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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12-23 10:48

[原创]《红军骁将胡少海传奇》



明_笑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第一章:罢课交友

宜章古称义章,建治于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至今已有1380多年的历史,她雄居湘南边陲,地处楚尾粤头,居七泽之末,联五岭百粤之徽,进可制韶关,退可蔽衡湘,固南北之咽喉,势险要之当防,素为兵家必争之地,是湖南的“南大门”,史称“楚粤之孔道”。全县总面积2142.72平方公里,湘粤边界线长达220公里。宜章县东界汝城、资兴,南邻广东省乐昌、连州、乳源、阳山,西连临武,北靠郴州。境内地势南北两端向中部倾斜,西北部向中部、东部倾斜,由中山、低山、丘陵、岗地、平原等构成,呈明显的阶梯分布。县境周围山峦叠嶂,奇峰高耸,西北部的的骑田岭主峰二尖峰海拔1654米,东北部的瑶冈山高峰仙鹅包蛋海拔1842米,南部莽山主峰猛坑石海拔1902.3米,为全县最高点。
胡家村位于宜章岩泉镇南部,是点燃湘南起义烽火的经过之地,为已故红军将领胡少海的家乡。据史料记载,带下胡家村在当地是一个比较大的家族聚居村庄,由6个自然村组成,其主村是一个有300多年历史的古村,安在龙凤山下,居住的全是一祖所出的胡姓人。历史上胡家村人才辈出,古代有道光年间的胡才星、胡才相等,近代则只有胡少海。他原名振弼,学名占鳌,字少海,1898年1月出生于湖南省宜章县岩泉镇带下胡家村。胡少海父亲胡泮藻是县里有名的首富,势力庞大。胡泮藻共育七子,少海排行第五,曾是宜章人人艳羡的“五少爷”。胡家门楼上《安国庭》的牌匾意义非凡、远近闻名。
胡少海原名乃胡振弼,的确从小爱振扬弼马温孙悟空。五岁多时,他在胡家大堂屋里看到一手持剑、一手托举金元宝的泥塑财神菩萨,便找来一根长木棍,模仿孙悟空耍金箍棒大闹天空。他耍了几圈,忽一棍砸碎了泥塑财神爷,又连舞连扫打碎了一些古瓷瓶。父亲胡泮藻追进来要夺他的棍,他毫不惧怕,竟笑举木棍朝胡泮藻迎头砸下,害得胡泮藻连连闪躲。父子俩正闹得不可开交,胡振弼的爷爷走了进来,他不仅不骂孙儿,反把儿子胡泮藻训斥一顿,弄得胡泮藻哭笑不得,灰溜溜地避出了门。
胡少海学名叫胡占鳌更惟妙惟肖,他12岁前在岩泉镇上读私塾独占鳌头。倒不是他刻苦好学,成绩拔尖;而是他武功第一,无人能敌。他尤其喜欢找私塾同窗肥崽练摔跤,私塾里阔少肥崽特别多,能与胡占鳌摔上三个回合而不嘴啃泥的胖墩却没有一个。他因此不把一个同窗肥崽放在眼里,经常捉弄他们寻开心。一次,他拿墨笔在纸上画了一只乌龟,沾上浆糊贴在前排一个熟睡胖墩背上。先生走进教屋只瞅见胖墩睡觉,没看见纸乌龟,便罚胖墩站起背书。这一站,在胖墩背后引起一阵哄笑。先生不知就里,问道:“你们都笑什么?难道笑他脸睡肿了?变得更胖了?”
胡少海笑答:“先生,他没睡肿脸,只是背上长了一个脓疱,不得不贴膏药。”
先生走近一看,发现笑因,怒问是谁搞的恶作剧?却没一个学生敢回答。
胡少海不仅小瞧私塾同窗学友,而且很蔑视私塾先生权威,经常不跟先生打声招呼便罢课私自外出。原来,他在私塾内称王无敌,于是放宽眼界到私塾外去找摔跤对手。他果然很快在岩泉私塾外找到两个势均力敌的摔跤朋友,一个是他家佃农的儿子胡逵,另一个还是他家佃农的儿子周新禹。胡逵比胡少海大一岁,也是一个肥崽。周新禹比胡少海小一岁,又矮又瘦。胡逵和周新禹两人早晚喜欢结伴放牛割草,一天清晨,二人在一条宽溪岸坡上放牛,被过溪桥去镇私塾读书的胡少海远远望见,胡少海便走近胡逵发出摔跤邀请。胡逵笑道:“五少爷,我若把你摔个狗吃屎,岂不会被你家养的一帮狗腿子抓去吊起来打个半死?”
五少爷回答:“有我在,我家哪个狗腿子敢欺负五少爷的朋友?就怕你不是我的对手,摔一两下子就要滚地吃牛屎。”
胡逵一听,便弯腰躬背与五少爷斗牛摔跤。五少爷心高气傲,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莫想将胡逵摔倒。但胡逵也不敢真把五少爷摔得狗吃屎,他只想让五少爷知道一点厉害,别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二人相持斗了约半小时仍不分胜负,在旁观战的周新禹便说道:“逵哥,我们该回家吃早饭了,五少爷也该去镇上私塾读书了,明天早上再来这里玩摔跤吧?”
胡逵一听便松手, 五少爷也只好气喘吁吁地罢手休战。
第二天清早,11岁的五少爷手提一饭篮来到宽溪岸坡,见到早已在这里的放牛娃胡逵和周新禹,便从饭篮里端出两大碗肉丝米粉说:“先请你俩个吃早饭,我早吃过了。只有都吃饱了再摔跤才算公平,我若摔倒了饿肚子的人也胜之不武。”
胡逵和周新禹一闻肉粉香,又听了五少爷的豪言壮语,十分惊喜,一忽儿便将两大碗肉丝米粉消灭得一根不剩。周新禹吃完肉丝米粉,打了个饱嗝,首先站起说道:“五少爷,我不能白吃你的肉丝米粉,我也想同你摔跤,如果我今天把你摔倒了,你明早还请不请我吃肉丝米粉?”
五少爷一听笑道:“你手臂瘦得像粉条,两腿也不过像两根筷子,还敢同我叫板?我怕把你摔断了腰,没人替你放牛。”
周新禹笑道:“五少爷,你挑肥嫌瘦,原来不是弼马温,不过是肥肉和尚猪八戒,你若真有本事就过来与真的孙猴子较量一番。”
五少爷一听,二话不答,就站起捉住周新禹两条瘦臂使劲猛摔。谁知,他摔来摔去,周新禹都轻轻跳来跳去,躬立不倒,趁他不留心,脚下使绊,将他摔得朝天仰睡。五少爷不服,站起再斗牛,又接连被周新禹摔倒两次。他还想扳回败局,一旁观战的胡逵制止说:“五少爷,别耽误了你去镇上私塾读书,别把劲都用在这个只会滑跳的孙猴子身上。”
五少爷只好暂且收兵,面红耳赤去镇私塾养精蓄锐。
从此,五少爷天天清晨都带肉丝米粉给胡逵和周新禹吃,吃得二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终于在一天早上回敬一大碗油炸肥泥鳅给五少爷尝味。这肥泥鳅油炸得焦黄肿胀,不咸不淡,香辣可口,好像油条而非油条,似像香肠而胜过香肠,显然是经过胡逵和周新禹精挑细选而非出自二人的厨艺。五少爷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虽吃过早饭仍尝得一条不留。自此以后,五少爷就常同胡逵和周新禹一起下稻田旁边泥水洼翻淤泥抓泥鳅,因而往往也捉到很多鳝鱼。胡逵和周新禹的老爹有时就在旁边稻田里忙碌,见到自己的儿子和五少爷在一起亲密无间地玩儿也很高兴,不仅不叫儿子忙正经农活,还时时忙中偷闲走到五少爷一块帮捉泥鳅鳝鱼套近乎。五少爷于是常去胡逵或周新禹家里要亲手剖泥鳅鳝鱼。但这是一门技巧活,五少爷学了近一月才能不再袖手旁观。他也虚心向胡逵的母亲学油炸泥鳅或鳝鱼,但始终炸不出百吃不厌的鲜辣可口味道,只好坐享美味。他有时吃不完,胡逵母亲便叫他把剩余的香辣油炸泥鳅或鳝鱼带回家慢慢享用。五少爷也不讲客气,果真照办。不料有一次他在家里独享香辣油炸泥鳅美味时,被他爷爷瞅见了,也笑尝了一下味道,觉得妙不可言,便要家里厨师买些肥泥鳅照样烹炸,却烹不出同样味道。因此,五少爷的爷爷特别找到胡逵的父亲,要他常献油炸鲜辣泥鳅,每献一碗可减租十斤粮。
胡少海在岩泉镇私塾外找到了趣味相投的放牛娃做朋友,玩心更重,不仅常下田抓泥鳅鳝鱼,还常下田捡田螺、捉青蛙,以至上山猎雀捕兔,他甚至学会了抓蛇剖蛇。但他自被爷爷发现偷尝鲜辣泥鳅后,便再不带好吃的野味回家与爷爷共享,只是躲在胡逵或周新禹家里与朋友共享成果。久而久之,他认识了越来越多的穷孩子,对穷人家的贫困生活也越来越感同身受。他少年的心灵也日益与穷孩子们拉近了距离。有一次,胡逵问胡少海:“五少爷,你是一个阔少,怎么喜欢跟我们穷娃一起玩?”
胡少海答道:“我在镇私塾里碰见的阔少,大多长得肥头大耳,笨得像猪一样,有脚都站不稳。有次我摔倒一个肥崽,他半天爬不起来,竟伸出一只手要我扶他起来。”胡少海忽好奇地反问:“逵哥,你也是个肥崽,怎么一同我摔跤,不但劲大,手脚也很灵活?”
周新禹抢答说:“逵哥不是喂养在栏里的肥猪,他像长在山上的野猪,他除了很少吃饭,几乎什么都能吃,连树皮也能啃,故他力大如牛像蛮牛,能跑能跳似老虎。”
又一次,胡少海问周新禹:“你骨瘦如柴,一定是经常饿肚子。怎么你还有力气把我摔倒?”
周新禹笑答:“我天天吃不饱,所以无论干什么?都想节省力气。像摔跤打架,我从不愿白费力气,一旦使力,一定是对方有空子让我钻,可让我占便宜。”
胡少海听后,深感穷娃虽穷,脑却聪明,非一般阔少可与之相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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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2-23 11:21
第二章:离乡求学

