶猛,开始在英军第1师防线后面5公里处建立最后防线,以备万一。

  2月7日,德军对卡罗切托河渡口发动钳形攻势,英1师竭力抵抗,守住了渡口,却失去了战略要地——布翁里波索岭。2月8日,英1师发起反击。战斗持续了一天,英1师投入反击的部队军官几乎全部阵亡,残部被迫于黄昏时向卡罗切托河的渡口撤退。

  当晚,德军在猛烈炮击之后,发起攻击。英1师筋疲力尽,无力阻挡。

  2月10日,英军苏格兰禁卫营坚守的卡罗切托村也告失守,英1师残部退至卡罗切托河岸大堤——这是盟军最后的阵地了。

  德军全线逼近。盟军登陆滩头环形防御即将全线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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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21)

  卢卡斯投入了最后预备队——2个步兵营和2个坦克连,于2月11日发动反击。但这点小小的兵力就像一粒打在坦克上面的子弹。

  2月的安齐奥正值雨季,连日大雨,遍地泥泞。前面是汹涌的德军,后面是汹涌的大海。十多万盟军拥挤在狭窄滩头阵地上背水而战,危险万分艰苦异常。

  2月14日,指挥意大利地区盟军地面部队的第15集团军群司令亚历山大亲自到达安齐奥。视察了前线后,他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宣称安齐奥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敦刻尔克!

  亚历山大能够保证的也只能是这一点。

  在这个“保证”后面的实际情况是:盟军在地中海抽调不出更多的军舰实施敦刻尔克那样的撤退!更没有足够的后备部队增援安齐奥!也没有船只运送后备部队!而且,就算这一切都有,已经拥挤不堪的滩头也容纳不下。

  亚历山大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意大利南线全力猛攻“古斯塔夫”防线,企图迫使德军从安齐奥抽调部队南下,减轻安齐奥部队的压力。

  多么讽刺——安齐奥登陆原是策应“古斯塔夫”防线正面的进攻,现在正面进攻的盟军反过来却要策应登陆的部队。

  2月15日,第8集团军对“古斯塔夫”防线的核心卡西诺峰发动前所未有的强攻,英军中最骁勇善战的廓尔喀兵曾一度冲上了山峰制高点的修道院,但随即被德军击退。英军三次攻击,均无功而返。

  B—17重轰炸机向着卡西诺峰倾泻了数百吨炸弹,将一切建筑物几乎都夷为平地。

  猛烈异常的轰炸和攻击惊动了德军统帅部:盟国想干什么?希特勒对安齐奥关心起来。对他来说,安齐奥的胜利来的正是时候。德国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更重要的,如果能在安齐奥取得胜利,必将对英美即将开始的法国登陆产生重大影响,迫使其取消或推迟登陆。这样就可以腾出手来遏制苏联的攻势。

  安齐奥突然有了战争全局的意义。希特勒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胜利。德国的宣传机器也开动起来,宣称安齐奥即将成为第二个敦刻尔克,同时挑拨英、美军队之间的矛盾。

  先是邱吉尔盯着安齐奥,现在希特勒也盯上了。战役越打越大。

  德军在安齐奥海滩周围集结起3个步兵师、2个装甲师、2个摩托化师和1个空降师,总计12.5万人,超过了盟军的总兵力。而且还有4个装备最先进的“虎式”和“豹式”重型坦克营。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22)

  2月15日6时,德军全线总攻开始。德军重达218吨的秘密武器——280毫米K5列车炮,第一次发出惊天动地的轰击。“新式重型坦克营沿安齐奥至阿尔巴诺的公路实施强力突击,试图将盟军赶下大海。

  天黑后,美军防线被撕开。

  2月16日天刚亮,德军在航空兵的支援下大举出击,将夜间撕开的突破口扩大到3公里。对于德军的装甲集群,3公里的宽度还不够。德军还想进一步扩大缺口。

  卢卡斯向克拉克紧急请求空军支援。克拉克说服地中海战区的战略空军暂停对德军军事工业目标的空袭,将全部轰炸机都投入到安齐奥。

  强大的轰炸机群让德军的装甲集群松开了扼紧盟军脖子的双手。

  与此同时,盟军再度猛攻卡西诺峰。但凯塞林对盟军声东击西的伎俩洞若观火,全心关注安齐奥。亚历山大的企图落空,第8集团军只得停止进攻。

  在安齐奥,制空权在盟军手里——只是因为这一点,德军的进攻势头被扼住。整个白天,盟军航空兵和舰炮的强大火力都把德军死死地压在地上,滩头部队摇摇欲坠的防线算是保住了。

  入夜,德军穿插迂回,对盟军防线实施渗透。盟军战线上的各个支撑据点都陷入了各自为战,很多阵地被德军突破,形势再度告急!

  2月18日清晨,德军发动第二次总攻。此时盟军防线已经支离破碎,组织不起完整的防御。德军只需再粉碎美军1个连的抵抗,向前推进900米,就可以到达由英1师残部防守的立交桥。一旦突破了英1师那薄弱的防御就可直达海滩。

  德军第一攻击波为2个步兵团,第二攻击波为2个装甲团,作为后援的则是2个摩托化师。无论是兵力、士气,德军都可以一鼓而下。

  德军很快肃清了美军最后1个连的微弱抵抗,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向立交桥冲来。

  可是,隆隆的轰炸机群又准时赶到,舰炮——海上的炮兵阵地也开始了怒吼!

  德军又被压在了地面上。乘此机会,盟军发起了孤注一掷的反击。

  盟军清楚意识到,此时已是生死关头,连等勤杂人员甚至连海滩上操纵吊车的工人都投入了战斗。

  德军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立交桥下不足千米的开阔地上,双方的军队冲在一起,展开了二战中难得一见的肉搏。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23)

  当2月19日拂晓来到的时候,血战了一天一夜的盟军官兵透过淡淡晨雾,惊讶地发现德军正在从遍布尸体的战场上后撤。德军伤亡了3500人。尽管胜利近在咫尺,但它已经连一步也迈不动了。

  盟军随即乘胜追击,把德军追回到出发地域。

  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在希特勒严令下,德军于2月29日又投入4个师,再次发动攻击。此时美3师师长已接替卢卡斯就任美第6军军长一职,这是一个英勇善战的将军,盟军士气大振。

  还没有等德军到达攻击地域,盟军航空兵已抢先出动。从早晨到黄昏,一遍遍地轰炸扫射,给德军造成了巨大伤亡。

  凯塞林仰天一声长叹。他已经知道,没有天空就没有地面的胜利。

  自从斯大林格勒战役后,德军再也经不起集团军规模的部队损失了。不能把所有的本钱都投在这里。凯塞林终于放弃歼灭安齐奥盟军的幻想,转而准备在意大利实施持久防御。

  盟军方面正集中全力准备即将于1944年6月发动的诺曼底登陆战役,地中海战区既不可能得到地面部队的加强,也不可能增添新的装备。所以在意大利战场,盟军不论在南部的“古斯塔夫”防线正面,还是在北部的安齐奥地区,也转入守势。

  至此,意大利战场特别是安齐奥地区,激战终于沉寂下来。双方形成如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阵地战那样的对峙。

  春季来临后,随着诺曼底大战在即,盟军从战略上考虑,需要意大利战场上的盟军采取积极行动,牵制吸引当面德军。因此,意大利战场沉寂多时的炮声再度响起。“古斯塔夫”防线正面盟军首先开始攻击,其中英军第8集团军以主力12个师进攻卡西诺山峰,美军第5集团军则沿海滨地区发展进攻,两路大军齐头并进,向北推进,以求与安齐奥部队会合。

  5月11日深夜23时,英军第8集团军主力在300架飞机和2000门火炮的强大火力掩护下,对“古斯塔夫”防线发起了总攻。

  两翼配合进攻的美军和自由法军,分别击溃当面的德军。法军攻占毛奥峰,打通了七号公路,并迂回到卡西诺山侧后的六号公路,严重威胁防线上的德军。德军被迫撤退到丰迪预先构筑的防御阵地。盟军继续进攻,德军坚守了七个月之久的“古斯塔夫”防线,终于被突破了!

  5月13日,盟军终于攻占“古斯塔夫”防线的核心要点——卡西诺峰,德军开始全线后退。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24)

  5月22日凌晨,安齐奥盟军也发动了进攻。天亮后,盟军60架飞机赶来助战,猛轰德军阵地。

  凯塞林将部队后撤至从西海岸台伯河口到东海岸佩斯卡拉横贯意大利半岛的“恺撒”防线。德军第10集团军以坚强部队担任后卫,掩护主力后撤,与已经部署在“恺撒”防线的第14集团军会合。

  南线盟军乘势推进,5月24日美军第5集团军攻占了距奇斯泰纳尔镇仅50公里的特拉切纳城,法军也正在翻越莱皮尼山,向阿尔班山区前进。

  6月2日,凯塞林不愿背上破坏罗马这座欧洲名城的罪名,命令德军撤出罗马,并宣布罗马为不设防城市.德军在撤出罗马时,没有破坏城市设施,甚至连台伯河上桥梁都未破坏,保全了这座历史名城。

  6月4日,克拉克率领美第6军进入罗马。

  意大利的失利从心理上撼动了德军的战斗意志,从一定意义上说,“古斯塔夫”防线就是德国的心理防线。随着诺曼底登陆的成功,德军的另一条防线“大西洋壁垒”也一起成为历史的陈迹。

  1945年1月17日,苏军解放华沙,向德国挺进。

  于此同时,西方盟军也从第二战场上一举突破号称“坚如磐石”的齐格菲防线,攻入德境。

  邱吉尔走出“穴居”几年的阴暗窄小的地下室,带着陆军参谋长布鲁克元帅来到梦寐以求的战地。蒙哥马利及美国第9集团军司令辛普森边引路边介绍,这是毁弃的反坦克障碍、堡垒,那是德制坦克和自行火炮……像好奇的孩子似的东张西望的邱吉尔突然止步,大声喊道:“先生们!我请你们和我一起,在这希特勒伟大的齐格菲防线上撒尿!”

  跟随的一群新闻记者立即拥上前来,举起相机。邱吉尔赶紧转过身来高呼:“停下!这是一场与对德战争有关系的活动之一,属军事机密,严禁拍照!”

  当邱吉尔恶作剧式地邀请盟国首脑在欧洲最后一道防线——希特勒号称“伟大的齐格菲防线”上撒尿的时候,实际上是在宣告,整个二战期间,在欧洲没有一条地面防线在空中力量的强大突击下是牢不可破的!

  由坦克突击集群和空中突击集群合成的攻击威力是如此的巨大,以致于任何静态的防线看起来都像一道试图阻挡滔滔洪水的沙堤。

  这一点在远东战场得到充分的证明。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25)

  珍珠港事件把中国战场和世界战场连为一体,也因此,苏军歼灭日本关东军的远东战役,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最后一次重大战役。

  1945年2月,饱经战火的世界透过硝烟熏黑的天幕,已能隐隐看到这个春天醉人的曙光。虽然希特勒还在作困兽斗,但斯大林、罗斯福、丘吉尔三巨头,已经在雅尔塔商量料理他的后事了。

  巨头们还商定,在埋葬了这个欧洲的祸害2—3个月后,再把东方那个小个子魔鬼也送进历史的火葬场。

  罗斯福和丘吉尔请求苏联履行支援盟国歼灭日本军队的义务,而作为报偿,苏联将得到他们在1905年朴茨茅斯条约中失去的库页岛的南部以及千岛群岛;外蒙古的现状将得到承认;中国的大连港实现国际化,苏联将占有特殊的利益;苏联还可以租借旅顺港作为海军基地,并由中苏共管中东铁路和南满铁路。

  罗斯福和丘吉尔在根本没有邀请和征求当时中国领导人的情况下,便大方地以出让中国利益换取苏联出兵,减轻他们的战略压力。一向城府极深的斯大林点了点头。

  其实,即使罗斯福和丘吉尔不以中国利益和其他利益诱使苏联,斯大林也是一定要出兵收拾日本的。从1939年5月日军进攻蒙古,导致同苏军发生大规模武装冲突开始,苏联为避免两线作战,就一直迁就这个狼一样凶残的邻居。现在他终于腾出手来了。

  早在1944年9月,苏军最高统帅部就受领了在远东集结兵力以及部队保障的任务。从雅尔塔回来后不久,斯大林亲自召见空军总司令诺维科夫元帅,明确指示他在远东一定要建立强大的航空兵集团。

  苏军统帅部提出了3种对日作战方案:

  第一种方案是直接进攻日本本土。如果进攻得手,就能够一举摧毁日军的整个体系。但是,考虑到日本是个岛国,苏军又缺乏大规模登陆作战的经验。因此,这个方案被否定;

  第二种方案是对驻中国关内的日军实施主要突击。但考虑到日军兵力比较分散,不易达成大规模的歼灭战。这个方案也被否定;

  第三种方案是鉴于中国东北地区和北朝鲜地区驻有大量日军精锐关东军,而这一地区在地理上被苏、蒙所包围,可从西、北、东三个方向实施向心突击,迅速全歼关东军;日军将会失去陆军主力,再不能进行大规模的陆上战争。此战将迫使日本早日无条件投降。

  斯大林最终批准了歼灭关东军的第三方案。

  曾作过总参谋长、在斯大林格勒会战中起了决定性作用的华西列夫斯基担任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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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26)

  华西列夫斯基认为,对关东军作战最重要的是时间。德国战败以后,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粉碎日本帝国主义和结束世界大战,这就要求确保迅速全歼关东军。为此必须组建强大的装甲突击集团和空中突击集团。

  远东战役集团集结了80个师,150万人、26000门火炮、5500辆坦克和自行火炮、3800架作战飞机、670艘舰艇。

  关东军有3个方面军、1个独立军、2个航空兵军和1个内河舰队,共有31个师又13个旅,97万多人。装备5000多门火炮、1200辆坦克、1800架飞机。

  日军的战略意图是:

  以大兴安岭山脉、穆棱河和牡丹江等天然屏障为第一道防线;以在苏、蒙交界中国境内预先构筑的全长1000公里的17处筑垒地域、共有8000多个永备工事和支撑点、每个筑垒地域正面宽50——100公里,纵深50公里,号称东方马奇诺防线的防御地带为主,彻底挡住苏军。为保险起见,在沈阳、长春、图们江一线再构筑以通化为中心的第三道防线。

  为弥补与苏军在人员和武器装备上的差距,日军还准备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731”部队进行细菌战。

  苏军为日军三道防线准备的是三把尖刀:

  第一把:西线的后贝加尔方面军4个集团军,1个坦克集团军,1个苏蒙骑兵机械化集群,1个空军集团军,1个防空集团军等,总兵力65万人。主要任务是:分割围歼关东军第三方面军主力于长春、沈阳地区,切断关东军与华北日军的联系。战役纵深800—1000公里;

  第二把:东线第一方面军3个集团军及楚古耶夫战役集群,1个空军集团军、1个防空集团军等,总兵力58万人。主要任务是:在太平洋舰队的配合下,分割围歼关东军第一方面军于牡丹江、敦化地区,切断关东军与驻朝日军的联系。当前任务是突破日军边境筑垒地带,战役纵深400—500公里;

  第三把:北线远东第二方面军3个集团军及1个空军集团军、1个防空集团军等,30万人。主要任务是:在黑龙江区舰队的协同下,歼灭日军第4军。1个集团军沿松花江向佳木斯、哈尔滨方向实施主要突击;1个集团军从右翼向哈尔滨、齐齐哈尔方向进攻;另1个集团军在太平洋舰队的协同下,担任鞑靼海峡两岸和勘察加半岛的防御,而后在南库页岛和千岛群岛实施登陆作战。战役纵深500公里。

  6月28日,斯大林批准远东战役计划。苏军战刀出鞘,等待日本人的是一场苏式闪电战的狂飙!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27)

  为8月6日,美国在日本广岛投下了第一颗原子弹。8月7日,莫斯科时间16时30分,斯大林签署了于8月9日凌晨发起攻击的命令。17时外交部长莫洛托夫紧急召见日本驻苏大使,宣布苏日已经进入战争状态。

  按照统帅部的命令,苏军3个方面军的地面部队,于8月9日凌晨向日军发起全线攻击。

  担任主要突击的后贝加尔方面军,在2300多公里的正面上,以6个集团军的主力,分8路展开,分别向齐齐哈尔、长春、沈阳、多伦、张家口、赤峰、锦州等地进攻;

  远东第一方面军,以4个集团军的兵力,在700多公里宽的正面,5路展开,分别向密山、林口、牡丹江、吉林、汪清、珲春等地进攻;

  远东第二方面军,以2个集团军、1个独立军、1个内河舰队的兵力,在2000多公里的正面,展开5路,分别向齐齐哈尔、北安、萝北、富锦、勃力等地进攻;

  航空兵同时出动。空军第9、第12集团军和太平洋舰队的轰炸航空兵,在歼击部队的掩护下,猛烈突击了长春、哈尔滨、沈阳、海拉尔、索伦等地的铁路以及朝鲜罗津、雄基的日军基地。

  说也怪,8月以来的天气本来一直晴朗,可是,就在攻击发起的8月8日夜,突然从太平洋方向涌来滚滚的乌云,裹挟着惊雷闪电,扑向中国东北。大雨倾盆,引起山洪爆发,冲断了道路桥梁……大自然抢在苏军的前头,向天怒人怨的日本鬼子狂扫过去。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意外,并没有改变苏军的战斗意志,2000架次的飞机仍然在狂风暴雨中杀向各自的目标。处在水火夹击中的日军终于明白,他们的灭顶之灾就要降临了。

  然而,令苏军统帅部大为奇怪的是,苏军的大规模进攻竟没有遇到任何空中抵抗或袭击。这并不符合日本军人的武士道精神啊,1800架飞机哪里去了?

