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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12-5 13:13

[原创]《红狮传》第一章:红豆落地



明_笑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一九零四年夏秋,湘中大旱。长沙县福临镇影珠山周围一块连一块的农田都干裂开缝,缝隙之间的熟稻都只见枯黄叶杆,不见金黄稻谷。秋风横扫,田中枯杆瑟瑟发抖,黄叶随风飞舞,偶有些稀稀落落的扁谷掉田也被风吹进了泥缝里。但在田旁的影珠山上,并不见荒草漫坡,枯叶盖岭;依然青草丛生,绿树成荫,不但可见到一片片开白花的金荞麦,还可见到挂一串串奇特红果的红豆杉。红彤彤的樱桃般大的小果子,挂在青翠欲滴的红豆杉针叶间特别抢眼,令人过目难忘,垂涎三尺。当地有民谣:福临影珠山,四季水汪汪;山泉不外流,全被树喝光。所以,大旱之年,影珠山虽被旱田包围,却依旧生机勃勃,山青树旺。

中年汉子陈步贵独家住在影珠山下的一个山坳里,他建了五间土砖房,租种了五亩农田,已娶妻赵氏,生了两个儿子陈树金和陈树银,大儿子已10岁,小儿子已6岁。现在,他妻子又已怀孕几个月,原想又“福” 临,却不料大旱突临,灾降屋门。他眼瞅租田颗粒无收,今年无法向地主交一粒租谷,便求地主交租宽限一年,但被拒绝,他只好卖掉耕牛,卖掉房屋,退田还租。幸亏他在影珠山中的山坡上,开垦了十几块杂草地种红薯和土豆,于是,他在原先常住的临时山棚旁,迅速扩建了四间简陋茅草屋,然后举家搬迁到茅屋中艰苦度日。

陈步贵很担心怀孕妻子天天吃红薯和土豆,会使腹中胎儿夭折,便拿起多年前珍藏的一支猎枪进山林打猎。影珠山位于长沙县东北部福临镇境内,是长沙与汨罗的界山,南北长7公里,周长30公里,有大小峰峦70余座,最高峰达509米,是长沙县四大名山之一。“影珠”之名由来有三:一曰南朝陶真人曾隐居于此;二曰“山顶有井,其影如珠”;三说山中有珠之影子。据山下常住农民说,他们在晚间上山走路常看到山坡山岭有灯笼火光来回飘动,“萤火虫没有那么大的光”。其实,他们所见不过是明月光照红豆杉散结的红豆果。影珠山地势险要,为兵家必争之地。腰子坡东侧有巨石临空,如啸天狮子,故名狮子岩。但影珠山中并无虎豹豺狼,罕见狗熊出没,却常见野猪、野狐和野兔。陈步贵年轻时是福临镇有名的农家猎手,租田娶妻后才一心务农养儿。他十年后退佃重摸猎枪并不生疏,寻踪追猎很有经验。所以他第一天重踏熟山熟岭就寻觅到野猪足迹。他运气很不错,没走多少冤枉路就猎获一头百多斤重的公野猪。他力大如牛,一人将猎获的野猪从深山老林中拖回了茅草屋。全家己很久没尝荤,高高兴兴吃了半个多月的野猪肉。

第二年元月底,陈步贵果然又幸福临门,他的妻子赵氏又生下了一个白胖小子。陈步贵抱着还睁不开眼睛的婴儿在茅屋里走来走去想取个好听的名字。他已很后悔叫大儿子名含“金” ,也很不满意二儿子名带 “银”, 如今既不见山上的树结“金果”,也不见山上的树挂“银果”,哪能栽出“摇钱树”?他忽想到影珠山上无处不见的红豆杉,便想给第三个儿子取名“陈树红”,意即娃儿长大后的日子可象挂满小红灯笼果的红豆杉一样红红火火。但细一想,这有点象女名,不宜作男名,何况尚没到新年春节,红豆杉并没开花挂红。他于是给新生儿取名“陈树春”,他心中急切盼望新春来临,希望在新的一年里能绝境逢生。他脑中依然浮想着红艳点点的红豆果,于是又给树春儿取个乳名“红豆”。

小红豆断奶后很喜欢吃红薯和土豆,他长到五岁,母亲却因病去世。他长到7岁,被父亲送到影珠山下一个地主家当放牛娃,每天除了放牛,还必须割草。但他长到8岁忽被父亲接回山坡茅屋住,因他大哥陈树金被送到长沙当泥瓦匠,他二哥陈树银也被送到长沙一家木器店学木匠。从此,他每天早晨一睁开眼睛,便寸步不离跟着父亲转。父亲拿锄头去挖红薯或土豆,他拿扁担和竹箕跟在屁股后。父亲拿猎枪去山林打猎,他更不离父亲左右。他很快学会了打猎枪,也很快学会了狩猎野鸡野兔。

红豆长到9岁后,每见父亲忙于种挖红薯或土豆,他便拿着父亲的猎枪独自在影珠山附近树林中狩猎。他的枪法越来越好,几乎每次狩猎都能猎获一只野兔或一两只野鸡,因此他狩猎离家越来越远。有一次他发现一头野猪埋头啃草,他不声不响靠近突放一枪,打中了野猪屁股。但受伤野猪不但没倒下,反掉头朝他猛冲过来。他慌忙爬上一棵大树,不料受伤野猪仍不罢休,不断头撞嘴拱树脚。他于是坐在摇晃的树叉上又朝受伤野猪头顶放了一枪,这一枪因树晃只打中了受伤野猪耳朵,却如雷贯耳,把受伤野猪吓跑了,使红豆懊悔不已。

一次在密林中狩猎,红豆意外发现一头大狗熊慢慢悠悠在林地中爬行。他惊喜不已,立刻卧伏在一棵大树旁,举枪瞄准一只熊眼,静等狗熊慢慢爬近。狗熊爬到近十几米,忽背靠一棵大树站立磨树皮蹭痒痒。它旁若无人,伸展四肢,仰脸朝上,胸肚暴露。红豆立即对准大狗熊的胸口开了一枪。不料,大狗熊虽然胸口中弹流血不止,却朝红豆连跃猛蹿。红豆迅速像猴子一样爬上大树,爬到高树叉上朝下一望,却见大狗熊也跟着爬树。红豆连忙拿枪装弹,朝下对准一只熊眼放了一枪。瞬间,大笨熊嘶吼一声从树上掉下,却没逃跑,静卧如坟。红豆唯恐大狗熊没死,又朝下对准熊头补射一枪,便像弹击石头,不见熊动。红豆马上滑下树,仔细检查丧命熊。无奈挪不动熊腿,看不到大狗熊的胸肚,他只好飞奔回家告知父亲。陈步贵跟着红豆快步来到死熊旁,父子二人一齐动手也拖不动大狗熊。于是,陈步贵拿起猎刀就地屠宰,只将熊皮熊肉和熊掌熊胆带回了茅草屋.

又一次,红豆在林中远远看见两只很漂亮的长尾巴锦鸡在灌木丛中打斗,他不舍得费弹击毙雉,便从衣口袋里摸出弹弓和石子,连发两石,一石打中没飞起的一雉,另一石打中吓飞起的一雉。他很轻松猎获两只漂亮活锦鸡,便囚笼喂养几天,然后拿到福临镇上去卖。谁知,他刚放下囚雉竹笼,便碰到几个阔少围拢上前蛮抢竹笼。一个十岁出头的阔少边抢竹笼边辱骂道:"穷兔崽子, 你只配穿开裆裤, 怎能养漂亮野鸡? "红豆一听, 怒不可忍,挥拳踢腿,劈左砍右。一阵赤手空拳交锋,他打趴三个,吓跑两个。他迅速摸出弹弓石子,对准十岁出头的逃跑阔少后脑壳弹出一石,便见这阔少扑倒在地, 半天难爬起。他于是手提囚雉竹笼若无其事地返回影珠山茅草屋中。

但红豆回到家不久,追来三个大汉,一大汉对红豆父亲陈步贵说:“你的红豆崽打伤了镇上徐家小少爷,我们奉徐老爷之命要抓红豆崽去受审。”

陈步贵连忙先审红豆崽是怎么一回事?待审清原委,他笑道:“五个小少爷欺负一个穷小子,不过是要抢两只漂亮野鸡。罢了!罢了!你们把两只漂亮野鸡带给镇上徐家小少爷吧!,我替红豆崽赔不是了。”