胡少海的父亲胡泮藻发现五儿子经常罢课离开私塾不知所踪以后,非常恼怒,便将他送进宜章新兴小学读书,并派一名书童专门侍侯。
一天课余,胡少海正与同班一名肥崽在操坪上玩摔跤,忽走来同班阔少爷黄耀斌和三个贴身同学,他是县长黄得珍的三公子,他趾高气扬说道:“乡巴佬,你吃了豹子胆,敢到老子的地盘抖威风?”
胡少海停手问道:“你算老几?你老子是宜章王八,难道你是王三?你先回家问问是什么时候下的龟蛋吧?”
黄耀斌一听,手一挥,三个贴身同学一拥而上扬拳砸下。但瞬间,三个贴身打手都被打倒跌成一堆;黄耀斌想溜,也被胡少海一脚扫倒吃狗屎。胡少海笑问:“黄龟儿,这里是你的地盘吗?那你向土地爷爷磕几个响头请安吧!”说着用力按住黄耀斌朝地磕了三下响头,磕得黄耀斌额肿浸血。
胡少海打了当朝县老爷的儿子,立刻被学校开除。回到家,胡泮藻要动家法狠揍五少爷,五少爷的爷爷却出来阻止说:“一个小小县令的儿子,居然带着三个小伙伴仗势欺人,这小恶霸可恨!该打!还好,五孙儿没吃亏,以一敌四,大胜而归,使我胡家在宜章县城扬眉吐气,声威远播。”
胡泮藻不敢同老子顶嘴,便要带一堆大洋上县长黄得珍家登门赔礼道歉,五少爷的爷爷又阻止说:“你十分害怕得罪一个七品芝麻官,真没出息!我看五孙儿在你养的七个儿子中艺高胆大,武学超群,将来必出人头地,可成安国的栋梁之才,定能光宗耀祖。因此,你要促使五孙儿文武兼备,与其巴结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宜章土皇帝,不如送钱讨好五孙儿读书学堂的校长,以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胡泮藻历来不敢违拗老子的说教,只得照办。胡少海在家休息了几日,果然接到宜章学堂的复学通知。胡少海的爷爷亲自送五孙儿出门,嘱托说:“孙儿,你本名振弼,学名占鳌,都是爷爷起的名字。爷爷很赏识孙悟空不甘屈就一名守马官,所以很希望你学孙悟空凭真本事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今朝天下乱纷纷,光会舞刀弄枪也难成大事,你今后一定要文武双全方可鹤立鸡群,独占鳌头。”
胡少海重入原来的宜章新兴学堂,却没重进原来的学班。但自此以后,胡少海在学堂操坪上玩儿再也没见到小学霸王黄耀斌的影子。他无论走到哪儿,倒有不少阔少爷曲意逢迎,拍马不停。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胡少海难遇耀武逞威的挑战对手,也渐渐收敛火爆脾气,居然安安静静地在宜章新兴学堂顺利地度过了少年时代。
1915年秋, 胡少海随长兄赴武汉,在汉口读中学,寄宿在汉口西郊后湖的德华学堂。这是一所德国商人在汉口办的学校,不用英语教课,也不苛求学生精通德语,大半课程教师都用汉语教课,所教内容除基础课外也多半与经商相关。胡少海的长兄是一位德商雇用的洋务买办,大慨很希望五弟步其后尘发洋财。但该校除教学重商之外,还特别重视体育运动,学校足球队和篮球队威震武汉,少有劲敌。因此,胡少海很快加入学校足球队,并很快成为校足球队举足轻重、不可或缺的一名前锋。
足球在民国初期的武汉还是个新鲜事物,那时的武汉足球赛多限于在一些较大洋办学校内举行,足球观众除了学生和老师也多半是一些来华洋人及随行家属。胡少海身材魁梧,健步如飞,常带球过人难以阻挡,常远距射门准确无误,因而时时搏得球迷们喝彩。他意想不到的是:一次球赛结束,他正在休息厅赤膊换衣,一位非常漂亮的德国小姐走入厅内送给他一束鲜花。此后,几乎每次足球赛踢完,胡少海都能荣获一束鲜花。他因而认识了德国漂亮小姐露丝玛丽。胡少海在班上的学习成绩不算差的,但德语非常糟糕,他怕露馅,只好用汉语对露丝小姐说“谢谢蚂蚁小姐!”
谁知:玛丽小姐是中国通,她很不高兴地讲汉语说:“少海哥,我不是蚂蚁小姐,我是美丽的露丝妹妹。”
胡少海一听,马上改口笑道:“鹭鸶妹妹,你喜欢吃鱼吗?我想请你吃一回武昌鱼。”
露丝玛丽小姐又听懂了,很高兴地回答:“我很爱吃武昌鱼,但更喜欢陪父亲到汉口西郊后湖钓鱼。少海哥,那个湖离你读书的德华中学很近,我怎么从不见你到湖边钓鱼?”
胡少海笑道:“我大哥的家离汉口西郊后湖也很近,他经常买武昌鱼回家,我经常到大哥家吃现成的清蒸武昌鱼,干嘛要多此一举到湖边去学小猫钓鱼?”
露丝妹妹一听,说道:“我也想到你大哥家去品尝现成的清蒸武昌鱼,这不需要你学小猫钓鱼,也不需要你花钱请妹吃清蒸鱼,你该不会拒绝我吧?”
“这……”胡少海一时想不出理由拒绝,便硬着头皮带露丝玛丽小姐到了大哥家。谁知,胡少海的大哥大嫂一见露丝玛丽小姐光临异常高兴,仿佛他乡遇故知,格外亲热。原来,露丝玛丽小姐是胡少海大哥的德商老板的千金,胡少海的大哥大嫂早在德商老板家里熟识了露丝玛丽小姐,却一直无缘请露丝玛丽小姐上门做客。今见五弟胡少海带回洋贵妞,喜上眉梢,忙前忙后热情相待。从此,露丝玛丽小姐就成了胡少海大哥家的常客,常不请自来。每逢她来,大嫂必亲到德华中学叫五弟胡少海回家吃清蒸武昌鱼,有时甚至越俎带庖替胡少海向校方请假。
但胡少海并没因经常接受露丝玛丽小姐的献花而动情,他也不是不欣赏露丝妹妹的漂亮美丽。他只是非常厌恶在德华中学天天学习经商必备的烦锁功课,他对经商赚钱之道毫无兴趣,他只对读古今军事名著兴趣浓厚,他来武汉读书志在为将来投考军校作准备。幸亏德华中学倡导体育运动,踢足球比赛也颇像两军对垒争锋相对,所以他才没弃校另找门。现在,胡少海见大哥大嫂都有心撮合他娶露丝玛丽小姐为妻,心下十分惶惶不安。他很明白:一旦他陷入洋妞的情网,虽不必到德国去做上门女婿,但这一辈子恐怕就只能做假洋鬼子了,再要驱洋救国恐怕就只能作壁上观了,说不定还会为虎作伥,坑害国人。因此,不管大哥大嫂对露丝玛丽小姐的到来如何热情洋溢,胡少海每见鹭鸶妹妹总是不冷不淡,不吭不哈;既不拒之千里,也绝不亲密无间;既不让大哥大嫂下不了台,又绝不让自己投入洋裙之下一失足而成千古恨。为了尽早摆脱尴尬窘境,胡少海终于借回乡探望父母之机,考入了与湖南宜章紧相邻的广东乐昌中学。
胡少海在乐昌中学读书时,时逢中华革命党人李国柱,奉孙中山之命由日本回国,潜居郴县联络同志,组织军队,举兵反袁,自任讨袁军第一路指挥。不到一个月,便占领永兴、耒阳、桂阳、宜章等县,震动全国。袁世凯电令汤芗铭用重兵围剿,起义失利。他再次东渡日本,其家惨遭摧残,祖先之墓被毁,房屋被拆,亲戚同族皆受株连。孙中山称其为“毁家革命”,是“湖南最热心之革命同志”。
胡少海早先也曾闻听嘉禾人李国柱为了反清,不惜变卖家产自筹资金制造武器,奔走桂林、连州、韶关等地,联络各方同志,秘密策划在湘粤桂边境起义。他后又闻听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长沙新军起义获胜, 李国柱在嘉禾组织农民军起义,占领县城。他见李国柱在中华民国建立后,继续参加二次革命,不断讨伐袁世凯,态度鲜明地表示赞同和支持。他对同是湘南富家子弟却敢造反、敢革命的李国柱非常敬佩,以至在乐昌中学的同学中毫无顾忌地大肆宣讲李国柱的革命义举。
可是,胡少海在乐昌中学读书时,周围的同学多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对他赞扬李国柱追随孙中山革命的宣讲多半都嗤之以鼻,没有同感。有位同学说道:“孙中山自愿让出总统宝坐给袁世凯,又何必出尔反尔再反袁?可见孙中山是个无德无信的势利小人。”
胡少海反驳道:“孙中山并不反对袁世凯当总统,他只是反对袁世凯当皇帝。”
有位同学反问:“总统和皇帝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国家的最高元首吗?”
胡少海解释道:“总统要由议会选举产生,任期有限;皇帝则可以世袭传位,可子子孙孙都做皇帝。”
又有位同学说道,“皇帝只要是由汉人当,传位子子孙孙也还是汉人,这有什么不好?除了元朝和清朝,中国历朝历代都是汉人做皇帝呀!”
胡少海在乐昌中学不停鼓吹要像李国柱一样追随孙中山的革命,可惜曲高和寡,无异于对牛弹琴。这使胡少海非常失望,甚至愤怒。他终于没等到在乐昌中学毕业便弃学返回家乡宜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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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2-23 14:17
第三章:离乡远遁