  情况很快查明:日军统帅部为了防卫日本本土,在战役开始的第一天,就全部转移到了朝鲜南部和日本国内机场。

  空军总司令诺维科夫长出一口气。现在好了,远东的天空完全是他的了。苏军统帅部已经知道,战争也许不再是以往那种残酷而持久的对抗,预料中的决战可能变成收拾残局……

  由于日军拱手让出制空权,苏联空军各集团军的任务转为为地面进攻部队进行空中支援。没有了空中的担忧,苏军机械化部队真正成了一股钢铁洪流,排山倒海长驱直入。后贝加尔方面军第一天推进了50-140公里;远东第一、第二方面军也推进了20公里。如果不是大雨造成的道路泥泞,本来速度还要快。

  上午10时58分,美国在日本长崎投下了第二颗原子弹。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28)

  与此同时,苏空军航空兵和太平洋舰队的一些舰艇编队,对朝鲜沿岸雄基、罗津等港口和日本海军基地进行了登陆前的火力突击。

  遭到突然袭击的日本关东军,惊慌失措,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当日,日本关东军司令山田乙三还远在大连,而长春关东军司令部也未接到日本大本营关于苏军参战的通报,甚至过了4个小时还未判明苏军进攻的全面情况。

  在这场一边倒的立体进攻中,出现了空地协同的精彩一幕。苏军近卫坦克第6集团军是后贝加尔方面军的主要突击力量。他们必须穿越大面积的开阔地带,并翻越大兴安岭山脉。为此,空军第12集团军的2个强击机师和一个歼击机师如影随形地对其进行空中支援。空军派出代表随坦克部队前进,每到一地便为航空兵开出野战机场。航空兵则总是赶在坦克的前头,扫清障碍;坦克部队则利用航空兵的突击效果,向更远的目标推进。这情形,就象一只老虎的背上驮着一只凶猛的雄鹰……

  由于推进速度太快,后贝加尔方面军的后勤补给遇到了很大困难。烈日当空,战士口干舌燥,而水却无法供应——坦克部队已经远离补给基地450公里了。更要命的是,燃料也没有了,2/3的坦克、全部的自行火炮和大量的汽车停了下来。如果这时日军还有空中力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紧急之际,空军第12集团军的运输航空兵大显神威,在大雨浓雾的恶劣天候下,两天之内,空运了2072吨燃料、186吨弹药和大量的水。铁甲洪流又滚滚地驶向前方……

  8月9日1时许,苏军远东第一方面军从濒海地区向哈尔滨、吉林一线发起进攻。在牡丹江地区的虎头,遭遇日军筑垒地域猛烈炮火的阻击,被迫停止进攻。

  苏军只知道不知道他们正在突破的是一道“地下长城”。在中国东北与俄罗斯近3000公里的国境线上散布着长达1000公里的日军筑垒地域和地下要塞,它们分别修筑在吉林的珲春,黑龙江的东宁、虎头、黑河,内蒙古的海拉尔等14个地区。这就是日本关东军号称的“东方马其诺防线”。

  虎头要塞是“东方马奇诺”防线的一个重要关节点。日军在这里配属了大量重炮、机枪和给养,准备依托地下防线,长期抵抗。日守军只有约2000人,苏军以两个军的兵力久攻不下,以后改变战术,实施迂回,留下一个加强师围攻,并以500架轰炸机和40门火炮轮番轰炸24小时,倾泻各种弹药7000吨……最后苏军在空中力量的支援下占领表面阵地后,向要塞里倾倒汽油,然后以炸药引爆,将1600多人全部活埋在地下。

  对整个筑垒地域,苏军飞机由80-100架轰炸机和强击机组成的空中攻击机群,如苍鹰扑食一般,把日军的炮火和机枪掩埋在一个个弹坑中。苏军战士从匍匐中又一跃而起。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29)

  牡丹江是日军预备队集结地,是日军从东面掩护哈尔滨的战略屏障。尽管日军撤走了空军,但并不想轻易交出它苦心经营多年的比日本本土还要大的中国东北。8月10日,苏军侦察机发现日军列车大批抵达牡丹江,卸下许多坦克和重炮。显然,日军想在这里做最后一博。日军炸毁了几乎所有的公路和铁路桥梁,又组成敢死队构筑3道战壕。但是,他们幻想的地面搏杀没有到来。逼近他们的是滚滚的轰鸣声,歼击机,轰炸机,强击机……曾经在装备落后的中国军队面前不可一世的大日本皇军,终于吃到现代战争的苦头。

  苏军向重要军事目标实施了大规模战斗性空降。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关东军不得不打出了降旗,从坟墓般的地下工事里钻了出来……

  日军动用百万中国俘虏和劳工修筑的“东方马奇诺”防线,在空地协同的立体性突破中,成了一条死蟒。它比完完整整成为历史的真正的马奇诺防线幸运的地方,是遍体鳞伤地成为了历史。

  三把尖刀痛快淋漓地肢解着死虎一样的关东军。

  与此同时,太平洋舰队在南库页岛和岛群岛登陆。

  8月19日15时30分,日军群部放下武器。

  苏军以伤亡3.2万人的代价,粉碎了日本陆军在大陆的最重要的集团。日军被击毙8.3万人,被俘59.4万人。

  苏军在远东地区进行的最后一场大规模地面战役,是对其一贯的空中辅助地面的战役思想的再一次验证。此前它的地面进攻集团已经在欧洲血流成河的原野上对它的空军理论进行了检验。这一次验证实际上是做给没有制空权的一方看的。在机械化时代的大兵团作战中,没有空中力量也没有防空能力的一方,实际上是没有决战资格的一方。

  没有空中力量的任何防御都是不可信的。这个鲜明的战争结论,虽然写在50年前苏日对垒的远东战场上,但却依然对今天的大地有着警示的意义。

  法国的马奇诺是世界军事史上经久不息的笑料,但二战中还有一件更加惊人的一战“遗物”。

  一战已经证明,没有空中力量参与的进攻不会有真正的成功,但日本人还是一身血泥地重演了一次。这便是英帕尔会战。

  英帕尔是印度东部与缅甸交界地区的一座边境城市。该城周围是曼尼普尔山脉,近郊是长40英里,宽20英里的英帕尔平原。自英军兵败缅甸撤退至此后,英国人就把英帕尔建成了一个遍布着军营、医院、军械库、弹药库和军需库的巨大军事和后勤补给基地,作为日后反攻的基础。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30)

  为了斩草除根,进而控制整个东印度地区,日军大本营于1944年1月7日下达了代号为“乌”的英帕尔作战计划,准备占领英帕尔和科希马。

  担任进攻任务的是日军缅甸方面军第15军的3个师团共约10万人的兵力,由素有“小东条”之称的牟田口廉也中将指挥。英军驻守英帕尔和科希马等地的是斯利姆将军指挥的第14集团军,下辖3个军。

  1944年3月8日,日军渡过了印缅边界地区的钦敦江,拉开了英帕尔会战的序幕。

  站在钦敦江畔,牟田口廉也口出狂言:“日本陆军现已达到天下无敌的地步,太阳旗将宣告我们在印度肯定胜利的日子为期不远了。”

  英军东南亚地区总司令蒙巴顿勋爵得知日军渡过钦敦江,立即把钦敦江以西沿边境进行防御的部队,撤至英帕尔附近高地上来组织防御。这样,日军的进攻部队远离自己的后方基地,不仅要被迫背靠宽阔的钦敦江作战,而且还得完全依赖很不安全的丛林运输线。

  而盟军却可以发挥自己的空中优势,不仅可以为可能遭到包围的一些英军部队空投补给,还能轰炸日军的地面运输队,阻止其获得供应。又由于雨季即将使一些干涸的河床变成汹涌的急流,日军必须在雨季到来之前迅速取得胜利,否则就不得不面临一场灾难。时间也在盟军一方。

  这是一个阴险而高超的计谋,或者说是一个从空中掘向大地的陷阱。

  对蒙巴顿的这一决策,战后日本防卫厅的战史专家们称:“它正中日军的要害,而牟田口廉也中将却没有怎么在意这些。”

  日军兵分三路,以第33师团和第15师团分别从南面和东向英帕尔进攻,而第31师团则向英帕尔以北的科希马进攻。日军初期的进展比较顺利。3月28日,日军的两个师团已对英帕尔形成南北合围之势。

  驻守英帕尔地区的只有由斯库纳斯中将指挥的英印两个不满员师。斯库纳斯急电集团军司令斯利姆派兵增援,而集团军下辖的第15军主力却在300英里以外的若开地区,从地面赶到需时3个星期。远水不解近渴。蒙巴顿立即向美国人求助,请求美军帮助空运部队。

  盟军的优势很快显现出来。美方同意了英方的请求,从3月下旬开始把用于喜马拉雅山“驼峰”运输线的45架“达科他”式运输机借给蒙巴顿使用。美国的架运输机满载着第15军之第5英印师及全部枪炮,从若开飞往英帕尔平原,协同第4军保卫英帕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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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31)

  形成南北夹击态势后,4月上旬,牟田口廉从山本支队调来坦克和重炮联队,加强攻击力量。

  4月10日,日军攻占英帕尔东南面的谢阿姆山口,英印军被迫退守坦努帕尔。牟田口廉也认为胜利已经在望,又调集了一批新锐部队,一连几昼夜的疯狂进攻,英印军的防线被迫向后移动。此时的日军已接近于突破英军防线。

  可是日军的攻势突然减弱了。连日激战疲惫不堪,特别由于后勤补给被切断,口粮从出发时的每天6两降到4两、3两、1.5两,甚至0.3两,日军已接近饿死的边缘。而英印军不仅每天从空投中获得粮弹,还有烟、酒等奢侈品品。

  蒙巴顿盼望的雨季如期到来。地面泥泞,毒虫孳生。这是远比英军还难对付的敌人。牟田口廉也决定变更主攻方向,再尽最后一次努力。

  6月10日,日军第33师团和英印第20师在丛林里迎面相遇,展开激战。只靠者“武士道”填充肚皮的日军士兵,竟奇迹般地闯过了英印军的堵击,冲出丛林,打到了英帕尔的边沿。

  日军官兵们绝望的眼神里闪出一丝希望之光,“遥望英帕尔市街,祁祷着作战成功”。

  但是,他们已经没有力量走进英帕尔了。随着雨季的到来,日军士兵有3万多人染上了伤寒、疟疾、痢疾、霍乱、流感等致命的丛林疾病。由于缺乏药品和医疗器械。“士兵们的皮肤常常布满溃疡和脓疮,穿着湿透了的衣服躺着任随蚂蚁去叮咬。”

  被饥饿和疾病折磨的士兵一个个瘦骨嶙峋,成千成千死去。

  牟田口廉也虽然万分遗憾终于还是感到应当全线撤退了。而在科希马战线上的第31师团司令官佐藤中将未经他同意已经先行率第31师团主力沿着一条山谷小路向乌克鲁尔撤退。

  英军第33旅旅长刘易斯?皮尤后来回忆当时日军的惨状时说:“敌军已不存任何希望,他们得不到食物,得不到药品,什么也得不到了。他们衰弱不堪,嘴里塞满野草……在路上深可陷足的泥浆里,漂浮着日本兵的尸体。四下里零乱丢散的装备,正是不体面溃败的见证……那些当初想成为印度征服者的士兵,现在从炮火下得以逃生,带着一身的疾病,正沿着无数条丛林小道,痛苦地向前挣扎前进着……”

  7月2日午夜,经东京大本营同意后,日本南方军司令部以“退却作战”的名义正式下达了停止“乌”号作战的命令。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32)

  英军沿着铁定公路向钦敦江追击。他们看到的日军“退却作战”是这样的:“到处是赤脚露体的尸体,士兵像骷骸一样躺在泥地上;行驶中遭到轰炸的运输车和烧毁的坦克;被精疲力竭的士兵扔得满地都是的枪支弹药和军事装备……”

  日方记载:“这次退却作战是日军战史上未曾有过的艰苦作战……众多的伤病员即使用全部兵力也不能抬着护送,而且处于第一线上的人员也大都患有疟疾、痢疾和脚气病,医药用品的补给,却毫无准备……由于道路的泥泞崩坍,车辆完全不能行动。而且时值雨季顶峰,横在我军道路上的……几条大河自不待说,所有河床干道也都泛滥,洪水奔流。至于我军渡河器材、设备、则廖廖无几,无济于事……有些部队伤病员徒步先行,行动困难的大部分人选择了自杀的办法。徒步的病人,在沿途的密林中力尽倒下的、被浊流吞没下落不明的人不计其数,真是鬼哭啾啾,凄惨万状。”

  8月20日,日军溃退至钦敦江边。此时钦敦江因暴雨和山洪,江面宽度已达1500米以上,而且各渡河点均暴露在英军炮火和飞机扫射轰炸之下。

  又是一场残酷的屠杀。

  日方记载:“当时我军有5000多名重伤病员猥集呻吟在各渡河点,8月25日,我军就在这种情况下开始渡河退却。经过第31师团、第15师团后卫部队的拼死战斗和渡河战斗队的奋斗,终于在8月30夜半,使最后一兵渡至钦敦江东岸……第33师团早已损失惨重,且要抗击腹背之敌。然而军部无法援助他们,只好信任该师团的勇敢奋斗精神,期待他们靠自力突破敌人包围,向后撤退。”

  9月初,日军在付出53000多人死亡的代价后,退回原来进攻的出发地。实际上,撤退回来的残兵败将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而只是一群比死人多一口气活人。

  英帕尔会战因此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一次著名的战役。西方和日本的军史学家评价这是日本军队历史上在陆战中遭到最惨重失败的一次战役。

  史学家评论日军之所以在英帕尔惨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忽视后勤保障。英军在战后总结这场战役时也写道:“由于对后勤供应需要的估计不足,由于对英军部队战斗素质的估计过低,这就导致了日军的毁灭。日军在战后总结这次场战役失败的教训时也说,对后勤保障重视不够是造成这场劫难的重要原因,他们在英帕尔是打了一场“忽视后勤的无谋之战”。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33)

  主要是后勤的原因吗?

  肯定有后勤的因素,但真正的原因乃在于陆军机动性的局限。在艰苦险恶的雨林作战,却没有足够的空中力量,既不能空中突破、突击,也不能空运空投支援。特别是在敌方拥有空中优势的情况下,不考虑空中力量是最大的失策。失败的原因在指挥官。从他盲目地决定开始这样一场战役的时候,战役就已经失败,后来的进程不过是在展示失败的悲惨程度而已!