大汉道:“你说得太轻巧了!你今天若不交出红豆崽,就请你到徐家大院去坐几天黑房吧!”说完,三大汉一齐上前要抓陈步贵。岂料一大汉被劈脸一掌打得连连后退,一大汉被横扫一腿倒地翻滚,另一大汉嘴挨一拳满口流血。三大汉见势不妙,拔腿便跑。红豆又迅速摸出弹弓弹出一石,便见一大汉手捂后脑壳不回头逃走了。

陈步贵虽胜,料定事情难以平息,骂了一顿红豆崽,心下便决定第二天带红豆去长沙城避难。但当天半夜,父子二人熟睡后,突然茅屋起火,越烧越旺。陈步贵首先惊醒,急忙唤醒儿子红豆。陈步贵慌忙穿好衣服冲出浓烟滚滚的茅草屋,却不见儿子红豆跟跑出来。他正要返回越烧越大的火炉烟屋中寻找红豆,却见红豆拿着猎枪和囚雉竹笼不慌不忙地跳出火圈,仿佛象跳绳,竟安然无恙。父子二人刚后退十几步,便有:

几间茅屋大火燃,

火势山坡速漫延;

很快烧燃一片林,

犹如野火忽燎原。

火焰映红半边天,

照亮红豆稚嫩颜;

眼瞧窝棚成废墟,

庆幸猎枪留手间。

陈步贵见到红豆火里逃生还手提囚雉竹笼,难禁火气冲天,一脚踢破竹笼骂道:“惹祸的东西,还不快逃跑!”两只长尾巴漂亮锦鸡跳出破笼,扑楞楞一下子飞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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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2-5 22:10
陈步贵连夜带着儿子红豆逃离了福临影珠山,第二天一早来到长沙小吴门外护城河旁的陈家垅。在这里,陈步贵有几个远房堂兄弟种菜多年,住房相连,渐成远近知名的菜农小村。陈步贵有个远房族兄陈世富年过五旬,在陈家垅种了三亩菜地。他成婚后直到过四十岁才生养了一个女儿陈江英,比红豆儿陈树春大一岁。他老伴在女儿出生后不久患产后病症去世,现在只有十岁独女陪伴,日子过得很冷清。这天,陈步贵带着红豆来投靠远房族兄陈世富。陈老伯听完陈步贵讲述家逢变故,悲天怜人,立刻把陈步贵和红豆收留安顿。

陈老伯见远房族弟带细崽红豆搬来之后,便将种菜的农活全交给了陈步贵,但他要陈步贵保留一亩菜地继续种黄豆。原来,陈老伯不仅是一位种菜行家,还是一位制豆腐和香豆腐干的里手。他家有六间土砖房,有一间房是专制豆腐小作坊,里面制作豆腐和香豆腐干的简单用具一应俱全。此外有一间厨房,有一间仓房,有两间居室和一间待客堂屋。他迎来了陈步贵父子二人,便将仓房腾出作陈步贵和红豆崽的居室,较大的堂屋里也添放了两张木板单人床,专供陈树金和陈树银临时回家住宿。

从此,陈步贵由乡下失佃猎户转变成长沙城郊菜农。他身强力壮,种三亩菜地不觉费力,多余时间便替陈老伯磨豆浆制豆腐和香豆干,再有剩余时间还帮人种菜或干杂活,杀猪宰牛或砌屋帮厨等等什么都干。他很快摆脱了困境。他寄居陈老伯家也给陈老伯和女儿陈江英带来很多快乐。每当大儿子陈树金和二儿子陈树银回家团聚,老小六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蓬荜增辉。

陈老伯在家很少见到在长沙城里做泥瓦匠的陈树金和做木匠活的陈树银,只有红豆儿陈树春和女儿陈江英无时无刻不守在豆腐小作坊里做帮工。红豆儿虽只九岁多,却身高劲大,手脚勤快,不仅抢做制作豆腐和香干的脏活累活,还天天清早起床,挑担和陈江英一起进城走街串巷叫卖豆腐和香干。陈老伯特别喜爱红豆儿,终于有一天对寄居远房族弟陈步贵说:“我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以后要靠她养老,不想她嫁出门。我很想把她许配给红豆崽,不知你以后是否可让树春儿作上门女婿?”

陈步贵一听,高兴异常,满口答应。笑道:“大哥,我全家走投无路,都已投靠住到你家中,你以后再收红豆崽为上门女婿,更是亲上加亲,更能亲如一家人,我求之难得,岂会不肯?”

陈老伯一听,笑道:“通常同姓不结亲,故这门娃娃亲对外对内都暂不宜宣布,你我二人有意便可。但你今后再不可当着我面乱骂红豆儿懒堕贪玩啊!”

陈步贵笑道:“大哥,你今后也再不可当着我面责备江英妹子像疯丫头啊!”

二人相视大笑,当日午饭便增添几盘荤菜,并喝酒畅琰不已.

陈老伯相中了红豆崽作未来上门女婿,就不再叫唤陈树春乳名红豆了,而且叫女儿江英也改口叫陈树春本名。于是江英每每叫陈树春是“春弟”。谁知,同村一大帮远房堂兄弟们都跟着江英改口唤红豆崽是“蠢弟”。这一下把陈树春惹火了,一听“蠢弟” 叫唤便六亲不认,挥拳追打。他有时追不上喊“蠢弟” 的远房堂兄弟们,便张弓弹石。因此,远房堂伯堂叔们都纷纷上门告状。陈步贵很气恼,要揍儿子陈树春,却被陈老伯制止。待问清原故,陈老伯哑然失笑,想了想对陈步贵说:“我看树春应改名,不妨改为树湘,联想江英妹子便是‘湘江’,岂不是天生一对难分离?”陈步贵一听,连称改得妙!

陈树湘很满意新名字,马上找到陈江英说:“英姐,你以后再也不要叫我‘春弟’ 了,我改了名叫陈树湘,你以后应叫我‘湘弟’。”

陈江英立即对陈树湘改口笑道:“乡弟,你是刚从乡下来的弟弟呀!这新名子好听好记,只是你进城以后要多听姐姐的话啊!不然,我每天早晨就不跟你一起进城卖豆腐和香干了。”

第二天清晨,九岁多的陈树湘肩挑一桶豆腐脑和一桶嫩豆腐,十岁多的陈江英手提一竹篮香豆干,两人并行走过护城河上木板桥,经过小吴门外东厢瓦屋街进入长沙城内贡院街。江英妹子嗓音尖厉,沿街叫喊不停,很快叫出临街房内一些老客户围拢挑担。一桶豆腐脑很快挖光,嫩豆腐也很快卖完大半桶,但香干卖出很少。两人于是继续前行一段路,走到十字街口放担放篮在路边继续吆喝卖豆腐和香干。喊了好一阵却无人光顾,倒是路边一炸油条摊前早行客不断。陈树湘闻到油味飘香感觉肚饿,不时向油条摊张望,陈江英便快步走过去买了四根油条拿回挑担前。她却只吃一根油条,另三根油条全递到陈树湘手上。陈树湘于是坐在竹扁担上津津有味地吃着香热油条。

然而,陈树湘正要吃第三根油条时,突然从身后蹿来一条大狼狗从他手里叼跑了油条。大狼狗并没跑远,跑到十几米远处站着的一个小男孩脚边停下慢慢吞吃油条。这小男孩约十岁出头,站着并不比大狼狗高多少,但他见大狼狗吞吃油条很得意地笑着,他显然是大狼狗的小主人,大狼狗刚才的杰作显然也是由他导演。

陈树湘尚没吃饱,愤怒已极,手持竹扁担追近大狼狗。不料小男孩一声忽哨,吞完油条的大狼狗凶猛地扑向陈树湘。少年大吼一声;“着!”只见:

扁担横扫狗腿瘸,

狼狗横摔倒地栽;

狂吠连连惊阎王,

叫声嘶哑动地哀。

但大狼狗忽翻身爬起,摇摇尾巴,又腾地一跃,罩扑向前。少年又怒吼一声:“倒!”又见:

扁担横打肥狗腰,

狼狗横滚躺地摇;

狗身颤抖难爬起,

惨叫不停难求饶。

少年陈树湘见状,高举扁担,猛凌空砸下,同时厉吼一声:“死!”便见:

扁担直劈切西瓜,

狗头脑浆开血花;

抽搐几下忽僵硬,

闭眼变成死蛤蟆。

大狼狗的小主人一见打疯了的陈树湘,吓得转身逃跑,但他没逃过陈树湘张弓弹石,后脑冒血,边跑边哇哇大哭。陈树湘还想追,却忽被一高大壮汉抓着手说:“小孩,快跟我走,此地不可久留。”

陈树湘想挣脱壮汉的手,徒劳没成功。多亏陈江英急跑过来说:“叔叔,我乡弟还有卖豆腐担子没拿。”

壮汉便松开手,两手提起两桶快步前行。陈树湘只好拿着竹扁担紧跟,陈江英也慌忙提起装香干竹篮跟着。三人没走多久,便走进西端紧接湘江的潮宗街旁一家大铁铺。铁铺里有四个年轻小伙正汗流夹背在炉火边忙着挥锤打铁,见壮汉回铺都喊了一声“师傅”,依旧不停忙着干活。壮汉提着两个桶走进里面一间房放下,回头问跟进屋内的陈树湘:“小孩,你刚才打狗三声狮吼真把我吓一跳!你跟谁学过功夫?你打狗三扁担漂亮极了,一定有人教过你玩打狗棒吧?”