1919年夏末,湘南大旱,湘江上游断流,衡阳以南的郴州、嘉禾、宜章等县的小河小溪无不干涸见底、淤泥堵塞。烈日炎炎,晴空万里,群山拥抱的山田、梯田很快变成了荒草坡或荒土岭;昔年靠溪水或塘水浇灌的良田、肥田也很快变成了枯黄稻杆的坟地,连蝗虫和田鼠也很罕见,只能偶然瞅见一两粒空壳田螺。
胡少海回到宜章岩泉镇胡家主村,触目所见,十室九空,原来:村邻老少几乎都上山了,不是去挖野菜草根止饥,就是去找山泉滴水止渴。独有自家大院一排瓦房依然醒目,院大门口依旧站着两名守护家丁。胡少海走入熟悉的大院房内,马上跪拜见了父亲胡泮藻和母亲。接着他又到去年突然因病过世的爷爷坟前跪磕了几下头。之后他与一直留守在家的四哥、六弟及七弟也分别见了见面。他在家歇息了一日,第二天早饭后便外出拜访儿时好友胡逵和周新禹。
胡逵和他妹妹与爹都上山挖野菜去了,家里只剩胡逵的母亲守屋。胡少海一直等到午饭时刻,才见到胡逵和他妹妹与爹各背了半篓野菜回家。胡逵一见胡少海非常高兴,但随即又皱着眉头说:“五少爷,你现在难得回来一次,我很想留你吃饭慢谈。可是,家里的灶台上现在连蚂蚁都饿得搬家了,我实在想不出可拿什么能吃的东西招待你啊?”
胡少海笑道:“逵哥,你还没饿瘦啊!还像从前一样是肥哥啊!”
胡逵自嘲笑道:“野猪是难饿瘦的, 山上的野草也是吃不完的。你若怕饿瘦,就留在我家一起尝尝野草吧!”
胡少海不讲客气,真留下来吃野菜,他还真吃了不少,吃完笑道:“宜章还不算湘南最穷的地方,即使在田里找不到一粒谷,至少还可上山挖野菜,可以靠山吃山啊!”
胡逵的老爹说道:“五少爷,今年上山挖野菜的人太多了,野菜也越来越难挖到,再过几天,恐怕只能摘树叶填肚子了。”
胡逵苦笑道:“今年要靠摘树叶过秋冬,野猪恐怕也要变野猴了。”
胡少海说道:“野猪也好,野猴也罢!今逢大旱,只有上山才有活路。我听说李国柱兵败离开嘉禾县后,他手下有支农军并没散伙,而是上了晋屏山继续造反。现今有不少嘉禾农民饿得活不下去,纷纷跑上了晋屏山加入农军,他们常下山劫富济贫,闹得轰轰烈烈,官军围剿屡吃败仗,对农军无可奈何,官府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我这次弃学回乡,不想再读书了,打算上嘉禾晋屏山找农军。”
胡逵的老爹问道:“五少爷, 你家粮库的谷子堆得山一样, 足够整个胡家村的人吃好几年, 你何必有福不享, 要上嘉禾晋屏山造饭?”
胡少海回答:“ 胡老伯, 我家老爹是个死脑筋不会拐弯, 他就不想想: 如果胡家村的佃农今年都饿死了, 或者都被饥饿逼得离乡逃荒, 那么, 明年还有谁帮他种田? 他明年还怎么收租? 所以, 我恨老爹是个吝啬鬼, 我不愿陪老爹在家受乡亲们斥骂, 我只想早些离开为富不仁的家, 离得越远越好。”
胡逵的老爹笑道:“五少爷,你离家躲得远远的也不能帮助你家佃农们躲过饥荒年呀!你何不劝劝你老爹发发善心,暂且借点粮食给我们佃农救救急啊?”
胡少海一听,想了想说道:“胡老伯,我马上回家劝劝我老爹,不管他肯不肯,我明天都要开仓借粮给佃农。你马上带胡逵崽通知胡家全村包括六个散村的所有乡亲佃农都准备好装粮袋吧!”说完,胡少海离开胡逵家,匆匆回到自家。
胡少海没料到,回家和父亲胡泮藻谈了好一阵佃农们想借粮度饥荒的事,吝啬鬼老爹竟同意借粮!但只肯借粮给同姓佃农,而且每户限借五十斤谷。胡少海一听,心想:吝啬老爹终究是抠门老爹,同姓佃农多住胡家主村,多沾亲带故,只有一百余户,每户仅借五十斤谷,合计也只需借出五千余斤谷,即使明年不还谷又何足挂齿?胡少海想到这儿,忽另有主意,嘴上却说明天借谷一定会照老爹的意思办。
第二天上午,胡少海命家丁打开自家一个大谷仓,他亲自督办借粮给佃农,亲自登记借粮帐目,并要胡逵、周新禹等好友掌秤分粮。他不管同姓异姓,每户一律可借一百斤谷,他却一律写借五十斤谷。忙了一整天,他共借出三万多斤谷。晚上回到家,他将帐簿交给了管家,回头又对吝啬老父说:“明天,我要转到广州一家商业学校继续学习经商做买卖,不能久住家里侍奉父母,请恕五儿不孝。”
胡泮藻一听,并不留五儿在家闲呆,立即吩咐管家拿五百大洋给五少爷。
翌日在家吃过早饭,胡少海带着简单行装,先上胡逵家辞行。不料胡逵提出要同胡少海一起去嘉禾晋屏山投农军,胡逵的老爹也说道:“五少爷,你读书多,见识广,现在要舍富家去嘉禾投农军,一定是看中农军将来能出头夺天下。我的逵儿留在家种田不会有什么出息,所以我想让他随你一同到外面去闯闯世界,这样既能使家里减少一张嘴吃饭,也能使逵儿在外长长见识,或许还能挣点钱寄回家。”
胡少海一听,说道:“胡老伯,我去嘉禾晋屏山投农军是要参加革命,随时都要打仗,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你要逵儿随我去玩命可先得仔细想清楚值不值?”
胡老伯回答:“我知道五少爷想上山造反不是要当土匪,而是要去革命。我如今老了,不能外出革命了;但逵儿现在年轻,与其在家苦熬可能饿死,还不如外出革命,敢拼命或许才能保全性命。”
胡少海听胡老伯说完,不再多问,打开手提木箱拿出五十块大洋递给胡老伯说:“我带胡逵一走,不知何时能返乡?这钱你拿着,以备急用。”说完便带胡逵离家,又一起去向周新禹辞行。谁知:周新禹见胡逵要随五少爷去嘉禾投农军,也毫不犹豫提出要同去嘉禾晋屏山。胡少海问清周新禹的老爹不反对后,便也送给周老爹五十块大洋。
胡少海带着胡逵和周新禹步行赶路,翌日上午便到达离宜章县城八十余公里的嘉禾县城。嘉禾县,古称“禾仓堡”;禾仓,即谷仓,是天下粮仓。嘉禾县与西南蓝山县交界的南岭山又名晋屏山、蓝岭、蓝山,因远近眺望,山皆呈蓝色而得名。又据桂阳州志载:“晋屏山因有晋王陵而得名”。晋屏山南北长8.5公里,东西宽7.5公里,控嘉禾、蓝山、临武三县,其主体则在嘉禾的石羔、盘江两乡境内,其主峰尖峰岭高913.7米。晋屏山群峰耸立,雄伟壮丽、气象万千。不论是晴天雨天,山上经常云雾迷漫,每当夕阳映照,满目青山,云蒸霞蔚,烟岚缠绕,更是美不胜收,人们称此美景为“晋屏晚翠”。清代县令陈祥祚有一律诗云:

嘉禾秀拔晋屏边,
万叠崔巍断复连。
新月半临峰色丽,
夕阳斜照峟容鲜。
雾清岩壑知晴侯,
云锁层峦识雨天。
较量农夫莫问卜,
嶙峥久已示丰年。

胡少海、胡逵、周新禹在嘉禾县城夜宿一晚,第二天早上便径直奔赴晋屏山。三人不问路,不歇脚,走到晋屏山下也不止步,竟然选走崎岖不平的山径盲目闯进深山老林。来到一个岔径处,三人茫然不知该向何方行?都感肚子饥饿,便坐地歇息,啃吃干饼。忽然,岔径口前面突冒出十几个拿抢持刀壮汉,团团围住胡少海三人,一个文质彬彬头目枪指胡少海头顶凶巴巴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闯山贼?是不是山外团防局的探子?”
胡少海一见,镇静自若地反问:“你们是不是李国柱留在嘉禾的农军?你们现在的头目是不是李赞易?”
凶巴巴头目一听,收枪笑答:“我就是李赞易,同嘉禾李国柱是老朋友,你上山找我,是想入伙?还是同李国柱一样只想在老子的晋屏山寨临时住几天?”
胡少海笑道:“我闻听李国柱的农军被打散了,我现在也不知要到何处才能找到李国柱?所以只好来找李国柱的老朋友入伙了。”
李赞易一听胡少海三人果然是要上山入伙的,忙命弟兄们都收好刀枪,满脸热情请胡少海三人一同去山寨。李赞易边走边同胡少海漫聊,当问清胡少海是宜章大地主胡泮藻的五少爷,他非常惊呀!忍不住说道:“你同嘉禾李国柱一样,都是想造反的富家疯子。你干嘛不守着富家享洪福?干嘛要上山把脑壳系在裤腰带上挺而走险?”
胡少海反问:“你干嘛不下山种田?上山也可以种茶、采药、砍柴啊!为什么要拿枪拿刀与官府官军对着干?”
李赞易回答:“我早先同恶霸地主有血海深仇,是杀了仇家才逃上山拉杆子立山头的。”
胡少海又问:“听说你现在收容了李国柱失败农军的一百多人枪,继续在晋屏山周围杀富济贫,先前为什么不愿下山同李国柱一道杀向嘉禾县城、杀尽狗官?”
李赞易反问:“李国柱不是曾经率领农军占领了嘉禾县城吗?可现在却不知被狗官狗兵们追到何处藏身?”
胡少海说道:“李国柱率农军反袁暂时是失败了,但我深信他还会东山再起的,他一定还会杀回嘉禾县。”
李赞易笑道:“但愿李国柱能再杀回嘉禾县,更愿他能像你一样上晋屏山聚义造反……”他话没说完,已走回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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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上山聚义