  空中力量的机动性和突破性在一战中已显露无疑,但却被后来的战役指导者们一再忘却。

  金门之战是另一个类似的惨剧,不同的是这是一场渡海作战。因为没有空中力量的突击和支援,导致第一批登陆部队孤军无援,后路被断,陷入重围。弹丸小岛竟成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上最大的损失,让伟大的毛泽东也感到“痛心”。

  但到了一江山,情况就完全不同。

  位于浙江海门台州湾东南的一江山岛,小如弹丸。但这粒“弹丸”却非同小可。国民党军队的口号是:“保卫台湾,必先固大陈;要守住大陈,必确保一江山岛。”

  一江山全岛不足2平方公里,却布有千余重兵,各种攻防器具齐全。岛上守军对外宣称,“一江山固若磐石,共军无法登上一兵一卒”,全然不知“共军”早已把它当成首取和必取之地,那所谓的誓言不久便被证明是痴人说梦。

  1954年8月2日,中央军委召开解放江浙、闽沿海岛屿的作战会议。张爱萍将军提交了解放大陈岛——首攻一江山的作战设想。此案被军委采纳。在这个方案中,有一个与以往战役显著不同的地方:200架飞机助战。

  浙东前指决定首先打掉大陈岛的蒋军大型战舰,夺取战区制海权。

  1954年11月1日11时30分,华东空军出动41架各型战机突袭大陈。地面雷达、高炮悉数被毁,蒋军战舰却在轰炸机的失误中侥幸逃走。

  11月14日夜,华东海军雷达发现蒋军“太平”号护卫舰。三艘鱼雷艇迅速赶到。轰鸣的马达声惊醒了“太平”号官兵,被空袭吓破胆的舰长竟大喊“共军轰炸机飞临上空”,忙命大小舰炮一齐对空开火。华东海军6枚鱼雷齐放,将“太平”号彻底送入“液体的太平间”。这也许是世界海战史上唯一一艘丧身于极度对空恐惧的舰艇。

  1955年1月10日,浙东沿海狂风骤起,惊涛怒卷。在海上“飘泊”多日的“中权”和“太和”悄悄锚进大陈,想过几天安全的日子。谁都知道,这样的天气是不适合飞行的。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34)

  但是,“共军”的飞机却迎着狂风起飞了。

  28架图——2轰炸机,在8架歼击机的护航下,飞抵大陈岛。

  排水量4000吨的“中权”号坦克登陆舰和“太和”护卫驱逐舰来不及收回铁锚就沉入了海底。

  现在轮到一江山了。

  1955年1月18日凌晨4时11分,第一批歼击机出动,掩护登陆部队登舰起航。米格-15象高傲的雄鹰一样警惕地注视着台湾方向。

  台湾方向毫无动静。

  7时40分,27架图-2轰炸机起飞,8架拉-11护航,直取一江山。

  8时整,随着带队副师长张伟良一声令下,一枚枚炸弹落向地堡、掩蔽部,炮兵阵地和战壕。蒋军士兵终于体会到当年“共军”士兵面对天空的滋味。

  接着是远程重炮。

  接着是100艘登陆舰队,劈波斩浪而来。

  14时30分,登陆部队冲上滩头。残存火力点和零星炮火疯狂扫射。这是以往登陆战最关键的时期,也是伤亡最重的时刻。但那是空军参战以前的事了。这不,强击机赶来了——

  伊尔—10巨大的俯冲啸鸣声撕心裂肺,惊得蒋军四散奔逃。大威力的航空机枪射杀残兵真让人想起“秋风扫落叶”般的酣畅。

  国民党防卫一江山的突击大队长王辅弼被俘后仍心有余悸:“部队完全失去指挥……,我们躲在防空洞里,外边死了多少人,发生了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自始至终,台湾都没有派出空军。

  解放军历史上首次陆、海、空联合渡海登陆作战,不到3个小时即告结束,全歼敌守备司令以下1086人,其中击毙519人,无一漏网。

  毛泽东看到来自浙东前线的电报后,连说:“好,打得好!三军都打得好,看来要打现代战争,就不能没有空军、海军这两个东西,这是好东西,是我们的宝贝哟!”

  第二天,美国合众社援引台湾《中央日报》刊发的消息说:

  “中共第一次陆海空军联合作战,是经过周密策划的,而且执行得很好。今后中共的军队将是一支可怕的力量。”

  当晚,台湾的广播电台哀痛地宣告:

  “一江山岛忠义守军虽经浴血奋战,终因敌众我寡,最后全部壮烈殉国,为此,蒋总统特向西天遥相祭拜,以慰英灵……”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35)

  三天后,张爱萍将军乘登陆艇踏上一江山岛,面对浩茫海天,诗兴大发,遂赋《沁园春》一阙:

  “东海风光,廖廓蓝天,涛涛碧浪。看骑鲸蹈海,风驰虎跃;雄鹰猎猎,雷击龙翔;雄师易统,戎机难觅,陆海空直捣金汤,锐难当。望大陈列岛,火海汪洋。料得帅骇军慌,凭一纸空文岂能防。忆昔诺曼底,西西里岛,冲绳大战,何需鼓簧。“固若磐石”,陡崖峭壁,首战奏凯震八荒。英雄赞,似西湖竞渡,初试锋芒。”

  陆地有着天空,海洋也有着天空,天空居高临下地成为陆地和海洋的主宰从直观的角度不是特别难以理解的事,更何况整整一个20世纪都在反反复复地证明这一点。但是,说天空主宰着海洋,制空权决定着制海权,似乎谁都会同意,这是因为太平洋战争曾经作出了彻底的证明。若说制空权也同样地决定着制陆权,就不是所有人都同意的了。因为20世纪80年代以前,地面战场还没有一场战争是完完全全由空中力量决定的。

  所以,不知是对真理的逆反还是对惨烈失败的满不在乎,半个世纪后,又一条马奇诺式的防线出现在中东。

  这条防线不叫马奇诺,它叫萨达姆防线。长240公里,宽8公里,由沙堤、铁丝网、雷区、反坦克壕、半地下坦克、储油沟及火炮阵地组成。伊拉克军把美军想象成了伊朗军队。如果他们看看美军从一战以来的作战记录就会知道,美军什么时候发起过人海战术式的地面进攻啊。而这样一条防线,显然不是为一场战役和一场战斗准备的。它肯定有着和前两条防线的建立者一样的战略幻想:让进攻者在这样的张牙舞爪面前感到恐惧。

  一幅著名的照片上,在萨达姆防线上一个伊拉克士兵在战车里被燃烧弹烧成焦碳,看看它就可以明白萨达姆防线最后的作用和下场了。

  就规模而言,这条防线无法和他们的前辈相比。但是,胜利者的意义却超过了以往。德军绕过马奇诺,苏军突破东宁要塞,其意义都不过是战役性的。但美军越过萨达姆防线则标志着传统防御样式将从战争中消失。

  趋势是任何力量都不能改变的。就象长江黄河,不管历尽多少曲折迂回,终于还是要东流入海。20世纪80年代以后,空中战场的决定性作用开始显示出来:先是美国空袭利比亚,“外科手术”作战样式诞生,接着是海湾战争;然后是科索沃,然后是阿富汗,一次比一次有力地证明着一个早就现露迹象的真理。

  从空中对地面的突破也从战场扩大到战争的范畴。

  在今天,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毫不顾虑来自空中的威胁,而侈谈国家安全;也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可以完全不考虑空中力量的因素,而妄想得到战争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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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36)

  陆地是有限的,海洋是有限的,只有天空是无限的。空中力量时代不是人类战争史上的最后形态,但却是截止目前的最高形态。它是人类试图突然突破有限向无限进发的第一步。海洋决战场已成为历史;地面决战场已将成为历史;只有天空决战场这一页历史正在揭开。

  空中力量时代是一个崭新的时代,在这样崭新的时代必须有迥异以往的崭新思维。对于一支军队,防御就是防空;对于一个国家,空防就是国防;这在其它时候也许很难令人信服,但现在就这么真实和绝对。

  法国《今日军队》杂志在一篇文章中说,“最近30年来,所有的危机或军事行动都证明了这样一点:如果敌人能随意地从空中发动进攻,大规模的地面部队行动就注定会失败。”

  以色列空军司令埃利亚胡少将说:空军力量将成为21世纪军事革命的核心;

  德国认为:应主要依靠空军来保卫国家,空中力量在很大程度上体现着在政治与战略这一层次上处理危机的素质……

  20世纪的军事史证明,在空中力量时代,世界上没有真正靠得住的传统防线。法国的马奇诺一败于前;日本的东方马奇诺二败于后;伊拉克的萨达姆防线再败于三。一条绵延了50多年也缠绕世界军事50多年的死蟒一样的防线啊,它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它什么时候还会再出现呢?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

  不要以为人们聪明得不会再构筑马奇诺式的防线了。看看世界各国军队人数和兵器的统计数字就知道了。

  几乎所有的第三世界的国家都有着一支人数众多的军队。在考察世界陆军的时候,我们发现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越是经济落后的国家,越是极力保持一支庞大的陆军——我指的是传统陆军。

  这是一个不下定断腕决心就走不出来的怪圈。国家越落后,就越想用更多的人来保卫,就象一个体弱多病的人为了自卫总想多拿几件枪刀。更多的人必然消耗掉有限的军费,越使得装备无以改进,最终只能原地转圈,越来越远地落在别人后面。而保持庞大陆军的后果,除了自己给自己壮胆之外,终将受到未来战争的嘲笑。

  军事领域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决斗场,它只遵循一个原则:有效。如果一支枪被证明是更有效的,你一定要敢于扔掉一百把剑而拿起一支枪。就如武器不是军人的装饰品,军队也不是国家的装饰品,武器和军队对于军人和国家,永远的原则都是:更有效。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37)

  面对新的时代新的战争,一些军事观念落后的国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保持着平时浪费大量金钱,战时浪费大量生命的庞大而过时的常备军——具体而言传统陆军,这难道不是一条看不见的马奇诺防线?

  事实上,这正是20世纪最大的一条防线。虽然被无数次的突破冲击得百孔千疮,但始终没有像看得见的防线一样消失或成为遗址。

  毋宁说,它是那些早已在空中力量扑击下变成碎片,深埋在历史坟墓中的防线的幽灵复活——再以另外的面孔徘徊在我们身边。

  但它的消亡也是必然的,而且正在急速地消亡着。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只是没有看到它最后的咽气而已。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阵地,不仅仅是挡住了当面之敌的进攻,同时也是挡住了几千年来一切传统战争的“进攻”。

  传统地面战争陷入困境的时候,也是传统陆军走到了尽头。第一次世界大战最明白无误的证明是:一支失去进攻性的军队必将消亡。

  相对于直到二战时才得到证明的海军,陆军得到的证明更早。而在传统的海军——以水面舰队为主力的海军——消亡之后,传统陆军却没有立即消亡,仍然像一条移动的长城一样继续向未来蠕动。

  在今天世界各国,陆军都是人数最多的军种,换言之,是规模最大的军种。但陆军跟陆军不一样。美国陆军的含义是:在陆地作战——而非在陆地机动的军种。

  二战时陆军——以坦克、大炮为标志的传统陆军——还是合同作战的主体,到了越南战争,已没有一场地面战役或重大的战斗是地面部队在地面进行。美国陆军已经从插上了翅膀从地面消失。这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也是第一支跨越传统陆军这道千年“防线”的陆军。

  从那时到今天已经40年了。

  继海军力量空中化走在世界的前头,美国又在地面力量空中化走在世界的前头。

  不管那些国家出于怎样的考虑保留这样一支陆上常备军,都不能改变传统陆军消亡的趋势。防线是由阵地构成的,阵地是由传统陆军守卫的;当防线消失、阵地消失的时候,传统陆军走向哪里呢?

  读到这本书的大多数人,定有机会在21世纪某个年代里的某一天早晨,会突然发现我们这个星球上最后的恐龙  陆军,悄然而逝。它不同于真正的动物恐龙,灭绝于一场突发的生态剧变;它的消亡是开始于二十世纪末的一个慢吞吞的必然。但真正的原因都一样:环境变了。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38)

  因为不能适应大自然环境的变化,动物界最大的恐龙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传说和化石;同样因为社会时代的变化,陆军  这条人类自己铸就的恐龙,也将在它本来的意义上销声匿迹。传统的陆军不再存在,它将脱胎换骨成另外的形态,这是它比真正的动物恐龙幸运的地方。

  社会发展的形态决定着军队的基本形态。原始社会谈不上生产力,于是人们的武器只有木棒和石头。奴隶制社会以至封建社会,人类进化到手工业的发展水平,这时候军队便能使用刀矛和弓箭。但因为人类的活动范围这时还受限于社会进步的水平,只能停留在陆地,所以这时的陆军便是全部军队的代名词;最多不过是相对于双脚着地的步兵,有了骑兵和水兵而已。

  手工业时代的继续进步,到工业革命前夕,热兵器产生,战斗由面对面的厮杀,被拉开到百米以外的距离上进行。从公元前四世纪,代表波斯人向埃及人作战的希腊将军菲克雷兹,就想到了要把作战距离尽可能地扩展:他采用的办法是,把长矛加长一半,把剑加长一倍。在那个冷兵器初期的年代,他的作战思想只能通过这种有限的方式实现。这种作战距离微不足道的扩展,反映了人们力求在尽可能远的地方消灭敌人,从而尽可能有效地保护自己安全的心态。

  当火药枪,滑膛枪出现,人们终于有了在激烈的格杀之中可以喘口气的距离和时间。热兵器相对于冷兵器的作战距离虽然有了几十倍上百倍的扩展,但军队依然是陆军  陆地上唯一的军队。

  当工业革命的号角吹响,能够提供动力的机器诞生,人类社会发展发生“质变”。这种“质变”立即在敏感的军队装备方面体现出来。人类有了动力船只,海洋成为人类的活动范围,因此也成了争夺的战场。相对于陆地交战的军队叫陆军,在海上交战的军队便只好叫海军。从陆地到海上,作战的距离进一步拉大  以后我们还将看到,这种扩大的趋势被无限地延展。

  不久,飞机问世并很快被用于军事。此前坦克已爬上战场,屡建殊勋。坦克出现之前,步兵的克星重机枪被认为是“终极武器”。的确,在缺乏有效防护手段的当时,人们苦思冥想也琢磨不出,怎么能让士兵的血肉之躯不被如疾风暴雨般密集可怕的子弹洞穿。

  当坦克出现之后,重机枪成了无可奈何的发愁者。坦克能攻能防,无往不克,于是人们又把终极武器的称号给了它。飞机虽然随后出现,但暂时还没有对它形成挑战和威胁。人类进入机械化时代,活动空间进一步增大,对抗的范围同步增大,军队也成为陆、海、空域力量齐全的形态。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39)

  这时候虽然人类已经腾空而起,但毕竟还只是停留在远离大气层的可怜高度。而且,其它的工业成果屈指可数,飞机  军用飞机只能充当会飞的眼睛和机枪,对于硬摧毁似的攻击战斗爱莫能助;对于最后战局的影响更是无足轻重。所以尽管飞机那时已造了不少,但大都配属在陆军下面,因为最终的胜负还是要在陆地上靠大炮和刺刀决出。

  机械化时代登陆峰造极的一幕是希特勒的闪电战和其它工业大国对闪电战的猛烈回击,它把战争空间随着社会进步越拉越远的趋势,几乎发挥到极致  崇山峻岭,浩瀚大洋,再也不是战场的屏障。

  这时的陆军达到了它历史上的巅峰状态  因为有了重炮和坦克集群,以往不可逾越的障碍  险恶的地形、坚固的堡垒、敌方重兵集团,统统都在它的铁蹄之下,铁拳之下。虽然渐渐长成的空军表现不俗,但陆军的老大地位还是坚不可摧,举世公认。空军的一切功勋都成为陆军最后战果的铺垫和陪衬。这就象舞台上的演出,不管乐队的配合演奏多么出色,但观众的掌声都要毫不犹豫地献给歌手。

  这是辉煌的一幕,但也是短暂的一幕。正午的太阳虽然最亮,但接下来,它的光芒就要慢慢地暗淡下去。

  二战结束仅仅五年,大规模的朝鲜战争便爆发了。这仍然是一场以陆军为主进行决战的战争,但军事航空的喷气阶段却从此来临。这是个划时代的事件。喷气技术奠定了现代空军诞生的技术基础,预示着空中力量从此将有一个突飞猛进的发展。当然,朝鲜战争时期,空军尚没有向陆军霸主地位挑战的实力,但对于陆军来说却是一个不祥之兆。

  又过了十年左右,这个不祥之兆应验了。越南战争爆发,美军主力的构成中,空军已占了最大的份额。而且几乎所有的军事行动,都由空军担当主角。传统的陆军中,也加进了大批各类武装直升机,使传统的陆军面貌,开始出现异化的征候。

  后来的一切,我们记忆就深刻得多了。电子计算机的问世,洲际导弹、人造卫星、外层空间的角逐,从核武器到核威慑;武器的发展不仅影响到战争的样式,甚至到了影响战争目的的程度。

  实际上核威慑时代的开始,已经暗示了传统陆军将要消亡的命运。因为从理论上说,远程导弹、战略轰炸机和核潜艇的三位一体核打击方式里,根本就没有传统陆军的“项目”。它能干什么呢?坦克、大炮的炮管就那么长,无法从一个国家直接打到另一个国家,它不具备战略进攻的能力。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40)

  可是,它也不能防守,它甚至还要借助于别的手段比如深固的掩体掩护自己。它无能为力。在威力巨大的核武器面前,它成了“老虎”面前的“蝎子”。它的前方  望远镜能够看到的地方,没有需要瞄准的目标。它孤零零地摆在原野上,丛林里,城市边;实际上跟摆在儿童商店里无人问津的玩具一样。

  至于步兵,它除了穿着鬼怪一样的防化服,老老实实地扒在深深的掩体里,惊恐地等待着不知从哪个遥远的方向突然降临的死神——除此,它还能干什么呢?

  然而,陆军  传统陆军,在整个核威慑时代竟然完整无缺地保存下来了。直到苏联解体,核威慑时代结束,传统陆军也没有伤一点皮毛。这个古老的爬行动物,在核冬天的边缘,屏息静气地“伏卧”了近半个世纪,此刻才敢直起身来伸一下懒腰,示威似地证明它依然存在,依然独一无二。

  这真是天大的侥幸!

  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断了气,自然界这种令人尴尬的场面有时也出现在军事领域。传统陆军在核威慑时代的无能无用,这个不难领会的暗示并没有错,但却不好证明。这是因为能够证明这一切的唯一方式  核大战没有打起来,在可以预测的未来,也不会再打了。而且,如果核战争真的打起来,玉石俱焚,天地同灭,世界同归于尽;国家完了,陆军完了,但其它军种同时也完了。所以并不能说单单“陆军无用”  因为死无对证。而且即使能够证明陆军无用,也没有意义了  证明给谁看呢?