陈树湘腼腆答道:“我只跟父亲学过打猎,没跟别人学过功夫。”

“哦!原来你是小猎手,难怪打弹弓也精准不偏。”壮汉接着说道:“可是,你打狗也得看主人是谁啊! 刚才那个被你弹弓打破后脑壳的小伢子可是一个街头小霸王, 他父亲是曾国藩的侄孙, 在长沙城里有钱有势, 是连巡警都惧怕的曾老板, 一般老百姓更惹不起啊!”

陈树湘笑道:” 我管他是真老板, 还是假老板, 那小伢子放狗作恶就该打。”

壮汉一听,赞道:“好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有骨气,有勇气。”又继续说道:“我是这条街上人人都知晓的周铁匠,铁铺里几个小伙计都是我的徒弟。你人小力大,是否也愿做我的徒弟?”

陈树湘含羞答道:“我现在年龄太小,还没劲打铁。”

周铁匠笑道:“我并不想教你打铁,我只想教你打拳,如果你想玩刀或玩飞镖,我也能教你玩会的。想不想拜我为师呀?”

陈树湘尚犹豫,身旁陈江英忽朝周铁匠跪拜说:“师傅在上,小女陈江英愿做徒弟,望师傅莫嫌我年龄小不肯收留。”

陈树湘一见,也赶紧学英姐跪拜说:“师傅在上,小儿陈树湘愿做徒弟,望师傅莫嫌我年龄小不肯收留。”

“好!好!”周铁匠喜道:“从今天起,你俩个都是我的小徒弟。以后每天早上,你俩个卖完豆腐香干,就到我的铁匠铺来找师傅学功夫吧!但你俩个千万要记住:拜师学武不是拜师学艺,不是学赚钱本事,故不能告知父母和别人。此外,从明儿起,你俩个再不能在贡院街十字路口歇担卖豆腐和香干了。可插近路绕道去北正街卖呀!那里人更多,还有菜市,更容易卖光豆腐和香干。从北正街到潮宗街铁匠铺也很近,你俩个可以早收担来我这儿习武练功。”

陈江英答道:“师傅,我记住了。但今早还剩了一些豆腐和香干没卖完,我想和乡弟现在就去北正街继续卖,明早再来见师傅。”她说完,见师傅同意,便提起竹篮和重挑担的陈树湘一起走出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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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2-6 08:30
翌日清晨,陈树湘照例肩挑一桶豆腐脑和一桶嫩豆腐,跟随手提一竹篮香干的陈江英进长沙城叫卖。走入小吴门城门后,二人便按师傅周铁匠的嘱咐插近路到北正街。这条街果然比贡院街更热闹,早起上街买菜的主妇来往不断,喝早茶的坐客挤满沿街茶楼,吃早点的过客也围聚街旁一些餐馆门外门内。一些坐馆吃面条的早客听到卖豆腐脑的吆喝,纷纷拿空碗买热豆腐脑喝。二人也接连被买菜主妇拦担买嫩豆腐和香干,走到菜市入口,两桶已空,竹篮里所剩香干也不多了。陈江英急于找师傅周铁匠学功夫,便带着陈树湘匆匆走进潮宗街铁匠铺。

周铁匠一见两个新收小徒,忙问是否已吃早饭?见二人摇头,便掏出一个大洋递给陈江英,吩咐到附近去买三十个肉包子回来同师傅师哥们一起吃。两人放下桶篮复出铁匠铺,很快完成任务跑回来。周铁匠便趁同吃包子之际,要陈树湘和陈江英一一拜见铁匠铺里的四位师哥。四位师哥见到新来的小师弟和小师妹都异常欢喜,大师哥王彪问陈树湘:“小师弟,你想学武是为了打破别人的脑壳?还是为了防止被别人打脑壳?”

陈树湘笑答:“我只要先打得别人抱头,就不怕别人打自己的头。”

四位师哥一听都大笑!二师哥杨虎问陈江英:“小师妹,你怎么没裹脚?你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吗?”

陈江英笑答:“我刚出世不久妈妈就死了,我爹爹不会为我包脚。所以,我从小就喜欢疯跑出门,我爹爹常怕我不回家,常念叨等我长大不准嫁出门。”

四位师哥一听都仰头大笑!三师哥刘雄问陈江英:“小师妹,你比小师弟矮一截,是小师弟的姐?还是小师弟的妹呀?”

陈江英回答:“我老爹说姐弟俩现在都没有娘,是天生一对,但我不怕他天天同我作对;他是乡弟,是乡下来的流鼻涕小弟,他哪敢天天哭鼻子同我唱对台戏?”

四位师哥一听都笑得喷涕!四师哥张毅对陈树湘说道:“小师弟,你来学武恐怕也难成为小师妹的对手,你注定一辈子要受小师妹的气。”

陈树湘笑道:“我从乡下来长沙后,英姐从没气过我。她即使生我的气,也只是不吃饭,我倒是很担心她饿瘦了易受别人的气。”

四位师哥同小师弟和小师妹笑谈一阵后都吃完了包子,都照常打铁忙活。周铁匠便要陈树湘留下挑担,叫陈江英提着还剩有香干的竹篮,然后带着两小徒一起走出铁匠铺。三人很快从潮宗街走到湘江边,周铁匠带二人下堤走上一条自家船,慢慢划向对岸。

周铁匠叫周天华,是长沙哥老会首领马福益的一名部下。马福益因参与黄兴策划的华兴会起义计划因有人告密而被捕,并就义于长沙城浏阳门外。事后,长沙哥老会会员多人被捕被杀,周铁匠因从事不抛头露面的秘密工作而逃过一劫,从此隐匿深藏。周铁匠的师傅是太平天国名将石达开的一名部属,西征溃败后他侥幸逃脱,长期隐匿在岳麓山麓山寺做和尚。此刻,周铁匠带陈树湘和陈江英过江上岳麓山,先看望师傅慧果,并给师傅留下陈江英没卖完的香干。谁知:慧果老和尚问清陈江英家是制作豆腐香干的行家,便对周铁匠说:“麓山寺伙房正想寻找一家豆腐坊长期供货,你可去麓山寺后伙房直接找管工和尚谈谈,就说是我推荐的。一旦谈妥,你的两个新收小徒便可天天送豆腐香干上岳麓山,我闲着无事也可指点他俩学点真功夫。”

周铁匠一听,立刻带陈江英和陈树湘转进麓山寺后伙房,找到管工和尚一说,很快谈好每天定时定量定价送豆腐和香干,但不需送豆腐脑,因为寺中和尚只爱喝庙前白鹤泉的甜水。

周铁匠然后带陈树湘和陈江英来到岳麓山后山云盖寺。此处曾经是华兴会长沙起义的秘密聚集地。-九零四年九月初九,谭人凤利用“重九登高” 作掩护,邀集湖南会党山堂首领及省城革命人士在岳麓山后山云盖寺成立“岳麓山道义堂”, 又称“甲辰九九联盟”, 发给与会者山堂凭证,内口号“同心扑满”, 外口号“当面算清”。 与会者莫不同仇敌忾,意气激昂。周铁匠不停向两个新收小徒讲述十年前的旧事,不问两人是否能听懂?只要两人牢牢记住,仿佛寄望两小徒能为牺牲的革命前辈报仇雪恨。

周铁匠走到云盖寺附近林中一块空地终于止步,告诉二小徒说:“这里就是我跟师傅慧果学武练功的老地方,我在这里习武十多年才告别慧果师傅走出岳麓山。慧果师傅无论教我什么都只演习两遍,然后任由我自己练习。如果我没练到最佳境界,慧果师傅绝不再教我新功夫。所以,我以后无论教你俩学拳法刀法,还是教你俩学剑术镖术,也只会演习两遍,你俩可自己常来这儿练习。你俩是否练到最佳境界,可自去请慧果师傅评判。如果你俩没练到最佳境界,慧果师傅是会指出不足并帮你俩纠正缺陷的。”

陈江英问:“师傅,慧果爷爷已老得快不能走路了,还能教我们学功夫吗?”