李赞易长期在晋屏山率领着一支三百多人枪的绿林武装,落草为寇者多是一些被逼无奈的农民。由于李赞易本人也是被逼上梁山的绿林好汉,从不滋扰侵犯贫苦农民,打家劫舍只抢掠一些地主富豪,所以他在嘉禾和蓝山两县普通百姓中的口碑很好。故李国柱率农军反袁失败后,散逃的农军战士纷纷躲避加入李赞易的绿林武装。
李赞易也是一个颇有文化的绿林首领,他与红军将领肖克的书香世家颇有渊源,他曾是肖克伯父私塾的学生,还在长沙住读过法政学校,与肖克的大哥和堂哥都有些交往。因此,李赞易的处世精明不在嘉禾著名革命党人李国柱之下。一方面,他公开支持李国柱农军的武装反袁活动,并暗助一些人枪;另一方面,他拒绝加入李国柱的武装反袁队伍,坚持守在熟悉的晋屏山独立活动。这样,李赞易与李国柱在嘉禾互相策应,互为犄角,既可防止嘉禾、蓝山、临武三县官军全力清剿晋屏山,又可防止绿林武装一旦离开晋屏山可能陷入的种种危险。事后证明:李国柱累战累败,四处奔逃;而李赞易越战越强,安然无恙。
李赞易对胡少海上山入伙非常欢迎,非常尊重;但视若贵宾,限做幕僚,只与胡少海共谋发展晋屏山绿林武装,却不给枪让胡少海直接参与下山活动。李赞易的“下山活动” 其实与一般土匪无异, 也是打家劫舍、拦路抢劫或绑票敲诈,但他限于打击地主富豪,他是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胡少海上晋屏山后观察、思考了一段时间,终于对李赞易提出下述几点建议:
1.打家劫舍应限于一些罪大恶极的地主恶覇与土豪劣绅,并且不要伤及家属及家丁。这样可避免树敌过多,孤立自己。
2. 拦路抢劫不应伤害过往的大小商人,对过境商贩只应适量收取过境费,不宜雁过抜毛全抜光,更不宜杀鸡取卵全不留,而应让山寨能通过正常买卖渠道获取稀缺的粮食、油盐、布匹等生活物品。
3. 绑票敲诈行为可“先礼后兵”, 即改用“下片子”的办法索要钱粮,先给有钱人家塞进一张纸条,上写:“限某月某日将钱粮若干交至某处,不得抗交、欠交或迟交;否则大兵驾到,拿人顶债”。 这样,接到“片子”的有钱人家,既不敢怠慢,也不敢报案。
李赞易听完胡少海的建议,思考一阵,赞道:“海兄深谋远虑,想问题慎密周祥,真不愧是上山的小诸葛,使小弟茅塞洞开,幡然醒悟。”
胡少海笑道:“大丈夫行事要光明磊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切不可真像土匪鼠目寸光,烧杀抢光。”
李赞易立刻召集山寨头目议论胡少海的新建议,没费多少口舌便取得一致赞同,因而很快废旧立新,也很快使晋屏山绿林山寨更欣欣向荣。
但不久,李赞易派人绑架了晋屏山下恶霸大地主肖仁秋的三少爷进山寨。胡少海一问方知:原来肖仁秋向县府告密肖克的大哥通匪,使肖大哥突遭逮捕杀害,李赞易要替好友肖大哥报仇雪恨。胡少海忙对李赞易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绝不可错杀肖仁秋的儿子为肖大哥复仇。这会适得其反,更会使肖大哥全家难摆脱通匪的嫌疑。”
李赞易气愤难平说道:“我们义匪最重情义,最重友谊,如果不替肖大哥复仇,我们以后会不敢同山外任何人交友?”
胡少海说道:“我们不与大地主肖仁秋‘ 交友’, 也不宜马上与肖仁秋‘交恶’, 不妨立刻下片子给他要三支驳壳枪和十支长枪及若干子弹换回三少爷, 同时放风透露肖仁秋卖枪给匪的秘密时间和地点。交枪时间地点皆由我们选定,当然不怕肖仁秋勾结官军包围袭击。肖仁秋若不带官军而拿枪换人,必有官府探子窥探,事后必难洗清罪责。如此一来,既可使官府与肖仁秋之间生隙,又可削弱肖仁秋的武装团丁力量,还可使我和我的两个随同上山弟兄各获一支短枪,至于十支长枪就听兄任意给谁了。”
李赞易一听,笑道:“海兄问肖仁秋要枪,我怎能反对?好! 好! 就按海兄妙计索枪放人吧!”
不久, 胡少海、胡逵、周新禹三人果然各得一支七八成新的驳壳枪。从此,三人在山寨里不再逍遥自在地混日子,天天忙练枪打靶。
晋屏山的绿林武装日趋活跃,日益壮大,使嘉禾、临武、蓝山的旧政府和大地主对晋屏山的绿林非常仇视,便由三县县长亲自带队联合会剿清乡。晋屏山下恶霸大地主肖仁秋,为了报复李赞易绑儿索枪之仇,也为了向县长表示清白,又接到山上下片子之后,一面答应送粮到某处,一面暗派团丁埋伏在交粮某处,从而一举擒获几名接粮绿林人员,并立即押解进嘉禾县城杀害。
李赞易闻讯,气得暴跳如雷,要立即率队血洗肖家堡。胡少海阻止说:“切不可意气行事,肖家堡有武装团丁一百多,武器较好,堡墙坚固,晋屏山绿林武装即使倾巢出动,也未必能攻破肖家堡。若遭到县城官军与肖家堡团丁前后夹击,我晋屏山绿林武装必败无疑。”
李赞易说道:“我们晋屏山绿林若不杀杀恶霸地主肖仁秋的嚣张气焰,晋屏山周围地主富豪都会仿而效尤,都会对山上下片子视而不睬,都会拒交粮款,我们晋屏山绿林今后岂不要喝西北风?”
胡少海说道:“肖家堡离晋屏山很近, 离嘉禾县城很远, 堡县之间山路狭窄, 坡高弯多, 我们不妨舍近伏远,围堡打援,选择有利地段伏击增援肖家堡的县城团防兵。若县团防局不敢派兵增援肖家堡,我们便可长期围堡不撤兵,使其成为孤堡、死堡,而后择机破堡;即使不能破堡,也可壮大晋屏山绿林军威,增大绿林活动范围,还能使人人嘲笑肖家堡团丁和嘉禾县团防局都是缩头乌龟。如若嘉禾县团防局派兵增援肖家堡,不可能全营孤注一掷,最多派出两个连,敌兵离开坚城,劳师远征,我晋屏山绿林武装若集中兵力对援敌伏击突袭,即使难以全歼,也必能将其击溃。此后再打肖家堡抓捕肖仁秋就是瓮中捉鳖。此战绿林若胜,便可彻底打破嘉禾、蓝山、临武三县对晋屏山绿林的联合清剿,从此可无忧。”
李赞易一听,思考一阵,终于笑问:“海兄,你没进过军校,为何对打仗如此精通?真令我羞愧。”
胡少海笑答:“没吃过猪肉的人,未必没见过猪走路。近几年我没少读兵书,但我更多的思考都集中在嘉禾人李国柱的身上。李国柱多次兴起,又多次失败,主要原因我看不是人多枪少,而是不能量力而行,攻城冒进,故我晋屏山绿林武装不可步其后尘,而可诱敌冒进,各个击破。”
“有理!有理!”李赞易说道:“海兄考虑如此周全,我马上召集山寨头头们研究布兵破敌。”
晋屏山绿林武装闹闹腾腾围困肖家堡五天之后,嘉禾县城团防局再不能坐视不管了!果然调出两连团防兵杀气腾腾向肖家堡扑来。但团防兵队伍走近石羔乡时,在一条崎岖山径上遭到晋屏山绿林武装埋伏袭击,战斗持续约两个小时,两连团防兵伤亡大半,且被打死一个连长,带队营长慌忙指挥残部后撤,结果只带回六十余名残兵逃进县城。与此同时,肖仁秋趁肖家堡围兵减弱,慌忙带一百多武装团丁掩护家眷突围,逃入了蓝山县城。
晋屏山绿林武装回师开进肖家堡,立刻将肖仁秋家大院的贵重财物洗劫一空。又在肖仁秋家大院杀猪宰羊,摆酒设席,热热闹闹庆贺歇息了三天。然后才打开肖仁秋家粮仓,将新旧稻谷搬运一空。
此后,李赞易所率晋屏山绿林武装在嘉禾、蓝山、临武三县声威大震,队伍也迅速扩展至六百多人枪。如果李赞易胸怀大志,此时要率队乘胜攻打兵力空虚的嘉禾县城也不在话下。可惜他目光短浅,抱残守缺,按兵不动,很快使有利的大好形势不复存在。
嘉禾县城很快开来了一团省驻防军,没费多大劲,又将在嘉禾县四处活动的绿林好汉们赶进了晋屏山,并联合嘉禾、蓝山、临武三县团防军重重封锁晋屏山,使李赞易所率的绿林武装又陷入困境。
1920年秋,著名的嘉禾革命党人李国柱应孙中山电召入粤,任总统府参军及湘粤边界招抚使等职。他在1921年春的一天潜入晋屏山欲招李赞易的绿林武装编入孙中山的革命军,但苦劝无果,李赞易只答应归还收编的一百多农军人枪。李国柱只好带着旧部农军遗憾告别李赞易。胡少海见李赞易不肯接受改编成为革命军,便也告别李赞易,带胡逵、周新禹二人加入李国柱农军随同下山。
路上,李国柱问胡少海:“你为舍不继续留在晋屏山上当绿林好汉?”
胡少海笑答:“我并非是穷途末路才上晋屏山混饭吃,我家同你家一样也是大地主、大富豪。你既然敢毁家革命,我为啥不能舍家为国?我就是非常仰慕你的革命壮举才来嘉禾晋屏山聚义的。现在你又来嘉禾招兵买马、重举义旗,我岂能继续与草寇李赞易为伍?我只有跟随你和孙中山革命到底,才是前途光明的。”
“说得好!”李国柱赞道:” 你不肯在家安享清福, 又不愿守山做混世绿林, 这才是我李国柱竭力想要寻找的志士同仁。你我志同道合,但愿今后互携互助,紧跟孙中山先生干一番无愧于中华祖先的壮丽事业。”
胡少海信口回答:
宜章难做大文章,
嘉禾难建天下仓;
四海为家闹革命,
何须只靠晋屏山?