  核战争最终停留在理论上,至今如此,这是人类理智的胜利。这就更不好证明传统陆军的无用了,虽然传统陆军明知远程战略导弹部队在一般国家都是置于陆军之下或之外的,构成传统陆军基本部分的步兵、装甲兵和炮兵在核大战中的确无所作为。

  当世界的夜空被冷森森的核弹头唬得苍白凄惨暗淡无光的时刻,梦魂屡惊的人们忘记了那些伏在野茫茫的大地上,和他们一样睡不着觉的穿迷彩服的陆军。如果那时你埋怨它们不能给你带来足够的安全感,它或许有点惭愧之意;如果你现在再说它,十有八九它会冲你咆哮一声——它不是已经直起身来在“伸懒腰”吗?

  核威慑时代结束了,世界沉浸在一片狂喜中。传统陆军一边窃喜,一边旁若无人地大摇大摆,想走回它那尘封已久的昔日霸主的宝座。

  可是,它大大地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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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41)

  传统陆军终于没有走回它昔日的霸主宝座。它不知道,在它蜇伏在核威慑时代无所作为的漫长岁月中时,历史已经作出了出乎它意料的安排:它最年轻的兄弟  空军,先它一步,当仁不让地向象征着统治地位的那第一把交椅走去。

  空军聪明得多,它要证明自己的当之无愧。而且它运气出奇的好,苏联刚一解体  核威慑时代刚一宣布结束,“表演舞台”上便第一个喊起了空军的名字。

  在世界上最大的新式武器和新军事理论试验场的中东地区,历史又安排了一场决不亚于人类所经过的任何一场大规模战争的空前“演习”。“演习”的过程“全球直播”,我们都看到了真正的主角  空军,空军,空袭,空袭……这场似乎专为空军安排的“演习”,无疑大大地“光辉”了空军的形象;但却没有人喊出历史希望听到的那个真理。

  二战以前,战争还都是以占领和掠夺及相应的反抗为目的。日本之侵略中国、东南亚,并因此挑起美国的太平洋战争;德国之扫荡欧洲和非洲部分地区,皆然。但正如这次大战的结果所表明的那样,事实上一个民族对另一个民族赤裸裸的统治奴役和武力征服,如果说不是不可能的,至多也是不会持久的。

  希特勒创造了先进的军事进攻样式,但却依旧保留着落后的征服观念。用先进的战争手段实现过时的战略目标,这种矛盾的过程最后粉碎了他的一切努力和“成就”。距现代最近的历史上,英国进行过成功的占领;拿破仑也进行过;不管这种占领的性质是正义还是非正义,但长时间的战胜却是事实。希特勒无疑是在仿效这种占领方式,但他忽略了一个基本情况:时代已经今非昔比。

  德国和日本在二战中的败绩,宣告了这样一种过于简单的强权政治的失灵。但国际间强权政治的本质并没有改变,美国曾沿着这条“此路不通”的标志,到越南走了一遭,结果陷在亚热带泥泞的丛林里。美国从此吸取教训,可以攻击、征服,但决不占领。它牢记着此教训,却秘不示人,结果越南在柬埔寨,苏联在阿富汗后来又吃尽苦头。

  形势变了,推行强权政治的手段也必须变,实际上今日空中力量时代军事水平的提高,已能够为强权政治的另一种实现形式提供条件。通俗一点的表述是这样的:你必须听话,而不能与我作对;我可以吃掉你,但我不会去占领你的地盘;你要永远在我之下  象美国对古巴;象美国对伊拉克,对利比亚。美国在八十年代,打了许多仗,打巴拿马;打格林纳达;打索马里;打波黑;包括打伊拉克,战争结束后你看到美国大兵留在敌国领土一兵一卒了吗?

  正在发生的军事革命,把世界推向“空中力量时代”,但这场革命只是开始而并没有最后完成。部分是出于上述战争目的,但主要是现代高技术在军队的广泛应用引起的又一次质变,使传统陆军的功能全面萎缩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42)

  曾成功地预言了“第三浪潮”的阿尔文?托夫勒,在他对未来战争大趋势中说,只有推进距离远,打击力度强,行军速度快的军队,才能获得胜利;反之,推进距离有限,武器装备差,行军速度慢的军队必败无疑。前者说的是空军,后者的特征正是传统陆军所独有。这种“传统”的任务及其装备水平决定了它的这三大特征。以这样一支陆军为主体的军队已经过时,这是伊拉克百万大军在海湾的一溃千里的途中气喘吁吁地告诉你我他的。残酷的铁的事实,驱使世界各国把注意力放到克服这三大缺陷的努力之中,这就有了海湾战后的全球大整军。

  战场越拉越远,从刀、矛的一米以内,到步、机枪的百米以内;飞机、坦克的应用将战场拉达到数十、数百公里之外。到了今天,先撇开不久的将来从外层空间发射的武器不谈,光是现有的由洲际导弹、航空母舰、潜艇、空中加油远程轰炸机,及由此类武器与其它作战系统结合的攻击网;从理论上,地球上已没有一处不在其攻击范围之内。机械化时代能够提供给军队的作战能力已达到了人类活动范围的极限。

  机动性即军队的生命,这是早就被证明了的真理。很显然,在这样的作战范围中,传统陆军坦克、火炮,若不借助空中的翅膀,曾不能翻山越岭,涉江渡河;而只能望山兴叹,望洋兴叹。它将无力进攻加榴炮射程以外的敌人,却可能成为敌方空中打击的靶标。而它所拥有的巨大的数量,将使它失败的代价更为惨重。

  这一点在除第一次以外的中东战争中,得到了最充分的证明。人多枪多的阿拉伯军队,每次都是在陆军优势空军劣势的情况下被迫接受城下之盟的。没有空中的优势,庞大的陆军几乎动弹不得。将近半个世纪的厮杀,始终没有改变地强天弱的局面,所以不要说无法战胜以色列军队,就是想和以色列打成持久战都不可能。

  再说速度。坦克比步兵跑得快,飞机比坦克跑得快,导弹比飞机跑得快。传统陆军是目前所有军种中跑得最慢的。开个玩笑说,海湾战争后期美军发起攻击,伊拉克三军便开始“赛跑”,空军和“飞毛腿”导弹一转眼就无影无踪,而伊军步兵,可怜的步兵,只有成群结队地跑向联军战俘营  因为只有那里才没有死亡。

  在空中力量时代,传统陆军就象一只兔子面对一只老鹰的困境一样:它的四肢跑不过那一双翅膀。

  至于杀伤力,让我们暂时忘记千万吨当量的核武器  那是一枚就足以毁灭一个中、小型国家的炸弹啊。由于信息技术的加入,远距离投送手段的完备,常规武器的杀伤力从工业革命初期到今天,已整整增长了十万倍。一架携带精确制导武器的重型轰炸机的攻击效果,远远超过一个只装备普通火炮的陆军师。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43)

  98年3月,俄罗斯宣布撤消陆军总局,继世界上最大的一支陆军事实上消亡之后,现在它的外壳也不复存在了。纵观今日的世界,“大陆军”作为一种实体形态依然存在,但作为一种“主义”,却正在被摒弃。“空中力量时代”这一概念的渐渐明晰化,实际上就是以“大陆军主义”的日渐暗淡作为背景的。

  如果说一战最大的殉葬品是“大步兵主义”的话,那么二战的殉葬品就是“大陆军主义”。

  空中力量时代,不是一个稳定的形态,它甚至还不被许多国家和军队确认。但它的来临和继续发展却仍在一往无前地进行着。

  海湾战后,世界各主要国家都开始了大规模的整军,一个较为一致的方向和趋势是:三军一体化。也就是军队功能和范围的区分越来越走向综合和笼统,陆、海、空职能分明,各战区责任明确的状况将不复存在。越来越短暂的作战时间,要求指挥环节越来少越好,最好一步到位;也就是说,从作战部队到统帅部之间最好象头脑和四肢一样直接,而不要由总部到军区到兵团再到军师旅团营,死蛇一样一根长链条,大大地衰减和延迟快速反应。战场空间的空前扩大化,各军兵种同时参战,互相联合,全军一盘棋;各个战场互相影响,互相制约,大家都是在不同战场参战的军人,是什么军种已不重要。

  尽管陆、海、空三军不分彼此,但主要的战场还是应该明确。在太空成为真正的战场  目前还不是的情况下,空中战场仍是主导战场,它制约和决定着陆地战场和海洋战场。一切的战役,战斗都必须在这样的想定下去展开。比如陆军装甲集群的进攻;比如海军水面舰艇编队的远航反潜;不考虑空中力量参与的任何一个计划都有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天空笼罩着地球,以陆地和海洋为战争舞台的军人们就不得不接受被空中战场制约这一现实。空中力量可以不完全依赖甚至一点也不依赖陆军和海军,便可遂行独立的作战这种作战可以是战役的也可以是战略的  任务,而陆、海军却不能这样自豪地夸口。

  海军由于拥有航母-海上空军,所以有时尚可独自遂行一些规模并不很大的任务,陆军却是真正的英雄气短。在空中力量作为辅助兵种配属陆军的时候,它或可这么说;但当空中力量作为独立的军种分离出来,并取得今日的主导地位,陆军的困境要求它不得不转变观念,痛苦地接受它已沦为辅助兵种这一无可奈何的事实。

  空中力量时代到来的意义决不只局限于空军战略地位的提升,它是在改变着今天军事的一切方方面面,这是一场实实在在的革命。空中力量时代,首先改变了战争的时间概念。战争越来越成为不可预期和难以防备的事,对军队的“灵敏度”和高效率提出了苛刻的要求。作战效能的提高,必然要求军队的小型化。所以,“大陆军”必须“小”下来。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44)

  军队小型化是对所有军种的共同要求,但陆军的工作量更大。就象都要达到同一个健美标准,最胖的人减下来的肉最多一样。

  在武装力量空中化,空中力量远程化、精确化的今天,三军之中,陆军是反应较迟钝的一个。海军要敏感得多。飞机才诞生了二十多年,航空母舰便出现在舰艇编队,并在四十年代初成为海战的主力。航空母舰就是一个小型的海上机场。航空母舰一经出现很快便主宰海洋并迄今无可替代的事实表明,空中力量是先于征服天空之前,征服海洋的。在空中力量时代到来之前,海军已完成了空中化的进程,这使它得以未雨绸缪,免予在空中力量时代全面到来之际惨遭淘汰或扼杀。

  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在今天,如果没有航空母舰,传统海军的战列舰、驱逐舰、护卫舰和其它舰艇,在无所不至、恶鹰凶鹫般的空中力量的猛击之下,还能有多大的作为。

  相比之下,陆军航空兵直到六十年代才出现,且迄今没有奠定其陆战主力的地位。当航空母舰用于海战的时候,海战变成了空战和空对海、海对空的立体战,传统的海上舰艇之间平面交战的样式不由分说地淘汰了。但陆上战场不同,坦克、大炮迄今仍在“帅”位上,摆出一付不到老死决不退休的架式。也因此,传统的陆战虽自八十年代之后,世界各地已非常罕见;但这种观念仍在相当多的人的头脑中顽固地保留着,原因便在于“二老帅”死活不肯让贤的缘故。

  自美军的武装直升机在越南战场大显身手,已显出地面战场立体化的趋势。虽然此后又发生过几场陆军对陆军的平面战争如越南侵柬和中国对越自卫还击战,但已不能改变陆战立体化的趋势。

  海湾战争使持陆军传统作战观点的人大为尴尬和震惊。美国和多国联军,一直用空军对伊拉克的数百万地面部队,不平等地打了近四十天,才让陆军和已被炸得灰头土脸的伊拉克陆军“照面”。没曾想,美国的陆军也是插翅的,武装直升机如刮风一般席卷那在炸塌的战壕里东倒西歪的残兵败将;重型坦克则只是将直升机卷起的沙尘再夸张地重新扬起。

  可怜伊拉克偌大一支赫赫陆军,穷挨苦熬地等到了对方的陆军,竟还是没有捞到打。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阵地战的机会。

  在美国调往海湾的4000架飞机中,直升机占了近1700架。美陆军认为,“能否利用地面机动部队上空最低一层的作战空间,是战斗胜负的关键。作战双方谁失去‘一树之高’的优势,谁就无法赢得陆战的胜利。”美国陆军的条令里这样说:“把陆军航空兵归于一切战略、战役和战术行动中,是赢得现代战争彻底胜利的决定性因素。”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45)

  据计算,地面战争占主导的年代,军队靠双腿机动,每小时行军速度2.5公里,可控制地球表面30%;海战占主导地位的年代,军队的机动速度为32公里,可控制地球表面的70%;在空中作战为主的时代,军队以每小时800%公里的速度机动,可控制地球表面的100%。这个简单的算术结果,可以解释美国军队全球到达战略的科学依据。

  以直升机垂直登陆要比以舰船登陆快10-15倍,而且比伞降更精确,比运输机机降更灵活。一位军事专家评述格林纳达战争说:“24小时内运来一个营,要比3个月运来一个集团军还管用”。

  70年代,北约的模拟实验表明,直升机与坦克的战损比例为1:17,苏军也得出相同的结论,即1:12-1:19。实战结果远远超出实验的结果:海湾战争中,美国陆军第24机步师一个攻击直升机营轮番攻击伊军一支坦克部队,一连消灭122个目标和4个防空系统,而竟无一损失。

  几千年来都在争夺制高点,总想居高临下的陆军,终于在天空上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是一个无声的宣言,又一次告诉伊拉克军队:没有阵地战了!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数百万士兵不得不在战壕地堡中面面相觑。那一条条充满了泥土、耗子、垃圾以及令人窒息的臭气壕沟;穿过乡村的田野,隐藏在铁丝网后,蜿蜒数英里之远。有时,整个军队生怕把脑袋露出地面,一直蹲在壕沟达数月之久,好象人类重又退回走出森林前的原始状态。一旦进攻命令下达,整个军队又要呐喊着冲锋,在对方炮弹和步枪、机枪交织的火网中寻找着生的空隙。

  战争成了枯燥的重复:在下一场冲锋的命令下达之前,他们又要蹲在那沉闷的战壕里,任凭疾病和厌倦情绪无边无际的蔓延。这就是前线,被歌舞升平的后方无数次同情和赞美的“前线”。陆军在那个年代,的确是国家的一道屏障,这堵“墙”不倒,它的国家便永远是高枕无忧的城堡。所以,那个年代的政治家发动战争要比今天轻易得多。他知道他的军队即使不能一下子把对手撞倒在地,但至少也可以像一条西班牙公牛那样,用它的犄角,死死地将对方的“公牛”抵在前线。而他可以边高高地举起鸡尾酒,边兴致勃勃地观看这场“斗牛表演”。

  “前线”一词的含义一直被一成不变地理解了80年。海湾战争中的伊拉克士兵,伏在辛辛苦苦挖成的沙漠掩体里,头顶难忍的酷暑烈日,依仗着密密麻麻如队列一样蜿蜒排开的漫长地雷防线和灌满原油的引火沟,和联军对峙。直到1991年1月17日之前,他们还深信不疑  萨达姆也深信不疑,那里就是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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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46)

  可是,突然他们明白了“前线”的新含义:真正的战争在身后遥远的总统府和空军司令部首先打响了!而直到战争结束,他们面前的雷区和引火壕还完整无损。

  按照前线即主要战斗发生的地方的本来意义理解,现代的前线分布于所有战略、战役、战术目标上。因为决定“前线”传统意义的距离、高度、时间、方向等等时空因素都有了崭新的标准。对这“名词”的不同理解,竟使得天下瞩目的战争最后打成了一场游戏。

  战斗不在一个平面上进行,使拳击手打擂式的军队之间的较量有了全新的形象思维。当联军把伊军的指挥部、后勤供应网、通信网络、防空设施、道路桥梁甚至坦克、大炮等辎重摧毁殆尽的时候,它的步兵还没得到开枪的机会。后来他们直到成为战俘,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就像一个人的脑袋已经被人家打得粉碎,他的四肢还完完整整,并且连一拳也没打上人家一样。

  再回到现代战争的目的上。只要不存长期的占领之意  这一征服概念已经过时,就没有必要将庞大的地面军队留在敌方国土,成为敌人游击武装的袭击目标和己方经济负担的无底洞  像前苏军在阿富汗那样。

  纯粹为了赶尽杀绝一个国家的人民或长期直接统治一个国家和民族的例子,到现在还没有在近代史上发现;而要达成对敌方的震慑和控制,只需要摧毁它的经济中心、工业基地、基本设施和其它具有发展潜力的项目,使之永远处于总体实力的弱势地位即可。解决一场局部战争,只要消灭和压制住对方最具威胁的部分就可以了,而象以往战例中那种拉大网捕鱼似的大兵团分割围歼的场面将极为难得一见。

  今日世界各国陆军水平形形色色,各有千秋;这是因为各国的经济发展水平、建军思想的千差万别决定的。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还都保留着传统陆军的原貌。但它的双脚已经迈在未来的门槛上了。

  正像一战是阵地战的顶峰,二战也是传统陆军的顶峰。从那时开始它就下坡路了。

  人类军事史上迄今一切最辉煌的篇章,基本上都是陆军谱写的;这是因为截止今天以前的军事史,都是由陆军担当战争主角的结果。但是这一页历史很快就要翻到头了。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47)