周铁匠笑答:“慧果爷爷当然不能再示范演习功夫给你们看了,你们以后只能看到我示范演习功夫。但慧果爷爷吃过的饭比我吃过的盐还多,他走过的桥也比我走过的路还多。所以,你俩若是飞不起的笨鸡,慧果爷爷就根本不会看你俩练功。你俩若是只会飞的麻雀,慧果爷爷也不会多看你俩一眼。慧果爷爷只喜欢坐在云麓峰顶看飞鹰,他是绝不会下山来看笨鸡乱跳和麻雀乱飞的。因此,你俩个只有感觉到能像山鹰一样高飞不倦,方可登上云麓峰去请慧果爷爷指点功夫。”

陈树湘问:“ 师傅, 你今天教我们学什么功夫?”

周铁匠笑答:“ 我今天只带你俩个来看看练武场地, 一年后再教你俩个真功夫. 从明天起, 你俩个要练基本功。”

第二天早上, 周铁匠带陈树湘和陈江英将豆腐和香干送到麓山寺伙房之后, 便要陈树湘装满两桶白鹤泉的水。 然后要两小徒一人提一桶泉水去岳麓山后云盖寺, 他拿着竹扁旦和空竹篮在两徒后面跟着。 从岳麓山半山腰白鹤泉到后山云盖寺约五里地, 沿途多是曲曲弯弯的狭窄石梯路, 幸亏是下山, 提桶走路易放桶歇脚, -般不会摔跤。 但两徒最终到达练武场地时, 两桶泉水都少了约半桶, 时间也消耗了大半个上午。 两小徒想坐下歇气, 周铁匠手里的竹扁担却不批准。 见两小徒确实疲累不堪, 周铁匠没接着教练基本功。 等两小徒空手站一阵不气喘吁吁了, 便带两小徒匆匆从河西返回河东潮宗街铁匠辅。

第三天早上, 把豆腐和香干送到麓山寺伙房后, 周铁匠依旧要陈江英和陈树湘姐弟俩各提一桶白鹤泉甜水去后山云盖寺, 也依旧充许姐弟俩随时放桶歇脚。 但严禁桶内水外泼, 否则, 扁担不饶手。 姐弟俩小心翼翼提桶, 咬紧牙关赶路。赶到练武场地时已近吃午饭,只好又挑起空桶紧跟师傅周铁匠返回河东潮宗街铁匠铺。

陈树湘和陈江英一连三天从白鹤泉提水去后山云盖寺练武场地,周铁匠便开始教两小徒练习马步站桩功,并演示了两遍站桩、坐桩、躺桩和扎马步标准姿式。然后要两徒自我练习。看两小徒仿做得像模像样,说道:“从明儿开始,你俩个就自己来云盖寺练武场地练习基本功。什么时候能从白鹤泉提一桶水到这儿可以不放桶歇脚,也不会泼水桶外,我再到这儿来教你俩个学新功夫。”说完,他径自先离开了练武场地。

一年后,周铁匠开始教陈树湘和陈江英正式习武。他先教了一些南拳北腿套路。教了一月拳法腿法又改教刀法棍法。周铁匠特制了两把很轻的大刀,他自己却拿一把很沉重的大刀迎风飞舞,两徒也拿大刀仿照左砍右剁、劈上劈下。周铁匠特别教了一套太平天国关擎天刀法。关擎天刀法出自太平军神刀勇将石破天。关擎天拿刀在实战中锤炼得炉火纯青,尤以一刀封喉的绝招响誉军中。他曾经一刀杀死了刀术飘逸诡异的日本神刀户木鬼田。周铁匠演示了两遍关擎天刀法,忽听陈江英说:“师傅,你传精妙刀法应分别与徒弟对练两次才可使我姐弟真正学会。”周铁匠一听,便笑着又与陈树湘和陈江英分别对练两遍关擎天刀法。

两年后,周铁匠开始对陈树湘和陈江英传授飞镖术。他先要两徒练习三十步抛石投竹篮。待两徒都能百投百中,他又教两徒练习三十步飞石打竖地竹扁担。然后,他才分别发给两徒一些易藏身的尖镖,并教飞镖穿杨或暗镖穿钱的一些要领决窍。此后,周铁匠再没教陈树湘和陈江英任何新功夫,任凭两徒自我研习、自由往来河东河西。

一日早上,陈树湘和陈江英挑担提篮从潮宗街来到湘江堤岸边。见江水碧绿清沏,能映船影桅杆,陈树湘便要英姐带挑担和提篮独自划船过河,他自己则要泅渡湘江。但陈江英坚决反对说:“江水滔滔,弟弟若玩水喂了鱼肚,姐姐今后怎敢吃鱼?”陈树湘一边脱衣脱鞋打赤膊赤脚,一边笑答:“弟弟知道姐姐最爱吃鱼,所以今天一定要下江抓条大鱼给姐姐尝鲜。”说完便“扑通” 跳进湘江。此后便常见:

姐弟黎明到湘江,

分渡前往岳麓山;

不惧惊涛卷骇浪,

不畏洪峰袭岸旁。

双双同去云盖寺,

英姿潇洒练武场;

对舞大刀争上风,

飞镖穿杨互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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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2-6 08:35
1917年3月12日,一些长沙人举着当天的《大公报》奔走相告:“报纸登出啦!继汤乡铭之后,再次上任的湖南督军谭延闿已宣布马上开拆长沙城墙。” 《大公报》载文称:“一堵厚墙把长沙人圈在城中,漫长的夏天,不通风透气,更加炎热,受不了了,早该拆了。被城墙包围,空气污浊,沟渠难疏通,脑膜炎、虎烈拉疫(霍乱)等瘟疫特别多。拆城墙,自由、清新的空气流淌进来,更符合现代卫生。西方人就因推倒城墙,发展交通、工商,让人民的生活富裕才发展起来。而国内天津、广州等发达的大城市,都已拆除城墙,长沙不能总落后,历史潮流不可阻挡…… ”

拆除长沙城墙,对于长沙人当然是一件大事。《大公报》马上找到长沙商会会长左学谦(左宗棠后裔),请他谈谈看法。左学谦称:将长沙城墙砖石拆下,概行变价发卖,是他给谭督军出的主意。据他个人估计,将长沙城砖全部卖掉,大约可获得现银六七十万金,等到城墙城砖完全拆净,可将环城基址,修筑一电车路,此项城墙砖石金,可作建筑费。当年天津拆除城墙,修建电车路,就是用的拆城砖石变卖得到的真金白银,天津变卖的费用是五十余万两。长沙城墙比天津稍大,修筑经费相差不会太远。此路告成,则沿城内外,必成繁盛商场。

就在国葬黄兴蔡锷的1917年春天,长沙城开始大规模拆除长沙古城墙。伸手想要城砖的人果然很多。拆除城墙的具体方案也开始出台:“谭督军已令营产管理处,鸠工着手,所有砖石,概行发卖,沿城各官地,暂由营产经理处管理,将来统须变卖。”

没多久,长沙古城墙附近一带,拆卸的城砖已经堆积如山,虽经公家拍卖,但囤积者尚多。在军阀混战军务倥偬之际,长沙官吏辞职奔逃,城砖一时无人管理。附近无识居民,乘机窃取,时有所闻。长沙古城小吴门外瓦屋街环城一线除城门楼外,城砖拆卸后土堆屹立,一遇雨雪,即不时倾塌。毁屋毙人之事,也时有所闻。因此,近处居民纷纷窃砖筑堤防洪或垒墙防淹。陈家垅隔护城河紧邻瓦屋街,菜农们闻讯争先恐后混入窃砖大军。陈树湘的父亲陈步贵也趁此良机带领12岁多的儿子日夜偷窃城砖,13岁多的陈江英也不顾老父反对步步紧跟“乡弟”陈树湘窃城砖。不到半年,陈步贵便用厚实城砖砌墙脚,再加砌土砖,紧挨寄居远房族兄陈世富老屋垒起了四间土石新房,于是带三儿陈树湘搬出寄居老屋,另起炉灶。