一家独富不足贵,
万户无忧方国强;
一枝独秀不是春,
万紫千红乃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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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独立游击

李国柱带着一百多旧部农军离开李赞易山寨后,并没走出晋屏山脉,他选在晋屏山南麓另劈险地安营扎寨。不久,李国柱要去粤北主营继续招兵买马,重举义旗。他离寨前便委任胡少海为农军连长,带农军继续在嘉禾和蓝山两县活动,并要随时听从孙中山大本营的调遣。
1921年隆冬,晋屏山寒风呼啸,大雪盖岭,饥寒迫使一些野兔、野狐、野猪在雪地上留下许多足痕。藏匿在晋屏山北麓尖峰岭山寨的李赞易部绿林好汉们因粮尽断炊,不得不常出秘寨追狐猎兔或围猎野猪。这一来,在晋屏山北麓搜山剿匪的嘉禾县省驻军团很快发现了李赞易的主巢,立刻派出两营驻防兵和一营嘉禾团防兵强攻李赞易建在尖峰岭山上的主寨。李赞易指挥四百多绿林好汉层层把守,据险抵抗,终因死伤过多,被迫弃守主寨,分散突围,四处藏匿。攻寨的一千多官军继续在晋屏山北麓搜山月余,捣毁了几个散寨,却没找到匪首李赞易的影子,便挟胜势向晋屏山南麓搜寻扑来。与此同时,逃到蓝山县的大恶霸地主肖仁秋也带着一百多团丁,伙同蓝山县团防局三百多团防兵,步步逼近胡少海农军在晋屏山南麓的新山寨。
胡少海的农军连在短短一月之内,便收容接纳了一百多名从晋屏山北麓散逃投奔的绿林好汉。他立即将农军扩编成两个连,分别任命胡逵和周新禹为连长。接着,他迅速拟定了新作战方案:1. 弃守山寨,避开嘉禾搜山团。2. 下晋屏山绕过蓝山县团防军进山路线佯攻蓝山县城,迫使蓝山县团防军回防县城。3. 东进绕道临武县香花岭插入嘉禾县城东面的龙潭镇,迫使嘉禾县西进搜山团撤离晋屏山回防嘉禾县城。4. 相机回守晋屏山。
一日夜,胡少海率两连农军静悄悄撤离晋屏山南麓山寨,又悄无声息走秘径绕到蓝山县团防军背后,突然兵临蓝山县城。获知:蓝山县城因从没受晋屏山李赞易绿林武装攻入,此次围山剿匪竟倾巢出动一营团防军配后嘉禾县省驻军南北围剿晋屏山,蓝山县城内只留几十名警察和一百多名保安队员驻守,一见农军佯攻县城,不放一枪抵抗,弃城而逃。因此,胡少海率农军乘虚占领蓝山县城,将县府、团防局、警察局等要害部门洗劫一空之后,又放火烧成废虚,然后迅速从县城东门撤出。
胡少海忽又接到农军侦察员报告:蓝山县一营团防军匆匆返回救县城,而肖仁秋率一百多团丁没尾随,却向嘉禾县南边老巢肖家堡开去。胡少海一听肖仁秋率团丁与农军相间同向而行,立即改变绕道武临县香花岭原计划,率农军快速转进蓝山县和嘉禾县的交界山岭,抢先埋伏在肖仁秋团丁队伍必经的一条山径两旁。果然只等一个多小时,肖仁秋便率一百多团丁走入埋伏山径。胡少海一声令下,山径两侧隐伏的两百多农军战士一齐开火,枪响约半小时,恶霸大地主肖仁秋被打成筛子,一百多团丁非死即伤,全部被歼。胡少海令农军战士只收枪弹,不抓伤俘,迅速撤离战场。并且,不再绕道临武县香花岭,而是率队斜插嘉禾县城东面的龙潭镇。
龙潭镇位于嘉禾县县境东部,距县城19公里。东与桂阳县燕塘乡相连,南与临武县三合、麦市两乡接壤,北与行廊镇交界,西与袁家镇相接,西南与泮头乡毗邻。这是一个大镇,也是一个富镇,镇里有好几个富裕地主,各有十几个家丁,却各自守院,并不统一。见到两百多农军突然开来,镇里各地主慌忙带丁弃家逃往县城。胡少海放出警戒哨后,立刻命农军分驻逃走的几个地主大院安顿歇息。农军战士们离开晋屏山已有三天,连日行军战斗,疲惫不堪,都欢欢喜喜在各驻院安住下来。一连两天,后无追兵,前无来敌,胡少海便按兵不动,静观待变。
此刻,嘉禾县城有一营留守的省驻军,他们只敢坚守县城,不敢出城与农军交战。另外两营省驻军和一营嘉禾团防军已占领晋屏山南麓的农军空寨,闻知农军拿下蓝山县城又远遁至嘉禾县城东面的龙潭镇,便分兵两路撤离晋屏山南麓:一路由两营驻防军南下蓝山县转东进再北上攻击龙潭镇农军,另一路由一营嘉禾团防军沿原路返晋屏山北麓再返嘉禾县城东出进攻龙潭镇农军。
胡少海获知官军分两路撤离晋屏山南麓的消息,分析后认为:两营省驻防军绕道蓝山县虽较远,却路宽好行军,在两日后便可到达龙潭镇西南紧邻的泮头乡;而一营嘉禾团防军原路撤出晋屏山南麓和北麓尚需三天以上。于是,胡少海立即率农军西行车头镇地界插入石羔乡,切断了一营嘉禾团防军的归路。果然,一营嘉禾团防军被胡少海的农军阻止于凉溪山径处于进退两难的困境,只能筑阵等待省驻防军解救。
但胡少海农军仅两百多人枪,凭借险卡可阻挡消耗下山敌兵,却也难进攻击溃三百多嘉禾团防军。一旦两营省防军也从车头镇追入石羔乡,胡少海农军难免遭敌军前后夹击,除非迅速北进盘江乡才能转西南重返晋屏山。所幸关山阻碍,联络不畅,两营省防军迟迟没得到嘉禾团防军下山受阻的信息,占据泮头乡后继续向龙潭镇追击前进。胡少海于是令两连农军轮流占险阻敌耗敌,歇息连布于车头镇方向警戒。
当日夜,险卡前枪声止息,敌我双方都停战守阵对峙,互视对方动静。忽然,胡逵连长带来一位不速之客见胡少海。他叫李光化,是受阻嘉禾团防军二连连长,他乘天黑摸过阵地找到胡少海说:“我前年就已结识革命党人李国柱,一直受命潜伏在嘉禾团防军。今遇农军阻击,正好可趁机里应外合一举消灭嘉禾团防军。”
胡少海没听李国柱提起过李光化,并不认识他,未免心存疑惑。但细一想:嘉禾一营团防军现已是困兽,未必还有能力冒险诈骗诱攻?他于是同李光化协商定下联合作战计划:
1.今夜12点,由两连农军突然佯攻嘉禾团防军防守阵地,牵制守敌注意力和火力。
2. 李光化连趁机突袭团防局长指挥所,然后同农军夹击守敌阵地。
3. 李光化连行动时一律反戴军帽。
协商完毕,李光化很快带两名随从乘黑摸回了自己的连队。胡少海马上布暑两连农军准备突然夜攻,由胡逵连冲前,由周新禹连跟进。
半夜时分,胡逵连一百多农军战士突然跳出阵地向敌阵猛烈开火佯攻,却不发起冲锋。双方互相射击约五分钟,敌阵后面忽枪声大作,喊声震山,敌阵突然停止射击。胡逵连一百多农军战士立刻勇猛冲锋,周新禹连一百多农军战士也勇跃向前。战斗经历不到半小时便彻底结束,敌团防局长兼营长被打死,两名连长被活捉,两连团防军死伤约一半,另一半全被俘虏,无一漏网。
清扫战场后,胡少海命周新禹连抽出一排农军战士押看俘虏和缴获武器,接着召集李光化,胡逵和周新禹三位连长一起开会。胡少海说道:“今夜农军大胜,李光化连长居首功。但现在还不宜谈胜论功,我们应趁嘉禾省驻防军尚不知嘉禾团防军突被全歼,再接再励伏击尾追的两营省驻防军,再打一个漂亮大仗。”
李光化一听,思索片刻建议道:“尾追的省驻防军尚不知我连已经反戈,因此我连可继续充当下山嘉禾团防军‘迎接’ 攻击尾追而来的省驻防军。”
胡少海一听更喜上眉梢,说道:“两营尾追的省驻防军共有近七百人,且武器精良,而我军三个连仅三百多人,故不能强求完全歼敌,只求打敌一个猝不及防,将敌完全击溃击退,再乘胜追击。”他与三位连长商谈一阵,便拟定了具体作战计划,随即整队出发。
翌日,两营省驻防军追到宜章县城东面龙潭镇扑空后,获悉农军西逃晋屏山,果然马不停蹄转踏嘉禾西南车头镇再扑向石羔乡。前头营行至一条狭窄山径上忽与团防军李光化连迎面相遇。前头营营长问道:“你们团防军下山后没遇到西逃的李赞易匪群吗?怎么不阻击李匪就撤退下来了?”
李光化笑答:“李赞易匪帮仅剩百余人,半途与团防军遭遇,在我一营团防军猛烈进攻之下,李赞易匪帮已被我团防军消灭大半,残匪已四散奔逃。团防军欲撤回县城休息几日再进山搜匪。”
前头营营长一听,立即命令全营向后转,并速派人通知后续营一起撤回嘉禾县城。
就在敌兵队伍转身一刹那,李光化连前头战士们突然一齐朝敌兵开火,敌营长瞬间被击毙跌下马。两旁山头也忽冒出两百余名农军战士猛朝敌兵队伍摔手榴弹。顿时,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响彻山径,硝烟弥漫。敌前头营马上乱成一锅粥,除后进连变前行连逃出伏击之外,剩下两个连悉数被歼。胡少海又命李光化连打扫战场,速带胡逵连和周新禹连乘胜追击逃敌,一直将敌前营残连和敌后续营追进嘉禾县城,才收兵罢战。
此战以后,嘉禾县城的省驻防团再不敢离开县城,胡少海的农军也再没返回晋屏山。嘉禾农军很快扩大至四百余人枪,胡少海很快被李国柱任命为独立营营长,李光化也被任命为独立营副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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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韬光养晦

