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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12-15 00:39

边陲轶事 散文134[原创]



HLJSWCD 发表在 荷韵轻香|散文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5-1.html


  边陲轶事 散文134
  顺 延

  祖国北部边陲的黑龙江是一条闻名中外的大河,它从遥远、寒冷的额尔左纳而来,越过千山万壑,川流不息,向东逶迤而去,最终流入那冰冷彻骨的鄂霍次克海,它犹如一条乌黑的缎带,将中俄两国一分为二。
  地理位置的特殊,并没有阻隔两国人民的来往,黑龙江南岸和北岸的人民也是世代交往,演绎出了许多悲欢离合、恩恩怨怨的事情来,这里既有欢乐,友谊“牢不可破”;同时也有痛苦,甚至是敌对或者仇恨。
  上百年来,由于相互通婚,大多时候的老百姓都是和谐相处,所以,你如果在南岸的沿着黑龙江江边的村屯里,路遇到一个金发碧眼或者黑发褐眼的男男女女,你不见得就是遇见了“洋人”,而他或她一张口,完全是一股浓浓的东北大碴子味,他们已经基本不会俄语了。如果不是他们的面相,仅仅听他们的说话,则准把他们当成一个地地道道的东北人。虽然他们还保留了一些俄罗斯族的生活习俗,由于随着历史的推移,他们基本已经融入了当地人之中,包括他们的姓名。我还清楚的记得,我们医院医生当时都非常熟悉的一个工人好朋友叫安培义,也是这样,他性格善良,为人特别随和。由于他姓安的缘故,我们也常常亲昵地戏称他为“安大鼻”或者“安德烈”。老安是个中俄混血儿,有着俄罗斯的血统,他的父亲是河北唐山人,母亲却是俄罗斯族。老安出生在中国,母亲早逝。30多岁的老安,一米七八的大个,一张生动的棱角极其分明的长脸,略隆的双颧,清癯的脸上架着一个硕大的鹰鼻,满头醋栗色的卷发,浓浓的蚕眉下,一双黄褐色的大眼,说起话来,总是笑咪咪又嗡声嗡气的。
  老安的脾气出奇的好,很少和别人发生争吵,有时我们大家伙也会因某个问题抬起杠来,别人倘若争论不过他,便会挪揄道:“去你毛子舅舅的(当地人称俄罗斯人为“毛子”)。”老安便会一声不吭。“毛子舅舅在哪儿?”是在海兰泡(布拉戈维申斯克),还是黄土埃子(康斯坦丁诺夫卡)?是在对面的阿穆尔州还是马加丹州?老安说不上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舅舅。
  记得有一年,时兴学大寨,很多人都到大寨去“取经参观”,公社也不甘落后,迅速地组织了一批人赴大寨去学习。当时能去大寨,不失为一种殊荣,我们的老安也有幸去了。这是老安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的卡”中山装,显得喜气洋洋。在一个大车站换车时,对面车上下来了一大帮新疆少数民族参观团的人,他们中间也不乏“隆鼻碧眼”,一见老安这副尊容,自然免不了要过来打招呼,对方是叽哩呱拉地说了一大阵子,又是握手,又是寒喧,可我们的老安却瞪着眼,苦笑着,满脸胀得菲红,笨拙地分辩道:“听不懂,听不懂,真格的听不懂。”并且不断地摆手,对方听到他一口标准的北方土语,大吃一惊,只好怏怏而去。要知道,老安真的是只会中文,不会俄语。
  所以,光从长相上来看,是并不能完全分辨出是一个中国人还是洋人的。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乡中学里有个女中学生叫车淑娟,光从姓名上来看,与一般汉族女孩所经常取的名字无异,可一见到人,却发现是一个标准的“外国人”。据说,她父亲是俄罗斯人,母亲是中俄混血,也就是当地人所称的“二毛子”,可是再一混血,又回过去了。但是由于长期在中国的土地上生活,他们基本都丧失了本民族的语言,尤其是那些二代或者三代的中俄混血。还有很多二代混血和三代混血都与汉族、满族和达斡尔族通婚。一开始,南岸和北岸的老百姓还相互联姻,相互走动。俄罗斯女子也愿意嫁给南岸的中国人,因为中国男人勤劳刻苦,不酗酒,不打老婆,爱孩子,很知道顾家,能干许多家务活,这正是他们所希望的生活。在俄罗斯的远东地区,民族繁杂,除了俄罗斯族以外,还有乌克兰族、白俄罗斯族、朝鲜族和犹太族,以及当地的通古斯土著,那个地盘原来就是咱们中国的,后来被老毛子硬给霸占去了,那些达斡尔族,满族、鄂伦春族和鄂温克族原来就是沿着黑龙江两岸栖息和生活的。俄罗斯十月革命爆发后,许多俄罗斯贵族及一些被苏联政府所不容的那些人,纷纷通过远东地区逃离红色幕墙,进入中国内地,其中一部分因为各种原因也留在了南岸,甚至嫁给了中国人。
  我曾经下乡的地方是一个历史悠久之地,初建于唐朝,1937年建县,1945年成立人民政府,是一个多民族混居的地方,刚去那里的时候,那个县还地广人稀,才1.6万多人(目前才达15万人)。可地盘非常之大,全县土地总面积4454平方公里,仅比全国特大城市上海小不了多少(上海为6340平方公里),人均占地70亩。这个县自然资源得天独厚,境内山峦起伏,河流纵横交错,森林茂密,蓊郁苍翠,矿产非常丰富,土质肥沃,水草丰郁,谓之“六山一水一草二分田”。在这里,泡泽星罗棋布,29条河流如彩带环绕,500 多条山溪淙淙作响,明镜般的泡泽就有270多个,天然水面积达18.6万亩。
  尽管是地广人稀,偏僻边远,但难掩大自然赋予它的超美,有人这样描绘它:“四季分明,景色宜人,春季百花争艳斗媚,夏季遍山青翠欲滴,秋天麦豆瓜果飘香,冬天万树银花竞放。自然风光呈现着古朴和谐的天然美;人文景观闪耀着勤劳不屈的民族魂。林中静卧,聆听百鸟欢歌;河畔徜徉,听渔舟晚唱;草原漫步,醉牧笛悠扬;小溪垂钓、观鱼虾嬉戏。”这简直就是一幅妙不可言美丽画卷!