1918年5月19日,新任督军张敬尧将长沙古城墙续拆城砖划拨给陆军工厂和陆军医院,为此责令其弟长沙戒严司令张敬汤四处张贴禁止偷盗城砖的布告。但无任何效果,偷砖者依旧狂偷。戒严司令张敬汤便采取“滑稽制止之法”: “凡有盗窃城砖者,一经拿获,一律罚跪天心阁城墙上。要以城砖一口,顶于头上,跪膝不准动弹,须久跪两小时始行释放。”

很快,张敬汤的长沙戒严司令部派出多支护砖巡查队四处捉拿窃砖人。天心阁城墙上果然天天都有几十名被抓窃砖人头顶城砖跪着。但窃砖人仍多不胜数,防不胜防,各处散乱堆放而没及时运走的城砖依然大量流失。于是,张敬汤戒严司令便派护砖巡查队深入古城墙附近各家各户查砖罚款。每查一砖罚大洋一元,若不交钱就要强拆砌好房墙的城砖。如此一来,不断引起抗查砖拆砖的强烈冲突,还不断造成房塌墙垮压伤压死人的事件。督军张敬尧入湘统治还不到三月,怕民愤越闹越大越不好收场,因此取消强拆砌好房墙城砖的禁令,改为每查一砖若不交一元大洋则罚跪天心阁城墙上顶砖一小时。

过了几日,一支护砖巡查队从小吴门外瓦屋街过护城河查到了陈家垅。这里近百户菜农几乎家家或多或少窃有城砖,因此几乎家家都被捉拿一人要去天心阁城墙上罚跪顶砖。陈步贵家更不能幸免,四间新土石房赫然醒目,马上被护砖巡查队队长亲自找上了门。队长凶神恶煞地对陈步贵说道:“你家房墙少说也有两百块城砖,你必须速交两百块大洋罚款,否则,你必须去天心阁城墙上顶砖罚跪两百个小时。”

陈步贵辨道:“我的房子已建好快一年了,张督军的禁窃城砖布告还不到一月,怎能罚款算旧帐?”

凶队长答道:“你建房的城砖不是买来的,便是偷来的,只要是偷来的就犯了盗窃罪,所以要依罪罚款,或按罪罚跪。”

陈步贵继续辨道:“你说我偷城砖,那么谁是失主?是去年的谭督军?还是今年的张督军?要罚款,我也只能交给逃跑的谭督军啊!”

恶队长一听,立刻叫跟随的几个巡查队员上前绑人。站在旁边的陈树湘立即抢上前拦住大声说道:“慢!我跟你们走,我替爹顶砖罚跪。”

恶队长一见,狂笑道:“小兔崽子,你能顶砖罚跪几小时?”

陈树湘高声回答:“我能顶砖罚跪两百个小时。”

陈步贵马上将儿子扯到身后说:“小孩子别插嘴,滚一边去。”

恶队长见状,将陈步贵推开,对陈树湘阴毒说道:“好!好!子顶父债,孝顺难得,你跟我们走。”说完便叫巡查队员绑了陈树湘离开土石新房。

陈江英悉知“乡弟” 陈树湘被抓走,便同村内许多被抓人的家属一道尾随护砖巡查队走到了天心阁城楼。这里已经顶砖罚跪了几十人,再加上新押来的几十名陈家垅菜农,便有一百多名顶砖罚跪人。在城墙上围观的闲散看客更多更难数清,被一根长绳栏隔开。一会儿,从陈家垅押人来的护砖巡查队走了,又去别的地方查砖捉人。绳栏内便只剩下绳绑一起的顶砖罚跪人和五个持枪看守大兵。

陈江英挤在围看人群中站了一阵,趁人不注意便“嗖” 地飞出一暗镖,立刻有一个看守大兵丢枪捂住一只血流不止的眼睛尖声惨叫。围观人群顿时大乱,另四个大兵慌忙朝天开枪鸣警。陈江英又趁乱“嗖嗖嗖嗖” 连发四镖,便见:

看守大兵全丢枪,

哀嚎不止痛断肠;

可怜不见飞镖侠,

不知应向谁投降。

顶砖跪者齐站起,

撒腿急跑跨绳栏;

无奈捆绳连系腰,

谁也不能离城墙。

这时,绳栏内外都骚乱沸腾,陈江英迅即冲到陈树湘身旁拿飞镖割断绑绳,陈树湘也迅即摸出暗藏飞镖和陈江英一起帮被绑人割断连在一起的绑绳。片刻功夫,所有被绑人都获自由,立即四散奔逃,只留下五个中镖看守大兵躺坐城墙上和五支汉阳造长枪摔落地上。

第二天黎明,逃回陈家垅的顶砖罚跪菜农还未从睡梦中苏醒,忽听到一阵接一阵的砸门声。没多久,全村老老少少四百多人全被赶到村中大土坪集中,四周围着一百多荷枪实弹的大兵。一位带兵连长站在台上大声询问是谁昨天在天心阁城楼上放暗镖行凶?他一连问了好几遍,台下人群都鸦雀无声。带兵连长便下令将所有大人不分男女统统带走。台下立刻骂声一片,哭声一片,分不清男音女音。

陈树湘和陈江英跟在被押大队后面尾随,一直跟到一所关押犯人的大院门前,眼瞅被押大人全被赶了进去才不得不转身。二人皱眉商量一阵,决定立刻去潮宗街铁匠铺找师傅。

周铁匠听完两小徒的紧急报告后思谋一阵对两小徒说:“你俩个别急,暂留铁匠铺呆几天,没有师傅许可不准擅自出门。师傅自有办法救出所有被关押的人。”说完,他径自走出铁匠铺。

第二天上午,周铁匠带着《大公报》两名记者来到督军署门前找张敬尧督军,一方面明言要担保被抓的陈家垅菜农,一方面声称有重要荐言要面告督军。等了一会,周铁匠被带进督军署,两名记者则被拦在门外。

张敬尧一见周铁匠,劈面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天心阁城楼上的飞镖刺客?”

周铁匠回答:“我不认识陈家垅的任何一位菜农, 但我很清楚他们中没一个人会玩镖。 因为, 他们平常都只懂掏粪种菜, 都只会拿锄头玩泥巴。”

张敬尧说道:“那你凭什么替陈家垅菜农担保?”

周铁匠回答:“天心阁城楼上的飞镖刺客应与偷窃新拆城砖的人有关,而陈家垅菜农村并没有一块新拆城砖,可见他们都没违反新近贴出的禁令布告。”

张敬尧说道:“以前偷砖占为私用同样违法,同样可追罪呀!”

周铁匠说道:“督军入湘前,长沙古城墙已拆除大半,也大半被官商偷运贩卖,只剩一些无人管的残缺城砖被贫民捡走利用。由于残缺城砖到处堆放,俯拾皆是,故长沙城内城外贫民几乎家家都白捡一些便宜。现今若为追讨残破城砖而罚款或罚跪,必会引起全城百姓惶恐不安,人心大乱,不利于督军久治湘域。何况,残缺城砖即使再收回也难再利用,督军应深谋远虑,不能因小失大。以我愚见,督军是重视新拆城砖再利用,应采取比前任督军更高明的新办法。”

张敬尧一听,颇有兴趣问道:“你有何禁偷新拆城砖的新办法?”

周铁匠侃侃而谈:“长沙自去年春开始大规模拆毁古城墙,却几乎没运走一铲夯土。因此,长沙已拆城墙原址上仍夯土堆积如山,过去有城砖包裹夯土可抵抗雨雪,现今只要下雨下雪,便会倾塌夯土,淤泥壅塞,既易形成泥坑积水,又易淤塞古城墙外侧护城河。所以,我建议督军可采取三条新措施:一. 押出历年关牢囚犯继续拆城墙,以工赎罪,既不须付工钱,又可展示新督军大恩,而他们绝不会偷砖藏砖。二. 取消罚款罚跪禁令,同时宣布:凡过去的窃砖者都要罚工搬运夯土三天,凡现今的窃砖者则要罚工搬运夯土十天。三,所有堆积夯土皆可就近填埋护城河。如果采纳这三条新措施,则不仅可有效保护新拆城砖,还可开劈古城墙旧址为平地,而平地出卖出让或出租,势必可使银元滚滚而来,何须只靠税收养官养兵?”