1923年春,胡少海奉李国柱之命率农军独立营离开湘南嘉禾南下广东,所在部队被编入广州陆海军大元帅府直辖独立旅。1925年第一次国共合作开始时,胡少海还来到广东韶关南华寺,进入程潜主办的“攻鄂军讲武学校”第二期学习。在这里,他聆听了周恩来等革命志士的演讲,初步接触到马克思主义理论,明白了许多革命道理。稍后程潜出任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军长,为改编这支部队,他与时任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的林伯渠(共产党员)密切配合,将原攻鄂军讲武学校第二期学生全部分配到六军各部担任下级官佐。在这种情况下,学成毕业的胡少海也被分配到国民革命军第六军任营长。到达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后,胡少海作战勇敢,战功卓著,不久即被提升为团长,参加了北伐战争中的攻克武昌等战役、战斗。胡少海在这期间还曾入黄埔军校学习军事。
1927年2月,第六军参与进攻南京,胡少海团所属第19师率先攻入城内,南京于3月中旬被攻占。但同年4月蒋介石在上海发动血腥的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导至宁汉分裂。第六军偏向于武汉国民政府,被南京国民政府派人分化瓦解,所辖第17师、第18师投靠南京方面另组第六军,所辖第19师被第一军包围缴械,军长程潜脱险后逃到武汉。胡少海团被打散,他迅速联络李光化、胡逵、周新禹等老部属军官和三十几个生死兄弟离开南京,潜回湖南。他们都随身携带短枪,一律身着北伐军服,故一路很顺利地到达湘粤边界。
4月末,胡少海带李光化一行人回到湖南家乡宜章县境内的莽山,在一个偏僻隐蔽的小山村里安营扎寨。他和李光化决定在这里重建一支独立武装队伍,并公开提出“打倒土豪劣绅”、“ 打倒军阀”、“ 拥护工农革命” 等口号。稍作安顿,胡少海带胡逵和周新禹二人回到阔别已久的岩泉镇胡家村分别探家。胡泮藻见到已身为国军团长的五少爷突然回家探亲异常高兴,一面将四儿、六儿和七儿召到一块设宴为五少爷接风洗尘,一面问长问短,唯恐遗漏,并问及胡少海现在是否已婚配?当悉知五少爷至今还是孤身一人,便立即和胡少海母亲商量:要趁五儿回家探亲之际为儿娶媳。但胡少海在家休息十余天后,借口军务繁忙,匆匆离家,同胡逵、周新禹一起返回了莽山营寨。
莽山以林海莽莽,蟒蛇出没而得名。山高石怪,林幽峰奇,站在最高峰“天南第一峰”的猛坑石主峰上,可将群峦尽收眼底,并可“北望衡阳、南见韶关”。 但胡少海和李光化二人并不想在莽山休闲度假,当悉知大土匪、粤北第一游击司令胡凤璋在莽山东南广东乐昌县活动频繁,二人大胆决定:可借胡凤璋的名号,去乐昌县大抄地主豪绅的家,以便征粮征款发展壮大队伍。于是,胡少海和李光化带队伍开进了乐昌县西南的“梅辽四地”。
“梅辽四地”是梅花、沙坪、云岩、秀水四镇的合称。这四个镇自然资源非常贫乏,因过去人民生活潦倒,被称为“梅潦四地”。或许这个“潦”称太过刺耳,就被一些文人墨客取用辽阔的“辽”字替代了它。“辽” 可谓“广” 也!“梅辽” 可谓“梅花广开茂盛” 也!故形成了现称的“梅辽四地”。 梅花镇处于梅辽四地的中心位置,这里的村落大都依山傍水,风景优美,而村落较密,人口密度也比较大,所以梅辽四地的大地主、大富豪多集中在梅花镇。
胡少海和李光化公然打出“程潜攻鄂军第四独立旅(胡凤璋是少将旅长)第四团” 的旗号,很快占据梅花镇镇政府大院安营。但他们并不抄镇政府的“家底”, 他们只是催镇长去各个大地主、大富豪家里征收“治安费” 和“劳军粮” ,谁若缴款缴粮不及时或不足额,“第四团” 便会亲自登门查“家底”。 在梅花镇,无论镇长还是大地主或大富豪,都深知半官半匪的胡凤璋要钱要粮绝不可以讨价还价,否则还会要命。所以,胡少海和李光化并没费什么口舌就在梅花镇征集了大量钱粮。二人于是就地扩充“第四团”, 不到两月,“第四团” 便有三百多人,因此编为三个连,吃穿不愁,军官富余,只可惜人多枪少。
在乐昌梅花镇突然冒出一个“程潜攻鄂军第四独立旅第四团”, 无疑很快惊动了少将旅长胡凤璋。但狡诈多疑的胡凤璋不动声色,不打草惊蛇,只派人暗地追查胡少海的来路和“家底”。 他终于弄清胡少海是乐昌邻县宜章最大地主胡泮藻的五少爷。他也终于查清胡少海是程潜第六军第十九师的一位团长。他还知道程潜第六军现已不复存在, 第六军第十九师各团已被打散.所以,蒋介石委任胡凤璋为国民革命军第一游击少将司令, 他欣然接受, 颇以为幸。但胡凤璋深谙乱世有人有枪才能成地头蛇的混世之道,他因此萌生了要收编胡少海“第四团” 的想法。他很快派人到梅花镇邀请胡少海团长去同在乐昌的国民革命军第一游击司令部面谈。胡少海和李光化立即猜出了少将旅长胡凤璋的用意。二人商量一阵后认为:现在“第四团” 羽翼未丰,难与胡凤璋分庭抗礼,若不答应收编就难在梅花镇站稳脚;若答应收编倒可背靠大树躲荫,依然可以我行我素,独往独来。于是,胡少海留下李光化守镇,只带胡逵随来人去面见胡凤璋。
胡凤璋在司令部与胡少海密谈,笑说道:“少团长突然来乐昌,给我独立四旅带来‘第四团’, 怎么不事先打声招呼?莫非不愿跟随国民革命军第一游击少将司令?”
胡少海笑答:“我差一点被蒋介石杀了头,自然还是愿跟老军长程潜。”
胡凤璋笑问:“程潜现在已是光杆军长,难道你现在还想做光杆团长?”
胡少海说道:“程潜老军长现在虽然落难,但他在广东还很有威信和交情,也还有一些旧部属在粤军,故打着程潜老军长的招牌在粤北找碗饭吃,不会与独立在蒋军之外的粤军发生严重冲突。”
胡凤璋说道:“你现在的‘第四团’ 没占粤军的地盘,而是抢了我独立四旅的饭碗啊!”
胡少海笑答:“独立四旅姓胡,独立四团也姓胡,同姓一家亲,何须分彼此?”
胡凤璋立即笑问:“独立四团是否愿编入独立四旅?”
胡少海立即回答:“不可!独立四旅现已臣属蒋军,难免会与粤军打仗。而独立四团现在还没本钱、更缺武器同粤军交战。”
胡凤章笑道:“你没本钱好说,大哥可给你按时发军饷。你没武器也好办,大哥可马上补足小弟所需武器弹药。”
胡少海一听,立刻站起拱手说道:“大哥,小弟恭敬不如从命,独立四团愿做货真价实的第四团,从今以后就可在乐昌梅花镇名正言顺地征粮征款了。小弟愿唯大哥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凤章一听,也站起拱手还礼说:“小弟能与我携手打仗,风雨同舟,何怕翻船?今备薄宴一席,请小弟同席共享佳肴。”胡凤璋说完,立即在司令部摆一小宴,叫齐副司令、参谋长等重要头目一起饮酒畅谈。
胡少海辞别胡凤璋回到梅花镇“第四团” 驻地,向李光化祥细讲述了受编情况。李光化一听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有胡凤璋愿出血本收编‘第四团’, 我们从此可高枕无忧。”
果然,胡凤璋不久便给‘第四团’ 人手配一枪,配备弹药也不吝啬,一下子使‘第四团’ 兵强马壮,威武齐整。又过不久,胡少海便悉知大量粤军调到粤北“剿匪驱胡”, 正有一师粤军日夜兼程扑向梅辽四地。胡少海立即请求胡凤璋派兵增援梅花镇,胡凤璋回答:“第四团若守不住梅花镇,可撤退至九峰山保存实力。”于是,胡少海和李光化立刻带“第四团” 从梅花镇撤退到乐昌东北部九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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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智取宜章