  空中力量时代  实际上是机械化工业时代的最高军事形态已经来临,并正在向着更高级的阶段  信息空军时代迈进。新的时代对旧的时代的取代和淘汰是不留情的:枪械的出现,毫不留情地取代了刀矛、弓箭;而工业化时代的飞机、坦克的出现又使代表热兵器的枪械退居次要位置。

  提出空中力量时代来临,传统陆军将逐步消亡的命题,对于浑身挂满勋章、绶带——那是当年在泥泞的战壕里出生入死拣来的——威名赫赫的老将军们来说,是一件伤心和痛苦的事,就象一名英姿飒爽的骑手为了跨上又黑又丑的坦克却不得不把他威风凛凛的战马送到跑马厅和屠宰场的感觉一样。人是感情动物,但战争是个残酷无情的怪物。如果你不肯对过去无情,它未来就将对你无情。

  这样,传统陆军这条人类社会最后的恐龙的脱胎换骨的具体“手术”,就不是不可设想的了。这其实是一种大规模的“肢解”。

  根据全方位战场,进攻距离,打击强度和行军速度的基本要素考量,它未来的“骨架”是这样的:

  一是电子部队部分。制电子磁权已列为军语,电子对抗被视为第四维空间战场。它担负着保卫己方神经中枢和对敌方C3I系统和其它战场系统实施软杀伤的任务;

  二是以远、中、近程各种型号地对地导弹为主的精确突击力量,主要担负协同空、海军的进攻突击任务;

  三是装备各型武装直升机的空中突击部队,配合空军空降兵、海军陆战队成为攻防兼备的基本力量;担负夺取或固守战略要点的任务;

  四是装备各型地空导弹,反导弹和电磁炮、群射火箭等等先进的防空兵器的地面防卫部队,配合空海军的防空力量,完成反空袭和导弹突击任务。

  这个人数精干、兵器精良的未来陆军新形态的构想,意味着千军万马、浩浩荡荡的传统陆军形象将走出历史舞台;作为传统陆军战略主力的步兵、战争之神的地面炮兵、战场之王的装甲兵将被“注销户口”。

  在这支未来可以称之为陆军,也可以看作是国家战略力量一部和空军防空力量一部的新形态的陆上军队,很显然地将处于从属的地位;新陆军的地地导弹,将作为国家战略力量的补充而发挥威慑作用。

  在实战中,地地导弹将和海军的巡航导弹一起,作为空中突击力量的配合火力使用。新陆军的电子部队,将和空、海军的部队一起,共同展开于某一个特定战场。而属于它的陆军航空兵部分,则将作为空中突击力量的跟进,收拾大局已定的战场。作为机械化时代高级军事成果的坦克,随着上千吨地效飞行器加入陆航也许会随军征战,但昔日作为战略突击力量使用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就象今日边防军偶尔也骑马巡逻边防线,但你在战场上决看不到马群狂奔、马刀闪闪的进攻场面了。

  第二章 消失的防线(48)

  战争的脚步永远都是格外地急促。从“一战”到今天还不到一个世纪,但人类已从农业时代跨过工业时代进入信息时代,军人们的大皮靴也不知不觉护送整个人类群体走过两个里程碑。海湾战争和科索沃战争的样式和结果,是“二战”中指挥机械化大兵团的任何一方所无法想象的;但今天,它们又被甩到了身后。

  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了。

  但我们还在凝望着身后的远方,还依旧怀恋着昔日流弹鸟啾般嬉戏耳畔的浪漫,和万炮齐鸣轰赶黑夜的男子汉般呐喊的刺激;怀恋泥泞的战壕,滴血的刺刀,褴褛的军旗在重伤兵颤抖的双手搀扶下,怒吼着残阳西风——这悲壮千古的战地景观。

  麦克阿瑟1962年5月在西点军校接受“为国服务优异西尔韦纳斯?塞耶荣誉勋章”时这样说道:“我的生命已近黄昏,暮色已经降临……我尽力但徒然地倾听着,渴望听到军号吹奏起床号时那微弱而迷人的旋律,以及远处战鼓急促敲击的动人节奏。我在梦幻中依稀又听到了大炮在轰鸣,滑膛枪在鸣放……”

  老战士的心情代表一种20世纪的情绪。默诵着“老战士”抒情诗一般描绘的历史,仿佛端详一件栩栩如生的文物,任何一个军人脉管里的血都会久久地涌动。

  但是,未来比过去离现在更近,更现实。军人的眼睛不能注视历史,而应该瞄准未来。

  地面上的防线消失了;海上的防线也消失了。但是,人们思想上的防线并没有消失。

  历史上最著名的三条,不,四条“马奇诺防线”都被在20世纪被越过了,都是从空中。这似乎能够说明点什么。但是,20世纪始终也没有越过传统陆军这条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防线,虽然它一直在跨越,并在世纪末的许多地方实现了非凡的突破。

  这条“防线”的根基在头脑中。几千年的传统观念的积淀,像长城一样盘踞在人们潜意识的深处。

  建筑在地面上的“马奇诺”式的防线一目了然,也许可以从空中越过;建筑在思想的马奇诺防线,应该从哪里越过呢?

  统计表明,20世纪90年代以来,世界空中作战的次数比冷战时期增加了400%。就在全世界都在为消失的传统战争的防线感到困惑的时候,美国军队却在为空军的消失感到困惑:美国目前4个军种,都装备着大量的各式飞机,都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空中战争。美国空军惊呼“空军变得越来越没有特色”,空军将要消失!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担忧:曾经让传统战争防线归于消失的空军也要消失了,战争的脚步将迈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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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

  一位哲人说:理论是灰色的。

  但“灰色”是有光芒的。

  20世纪短短的百年中,人类不仅经历了历史上迄今仅有的两次世界大战,还经历了从冷兵器到信息战等历史上所有的战争形态。和一个又一个里程碑式的战争阶段相对应,20世纪的战争理论也象路灯一样照耀着战争的进程。

  随着21世纪的到来,那些“路灯”一样的战争理论留在了历史中。只有一个预言一直照耀着战争继续前行。和战争身后的那些只照亮战争某一阶段的“路灯”不一样,它在战争的上空放射着光芒。这个预言式的理论就是杜黑的《制空权》。

  在意大利那不勒斯军事博物馆的战争史展览大厅里,陈列着人类战争史上所有的作战武器:从长矛、梭标、遂发枪、手榴弹到最现代化的枪械、弹药;从鱼雷、潜艇到飞机、导弹,各种兵器应有尽有,几乎就是一部武器与战争演变的画卷。

  在这个大厅中,最今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设计非常精美的专著陈列柜。柜里整齐地排列着同一著作的十几个世界主要语种的珍藏版本。这一专著的名字就叫《制空权》。

  杜黑1869年出生于意大利南临地中海小镇卡塞塔,是意大利都灵炮兵学院公认的新技术痴迷者。当他以一名炮兵军官的身份毕业时,莱特兄弟飞行试验成功的消息传到意大利。

  在军事航空还处在气球与飞艇的时代,杜黑敏锐地察觉到飞机将成为这一领域真正的主人。1909年,杜黑在没有任何战争实例佐证的情况下,不容置疑地推论,飞机用于战争必将彻底改变战争的面貌,战场上将出现新的军种  空军;新的作战领域  空中战场,新的作战格式  空中战争,新的军事学术  空中战争理论。

  他写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有必要熟悉关于空中作战的概念……陆军和海军不应把飞机看作是只能在特定环境中起某种作用的辅助力量,而应把它看作是战争家庭中诞生的第三位兄弟……空中力量将自动地、不可避免地急剧增长,航空将不可避免地引发意义重大的空中作战。我们必须习惯于空中作战思想。要有空中战争的观念……”

  这时候他才是个20岁的陆军中尉。

  这一石破天惊的预言,遭到满脑子大陆军主义和海军制胜论的高级将领们愤怒的驳斥,言之凿凿的批评和反对铺天盖地涌向杜黑。孤立无援的小军官只好把自己跃升到思想的领空,居高临下地面对种种愚蠢然而却极具威力的蛮横攻击。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2)

  在1910年的一张《准备报》上,杜黑再一次耐心地重申了自己的观点,他说,迄今为止,我们一直被无情地束缚于地面。我们曾经傲慢地、甚至几乎带着惋惜的心情嘲笑少数几位无畏的先驱者的努力,认为他们是自欺欺人,结果却证明他们是真正的先知。我们现在只有陆军和海军,因而对天空也将成为重要性不次于陆地和海洋的另一个战场感到奇怪。但是从现在起,我们最好习惯于新的思想,并为将要到来的新战争做好准备……”

  虽然意军总部到处是思想缰固的犟驴式的将军,但部分人经不起杜黑新理论的诱惑,终于半真半假地成立起了一个航空连。一年以后,意土战争爆发,意大利一口气创造了一大堆航空记录。

  1911年,意大利为夺取奥斯曼帝国的北非省份的黎波里塔尼亚(今利比亚首都),于9月27日向土耳其发出最后通谍,遭到拒绝。两天后意大利宣布开战。

  意土战争如果不是因为飞机首次参战,本没有史料价值。但是,当意大利陆军航空队长皮亚扎上尉驾驶一架单翼机,于10月23日16时19分飞到没有飞机的土耳其军队光秃秃的阵地上空时,这场历时一年的小小战争就不能不被写进历史了。这是飞机首次出现在战场。

  10月25日,副队长莫伊佐从空中侦察到一个很大的阿拉伯营地,当他想进一步看个究竟时,突然地面射来3发来福枪弹。意大利人是幸运的,他们在毫无竞争的情况下,轻松地创造着一个个纪录,写在空白的空战史上。就连这架被击伤的飞机也因为飞机首次被地面火力杀伤而被记下一笔。“首创纪录”从此层出不穷

  11月1日,加沃蒂少尉驾驶“鸽”式单翼机,在北非塔吉拉绿洲向土军阵地投下4颗各2公斤的榴弹,首开轰炸先河;1912年1月10日,意大利一架飞机第一次撒下数千张传单,规劝当地的阿拉伯人投降,空中宣传自此始。

  2月23日,皮亚扎上尉利用固定在飞机座椅上的蔡司硬片照相机进行空中照相侦察尝试。虽然这种相机在飞行中只能曝光一次,拍摄一张照片,但这毕竟是第一次空中侦察。

  5月2日,马连戈上尉首次实施了30分钟的夜间侦察,不久又对土耳其军阵地进行了一次夜间轰炸。“纪录“越创越多,终于在8月25日,彼得罗少尉驾机巡逻,失事坠海,成为空战史上最早的亡人事故。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3)

  意大利人在此战中创造的最后一项空战纪录是:9月10日,一名飞行员迫降敌营,成为地面部队的战俘。

  虽然飞机首次参战,其任务不过是实施昼间和夜间侦察,为炮兵和战列舰指示目标,实施象征性的轰炸;但仅从战场已被延伸到天空这一点来看,意土战争的意义也是不可低估的。遗憾的是,拿破仑死后出生的各国的将军们竟都不以为然,否则第一次世界大战便不会被双方的将领们设想成1870  1871年普法战争的翻版。

  意大利航空连对战争胜利的巨大贡献,给杜黑带来的“巨大”好处是:航空连扩编为航空营,杜黑从地面部队调任航空营长。

  小小的航空营长当然不是杜黑志向的终点,但却使他有了一个“轰炸”意大利陆军部那一群目光短浅的混蛋官僚的“机场”。杜黑不顾官卑职微,在公开场合指责陆军部的高官没有战略眼光,不能为未来战争的需要发展航空兵。陆军部认为杜黑的言论违背了军队的既定政策,损害了陆军的权威。于是,杜黑被解职。

  一战的爆发,使意军总参谋部又想起与众不同的杜黑,但他看似离经叛道的主张和毫不顾忌的处世方式,又一次为他带来麻烦。他认为,意大利陆军和海军应作为防御力量,主要用于守卫意大利北部的阿尔卑斯山脉和封锁南部的地中海,而应把空中力量主要用于进攻。

  这无疑是一个高瞻远瞩的战略,但是至关重要的决策权却在偏爱步兵的总参谋长卡多纳手上。杜黑对这位满脑子拿破仑作战思想的将军毫不留情,猛烈抨击总参谋部战略指导错误。卡多纳雷霆震怒,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校,顺手丢进了监狱,并勒令其退役。

  1917年,精于战术的德军在卡波雷托发起浩大的攻势,横扫意军。意军总部以1/3的人员伤亡,半数装备受损,士气几乎完全崩溃的痛苦代价认识到杜黑的正确。1918年,意大利政府为杜黑恢复名誉,将其重新召回军队。但此时的杜黑,思维早已超越了和意大利陆军的争论。还在监禁室里那幽暗的灯光下,他已经在开始研究一个重要得多的问题。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证实了杜黑的预见。就在这次大战中,专门的作战飞机出现了。较大规模航空兵行动出现了。战场成为立体,传统的战争面貌发生了变化。

  1920年11月,意大利最高军事当局经过认真审议,正式承认杜黑的理论,晋升其为少将。同时责成陆军部出版杜黑的理论著作。《制空权》问世了。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4)

  对于当时大多数的军事家和政治家而言,第一次世界大战最重要的经验教训是,无论陆地或海洋,空中力量占优势的一方才有行动的主动权,否则便会处于被动。这是从刚刚过去的历史中最直观地得出的、最易理解和接受的论断。然而,双眼紧盯着未来  而不是沉浸于历史  的杜黑的《制空权》,一下便将空中力量的本质和在未来的运用推举到无人企及的高度。各国那些扎在历史堆里发掘着残肢断臂拣拾破铜碎铁的所谓军事理论学者瞬间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制空权》一书中,杜黑认为:

  ——飞机用于战争将彻底改变战争的面貌,是战争发展史上的重要转折点。他说,飞机在行动和方向上享有充分的自由,它可以用最短时间沿任何方便的路线向任何地点往返飞行。人们在地面不能做任何事情来干扰在空中自由飞行的飞机,历来规定和影响战争特性的一切因素对空中的活动都是无能为力的。所有这一切将不可避免地给未来战争的样式带来深刻的变化,战争的主要特性必将与以往任何战争根本不同。

  ——战争将成为全民的、总体的、不分前后方、不分战斗人员非战斗人员的新型战争。他在书中写道:“由于出现飞机这种新式武器,战争的影响范围将不再限于地面大炮的最远射程之内,而将在交战国数百英里的陆地、海洋范围内直接感受到。安全和平静的生活区域不再存在,作战也不再局限于战斗人员。相反,战场已扩大到交战国整个国境,全体公民都将成为战斗人员,因为他们都将暴露在敌方空中进攻之中。士兵和平民不再有任何区分。”

  ——未来战争中夺取制空权绝对重要。为了保障国家足以抵御入侵,取得制空权是必要的,也是可行的。一个掌握制空权的国家不仅能保护自己的领土不受敌人空中攻击,还能使敌人支援其陆、海军作战的辅助空中活动无法进行。杜黑在书中写道:“掌握制空权就意味着胜利。没有制空权,就注定要失败。”

  ——空中攻击的主要目标将不是军事设施,而是远离地面部队的居民点,工商业设施、重要的公私建筑、运输干线的交通枢纽等。对付敌人的空中力量,首先不应通过空中作战,而要通过摧毁对方为空中力量提供补给物资的地面设施和工厂。轰炸铁路枢纽、军需供应站、居民点以及其他重要目标,可以有效地阻挠敌国陆军的动员;轰炸海军基地、兵工厂、油库、锚泊战舰和商用港口,可以阻止敌方海军的有效活动;轰炸最重要的居民中心,可以在全国摧毁敌人精神上的抵抗。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5)

  ——空中进攻的精神效果对战争进程的影响可能比物质效果更为巨大。他写道:“我认为轰炸对居民的冲击无疑将是可怕的。在一个250米半径的市中心可能出现这样的情景:几分钟内大量高爆弹、燃烧弹、毒气弹将如雨点般落下。先是爆炸,其次是大火,然后毒气飘散在地面,阻止人们接近被炸区域。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降临,火势将蔓延,毒气将瘫痪一切生物。在一个城市一天中能发生的,也可以发生于10座、20座、50座城市,那么试问,对于尚未遭到攻击但同样面临轰炸威胁的其他城市居民,将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呢?在这种威胁之下,哪个民政或军事当局还能维持秩序?市政服务和生产还能照常进行吗?简而言之,面临死亡和破坏时,保持正常生活是不可能的,面临这种无情的空中打击的国家,它的社会结构只能完全瓦解。”

  ——建立一支与陆、海军并列的独立空军是绝对必要的,因为“制空权除了依靠一支强大的空军外是无法夺取的”;独立空军的重要性将迅速增大,而陆军和海军的重要性将相应减小。“空军必然将优于陆军和海军,这是因为陆军和海军的活动半径受限制,相比之下,空军的活动半径要大得多。”

  ——“如果论证、常识和事实本身告诉我们陆海军和空中力量相比,重要性正在下降,而我们仍然坚持相信不符合实际的陆海军的虚构的价值,那我们就是在做损害国防准备的蠢事”。但他也知道,“自然界的发展不是突变的,人类的进化更非如此,我并不幻想陆海军明天就取消而只有空军在发展。”