张敬尧听完,高兴异常,连声称赞。当即承诺三天后释放所有陈家垅菜农,并承诺马上改禁令。但长沙戒严司令张敬汤的新布告出来后,规定“凡过去的窃砖者要罚工搬运夯土十天,凡现今的窃砖者则要罚工搬运夯土一个月。”因此,陈树湘和陈江英都在十天以后才重见父亲。

但长沙古城墙拆除工程浩大,搬运夯土工程量更惊人。军阀张敬尧直到被毛润芝发起的轰轰烈烈“驱张运动” 赶出湖南,仍使长沙古城墙一线千疮百孔,不堪入目。又由于长沙各界同仁齐声呼唤,天心阁一段古城楼城墙才幸免于难,保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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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2-7 09:50
周铁匠到长沙督军府送给张敬尧的三条“锦囊妙计”, 不仅全部救出了一百多名被抓进牢房的陈家垅菜农,而且顺手牵羊救出了两百多名被长期关押大牢的长沙哥老会成员。但由于长期囚禁的哥老会成员趁押出监狱拆卸城砖之机,猛烈暴动打死了十几名看守大兵,并夺走了十几条枪,引起督军张敬尧震怒不息,马上令其弟张敬汤带兵抓捕了周铁匠,周铁匠因而身陷大牢。

周铁匠被关押在长沙化龙池街边一所监牢中。这条街旧名玉带街、鳌背街,和潮宗街一样是一条古老麻石街。但街道弯曲,呈S形, 南北走向, 街南端距长沙天心阁很近。这条街后改名化龙池,因民间传说此处有口井,井中有条孽龙托梦给住在此街救过自己的一位铁匠说:我近日要变成一条龙,东归大海,到时长沙将成一片汪洋,恩人应早逃。但铁匠决心舍身救全城人的性命,遂将一大桶熔化的铁水倒向井里,井边的地和铁匠都陷了下去,孽龙被铁水熔化,井塌之处变成一口小池塘,人们为了纪念铁匠,便把池塘叫“化龙池”。 旧时化龙池为繁华商业街,有“长沙秦淮河” 之称,油鞋店、木屐店多集中此街。但此街屡经民国初期战火烧劫,渐渐破败不堪,店铺多改为居宅,后来民国政要刘建绪的公馆便建在此街。

陈树湘和陈江英一连几天在化龙池街上来来往往侦察。他俩摸清了关押师傅周铁匠牢房的具体位置和前后相连街道与相邻房屋,但始终摸不准有多少牢卒以及牢内具体情形。两人回到潮宗街铁匠铺向大师兄王彪禀明所侦察到的一切情况,大师兄王彪便将二师弟杨虎、三师弟刘雄和四师弟张毅叫进内屋一起商讨营救师傅的办法。想来想去,大家都只想到两个营救师傅的办法:一是劫牢,二是劫法场。争来争去都同意先劫牢,万一不成功还可设法再劫法场。但大师哥王彪不同意小师妹陈江英和小师弟陈树湘参与劫牢行动,嫌二人年龄太小,去了也不能做什么?这激起姐弟俩十分不满,陈江英竟说:“大师哥,我姐弟俩若不是听你的话,早偷翻进牢院围墙救出了师傅。”

陈树湘也说道:“牢院门外只有两个牢卒站岗,我暗发两镖就可以叫他们在牢院门外睡死。”

大师兄王彪说道:“我们这次劫牢不能硬闯,只可暗入,不能随便弄出响声惊动牢卒。”

四师哥张毅帮姐弟俩说话道:“小孩身轻,进入牢院内更易藏身,我看小师妹和小师弟参与劫牢没什么不好。”

大师兄王彪终于同意小师妹和小师弟参与劫牢,但只准守后望风报信。

这日后半夜,王彪、杨虎、刘雄、张毅和陈树湘、陈江英六人都穿黑衣黑裤,都用黑布蒙头包脸,一律背插大刀,健步轻行走到了化龙池街。一会儿都溜到牢院后墙根下。王彪先摸出一个肉团抛入牢院墙内,没听到狗叫,便先翻墙跳入。三个大师弟也跟着翻墙跳入。小师弟陈树湘和小师妹陈江英则留守墙头望风。王彪四人很快悄悄遁入一间黑瓦大房。但没多久,便听到黑屋里喊声不断,王彪四人又很快往回跑。他们身后追来一群黑影,有人边喊边开枪。骑守墙头望风的姐弟俩便循枪响连发飞镖,立刻便见倒下几个黑影。待四位师哥都翻墙跳出,也跟着跳下墙头。六人乘黑跑出化龙池街,返回潮宗街铁匠铺。

劫牢营救师傅失败,六人都有点灰心丧气,但异口同声要再劫法场。大师兄王彪说道:“劫法场救师傅就只能硬闯,不能再偷偷潜入了。可惜我们六人势单力薄,光凭大刀杀入法场救人,难杀退更多持枪警戒的大兵,所以更难救人成功。”

二师弟杨虎说道:“靠飞镖只能近距打靶,难远距杀敌,要是能弄来几杆枪使就好了。”

陈树湘一听,立刻说:“我家有支老猎枪,非常好使,既可猎捕狐兔,也可猎杀野猪,只可惜猎弹不多了。”

三师弟刘雄一听说道:“远距杀敌,猎枪要比飞镖强。若能射杀野猪,效果也不比土枪洋枪差多少。”

四师弟张毅忽高兴说道:“师傅曾经教过我们制造土爆弹,难道大家都忘记了?” (所谓“土爆弹”, 外形类似红军早期自制的无木柄“麻尾手榴弹”,弹体更小,一旦炸响胜过响鞭炮,但烟多爆弱难炸死人。)

大师兄王彪一听,猛然省悟说:“对!对!我们可以自制一些土爆弹,我们铁匠铺要制造一些猎枪弹也不很难,以前师傅在时还搜集了一些火药,从今天开始,大家都抓紧造弹。”

过了近一月,长沙戒严司令张敬汤忽宣布要公开枪决一批犯人,周铁匠的大名周天华名列前茅。周铁匠的六名年轻年少徒弟立即周密准备救人。

张敬尧督湘后,肆无忌惮地鲸吞湖南人民的财富,实行残暴统治,引起公愤。一位湖南人写了副对联:“堂堂呼张,尧舜禹汤(张敬尧四兄弟名),一二三四,虎豹豺狼。”张氏兄弟在湖南称霸一方,大发横财。在霍邱马店、龙潭寺一带买田几万亩,又在桑郢子大兴土木修建极其华丽的督军府,并在天津置了不少房屋和地产。张敬汤乃北洋军阀张敬尧四弟,号称四帅、自比“小诸葛”, 随兄入湘即任长沙戒严司令部司令,1918年4月14日,又兼任湖南第7师师长。这条凶狼在长沙无恶不作,竟骑马亲自率领一队狼兵押解要处决的一批囚犯游街示众,奔赴刑场。

王彪带着三个大师弟和小师弟陈树湘与小师妹陈江英,混在街旁拥挤的观看人群中寻找机会救师傅。但周铁匠两侧押兵较多,难以下手,只好随观望人流尾随到刑场。刑场选在天心阁城门外不远的识字岭,在一处较宽阔的矮山窝中。王彪观察了一会,立刻选中靠近毙人的一处山坡隐蔽袭击。六人伏地隐蔽好后,王彪又叮嘱只准小师弟和小师妹在原地掩护救人,不可跟随冲前。六人伏地约等了半小时,犯人都被押兵推前站成一排,就在押兵都转身离开一刹那,王彪和三个大师弟都猛地跃出,飞跑如箭,边跑边朝转身走开的押兵接连甩土爆弹。轰隆几声,烟雾升腾,王彪一忽儿冲到师傅周铁匠跟前,拿刀划断绑绳,却划不开脚镣,于是背起师傅猛往回跑。可是,与此同时,背后枪声不断,追喊连天。三个大师弟又摔出几颗土爆弹,才盖住追喊声。王彪背师傅跑回隐伏地仍脚不停,三个大师弟随后掩护。小师弟陈树湘却伏在原地不动,见追兵跑近,他拿猎枪连连射弹。小师妹陈江英也连摔土爆弹,见追兵纷纷卧倒,赶紧扯起“乡弟” 朝师哥们追去。

王彪背着师傅周铁匠不停向北奔跑五里多地,已听不见追敌枪声便放慢脚步说:“师傅,现在已安全了,你歇息一下吧?”可是,没听到师傅回答,王彪感觉有异,立刻轻轻放下还戴着脚镣的师傅。转身一看,方发觉师傅已经死了!过细一瞧,便发现师傅背心中了三弹,有三个血迹染红后背衣服的孔洞。他顿时和围拢过来的四个师弟和小师妹不停地大哭起来!