乐昌九峰镇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境内群峰叠障。九峰山有九个峰:五指峰 、向日峰、青云峰、紫微峰、羊角峰、马蹄峰、云祖峰、太乙峰、三星峰 ,九峰又名九仙,因此明洪武时任九峰司巡检潘志描绘九峰的诗句云:

三星图就绘群峰,
五指挥和向日中。
羊角回旋风乍起,
马蹄驰逐雪初融。
紫微即步青云路,
太乙人归白石宫。
胜景何需银子买,
巧将笔墨夺天工。

每到春季,九峰山上梅花、杜鹃花、栀子花点缀绿叶青草,山下桃花、李花、梨花竞相开放,红的、白的、黄的(油菜花)色彩绚丽,再夹杂着散落其间的灰色瓦房,好一幅田园画卷。但盛夏来临,骄阳似火,山上山下百花烤焦,只见:

群山瓦房灰蒙蒙,
农夫下田汗涔涔;
熟稻扬穗金灿灿,
割禾收谷乱纷纷。

乐昌九峰山与湖南宜章莽山相邻相望,胡少海“第四团” 在九峰山区征集备足新谷后,便告知同隐九峰山区的胡凤璋:“九峰山穷地僻壤,独立四旅集中一地征粮困难,第四团欲开往宜章莽山去征集秋粮,以度寒冬。此外,莽山与九峰山互为犄角,互为后方,现可防粤军集重兵清剿,今后若遇湘军清剿又可退回九峰山。望司令恩准第四团另劈宝地图存?”
胡凤璋一听笑道:“小弟深谋远虑,可自行定夺。”
胡少海征得胡凤璋同意,立刻与李光化率“第四团” 返回宜章莽山。不久,胡少海得知中共宜章县委领导人高静山、杨子达、毛科文等也隐蔽在莽山一带活动时,便派人四处寻找他们,取得联系后,将高静山、杨子达和毛科文三人请进了驻军山寨。
胡少海说道:“我和光化都是程潜第六军的部属,曾与中**代表林伯渠、李韶九、李杜衡等人有过频繁接触和交往,深受他们的启发和教诲,对他们的革命理想也深深向往。但可惜第六军在蒋介石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被分化打散,因而与六军中的中**代表失去了联系。现在找到了中共在宜章的领导人,我和光化都诚恳希望中共宜章地方负责人再向我部派来党代表,以便我部今后能在中共领导下开展武装革命。”
高静山一听说道:“少海,光化,你二位同志,在大革命处于低潮时主动寻找中共领导队伍,其心赤诚,实属难得,我党岂能将二位志同道合的战友拒之门外?你二位既迫切要求派党代表,中共宜章县委可暂派杨子达和毛科文二同志到你部工作……”
鉴于胡少海和李光化的特别优异表现,中共宜章党组织很快吸收二人为共产党员。从此,胡少海和李光化完全走上了新的革命道路。
年底,南昌起义军余部朱德、陈毅、王尔琢等人隐蔽在范石生部队里“韬光养晦” 被蒋介石发现,为避免抓捕,只好仓促离开范石生部去湘南“实现汝城会议提出的发动湘南暴动”。稍后,化名“王楷” 的朱德率“国民革命军第十六军四十七师第一四○团”向湘南挺进,杨子达、毛科文、胡少海等人前往迎接,随即充任向导,带领朱、陈部队经乳源县杨家寨进入宜章县境,先是入驻乳源大坪杨家寨(今属乐昌市),随即又转移到宜章莽山洞休整。
一日,朱德、陈毅、王尔琢与陈东日、胡少海等人一起商讨如何夺取宜章县城的具体作战计划,胡少海建议道:“我对宜章县城非常熟悉,可以十六军一四○团团副的身份先行进县城,先让城内敌人放松警惕,疏忽戒备,这样更有利于一四○团迅速占领宜章全城。”
朱德一听,连声称好!便同大家拟定了一个“智取宜章” 的周密计划。遵照该计划,1928年1月11日下午,身穿灰军装的胡少海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两个加强连组成的先遣营趾高气扬来到宜章县城。城门守兵拦马循问,胡少海不答话,也不下马,向随从递了一下眼色,随从立即上前赏了问话守兵一个大耳括子,同时骂道:“没脑的蠢猪,眼睛长到屁股上啦?没看清骑马长官是国民革命军上校吗?”
胡少海骑马带队开进宜章县城直奔县政府。晕头转向的县长杨孝斌早闻“胡五少”之大名,此时闻知其戎装来访,立即带着国民党宜章县府的大小官员和县衙雇员齐聚南关街恭迎。杨孝斌走到马旁躬腰笑道:“五少爷已飞黄腾达,今大驾光临寒鸦县窝,令鸦巢蓬筚生辉。请下马叙寒。”边说边小心翼翼扶胡少海下马。
胡少海下马后笑答:“鄙人现今是国民革命军第十六军四十七师第一四○团副团长,奉团长王楷之命先行到县城来打前站。团长所率领的大部队明天便到。大军一路鞍马劳顿,须借宝县歇脚洗尘,望贵衙署速作迎军的准备。”
“是!是!”杨孝斌一边陪胡少海走入县衙内,一边说:“贵军风餐露宿,劳苦功高,卑职理当鞍前马后效绵薄之力……”
 12日,化名王楷的朱德和陈毅率主力部队开进县城,司令部设在女子职业学校。陈毅、王尔琢以设营的名义悄悄包围了县政府、警察局和团防局所在地——养生书院,并在各要道布置岗哨,按计划控制了国民党县警务队、团防军和保安队。守庭护院的团丁们眼见每个国军官兵的军帽上都有青天白日徽,队伍前头还打着国民革命军的青天白日军旗,无不毕恭毕敬,立正稍息。宜章县的反动士绅们更没有丝毫的怀疑,反而个个喜笑颜开,如同迎圣。
下午,国民党宜章县长杨孝斌在明伦堂举行宴会为朱德、胡少海等洗尘。在一片喧嚣又悠扬的乐声中,宜章各界名流鱼贯入席,前县长黄得珍、警察局长、团防局长、保安队长等县衙大佬首席作陪。几番推杯问盏后,大厅忽进来一个“跑堂”,高喊着起义准备完毕的信号——“鱼来了!”。朱德闻声端杯站起敬酒说:“各位桑梓富佬,请吃好吃饱;年年有余,今天莫跑!”话落掷杯于地,一旁的警卫战士们得了信号,纷纷如猛虎扑羊般扑向厅内卫士护兵,将其缴械。陈东日则率一队战士冲进大厅,端枪齐呼:“不许动!”正喝酒漫聊的贵宾们无不惊得傻瞪口呆!战士们在朱德示意下一拥而上,将杨孝斌等显赫官绅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与此同时,按照约定的信号,起义部队向县团防局的所在地养生书院发起进攻,中共宜章县委组织的几百人暴动队伍也在县委书记胡世俭的率领下,大声呐喊着冲杀进县城。经过短暂的战斗,王尔琢指挥的部队迅速解除了团防局的武装,将300多名团防兵、保安队员都缴了械,只有一部分警察闻讯跑掉。随后,起义队伍在朱德指示下打开监狱,放出被关押的革命分子和受难农民,并把粮仓打开分给城内居民。
稍后起义部队进行改编,“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师”正式成立,朱德任师长,陈毅任党代表,王尔琢任参谋长。参加暴动的宜章县农军则暂编为赤卫队,由胡少海负责指挥。胡少海立即精选农军赤卫队员补充原有武装队伍编成宜章农军独立团,下设三营:第一营任胡逵为营长,第二营任李光化为营长,第三营任周新禹为营长。宜章农军独立团党代表由毛科文当任,各营党代表则由毛科文选人当任。
接着,中共宜章县委主持召开各方联席会议, 参加者主要有朱德师长与陈毅党代表和王尔琢参谋长、宜章农军独立团团长胡少海与党代表毛科文和宜章县委主要负责人胡世俭、高静山、、杨子达、陈冬日等人。会议经过讨论迅速决定:“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师” 由朱德和陈毅率领乘胜进攻并占领宜章相邻各县,宜章占领后诸事由宜章县委全面负责,县城维持秩序及向郊外扩张战果由农军独立团统管。
宜章农军独立团三个营很快散布县城近郊各乡村追剿民团、挨户团及地主恶霸的护院武装团丁,并将一些未及逃走且负隅顽抗的地主恶霸绳之以法枪决或抓捕关牢。随后开仓分粮救济饥寒交迫的贫困农民,并向广大贫苦农民宣传宜章起义的革命纲领,同时号召广大贫苦农民起来反压迫、反剥削、打倒土豪劣绅、打倒反动军阀。