  尽管这里人口不多,却是一个多民族混居的地区,除了汉族占多数之外。还有满族、蒙古族、回族、达斡尔族、朝鲜族、俄罗斯族和鄂伦春族等19个少数民族并存。
  其中,民族人数较少的俄罗斯族、朝鲜族和达斡尔族都聚集在紧靠黑龙江边的沿江地区,他们和俄罗斯仅一江之隔,两岸鸡犬之声相闻。朝鲜族和达斡尔族主要居住在东霍尔莫津屯,而俄罗斯族主要居住在哈达彦屯,在四季屯和大桦树林子屯也是有散在户的,但人数不多。而人口相对较多的满族则主要居住在四季屯和西霍尔莫津屯。俄罗斯族人为什么都居住在哈达彦屯呢?这是有历史渊源的,也和哈达彦独特的地理位置有关。哈达彦与俄罗斯(当时称苏联)阿穆尔州康斯坦丁诺夫卡区隔江相望。早在1912年,哈达彦就与对岸俄罗斯边民互通贸易,并在王阿木河一号岛上搞过互市贸易,岛上兴旺时期曾建过酒吧、贸易市场等活动场所,两边人民互相通婚、迁移定居于哈达彦村,形成了现在的俄罗斯大家族。岁月如梭,斗转星移,现在的俄罗斯族多为俄华后裔的第二代、第三代甚至第四代了。俄罗斯族的生活特性和俄罗斯人特征也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对岸的康斯坦丁诺夫卡和波亚尔科沃,虽然近,却是人家俄罗斯(那个时候叫苏联)的地盘,毕竟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不可随心所欲想去就去,弄得不好,会引起两国外交方面的问题。两个国家经历了蜜月、盟友、对抗甚至敌对。当地的老乡们告诉我,当年两国友好的时候,真是犹如亲兄弟和好朋友,南岸的医疗条件比较差,老百姓有了急病和重病,也不朝县里医院跑。毕竟这里距离县城有100多里路,路途遥远不说,且道路崎岖,很不好走。于是,老百姓就直接在村口划个小船奔对面苏联的阿穆尔州康斯坦丁诺夫卡区康斯坦丁诺夫卡而去,也可以顺江而下,去苏联的阿穆尔州米哈伊洛夫卡区的波亚尔科沃。苏联人那个时候对南岸的中国人十分友好,对于来北岸求医的老百姓是有求必应,不要任何费用和任何手续,却全力救助,还管吃管住,治好了再送回南岸,分文不取,完全体现了一种令人感动的国际主义友爱。然而,风云突变,由于政见不同,两国分道扬镳,由友好转化为对抗和敌对。在边陲地区发生了许多难以置信的事情来,对方因政治气候的变化,由友善友好变为穷凶极恶,不顾一切。他们在边境地区,尤其是在界江上不断挑衅滋事。
  特别是在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的前后那些年,北岸的不友好、敌对状态愈演愈烈,几近失控状态,他们仰仗自己的军事强大,大肆炫耀武力。使处于边陲地区南岸的中国人,遭遇了许多粗暴对待,他们抓捕在黑龙江主航道(越界)我方一侧的渔民,并进行殴打,一次用船撞击我方的小渔船,直接上船抓了两个渔民,另外一个见状不好,一个猛子扎入黑龙江里游了回来。我方向对岸表示了强烈抗议,通过外交途径要人。后来,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北岸一意孤行,竟然胆大妄为,对我方边防军下了手。几年后成为了我的朋友的大张,就曾经向我讲述了他的一段亲身经历的故事。
  大张是县医药公司的一个药品仓库保管员,满族,当地老户。他大高个子,体格健壮,大嗓门,为人豪爽正气,凡事爱较真。两人熟悉之后,无话不谈。有一次我和他谈起了当年被对面边防军绑架过去的那件事来。一说到这些,大张有些神情黯淡和失落。这段往事是他的一生中的痛点,是他的滑铁卢,一般情况下他不太愿意触及。大张告诉我,那年他在边防站当战士,有一年的大冬天,他和几个战士在霍尔莫津岛边我方一侧巡逻,突然间从岛中涌出许多拿着武器的苏联边防军来。大家都相互指责对方侵犯了自己国家的领土,双方的语言不通,就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图,表明霍尔莫津岛的归属,结果说着说着,冲突发生。尽管大张他们这些中国军人是大义凛然,无所畏惧,毫不退缩,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最后被绑架至对方的康斯坦丁诺夫卡小镇关押,然后又被直升飞机运至阿穆尔州市,对方要求他们提供中方边境的军事部署,大张他们几个坚守信念,一言不发。对方无奈他们的坚强,经过我国政府的强烈抗议,七天后,大张和他的战友回到了祖国。那个年代,政策有些“左”,不久,大张转业当了工人,非常遗憾地离开了他非常热爱的军旅生活。