大师兄王彪哭了一阵,知道哭不活师傅,此地不可久留;也知道不能再回潮宗街铁匠铺。他便重新背起师傅遗体,带着四个师弟和小师妹迅速走到铁匠铺私家小船停汨的湘江岸边。划船过江后,六人将师傅周天华遗体一直护送到岳麓山后山云盖寺边林中练武场地。王彪立即叫小师弟陈树湘和小师妹陈江英一起上白鹤泉麓山寺请慧果师爷爷下山。慧果老和尚很快来了,还让陈树湘和陈江英各带来一把铁铲。慧果老和尚默默看了一阵爱徒遗容,又合掌轻声念了一阵告别悼词,便吩咐六个徒孙将周天华遗体埋葬好。待堆砌好泥土坟,又等六个徒孙在周天华坟前跪哭完毕,慧果老和尚便细问周天华的死亡原因。听完王彪祥细讲完营救师傅的前因后果,慧果老和尚说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长眠青山永不老,英雄自有后来人。”接着便叫王彪、杨虎、刘雄和张毅暂躲麓山寺当和尚,叫年仅14岁多的陈江英和13岁多的陈树湘速回小吴门外陈家垅,然后带着六个徒孙离开了云盖寺边树林。

此后,陈江英和陈树湘姐弟俩天天早晨继续给白鹤泉麓山寺伙房送豆腐和香干,也继续常到岳麓山后山云盖寺旁林中练武场地苦练功夫。俩人每见到师傅周铁匠的泥土坟都不敢偷懒懈怠,更刻苦努力勤练师傅传授的拳术、刀术、棍术和镖术。

1919年5月4日,北京爆发了声势浩大的“五四运动”, 受其影响,湖南长沙同年6月25日爆发了轰轰烈烈的“抵制日货” 运动。这天上午,陈江英和陈树湘给麓山寺送完豆腐和香干返回河东,从潮宗街经贡院街走到水风井,便见到以学生为主的庞大队伍浩浩荡荡冒雨游行。二人好奇,一路跟行,便不断听到游行队伍高呼“莫买日贷”、“ 禁卖日货”、“ 坚决抵制日货” 等口号!其中有支七、八岁小学生队伍尤其引人注目,雨势越来越大,小学生们游行都没撑伞,竟没一人离队躲雨,更没一人离队逃走。这一壮观景象深深触动了陈江英和陈树湘姐弟俩的心。从这天开始,姐弟俩天天上午送完豆腐和香干返回河东,便在街头巷尾洗耳恭听学生演讲团的演讲。还站在街头看学生演《鸦片战争》、《哀我台湾》等各种新剧,从而开始初步了解了中国人为什么衰弱挨打?帝国主义为什么敢在中国横行?进而,在长沙学生掀起的爱国反帝的热潮中,陈树湘和陈江英都不顾父亲的阻拦,带领几个陈家垅菜农的孩子积极参与抵制日货、捣毁奸商洋行和焚烧日货的斗争。

1919年9月,陈江英和陈树湘在茶馆歇息吃早点时听到一个惊人消息:张敬尧年届四十,为了做“四十大寿”,他专设“大庆筹备处”,任命其四弟张敬汤为筹备处主任。张敬汤已派人通知各大饭店旅馆,令其选派最佳厨师,限时报到,并报上各自的拿手绝艺,以便统一调遣。陈江英和陈树湘马上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大师哥王彪。王彪一听,立即将三个大师弟召集到一块商量替师傅周铁匠复仇的办法。四人都很振奋,一致认为拿土爆弹突袭酒宴,即使不能当场炸死张敬尧和张敬汤虎狼两兄弟,也一定能把张敬尧的寿宴彻底搅黄。可惜过了几天,小师弟陈树湘和小师妹陈江英又告诉大师哥王彪:张敬尧听说吴佩孚要带驻守衡阳的全体官兵来长沙“拜寿”,心中惊恐不安,只得悻悻地停办寿筵。四位师哥听后,也只好放弃下山进城复仇计划,继续隐居麓山寺当和尚。

1919年12月2日,张敬尧派张敬汤带兵镇压长沙学生的反日斗争,促使驱张运动爆发。长沙学生、教员万余人举行总罢课,并派代表团分赴京、沪、衡阳等地扩大宣传。同时利用在衡阳的吴佩孚直系军队以及湘军与张敬尧之间的矛盾,呼吁罢免祸国殃民的湖南督军张敬尧。王彪很快从到麓山寺烧香拜佛的香客嘴里知道:张敬尧在湘快站不脚了! 快要滚蛋了! 他马上对小师弟陈树湘和小师妹陈江英说:“罪恶累累的张敬尧和张敬汤将被逐出湖南,在这两只凶恶虎狼逃出长沙前,你俩要天天留意观察督军署门前动静,一旦发现异常情况必须立刻告诉我。”

从此,陈树湘和陈江英每天给麓山寺伙房送去豆腐和香干后,又返回小吴门外陈家垅挑担青菜并提半竹篮香干进城上街叫卖。两人不再去人多热闹的北正街,只是磨磨蹭蹭来往于督军署门前大街。1920年6月的一天上午,俩人挑担提篮慢慢经过督军署大门前,忽见停了一串骡马车在路边装载大大小小的木箱和皮箱,搬运工是清一色的灰狼大兵。又突见一个长方脸、高翘鼻、两腮瘦削而酷似张敬尧留两撮小胡子的大军官站在门阶上不停吼叫!这不正是大名鼎鼎的张敬尧四弟张敬汤吗?陈树湘和陈江英立刻放下担篮歇脚,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摸出一镖,同时蓦地飞投张敬汤狼喉,瞬间便见:

两镖直飞张敬汤,

穿透喉咙射杀狼;

狼眼瞳孔忽变大,

仰头倒地闭气亡。

狼兵慌乱弃搬箱,

急奔府内去拿枪;

待返宅外追刺客,

却被骡马排队拦。

陈江英和陈树湘姐弟俩又接连投出几个土爆弹,便借惊雷爆响和烟雾腾腾,丢下篮担溜之大吉。

陈江英和陈树湘俩人迅速跑到湘江边划潮宗街铁匠铺私家小船过河,姐弟俩随即到白鹤泉麓山寺里将刺杀张敬汤经过告知大师哥王彪。王彪一听,惊喜万分,对小师弟和小师妹随机应变的大胆举动赞赏不止。陈江英问:“大师哥,我和‘乡弟’ 是不是要在白鹤泉庙里躲几天?”

王彪笑答:“你俩飞镖杀了凶狼张敬汤,只会促使恶虎张敬尧逃得更快,何须再惧虎狼逞凶?长沙即将变天,师傅大仇已报,我和你俩的其他三个师哥再不必躲躲藏藏,今天就可以下山进城。”说完,他找来师弟杨虎、刘雄和张毅,带着五人一同辞别慧果师爷爷,然后又一同重返河东回到潮宗街铁匠铺。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8-12-7 09:54
1921年10月的一天上午,陈树湘挑着一担新鲜蔬菜,陈江英提着一竹篮香干,一起离开陈家垅去长沙城里叫卖。刚经过一土岭走到两口清水塘边的小径上,忽见路旁一座砖木平房里走出一位漂亮陌生的年轻少妇拦担买菜。少妇细选了两根黄瓜,又精选了两斤青辣椒,过完秤付好钱正欲回屋,却瞅见陈江英的竹篮里有香干,便朝屋里喊道:“润之,你出来看看,这厚香干能不能油炸成臭干子?”

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高瘦年轻先生应声而出,走近竹篮看了看散堆的厚香干,又拿起一块闻了闻说:“这香干真香,若用油炸会更香,但不可能油炸得臭香扑鼻。”

陈江英一听笑道:“大哥,香干若会变臭,我们是不会拿出来卖的。”

年轻先生笑道:“大妹子,凡变臭不香的东西肯定不能吃,但只香不臭的东西也未必都好吃,只有溢臭留香的东西才能使人回味无穷。比如长沙火宫殿的臭干子,哪个长沙人不爱吃?”

陈树湘一听笑问:“大哥爱吃臭?”

年轻少妇一听大笑道:“你大哥最爱吃醋,害得我不敢随便出门。”

年轻先生一听笑问:“小兄弟,你狮脸狮鼻,狮腰狮腿,带着狮发遮耳的小堂客出来卖菜,不把她留在家里,恐怕也爱吃醋吧?”