  他强烈反对把空军配属于陆海军。他说:“任何人考虑任何陆上和海上作战时必须记住,在陆地和海面的上方是天空。当空中只有燕子和信天翁在飞翔的时候,把陆上和海上作战看成是独立的事情是说得通的……但是现在……由于空中作战可能针对陆上和海上目标,而相反的情况却不可能,因而合乎逻辑地必须同意:空中作战是唯一可以独立于其他两种作战之外的。”

  关于独立空军,杜黑也有十分具体的设想:一支独立空军在建制上应由轰炸队和和空战对组成;轰炸队用以攻击地面(水面)目标,空战队用以保护轰炸机对付可能的敌方抗击。由此可见,独立空军的轰炸队越强,它的破坏能力也越大,空战队的全部实力只需按比例大于……敌空战队就可以了。一旦独立空军夺得了制空权,就不再需要有空战队。轰炸队则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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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6)

  这样的独立空军是一支进攻力量,不适合于防御;最好的防御手段就是进攻,防空纯粹是一种精力和资源的浪费。用消极的防御手段达成一个消极结果需耗费比敌人为获得积极结果付出大得多的人力、物力;因此,更节省、更聪明的做法是将这些人力、物力用于最有效的地方,用于进攻。

  很显然,杜黑主张空军应该是轰炸机部队为主,而强烈反对把防御性的战斗机列为空军的主力。他警告说:“一个国家只拥有准备用于空战的空军不仅危害国防,并且被剥夺了对敌方目标发动进攻的一切可能性,将陷入严重的空中劣势。”

  杜黑把空军比喻为骑兵。他说:“正如骑兵队最好的防御永远是攻击一样,空军最好的防御也在于进攻,而且程度更甚。”空中力量应当集中使用,用于进攻;要不顾敌人的进攻而集中尽可能大的力量,对敌人发动更猛烈的攻击。杜黑写道:“不要空中防御,因为它实际是无用的;不要配属航空兵,因为它实际是无用或多余的。相反,只需要有一支无例外的包括国家全部可用航空资源的独立空军。我们必须承受敌人对我们的进攻,同时努力使用一切人力、物力对敌人发动更沉重的进攻。”

  杜黑关于制空权的定义是:制空权是一种态势,即我们自己能在敌人面前飞行而敌人则不能这样做。制空权为掌握它的人提供优势,能保护自己整个领土和领海免遭敌人空中进攻,同时使敌方领土受我方进攻。

  1928年4月,杜黑又出版了专题著作《未来战争的可能面貌》一书。

  在回顾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陆上战争与海上战争的经验教训之后,杜黑进一步强调,航空武器参战将给战争形态带来根本变化。他认为,航空兵岂不是一种改进或一种革新,而是一场彻底的革命,它具有自身固有的特性,为人类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能力。由于这种新因素的出现,战争演变曲线由此开始中断了原先的连续性,突然转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而几乎同时出现的毒气武器给这种演变带来了更大的转折,毒气与飞机的结合比至今使用的任何武器具有大得多的进攻能力。杜黑认为,毒气必将在未来战争中大量使用,禁止毒气的使用在战争期间是不可行的,也是不应该的;战争手段都是为了杀人,本没有人道与非人道之分。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7)

  杜黑写道:“和平时期制定的一切限制、一切国际协定都将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被抛在一边。一个为生存而战的人有权使用一切手段。战争手段不能区分为人道不人道,战争总是不人道的,而使用的手段也就不能根据效力、潜力或对敌人的伤害程度区分为可取或不可取。战争目的就是尽可能伤害敌人,而有助于这一目的的一切手段,不管是什么,都将被采用。谁如果不愿违反协定而情愿容忍国家失败,那他不是叛徒就是傻瓜。对所谓不人道和残暴的手段加以限制,只不过是国际上蛊惑人心的伪善。”为此,杜黑呼吁,应建立尽可能强大的、能夺取制空权的独立空军,要根据新情况新要求研究各武装力量之间的配合;要使国家作好充分的准备,能以最小损失承受敌人的空中进攻,并尽可能提高国民在战争中的士气。

  1930年2月30日,《航空技术杂志》发表了杜黑生前最后一篇作品《19××年的战争》。杜黑通过描写一场虚构的德国与法、比联盟之间的未来战争而将其军事思想系统地贯穿其中,以叙事的形式形象地阐述了他对独立空军大规模参战后的战争设想。

  《制空权》理论的出现,带出了一个空中战争理论的繁荣时代。

  和平是战争的喘息,但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和平喘息是如此急促。仿佛是有不详的预感,一战后二战前的二十年,空中战争理论以空前的蓬勃之势,迅速弥漫世界各国。除了杜黑的制空权和独立空中战争思想以外,还有米切尔的空中国防论和以空制海思想;英国空军的战略阻滞思想和德国苏联以支援地面为主的思想。

  杜黑平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亲率一支独立的空军验证他自己坚信不移的理论。当他身处战争之中时,最高军权不在他的手上;当他的威望足以使他一遂夙愿时,欧洲和世界却偃旗息鼓了。但是,意大利总是不甘寂寞,仗着对新型作战理论的精深领悟,不久,它又从空中点燃了战火。

  1935年10月3日晨,意大利调集25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军,不声不响地从厄立特里亚、意属索马里和阿萨布三个方向,向着毫无准备的埃塞俄比亚猛扑过去。埃军虽有40万之众,但分属于不同的部落首领,且装备十分落后,面对突然袭击,只能以人海战术,利用特殊的气候及地理条件进行防御。

  欧洲一些思想陈旧的军事家,囿于一战的经验教训,断言在山岭起伏、森林密布和酷热的大漠构成的埃塞俄比亚作战,即使是精锐的部队,也至少需6年时间才能完成初步的征服。但是,意大利人从一开始就大量使用空军,不仅把飞机当眼睛,还将它当大炮、当坦克、当运输卡车使用,有时候还把它当机枪。只一年功夫,这块坑坑洼洼的黑土地就成了它脚下的跳板。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8)

  意大利总共动用了500架飞机。轰炸机常常以密集的轰炸弥补炮兵兵力准备的不足,当步兵上起刺刀准备冲锋,俯冲攻击机又飞到埃军战壕上空进行扫射。从未见过这阵势的埃军还没等见着敌人的面即已死伤过半,剩下的不是投降便是逃进森林。意军仍不手软,燃烧弹接着便从机翼上落下,大批埃军自以为躲过了死亡,不料却葬身熊熊的火海。

  在沙漠,意军以飞机追歼埃塞俄比亚的溃军,步兵和坦克只须循着累累的死尸,便可到达军用地图上箭头所指向的目标。有一次追歼战,意军5天之内竟进行了546次空中攻击,投弹600吨。

  在密切的陆空协同下,甚至攻克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巴马的最大战役中,也没费多少周折。埃军只有几架破旧的侦察机,对意军的空军和地面部队均构不成任何威胁。所以意大利飞机如入无人之境,一如首创纪录时的状况,把空军当时能承担的使命发挥得淋漓尽致。后来世界对于空中运输的战略作用的认识,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诚如欧洲那些军事家所考虑的那样,埃国地形复杂异常,能够用于大规模作战的道路少到几乎没有,这使得后勤补给差不多要完全依靠空中进行。意大利空军在不遗余力地配合地面部队作战的同时,频繁地将大量的武器弹药、作战给养等空投到己方阵地。作为一种尝试,他们甚至空投了人员——空降兵。

  埃军不是意大利空军最后独自打败的,但意大利陆军能在一年内占领埃塞俄比亚则是空军的功劳。是空军使欧洲那些军事家的预言成了没有想象力的废话,也使陆军的阵亡名单少写许多年青人的姓名。

  意大利人再一次让世界认识了空军。这之后,德国也抽出刀来,伺机一试。不敢大意的苏联为备不测,也执刀在手。大家都想寻找一个合适的擂台,进行一下探测对方实力的预赛。正好,西班牙内战打响了。

  这一场战争牵动了整个世界的神经,再麻木不仁的政治家也不能无动于衷。

  但是,杜黑只能在另一个世界微眯着双眼,注视着这场世界大战的揭幕式了。

  在这场战争中,《制空权》理论第一次在战争中“淬火”。

  西班牙内战既不同于中国国内的军阀混战,也有别于苏联国内的红白决斗。它事实上是整个国际社会的健康力量对法西斯力量的一次半决赛。有54个国家——几乎占当时国家总数的一半,派出志愿人员组成7个国际旅和3个独立国际营,站在代表正义力量的共和政府一边,同叛军作战。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9)

  共和政府是西班牙人民阵线于1936年2月在议会选举中获胜后成立的。世界本来并不在意这极其平常的政权更迭,但7月17日夜,西班牙驻摩洛哥的军队却忽然发动了叛乱,并立即得到国内心怀不满的旧军官、君主派、资本家、大地主、高级僧侣及长枪党徒的响应和支持。

  在佛朗哥将军指挥下,叛军很快占领了西属摩洛哥和西班牙北部、西南部各省、大有席卷全国之势。而忠于共和国的军队、警察部队及群众则迅速组成共和军。平息了一些重要城市的叛乱。国内叛军处境危急,于是向德、意发出呼救。德、意这时虽尚未结成同盟,但彼此都心照不宣,一致同意立即派出军队,直接插手西班牙内战。这样,一些看不惯德、意行径的那些国家也就不愿再作壁上观了。一场袖珍型的世界大战就此开锣。

  令人敬佩的法兰西第一个站出来,慷慨应诺支援50架波特兹54型轰炸机和60多架其它型的作战飞机给共和军。苏联更够意思,不仅大量提供最新的图波列夫—2轰炸机、P—5侦察轰炸机和伊—15、伊—16歼击机,还以志愿军的名义,陆续派遣军事顾问、飞行员、坦克手、水兵和其它专业人员加入共和军作战。据西方称,整个西班牙内战期间,苏联提供了1025架歼击机,210架轰炸机,侦轰机和强击机提供了130架,还有数量巨大的地面武器。

  共和军如虎添翼,叛军的地盘日渐缩小。为了把战斗力强的主力从摩洛哥接回西班牙,叛军又向德、意请求空军支援。

  意大利和德国把这种援助看成是试验他们新式武器的天赐良机,而苏联一方面是出于国际义务,另一方面当然也想看看自己的新式兵器是否足以应付可能爆发的战争。不幸的西班牙成了几个大国新式飞机及其它武器及其战术的实验场。英美等国则站在一边看。

  1937年4月25日,德国“兀鹰军团”对西班牙北部的格尔尼卡进行了轮番轰炸,夺走了10000人中1600人的生命。各国不仅从中认识到了德国法西斯的凶残,还同时产生了对于空中轰炸这一战略手段运用的误解。这是杜黑空中战争学说的重点,但却不是德国空中战争学说的重点。对于德国,那不过是一次轰炸;而对于英美,那却是山雨欲来前的一阵“风”。

  战争整整打了两年半。和苏联一样,德、意也投入了血本:仅飞机就达1650架。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10)

  到了1938年,德国新型歼击机梅塞施密特ME109到了西班牙,苏联的伊—16已不能对付这种性能优异的战斗机。等到新型的德制轰炸机道尼尔17和攻击机亨克尔111来到时,政府军更显不支。看来必须投入更大的本钱。然而,苏联的新型飞机还没有离开生产线,而且即使离开,也不会再飞到这里来了——非但如此,原有的苏军飞机还要撤走——因为不祥的1939年已经到了。

  德、意也同时撤出了自己的力量——让西班牙人自己去打个你死我活吧。西班牙内战颇似一群即将上考场的考生,在拼命地诵读一本新书——这书就是《制空权》。他们已经学到了他们想要学到的东西,就要在另外的考场——战场上亲自较量了——胜负一会儿就见分晓。现在让我们看看,他们都学到了什么?

  意大利是个不及格的“学生”。由于空中格斗主要是在德机和苏机之间进行,它的已经显得过时的双翼歼击机反而得到了最高的生存率,这使它在大战前宝贵的时间里沾沾自喜,不思进取。不仅没有任何战术“心得”,连技术方面的体会也没有。意大利在天空上的一无所获,不仅使意大利空军在二战中一无建树,也连带整个意大利军队在二战中乏善可陈。而且更由于中国空军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是聘请意大利人作“指导”,也在相当程度上贻害了中国。当陈纳德到中国时看到这一切,对中国空军的装备和人员素质、战术素养之差,大感吃惊。

  苏联得到了从空中支援地面部队的经验,认识到制空权的重要。苏联还从突击对方纵深机场的感受中学到了利用假目标进行欺骗的战略伪装手段。苏无疑发现了飞机本身存在的许多缺点,但却没有发现存在于飞行员身上——实际上是体制和作战指导思想——的缺陷。一位叫斯捷潘诺夫的大队长,在巴塞罗那上空一次夜战中,还采用了几十年前的战术——空中撞击。

  德国人学到的东西最多,他们不仅看到了先进飞机的重要作用,也看到了先进战术的重要,这一点原封不动地被希特勒引进到二战中。

  德国人还从协助叛军进行俯冲轰炸攻击中领悟到了航空兵部队和机械化部队密切配合的方法。如果说希特勒不是从西班牙内战中才萌生了闪电战思想,那么至少这场战争让他看到了这一可怕战略战术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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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11)

  德国在大战开始前的有限时间里,把学到的东西进行了全面整理。技术和战术是改进的重点。无疑,在以后的战斗中,它更强大了,但无论如何它也没有成为其司令官赫尔曼?戈林最初所设想的能够赖以赢得战争的工具,只不过是陆军的帮手。从一开始,战略空中力量的整个性质就被忽略了。

  空军因此没能及早达到最高顶点。

  其它人——特别是英、法,他们看到了什么呢?他们看到自己在军用航空方面已被飞奔的德国甩下一大截。这只被人瞧不起的一战后的“乌龟”,一旦悄悄爬过熟睡的欧洲“兔子”的前头,就立即也成了“兔子”。英、法赶紧拽开大步——令人心焦的是,时间已经不多。他们除了在充满血迹和泥泞的战争路段上进行追赶以外,已别无选择。

  这是一段注定要用累累死尸来丈量的距离。

  实际上,所有“学生”都没有领悟到那本书——《制空权》——的精髓。好在二战接着爆发,又给了他们一个“学习”的机会。

  一战中,航空兵刚刚显露锋芒,战争便结束了。而且,由于受飞机数量和技术性能的限制,还不可能对战争进程和结局产生重大的影响。但二战一爆发,空军就一马当先,先声夺人。欧洲战场和太平洋战场,都是空军首先开局。

  随着战争进程的发展,空中战场成了人类战争史上最壮丽的舞台。各大国空军参战规模之大,飞机类型和数量之多,活动范围之广,战果之显著,对陆海战场决战影响之巨大,都超出了战前人们的预想。美、英、苏、德、日、意各自按照自己对空军作用的理解,有的在空中会战;有的在战略轰炸;有的在突击地面,有的在掩护登陆;有的在以空制海,有的在从天而降;有的在长途空运,有的在要地防空。轰轰烈烈,精彩纷呈。

  第二次世界大战可说是各种作战理论的大杂烩。在海上,日本以马汉的舰队决战理论寻战在太平洋上,德国却在西欧陆地上闪电突击所向无敌。英美企图从空中解决德国,苏联却在自己的国土上实施着刚刚在内战中形成的大纵深战役理论。而中国,正在游击战争理论指导下进行着原始的持久战。

  二战的结果,除了法国、日本固守陈旧过时的的阵地战理论和海上决战理论导致彻底的国家失败以外,其他大国或多或少,都有心得。这心得就是空中力量在战争中的巨大作用。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12)

  德国空军参谋长科勒在论述德国战败的教训时说:一切取决于制空权,其他都是第二位的。制海权只不过是制空权的附属物。

  英国空军元帅特德在总结二战经验时说:空中优势是赢得一切海上、陆上和空中作战胜利的先决条件。

  苏联空军中将巴扎诺夫说:夺取制空权是伟大卫国战争中取得根本转折,进而取得完全胜利的最重要的前提之一。

  二战证明了杜黑关于首先夺取制空权的论述是绝对正确的。

  但是,关于制空权的含义却引起了很多的争议。

  杜黑是世界上第一个系统论述制空权思想的人。他认为,所谓制空权,就是能阻止敌人飞行,同时能保持自己飞行。这是一种绝对的控制权。

  杜黑的观点反映了大多数国家的主观愿望。继杜黑1921年提出制空权之后,苏联1936年也提出和杜黑观点类似的主张:制空权是“敌空军的整个部署已完全被打乱,敌空中力量已被消灭,而我空军却有完全的行动自由的一种状态。”美国也提出,“制空权就是必须将敌人的航空部队消灭掉,或者压制住,使之不能出动。”

  1941年2月,苏联根据西班牙内战和苏日远东局部战争的经验,在红军空军军事学院举行了一次学术研讨会,提出:必须在战略、战役、战术范围内争夺制空权。并为三个层次的制空权给出了具体的定义。所谓战略制空权,是指保证粉碎敌人空中力量,消灭恢复空中力量的来源(仓库、航空工业);战役制空权是指在实施地面、空中或海上战役期间,暂时夺取的制空权;战术制空权是指航空兵在地面军队活动的有限范围内(即战场上空)的制空权。