  也许是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的胜利,北岸的嚣张气焰有所收敛,考虑到这种对抗是无济于事,中国人也是不会屈服低头的,再加上当时国际风云的变化,双方的这种敌对状态才逐渐缓和下来,但是双方的关系只是有所改善,还没有完全进入睦邻友好的那个状态。于是,在边陲地区出现了这样一些趣事。由于是边境,总会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比如人和动物越境了,总要交涉,于是,一个奇怪的景像发生了,叫做“会晤”,在两岸互相对应的边防部门一旦有需要见面,处理一些事情,就预先在边防站的屋顶升起一面旗帜,如果对方见到后,认为有必要的话,就也升起一面旗帜,就带着翻译驾驶军用巡逻艇过来,在岸边进行交涉。如果,认为没有必要,可以不应答,就不升旗帜,这就意味着“会晤”取消。
  一次,在江堤下的沙滩上,我亲眼目睹了他们之间的一次双方“会晤”。因为在之前的一天,老乡们在靠我侧的江水里漂浮着一具身穿军装的苏军战士尸体,于是赶紧报告边防站。这是一个20多岁的金发白人(苏军中也有不少和中国人差不多的少数民族),按照人道主义,我方进行了打捞,并予以白布包裹。我注意到了他的军帽在尸体那边翻转摆放着,而帽子里布上有笔墨字,是用俄文书写的,是一个叫做“彼施考夫”名字。临近中午时分,苏军的巡逻艇靠岸了,下来了8个戴着锅盖大的军帽的苏军官兵。在双方翻译的引领下,两边的军人见了面,在相互寒暄后,还相互赠送了一些小礼品。然后,到死亡的苏军战士处进行确认,在办理了必要的移交手续之后,双方握手,友好告别,苏军一再对中国边防军表示感谢。我事后问了一下边防军的副连长,这个年轻的苏军士兵是怎么死的?副连长笑着说,他们也问了对方,说是晚上在巡逻艇例行巡江时,不慎滑倒,掉落江中淹死的。副连长接着对我说,他们可能是不好意思说真实原因。要我猜想,有可能是因为酗酒后坠落与江中的,因为苏联男人中的酗酒现象太严重了。说句老实话,我们大家也只是一种猜测,不过,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也是令人唏嘘不已的。
  后来的一些日子里,两岸的故事还是在继续发生,不过没有那种非常敌对的状态了,逐渐开始缓和。记得还是2月底3月初的时候,对岸的一个中年苏联男子喝醉了酒,直接越过了主航道,那个时候的天气还是在零下30多度,相当得寒冷。那个中年男子衣服单薄,在冰上的积雪中跋涉,他只能够向前,因为前方不远处是南岸的中国村屯——胜利屯,如果不是那样,他再折返回康斯坦丁诺夫卡的话,必被冻死无疑。因为他沿着这个斜线距离已经走出了好几千米(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去直线距离最近的哈达彦)。他已经感到走不动了,完全是力不从心,就这样,晃晃悠悠,机械地,艰难地跋涉着,终于来到一户中国人家中,猛地推开门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这家中国人吓了一大跳,镇惊下来之后,才发现是一个外国人。这家的主人也非常善良,赶紧给他进行解冻,把他抬上热炕,盖上了棉被,并迅速通知了中国军方。我方人员完全给与了人道主义救援,待完全康复后,中年人通过黑河出境,回到了阿穆尔州的州府。
  随着时间的推移,国际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尤其是苏联解体后,两个国家的关系得到了修复,那种紧张对峙的局面也不存在了,睦邻关系得到了确定。我国改革开放以后,中俄两国又掀开了合作共赢的新篇章。黑龙江水依然是那样不停地流淌着,然而,中俄两国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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