陈江英一听,脸红飞霞,赶紧催陈树湘挑担快走。但陈树湘进城卖完菜,同陈江英一起返回经过清水塘边砖木平房时,又见到年轻先生走出屋招呼说:“小狮弟,进来坐一坐、歇歇脚、喝喝茶吧!”年轻先生见陈江英的竹篮里还剩了一点香干,又笑着对陈江英说:“小狮妹,这点香干我全买了。”说着便掏出一块大洋递给陈江英。

陈江英一听年轻先生叫“小师弟、小师妹”, 顿感亲切,说:“高大哥,我没法找你零钱,这一点点香干都送给你和矮大姐吃吧!”

年轻先生笑道:“我不姓‘高’, 你叫我毛大哥吧!我堂客也不姓‘矮’, 你叫她杨大姐吧!你不用找零钱了,你俩以后进城卖菜从我屋门口经过留下一点菜就行了。”

姐弟俩见年轻先生热忱好客,便将空担竹篮放在门外,不客气地走进屋内一张方桌边坐下。年轻先生果真泡了两杯热茶放在桌上,然后问道:“小狮弟叫啥名?小狮妹叫啥名?”

姐弟俩忙自报姓名。陈江英并不嫌陌生,问:“毛大哥,你和杨大姐搬到一大片菜园瓜棚围着的池塘边居住,该不是要像我们一样种菜种瓜吧?”

毛大哥笑道:“靠山吃泥巴,靠塘吃鱼虾,靠园好买菜,靠棚好摘瓜。”

陈树湘笑问:“毛大哥是一位教书先生吧?我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你每天若能教会我写一个字,我每天送你一斤菜,好不好?”

毛大哥立即回答:“好!好!我现在就教你写一个‘人’ 字。 ” 他马上拿出纸笔墨砚,边写边说:“左边男人高一点,右边女人矮一点,两人靠在一起才像一个‘人’。”

陈树湘跟着照写,一写便会,高兴地说:“我明天上午一定送你一斤菜。”

毛大哥笑道:“一斤菜不够吃一餐,我再教你写一个‘大’ 字。”他在“人” 字上加一“横”说:“你一个人挑菜卖,肩上放根扁担就是一个‘大’ 字。”

陈树湘立即学会写“大” 字,又高兴地说:“我明天上午一定送你两斤菜。”

毛大哥笑道:“两斤菜也不够我和堂客两人吃一天,我再教你写一个‘天’字。”他在“大” 字上多加一“横” 说:“你每天都是两个人一同出来卖菜,所以,‘二人’ 同行易登‘天’。”

陈江英一见,上前抢过笔一连写出“人、大、天” 三字,笑道:“毛大哥,能读书写字真易赚吃的。从今天开始,我也要跟你学写字,我每天只要学会写一百个字,今后就不怕没吃的。”

毛大哥笑道:“我和堂客一天吃不了一百斤菜,以后每天教你俩学会写三个字就够了。”

早已满17岁的陈江英和快到17岁的陈树湘天资聪颖,自从卖菜路过清水塘边结识了新搬来的毛润之和杨开慧夫妇,姐弟俩人每天何止学写三个字?一月下来,已学会三百余字,陈江英终于弄清楚:乡下弟弟原来不是“乡弟”, 而是湘江边上的“湘弟”。

一天上午,陈树湘和陈江英正趴在毛家餐桌上练写字,忽然走进三个客人:何叔衡、彭璜和易礼容。三人进内屋和毛润之谈了一阵,出来都很感兴趣地观摩姐弟俩练写字。何胡子看了一会说:“你俩写的毛笔字还不错,但拿笔像抓筷子,下笔像夹豆子,画龙点睛易出漏子,龙飞凤舞更易出乱子。”他说完便要过毛笔,端端正正教姐弟俩如何“画龙点睛”?如何“龙飞凤舞?”

毛润之在旁说道:“湖南人现在脑子饥荒,实在过于肚子饥荒,尤其是没读过书的青年人更嗷嗷待哺。所以,我们办文化书社不能只为读书人服务,更应该用最迅速最简便的方法帮助没钱读书的青年人。”

陈树湘一听,问道:“毛大哥,文化书社在哪里?那里有没有教书先生教人写字?”

毛润之笑道:“文化书社在潮宗街,那里的社长易学礼先生现正站在你左边看你写字,你快拜师吧!”

陈树湘一听,立即起身向左朝易学礼跪拜。易学礼一把扶住说:“小兄弟,文化书社不收学徒,但明年要另办简易学堂招收一批青年学生。你既然有润之先生推荐,可以第一批入学。”

陈江英一听,立即问道:“易先生,简易学堂招不招女的?”

易学礼回答:“简易学堂优先招收女生,但一律要考试才能入学喔!你现在会写多少字?”

陈江英笑答:“我每天能学会写十个字,现在已经会写三百多字。”

易学礼笑道:“你想参加简易学堂招生考试,最少要会写三千字。不过你别急,照你现在的学习速度,还来得及参加考试。”

彭璜问陈树湘:“小兄弟,你想看什么书?文化书社可免费借书给你看。”

“看书?我什么书都没看过。”陈树湘有点羞愧地回答。

陈江英赶紧说:“我什么书都想看。但不知文化书社就在我很熟悉的潮宗街,不然,我早去那里借书看了。”

彭璜笑答:“你俩现在去文化书社借书看也不晚呀!跟我走啊!”

姐弟俩一听,马上跟彭璜、易学礼、何叔衡一道走出清水塘毛润之家。二人被彭璜带进潮宗街文化书社一间很大的存书房里。 彭璜十分热情地向姐弟二人推荐介绍一些好书, 却无异于向盲人介绍鲜花, 何况姐弟俩人皆是从不赏花的青年菜农? 故乘兴而来, 扫兴而归。

但不久,陈树湘和陈江英都被介绍进湘江补习学校读书。姐弟俩文化知识突飞猛进,很快能自我阅读《工友们》、《农友们》、《一个士兵的生活》等通俗的革命读物。并先后结识了周以栗、滕代远、郭亮、夏曦、夏明翰、贺恕、毛泽覃等许多革命领导人和积极分子。因此,姐弟俩的阶级意识、政治觉悟和革命理想也日益提高,不同凡响,令毛润之和杨开慧夫妇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此后,在一师附小的工人夜校里。陈树湘和陈江英经常跟毛润之、夏明翰、贺恕等共产党人帮助初进夜校的工友和菜农识字、学文化。有时,陈树湘不得不面对目不识丁的工友农友们独立讲课。为了启发夜校工友农友觉悟,他还编了这样一首歌谣:“做长工,做短工,一年到头两手空;挑担子,拉车子,一年到头饿肚子”。

一次 ,陈树湘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工” 字,一个听课工友马上提到他们厂里有人说当工人没出息,缘由就在这“工”字上。 说这“工”字上不能出头,出头便入了“土”。下不能伸脚,伸脚就要下阴曹地府“干”苦活。陈树湘听了大笑起来,兴致勃勃地说:“我们这个‘工’字就是要出头。‘工’字出头就是‘土’,只有每一寸土地都归工农拥有,那么,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站稳脚, 都能种田盖房 。‘土’ 字 封顶就是‘王’,当今世界谁占土为‘ 王’? 无疑是一些土豪霸王或拿枪的杀人魔王。所以,我们无产阶级要获得土地,就要从霸王或魔王手里夺回江山,就必须敢于在一切‘王’爷头上砸重锤。工友们,你们说‘王’字头上再加一点是什么字?” 工友们受到了启发,顺口答道:“是个做地主的‘主’字。”陈树湘高兴地 说:“对,只有用铁锤砸死天下所有‘ 王’ 的 头,用镰刀割断天下一切地主的狗头,天下所有受剥削受压迫的工人农民才能翻身做主人。但工农阶级要想真正做主人还必须伸脚干革命。 ‘工’字伸脚就是‘干’,要想出头就必须干。工人和农民要联合起来干革命!”

1922年秋,长沙艳阳高照,小吴门外陈家垅金风熙熙,一片繁忙。陈树湘和陈江英在夏明翰、贺恕介绍下,在二里牌一所夜校里加入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从此:

狮弟晨进小吴门,

不但卖菜还找人;

意气风发寻真理,

朝气蓬勃干不停。

狮姐不再带弟行,

单枪匹马忙交通;

秘密联络革命者,

日落难归隐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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