  随后的战争实践也证明,一举夺取战略制空权或全面制空权往往是比较困难的,为了支援陆上和海上作战,通常更需要夺取局部制空权。没有掌握战略制空权的军队,只要能够集中空军力量,方法正确,完全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夺取局部地区上空的制空权。莫斯科会战即是如此。

  这次会战,苏军是在战略防御的整体态势下进行的。苏军集中了5个方面军的空军、莫斯科防空区的航空兵和统帅部预备队的航空兵群,在莫斯科方向上和德军争夺制空权达3个月之久。朱可夫曾经写道:由于前线和远程航空兵,以及防空航空兵的共同作战,自从卫国战争以来,第一次夺得了空中主动权。德国空军将军梅林琴也不得不承认:“俄国人常常取得了局部优势。”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13)

  正是这种局部优势,为苏军最后夺取莫斯科大会战的胜利,提供了可靠的保证。

  这实际上是对杜黑否定相对制空权的一种再否定。

  对制空权含义的理解不同,也因此连带出对于争夺制空权方法的见解不同。杜黑坚决主张夺取制空权只能靠空中进攻,力争把敌方的的飞机消灭在机场上和工厂里。他极力反对空战。他的形象比喻是,与消灭空中的飞鸟相比,捣毁鸟巢和鸟蛋的办法更有效。

  德国基本上接受了杜黑的空中进攻思想。

  英国空军则认为,突击敌人的政治经济中心本身就是在夺取制空权。1928年,英国空军参谋长特伦查德在帝国国防学院所作的演讲中明确指出:为了战胜敌人,对空军来说,不需要首先打败敌人的空军。主要的作战活动应当是对对方的国家力量中心作更有力的进攻,迫使对手一再忙于这些目标,这样就把敌人置于防御境地。正是用这种方法,空中优势才会取得。

  这实际上就是杜黑的空中进攻思想,以战略空袭取代空战。

  战争实践证明,突击对方的空军基地,能在较短的时间内迅速改变某一作战方向的敌我空军力量对比,甚至直接获得制空权。德军在实施闪电战中,都是一举将对方的飞机全部或大部消灭在机场上,波兰、法国、荷兰无不如此。袭击苏联时又如法炮制,第一天就将苏军800架飞机击毁在机场上,掌握了战争初期的制空权。

  捣毁鸟巢和鸟蛋的办法虽然有着一劳永逸的捷径效果,但在二战中运用得并不广泛。苏军和德军争夺制空权的斗争最激烈,时间最长,在整个战争期间也仅仅实施了10次以突击对方空军基地为目的的空中战役。主要原因是很难经常性地随时组织大规模的空军力量;战役突然性难以达成和保持;缺乏远程护航歼击机等。

  比较起来,在夺取制空权的斗争中,消灭敌航空兵的通常手段还是进行空战和大规模的空中会战。这虽然看起来耗时费力,但却是一条切实可行的通向胜利之路。综观二战进程,空战是空军运用最频繁、最经常、最广泛,并贯穿战争始终的作战样式。

  二战中,空战不仅最普遍,规模也登峰造极。库尔斯克会战中,在不到100公里的两个狭窄的战线上,双方的参战飞机近5000架。会战的第一天,就进行了175次编队空战,在战场上空同时参战的歼击机达到250架。诺曼底登陆战役中,仅盟军的作战飞机就达到11000架。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14)

  整个二战,苏联空军共消灭德机57180架,其中空战击落的就达44000架。空战不仅击落了敌机,还同时消灭了飞行员,这是对于敌人更大的和难以短时弥补的损失。就苏德战场而言,空战对夺取制空权有着决定性的意义。

  英国虽然不重视空战,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不列颠大空战,最后从空中挽救了伦敦和英国。而在此之前,由于在敦刻尔克战场掌握了制空权,才挽救了绝境中的英法联军。

  苏联的空中胜利是显而易见的。但是,这胜利中却包含了英美的巨大贡献。德国战略制空权的丧失,不是完全由于苏联空战的结果,而相当程度上是英美釜底抽薪式的战略轰炸的共同作用。由于德国石油工业遭到盟军长期的密集轰炸,使得大量的德军飞机无法起飞,成为前线苏军和盟军飞机的靶子。

  在这铺天盖地的轰炸中,有两件事是非常重要的:一是炸毁了德国的火箭工厂,二是炸毁了希特勒的原子弹研制基地。想想看,如果不是这样,如果德国既有了原子弹,又有了弹道导弹,那将是怎样的一副情景……

  杜黑认为,国家进行战争的物质基础、军民的战斗意志,是是影响战争胜负的力量重心。对力量重心的直接打击将加速战争进程并影响战争结局,胜利将属于能首先粉碎对方物质和精神抵抗的一方。而航空武器的出现提高了直接打击对方力量重心的的手段。空中力量所具有的这种独特能力将使空中战场成为决定性战场。他认为,一个国家如果遭到这样一种毁灭性的空中打击,他们的社会结构将很快瓦解。没有一种居民坚强到能长久地承受这种空中进攻。人民出于自我生存的本能,为了终止恐怖和痛苦,将会起而要求结束战争。

  这实际上是说战略轰炸可以加速或直接结束战争。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除苏联和德国外,多数国家都基本上接受了杜黑的空中战争思想。尤其英美,自始至终,信之不移。英国参谋长特伦查德1942年说,如果我们很坚定地使用空中力量,我们不仅可以挽救千百万人的生命,而且还可以使战争缩短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敌人用他们的坦克闪击征服了波兰和法国,我们可以用轰炸闪击来粉碎德国的战争机器。

  英国的战略阻滞,虽然不能对战役、战术制空权产生立即的影响,但能够对取得战略制空权起长远的作用。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15)

  与英美相比,苏联空军在二战中实施的战略轰炸规模要小得多,次数也十分有限。主要原因是,片面接受西班牙内战和苏日局部战争的经验影响,过于注重前线制空权的争夺,忽略了空军的战略运用。

  整个二战,苏军远程轰炸航空兵对敌国的战略轰炸达到战役级的只有2次。一次是1944年2月轰炸德国盟国芬兰首都赫尔辛基;另一次是1944年9月轰炸德国的另一个盟国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

  总体上说,苏联空军没能在二战中发挥战略轰炸的作用。1942年,斯大林开始认识到这个问题,但已经来不及纠正。他说:由于某种原因,我们没有组建轰炸航空兵,某种程度上讲,我们忽视了这个问题。

  尽管大战中,战略轰炸获得重大战果时地面和海上作战已经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战略轰炸给战败国造成的巨大的物质破坏和心理创伤,还是给后来的世界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烙印。

  事实证明,杜黑将军预言得太早了,二战时的轰炸航空兵并不具备他设想的那种威力。战略轰炸一开始,英国将军波特尔就主张广泛轰炸德国的城市,认为只要炸死炸伤200万,使2500万人(61个10万以上人口城市的总和)无家可归,陆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攻入德国迫其投降。

  这个主张和哈里斯如出一辙。美国驻欧战略航空司令卡尔?斯帕茨也主张只要用空中进攻,就可迫使德国投降。这三位对德战略轰炸的总导演只想着杜黑将军预言的那个结局,却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轰炸机的性能不尽人意。且不说炸弹的威力太小,导航和轰炸瞄准技术也不过关,虽然每次出动的兵力动辄百架甚至千架以上,但对于一个大国的经济仍不过是“杯水车薪”。更由于这些炸弹在初始轰炸阶段都是投向居民,如果它不能激起德国人对其自己领导人的不满和仇恨,实际上这种轰炸反而会起反效果。

  他们用自己的观念去衡量德国人的观念,从一开始就错了。德国人不是波兰人,也不是荷兰人,它在当时是被希特勒的战争迷魂汤灌醉了的一个民族,炸弹不能使他们清醒,反而会让其抱得更紧。一个民族的心理特征,有时候也是政治家和军事家们制定战略时不得不考虑的因素,此乃这次作战留给后世的一个意外启示。

  战略轰炸证实了杜黑关于首先夺取制空权的论述的正确性。英、美轰炸机初期轰炸,在没有夺取制空权的情况下强行突袭,结果招致5—10%的战损率。在对施魏因富特城空袭时,甚至美国都没有派出远程歼击机护航,结果291架B—17架带中等伤害返航,这种损失实际上意味着轰炸的不成功。后来英、美派到战场上大批歼击机,首先清理掉德国防卫本土的空中力量,于1944年4月取得战略制空权后,美军的千机轰炸才得以实施,战略轰炸才因之有了明显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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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16)

  这次轰炸对于现代空军的又一个借鉴之处是:目标选择是战略轰炸成败的主要因素。英国曾将德国庞大的交通运输系统当作重要目标进行轰炸,但弹坑很快被填平,铁轨很快被架好,炸了几年,汽车、火车照样跑。然而,当英军的飞机和美军飞机用不多的炸弹将德军的石油基地摧毁时,他们发现,那些公路网和铁路网虽然还完好无损,担却很少见到车辆了——它们的油箱都等在加油站的控管处,而加油站也在为没油发愁,美国炸了几年德国的航空工业,但最后对战争进程产生影响的却是仅有的两次轰炸,一是炸毁了德国的火箭工厂,二是炸毁了希特勒的原子弹研制基地。

  战略轰炸证明了杜黑的理论并不是过时,也不是无效,而是需要得到进一步的证明。英、美时时牢记这一点,所以战后,英、美不仅依然重视空军,而且格外重视远程空袭能力……直到本世纪即将结束的90年代,萨达姆为他们提供又一个检验杜黑理论——亦即他们自己理论的机会。

  尽管空中的战略攻击没能迫使德国最后投降,但却极大地削弱了德军的力量。再凶悍的德国鬼子离开了钢铁的支撑也只不过是一张画皮。看看这些当年不顾一切地冲锋陷阵,现在却不得不跳进战壕看着敌人冲锋陷阵的士兵的表情就知道了。

  二战中空军的另一个引人注目的地方是航空兵对地面的支援作战。

  杜黑认为通过空军实施独立的空中战争,就可以在陆海军发挥作用之前结束战争,因此反对空军支援地面作战。他认为把航空兵隶属于陆海军之下,是无用的、多余的和有害的。

  德国和苏联都是有着悠久陆军传统的国家,所以对杜黑的这一观点极力反对。

  德国虽然也强调空中进攻,但和杜黑的战略性空中进攻有本质的不同,他们主张的空中进攻是战役战术性的,通过空中进攻以直接支援陆海军作战。闪击战正是这一思想的体现。为了更好地支援地面作战,德国还为空军专门研制了俯冲轰炸机。

  苏联对杜黑的空军制胜论历来持批判态度。强调空军应与陆海军在战役战术范围内合同作战。苏军在30年代就确立了大纵深战役理论,为航空兵支援地面作战奠定了理论基础。铁木辛哥元帅曾经指出:航空兵的影响不是在深远的后方,而是在师和集团军地域内对战场上敌人联合作战。

  二战初期,德军闪击战的成功,显示了航空兵支援地面的巨大威力;而二战中后期,苏军排山倒海的反攻则把空军支援地面作战的思想进一步推向成熟。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17)

  美军从德军战争初期的成功中得到启示,开始重视航空兵对地面作战的支援,1942年9月,美陆军颁发了野战教范《支援地面军队的航空兵》,以后又2次修改,进一步完善了航空兵支援地面作战的思想。

  英军则是经历了惨重的失败后才逐步确立了空中支援地面作战的思想。战前,英国空军过分沉迷于战略轰炸,致使在北非战场上节节败退。英军和德意军队在北非工进行了7次大的战役,直到第六次战役才开始确立空军支援地面的思想。到第七次战役即第二次阿拉曼战役,英国空军在地面进攻发起之前,用半个月时间,对德意在北非的机场、运输线、和兵工厂等进行了轰炸;进攻发起后,又以大量轻型轰炸机和坦克歼击机直接支援地面作战,终于一举赶走沙漠之狐隆美尔。

  空军支援地面战场的作战样式是一战后期出现的,但作为一种成熟的理论却是经过二战的实践检验之后才得以确立的。现代战争已经不再是平面战场单一军种的对抗。空军对地面作战的支援,已成为夺取陆上作战胜利的必不可少的重要条件。

  一战后的空中战争理论,仁智互见,但争论来争论去,围绕的还是陆地战场。事实证明,绵延了几千年的传统的地面战争,也和大地一样,是太复杂、太深厚、太广阔了。决不会因为空中力量的突然出现,而天翻地覆。比较起来,在人们都没有太在意的海洋上,倒是卷起了一场风暴,突然翻江倒海。

  珍珠港事件给美国人好好地上了一课。

  美国其实完全可以不必付出珍珠港的昂贵学费。

  1920年,就在杜黑《制空权》发表的前一年,美国的米切尔进行了一次不仅对美国也对整个空军发展史有重大意义的试验:用飞机轰炸潜艇、巡洋舰和战列舰。试验表明,从空中完全可以炸沉军舰,单纯的海上防御时代就要结束,海上空中力量时代即将到来。

  米切尔曾经在一战中依靠空中力量为美国赢得了巨大的荣誉。战后他周游欧洲,考察盟国及敌对国家的航空技术状况。回国后,他力主空军应脱离海军和陆军,成为一个独立的军种。

  米切尔象杜黑一样看到了未来空军的巨大作用,也和杜黑一样向保守的传统势力进行了勇敢无畏的冲击。但最后他也和杜黑一样,被强大的传统势力所压制。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18)

  他的意见遭到陆军部和海军部的猛烈抨击。米切尔反过来又指责它们“无能,犯罪性地玩忽职守以及卖国性地处理国务事务”。过火的言行给他带来灾难性的后果。1925年9月,米切尔受到军法审判,1926年被命令退役。

  米切尔后来被称为“美国空军之父”。但这已不能弥补珍珠港的遗憾。

  但是,和最后的彻底胜利比起来,珍珠港的“一课”是很值得的。这“一课”让美国从传统的海上决战的迷梦中惊醒,突然发现新的海上利器——航空母舰——并把它牢牢地握在手中,一直握到今天。

  航空母舰根本就是一个在海上移动着的机场。美国在太平洋战争中的战略是:以它的水面舰队,护卫着这个移动着的“机场”向前推进,以这个“机场”上的空中力量,首先消灭对方的海上“机场”,继而掩护登陆部队一个个拿下岛屿,步步为营迫近日本。然后,再从最靠近日本的地方,起飞重轰炸机从空中毁灭日本。美国是有着登陆日本的计划,但决不是日本想象的和它在日本本土上决战,而是在战争胜利后实施占领。

  总体而言,太平洋战争是杜黑理论一次比较全面的证明,这场海上战争的结果和大西洋上战争的结果,同时宣告了海上空中力量时代的来临。

  但二战的主战场是在陆地。在陆地上,《制空权》理论被打上了太多的问号。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陆上战场证明,杜黑除了关于制空权作用的论述是正确的之外,其他几乎所有的观点都是有疑问的。由于飞机的技术性能和炸弹的威力的限制,战略轰炸没有达到足以结束一场战争的程度;他坚决反对并认为毫无用处的防空,被证明是错误的。二战中苏军不仅产生了防空理论,遂行大规模的首都防空战役,还专门成立了国土防空军,直到20世纪末才与空军合并;其他国家也发展了各自的防空理论,成立了防空军种。

  杜黑也没有预见到空降战役的出现,而空降作战在二战中得到了广泛的运用。这种战役模式,不仅大大提高了地面力量的机动性和突击性,也为传统陆军的空中化开启了一条思路。空降理论是在杜黑的空中战争理论之外,完全由战争实践催生的。它的出现,说明任何理论都不是完备的,都需要新的实践的检验和完善。

  虽则如此,如果我们只把二战看作陆上和海上两个战场的话,我们马上就能看到杜黑巨人的身影。

  在海上,杜黑的《制空权》理论彻底埋葬了马汉的《制海权》理论。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19)

  马汉是美国著名的海军理论家和史学家,也是世界海军经典理论的奠基人。他的“海权论三部曲”被濒海国家视为“海军圣经”。

  其基本观点是:在世界历史总体进程中,海权是决定一个国家兴衰存亡的主要因素,海权的更替实际上意味着一个国家强国地位的更替,海权完全可以左右历史的发展。他引述的例证是:迦太基人由于缺少一支强大的海军舰队,无法取海路直攻罗马,只好舍近求远从北面陆路长途奔袭,结果导致第二次布匿战争失败,从而最终灭亡;拥有最强大陆军的伟大军事天才拿破仑,虽然是一头陆上雄狮,但由于缺少一支强大的舰队而不得不放弃登陆英国的计划,最后导致称霸欧洲的企图的破灭。

  而所谓海权,就是海上权力、海上力量、海上能力、海上强国等含义的统称,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海权这一概念一般来说就意味着。

  马汉认为,在国际交通蓬勃兴起的年代,海洋是人类社会交往的“公共场所”和世界各国沟通的“巨大公路”。一个国家要想获得财富以及大国地位、世界权力,就必须控制海洋,而控制海洋的唯一途径就是建立和发展以强大的海军舰队为基础的海权。

  海权如何建立和发展起来呢?马汉的观点是:一个动力,一个保障,一个条件。

  一个动力,即商业资本主义的发展;一个保障是海上军事力量;一个条件是六大因素的总和:即能够方便地进入海洋并控制重要海上防线、没有直接陆上威胁的地理位置;拥有漫长而曲折的海岸线和众多优良港口、国计民生强烈依靠海洋的自然形态;国家的人口数量、资源极其分布与从事海洋活动相适应的领土的大小;有着较高从事海洋活动比例和较高造船、航海技术水平的人口数量;具有普遍的商业观念和海外冒险精神的民族素质;具有发展海权的远大战略眼光的政府的性质。

  除了海权思想之外,马汉还在总结17世纪以来历次海战经验教训,和吸收陆战理论——特别是拿破仑战争理论——遗产的基础上,提出了海军战略理论。

  他认为海军战略的核心就是舰队决战原则。马汉认为“在海战中舰队本身乃是一切关键的所在,”它是海军战略中的“一条金科玉律”。舰队作为海上野战军必须发挥其机动性和攻击性,在决定性的地点和敌舰队进行决定性的会战,一举摧毁敌军主力。这是达成拥有海权目的的唯一方法。

  在这个“原则”下,马汉借鉴陆上作战经验,提出了一些战略见解。

  所有这些合在一起,被称为“海上制胜论”。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20)

  马汉生于1840年,死于1914年。他所处的时代,按马克思的观点是从资本主义到帝国主义阶段的时代,从“外观”上看,是“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本身的财富”的时代。这个时代还是美国消灭农奴制之后,资本主义迅猛发展,经济一跃成为世界之首的时代。

  这样的时代,所有的工业国家都在大力拓展国际贸易和海外市场。现实是:英国捷足先登,已然建立庞大的“日不落帝国”殖民地;德国不满现状要求重新瓜分;而美国内心焦急却又不动声色地等待时机。“孤立主义”被放弃,扩张意念昭然若揭。

  作为当时海上霸主的英国最先对马汉的理论给以热烈响应,称马汉是“海军的圣哲之一”,称他的海权论为“世界上最标准的海军理论”。

  德国的欢迎程度不亚于英国。德国是一个典型的大陆国家,长期将国家战略目标锁定于陆上,只有一支近海防御型的弱小海军。随着19世纪末威廉二世推行“世界政策”,德国开始加强海军力量建设。“海上制胜论”适逢其时,威廉二世如获至宝地“吞噬马汉的书”,并要求每一艘舰艇的军官都要阅读它。在马汉理论的“指导”下,德国海军规模迅速逼近英国海军。

  马汉的理论也强烈地影响着俄国和日本。俄国虽然也是一个大陆国家,但从彼得大帝时起就一直在努力争取打通出海口,成为一个强大的陆海型国家。海权论一出,俄国就将其奉为“海军的圣经”,沙皇尼古拉二世力排陆军非议而大力发展海军。

  日本作为自古以来的岛国,仗着明治维新的成果,正想“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马汉的理论立即在全国引起共鸣,形成共识,很快就建成了一支远东一流的海军。

  受影响最深,也获益最大的还是马汉的祖国美国。1898年,美国以三艘战列舰一举重创西班牙舰队,初步验证了“海上制胜论”,大大提高了美国海军的声望,同时也大大地鼓起了美国进军海洋的雄心。

  1901年出任美国总统的西奥多.罗斯福是马汉的忠实拥护者,一上台就说出了大多数美国人的心声:“所有称霸世界的伟大民族都是好战的民族,而当某一民族失去其好战性格时,它也就失去了与其他优秀民族处于平等地位的自豪权利。世界上没有比战争胜利更伟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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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21)

  美国踌躇满志“拔剑四顾”。站在美利坚的版图上,那支苍鹰的眼睛里除了海洋还是海洋。上帝保佑美国,让它地跨两大洋。西奥多.罗斯福力主建设一支“充分强大的海军”。从此,海军战略在美国国家战略和军事战略中占据了核心的位置。到二战爆发前,美国的陆军只有分散在全国各地的三个半师;空军是没有的,只有几个配属在陆军之下的几个装备陈旧的航空兵中队。但美国海军却被视为“防卫西半球的第一道防线,”几乎坚不可摧。

  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马汉“海上制胜论”的直接推动下,西方列强展开了疯狂的海军军备竞赛。一艘又一艘的战列舰争先恐后地下水,战舰吨位越来越大,舰炮口径越来越大……

  此情此景,马汉心醉神迷。他认为他对海权和海军战略的感悟是上帝的“赐予”,因此那些作战原则和基本原理是永恒的。但他不知道,在他行将就木的1914年,其实有一个年轻的意大利军官早就在遥远的地中海彼岸“嘲笑”他了。接着,这个叫杜黑的年轻军官,还将一页一页无情地在海上撕碎他那所谓的“圣经”。

  1916年爆发了马汉设想中的一场舰队决战——日德兰大海战。遗憾的是,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马汉过于沉迷上帝对他的“赐予”了,所以他既没有注意海洋以外的变化——飞机已经用于军事;也没有注意他的理论以外的变化——有关空中作战的理论已经萌芽。

  于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所有的海上战场,马汉的舰队决战理论都和他钟爱的战列舰一起沉到了大洋。太平洋上仅有的几次舰队决战,全部发生在航母编队之间。航母的多寡、优劣及其战术运用,直接决定了海上战役的结局。茫茫海空到处是战机飞舞,波涛之上炸弹临空。二战之后,马汉的制海权已很少被提及。人们熟知的一个军事常识是:没有制空权就没有制海权。

  今天的海洋依然一如既往地重要,但今天的海军没有一支敢在没有空中力量的翅膀护佑之外,敢妄称现代海军。

  在大西洋和太平洋上摆开的海上战场,是杜黑的《制空权》获得最彻底证明的地方。

  在陆上,《制空权》理论虽然没有得到彻底的证明,但和富勒的《机械化制胜论》、苏联的大纵深战役理论等,一起从二战的硝烟里和几千年传统战争的防线里冲了出来。

  可是,从二战中冲出来的所有战争理论,刚钻出战争的硝烟,就被一道不可逾越的“门槛”挡住了——这个门槛就是“核”。

  随着核时代的到来,战争呈现出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可怕前景。所有的传统常规战争理论都突然陷入了绝境。在这道高不可攀深不可测的“门”前,隆隆前进的富勒的坦克集群停下了;前赴后继山呼海啸的苏联集团军群停下了;杜黑的叱咤风云雷霆万钧的空中机群也收敛了翅膀。茫然和绝望之下,人们渐渐地把杜黑遗忘了。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22)

  1941年12月6日,也就是珍珠港事件的前一天,美国在意大利物理学家费米主持下,开始了一项绝密的“曼哈顿工程”。1945年7月16日,美国新墨西哥州的沙漠上升起了一朵蘑菇云。美国总共造出了3枚原子弹,一枚用于实验,剩下的扔在了日本的长崎和广岛。

  还没有走出二战的硝烟,人类就已经跨入核时代。

  1949年,苏联爆炸了第一颗原子弹。1953年,又紧跟在美国人之后爆炸了氢弹。

  核武器的首次出现和使用,其冲击波远远超出广岛、长崎,强烈地震撼着二战以来的常规军事战略。

  利用原子优势,二战结束后,美国开始奉行遏制战略。但朝鲜战争的突然爆发和意外结局,一下子让美国陷入尴尬的境地。一方面,由于苏联也已经有了核武器,美国不敢在朝鲜贸然使用原子弹;另一方面,美国又对朝鲜战争这样的长期消耗战争感到失望。在这种形势下,1953年上台的艾森豪威尔政府在对前任的防务政策进行全面的评估后,决定采用主要依靠核力量的“大规模报复”战略。

  这其实就是一种全面核大战的战略。

  苏联不甘示弱,也针锋相对地提出“火箭核战略”。

  世界进入了冷战中最危险的时期。之后,美苏的大战略又进行了数次微调,但都是围绕着令人惊惧的核弹。地上是核导弹,天上是核轰炸机,海里是核潜艇。所有的陆战理论海战理论都在核大战的阴云笼罩下销声匿迹。

  核武器的毁灭性让人难以想象。一枚1000万吨当量的氢弹等于二战期间投在德国炸弹总和的5倍,等于投在日本全部炸弹总和的100倍。而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已经实验成功的氢弹都超过了2000万吨。

  据统计,1982年,全世界共储存了5万枚核弹头,总当量150亿吨。就在这一年,由联邦德国、荷兰、美国等国的化学、气象环境专家,在美国加利福尼亚的巴巴拉,举行的科学家大会上宣读了一份报告。这个报告提到,核武器的使用将导致核冬天的到来。当核武器的当量达到50亿吨时,核爆炸引起的烟尘,将遮断阳光长达数月或数年,引起海洋和内陆的气温下降至零下20度,包括人类在内的许多生命,将象6500万年前的恐龙一样,彻底灭绝。与此同时,苏联的科学家也得出相同的结论。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23)

  这样的结论让政治家们感到绝望。当整个人类都不存在的时候,战争还有什么意义?核冬天的前景让所有的人都不寒而栗。

  早在1946年,美国战略分析专家泊纳德.布罗迪就在一份机密研究报告中提出:核武器是一种革命性的新兴武器,在它面前已谈不上真正的防御;这种武器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存在物,即便它不被使用,人们也被迫要避免集中军队;一旦战争成为原子战争,毁坏的规模就变成了一种终极的摊牌。因此,应当对核条件下的战争有所限制。

  不久,基辛格的《核武器与对外政策》1957年出版,提出有限战争理论。

  1982年,8月,美国陆军颁发的《作战纲要》创造性地提出“空地一体战”理论。这一理论其实就是对二战中空中战略进攻的思想和空中支援地面思想的吸收。这是美国国家“新灵活反应”战略的产物。这一战略要求,美军既要准备与苏军打核战争,又要准备打高强度的常规战争,还要准备与第三世界国家打低强度的战争。

  1986年,发生了美国万里空袭利比亚的“外科手术式”的战争。很多人仅仅把它当作了一场新样式的战争,而没有看到核门槛已经开始被从空中突破。战争突然爆发,又突然结束。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当然更不会有战争升级最后导致核大国介入的可能。

  在这次袭击中,空中力量展现出来的短时、猛烈、精确的特点,让世界军界同时看到一个新的军事时代的曙光。为了把战争限制在一定的时空范围内,战争必须是速战速决的。速战要求短时,速决要求猛烈和精确。而所有这些特点,都为现代空军所具备,也只有现代空军才具备。

  当现代空军穿过核门槛的时候,杜黑理论的强大的时代穿透性,也同时更加明晰地显现出来。它不是一场具体战争的设计图,它只是指出了未来战争的方向。这也是它超越同时代所有战争理论的地方。

  核战争是一切传统战争的极点。核门槛象一张巨大的战争过滤网,把传统战争的一切特性,阻挡在历史中。

  当空中力量穿越核门槛,向着未来战争直飞而去的时候,人们发现现代空军更接近杜黑设想过的状态——强大的攻击力。

  没有比海湾战争更能形象地展示这种新战争的特点了。战略、战役、战术制空权在二战被清晰地划分开以后,到此又被合在了一起。二战中被证明过的制空权公理得到进一步的证明;二战中没有完全证明的空中进攻理论,也得到了充分的证明;而二战对于杜黑理论否决的地方,到此却似乎突然失去了新的依据。

  如果一边看着海湾战争,一边看着杜黑的制空权,人们会发现,他的每一段论述,几乎都是准确的预言——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24)

  杜黑主张在协调发展三军中优先发展空军的思想,几乎被所有国家所接受。继英国1918年建立空军之后,苏联于1918年,意大利1923年;加拿大1924年;法国1934年;德国1935年都成立了独立空军。30—60年代,所有的西方军事强国都建立了独立空军。至今,世界上已有140多个国家拥有独立空军,其中作战飞机超过200架的有30多个国家;

  70年代以来,随着航空技术的数次突破性发展,导致世界范围内出现空军热。飞机数量大大增加。一战前,欧美军事强国只有飞机806架;一战中,参战飞机达到8000架;二战中,各国生产飞机100万架,仅美国空军一家就保有7万架的实力。目前世界的军用飞机保持在十几万架左右。

  杜黑论述过的关于民航作为空军后备军的设想,得到验证。继“驼峰”空运、柏林空运之后,海湾战争中,美国又一次展开战略空运,几乎将一座中等城市搬到中东;

  杜黑说:未来战争将从空中开始。首先使用空中力量的一方,肯定会在战场上造成迅速的、一边倒的决定性结局。对于未来战争没有准备好的国家,一旦战争爆发,将会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准备,甚至连战争的趋向也看不出来。由于战争这一特性的重大转变,决定战争的胜负是很快的。

  杜黑说:空军可以先于其他军种取得胜利。由于空军能以闪电的速度对敌人心脏给以致命打击,而不需要摧毁庞大的陆军和海军,这使得战争很可能在陆、海军还没有来得及动员之前就已经决出胜负。首先取得空中优势的一方,将在战争中拥有决定性的优势。失去制空权的国家,会遭受巨大的精神折磨。

  杜黑说:“掌握制空权就是胜利。没有制空权,就注定要失败,并接受战胜者愿意强加的任何条件”。

  20世纪末的科索沃战争成了这些论断的注释。北约投入1100多架战机,投射炸弹、导弹2.3万多枚,几乎摧毁了南联盟的所有军事和经济设施。后来,全世界看到,正是南斯拉夫人自己在向侵略者交出了自己的土地之后又按照侵略者的要求,交出了他们当年的领导人;

  空中进攻者以零伤亡的代价,实现了政治目的。

  理论还是90年前的理论,但是,空军再也不是90年前的空军了。据统计,从工业革命的初期到今天,常规武器的杀伤力已整整增长了五位数,也就是说,平均增长了十万倍。

  1881年,一支英国舰队向埃及亚历山大港附近的要塞发射了3000发炮弹,结果只有10发命中目标;越南战争中,美国飞行员为了摧毁“清化大桥”,共出动飞机800架次,结果损失了10架飞机也未成功。后来出动4架F-4,携带激光制导炸弹,出航一次就完成了任务。今天一架隐身的F-117轰炸机,只要飞行一个架次,扔一颗炸弹,其威力就相当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一架B-17轰炸机飞行4500个架次,扔9000颗炸弹的水平;或越战时B-17飞行95个架次,扔190颗炸弹的水平。

  第三章 “灰色”的光芒(25)

  现代飞机的作战威力已经提升了几十倍,超远程、高精度、大威力,攻击力已达“准核”和“亚核”程度。海湾战争第一天的投弹量就相当于一枚广岛原子弹的当量。

  精确加大威力攻击的结果,是将世界带入了空中力量时代。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争是对这一时代的非正式命名。

  空中力量素有远程作战能力、高速机动能力和强大突击能力,随着高新技术的引入,其在控制范围、反应速度、火力威力、越障能力、突防能力等方面,又显现出明显的优势。携带精确制导武器的飞机作为在地球上使用的作战平台,作战效能在时空范畴上已向需求的极限靠近,在火力上向核武器靠近。

  80年代以来发生的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争,清楚地说明空中战争已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战争的胜负。战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空中化了。空军的作用也毫无疑问地格外突出。杜黑被越来越频繁地提到。曾经对杜黑持否定态度的国家也开始在事实面前重新打量杜黑和自己。

  苏联一直是坚决反对杜黑学说的国家。这即与这个国家的政治偏激有关,也与它素来重视大陆军的传统有关。

  1935年,苏联工农红军空军副司令赫里平曾经指出:杜黑是现代空中战争的主要理论家,他认为空军是最富于进攻性的军种,和关于建立独立空军的见解是非常有价值的。但是,在一个政治至上的国家,他的声音显得太微弱了。

  1937年斯大林在军内进行了一次政治大清洗,空军75%的高级将领被清除,其中包括空军总局局长、副局长;远东空军司令。一些思想先进的人被荡涤一空。空军虽然名义上独立,但没有独立的作战指挥权;空军总局仅是行政、训练的领导机关。没有建立战略航空兵,前线航空兵又分别配属各级陆军。轰炸能力不足,歼击机性能落后。在二战已经爆发,德苏战争尚未打响的时间内,这些问题既没有被发现,当然更没有被克服。虽然总体上说,苏联最后取得了胜利,但众所周知,苏联的胜利是以巨大的民族牺牲做代价的。

  直到1983年,苏联的《军事百科词典》还这样说:杜黑理论反映了资产阶级的阶级利益和资产阶级害怕人数众多的军队起来革命的心理。他夸大空军的作用。第二次世界大战和许多局部的战争的经验表明,杜黑的空军制胜论见解是毫无根据的。僵化、保守,自欺欺人的结果,只能是永远的落后。80年代,苏联将空军划分为军区空军,配属陆海军的意图一目了然。而这个时候,美国的空地一体战已经发展成熟了。苏军一直沿着30年代创立的大纵深战役理论,一直走到阿富汗的山沟里,走到国家解体的坟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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