昔日受压受欺的广大穷困农民眼见昨天还耀武扬威的地主恶霸,今天一下子就被造反的国民革命军和起义农军剿灭得干干净净,无不拍手称快,扬眉吐气。但“智取宜章” 几乎没经战斗就取得完胜,要彻底“打扫战场” 反倒不容易,有些事情要及时处理还不免很棘手。比如:顺利捉住的宜章反动官僚和士绅名流是否应一律枪毙?胡少海认为:县衙旧官一般都贪桩枉法,但并非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可暂且一律收监关押;本县士绅名流多是有钱富人并不假,但这些人并非都是罪不容赦的反动土豪劣绅,很少欠血债,绝不应杀头还命,即使关押坐牢也多少“含冤”, 那怎么处理才好呢?胡少海向县委请示,胡世俭、高静山等负责人也拿不出妥善处理办法。胡少海经认真思考,提议:可仿照绿林土匪“绑票索钱” 的惯用做法,既可避免滥杀无辜,又可筹措革命经费。宜章县委大多认为“绑票索钱”做法可行,但提法不对,于是换个旧官衙讲法“补税放人”。 宜章县委又有人认为“补税放人” 非革命行为,显得“太仁慈”; 于是胡少海控空心思想出一个“革命高招”, 即:将捉往的宜章士绅名流都五花大绑戴高尖纸帽、由农军士兵押着游街示众,有些像旧衙门处决囚犯前的搞法,很能引起轰动,很能大造声势,尔后再将人释放,也只会令其家属亲朋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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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反目成仇
湘南宜章年关暴动成功后,也有一些平日靠吃地主富豪残羹剩饭的穷酸秀才唯恐天倾,他们打听到起义农军团长胡少海是宜章最大地主胡泮藻的五少爷,便选了几位能言善辨的文人墨客去面见胡少海大胆劝戒。
有位穷酸秀才说:“自古以来,地主就是佃农和长工短工的衣食父母,现在起义农军把地主赶尽杀绝,将会使靠地主养活的农民流离失所,沦落为乞丐。”
胡少海笑问:“地主的土地都从何来?难道都是地主的祖先开荒拉屎拉尿灌肥的?就算如此,地主收租的粮食又从何来?难道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算如此,为啥天上掉粮食只掉进地主富户的谷仓?莫非老天不公,只认天下地主是龙子龙孙?那么,你们是不是靠地主养活的龟儿龟孙?现在地主并没被赶尽杀绝,只是惊慌失措逃得一个不剩,但起义农军并没有捣碎你们的纸笔墨砚,你们何须担忧沦落为乞丐?你们可照旧凭三寸不烂之舌混饭吃呀!”
另一位酸秀才说道:“地主依法出租土地,按地收租,天经地义。而农民抗租,反杀地主,是忘恩负义。”
胡少海笑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清朝皇帝早被打倒了,而民国皇帝尚没出世,故天下王土应天下人人平分才合情合理合法。现在再讲旧法是不识时务也!现在还维护旧法更是自己找死也!”
更有一位酸秀才说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五少爷抢先起义革命,不过是想抢夺天下成王候。否则,你为啥不派起义农军去抢夺宜章岩泉镇胡家村的土地?你为啥不去革你老子胡泮藻的命?”
胡少海笑答:“宜章起义农军很快将打下岩泉镇,胡家村的土地也应平等分给无地农民 。至于五少爷我会不会革我老子的命,这要看我老子是否反对或抗拒革命。不管是谁,若反对并抗拒革命,都将被历史的潮流彻底淹没……”
临近春节,宜章县城及近郊虽然被起义军轻易夺取,但全县各乡镇地主土豪和反动民团势力还很强大。他们不甘束手就擒,害怕彻底灭亡,纷纷聚集人枪,加固寨墙村堡,欲同宜章起义军分庭抗礼。胡少海的老家岩泉镇胡家村,其弟弟胡老六也迅速聚集了一百多条人枪。为了避免兄弟刀兵相见,一天上午,胡少海买了一箱好酒和一担年货,带着一班农军战士回岩泉镇胡家村老家。
回到家,胡少海没见到四哥和六弟,只见到在家休学假的七弟和母亲及父亲胡泮藻。午饭聚餐后,胡少海开始向父亲胡泮藻祥尽解释宜章起义军的公告宣言和革命纲领,耐心地向父亲宣传土地革命的道理,并讲解共产党的主张和建立苏维埃政府的政策,极力规劝父亲尽早“退田、退地、退债券契约”。
胡少海父亲胡泮藻越听越气不可忍,终于大声怒斥:“你这不忠不孝的败家子,当了国军团长不跟蒋介石总司令革命,却跟着**杀人革命。你要老子交田交地交债卷契约岂不是要了老子的命?岂不是要毁了老子的家?岂不是要让老子死无葬身之地?”
胡少海一听,仍轻声说道:“爹,蒋介石的‘革命’ 才是杀人不眨眼的‘革命’。 儿子在南京的一团兵都被他杀散了,儿子要不是逃得快,也差一点跑不回来见父母了。共产党原本是要联合国民党共同革命的,但蒋介石一朝得势便杀人如麻,不仅杀共产党、杀工人、杀农民,还杀国民党左派、杀国军弟兄,连我的老军长程潜也被蒋介石追杀得亡命天涯。您老呆在与世隔绝的山村,千万不可糊涂,千万要能明辨是非、分清黑白。”
胡泮藻一听,更气得捶胸顿足,大声说道:“老子虽姓胡,现在还没老糊涂。你这逆子现在胡作非为,已不配姓胡。你快滚出胡家,滚得越远越好,老子永远不想再看见你。”
胡少海一听,终于沉不住气,高声回答:“我今天晚上就滚到岩泉镇上去住宿。但您老和母亲明天最好随七弟跑到武汉大哥家去过年。否则,起义农军开到岩泉镇胡家村,我也只好六亲不认……”
“滚!滚!滚!”胡泮藻摔过来一茶杯,怒气冲冲登楼而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胡少海正欲带随行农军战士离开岩泉镇旅店,四哥和六弟忽找上门看望。互相寒喧毕,胡少海便请兄弟二人上岩泉镇一茶楼小聚。他照例向兄弟二人宣讲宜章起义农军的公开宣言、革命纲领等革命道理,完后说道:“四哥,六弟,宜章起义农军马上要开到岩泉镇,你俩个一定要认清形势,要识大体,要配合起义农军来岩泉镇革命,千万不可盲目阻止起义农军的革命行动。”
胡少海四哥一听说道:“五弟,你是堂堂国军团长,为何要做反叛的农军团长?就凭你们现今在宜章县城集聚的一点点人马,还想同蒋介石的几十万兵马打仗?岂不会鸡蛋碰石头碰得头破血流?”
胡少海一听冷笑道:“蒋该死何足惧?清皇朝的铁桶江山一遇武昌新军起义还不是倾刻崩溃,一去不复返。蒋该死现今完全背叛了孙中山联俄联共扶助工农的革命主张,已是祸国殃民的新军阀。即使他秃头贼脑善投机,也比肥头蠢脑的袁世凯强不了多少,一旦全国各地同声讨蒋,料想他会比袁世凯死得更快更惨。”
胡少海六弟说道:“朱德不过是南昌暴乱漏网的残兵败将,他逃到宜章又聚集一帮乌合之众搞暴动,想必是饿昏了头,欲在宜章抢些钱粮再逃之夭夭。”
胡少海回答:“南昌几万北伐军突然起义,吹响了全国武装反蒋的冲锋号;正如同武昌新军起义敲响了袁世凯的丧钟一样,南昌起义必然唤起全国各地共同武装反蒋。朱德现今在湘南宜章继续高举南昌武装起义的大旗,必会很快使革命烈火烧烫三湘四水,最后也一定能将出尔反尔、不可一世的蒋该死烧成灰炭。”
胡老四笑道:“五弟,袁世凯也好,蒋介石也罢,要想统治天下,就必须收粮收税,就离不开我们乡下地主。五弟如果在国民革命军里不好混,也不必冒杀头危险在起义叛军中混。何不脱离革命、回宜章老家继承祖业过安逸少爷生活?”
胡老六也笑道:“五哥,在家日日好,出门时时难;有福不知享,岂不是瞎忙?”
胡少海凝视哥俩一下笑答:“世道不太平,田多也白耕;不闻山外事,何不睡进坟?我是革命人,不想做懒虫;永跟共产党,宁死不偷生!”
胡老四和胡老六哥俩一听,瞠目结舌,无可奈何地悻悻而去。哥俩回到家,立即找父亲胡泮藻紧急商量如何对付五少爷带农军杀来岩泉镇胡家村?胡老四说:“爹,五弟投靠共产党已是秤砣掉进河里捞不起来了。他很快会带起义农军来胡家村捉地主、抓土豪,您老与其留在家里被五弟逼得走投无路,还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先行一步到长沙二哥和三哥家里去躲一躲。”
胡泮藻叹道:“家门不幸,出了逆子,害得我朝不保夕,老来奔命。罢! 罢! 我暂且去长沙过年, 料逆子也无胆追到长沙去捉地主、抓土豪吧?如果长沙也不保险, 我还可跑到武汉去找你们的大哥.”
胡老六说道:“四哥,你也不必留在胡家村等五哥来宰,你同七弟一起护送老爹和全家老小去长沙躲难避灾吧!家里留下我一人便够了。我还年轻力壮,即使我带民团打不赢五哥带的起义农军,我至少能比五哥跑得快,能跑得赢他。”
胡老四一听说道:“六弟,既然你带民团难打赢五弟的起义农军,何不同我和爹一起去长沙过年?”
胡老六回答:“家里的金银好随人带走,粮食怎么带走?我怎不能现在就一把火把自家堆积如山的粮食都烧光吧?我要留下来保护粮仓,我不想看到五哥带起义农军把胡家粮仓抢得不剩一粒谷。”
胡半藻一听说道:“六儿讲得有理。粮食是我们地主的命根子。仓中有粮,心中不慌;粮积如山,何惧灾荒?六儿留下守护胡家粮仓很有必要,如果宜章起义农军抢不到粮食,也难在宜章久呆不动,必会远走他乡。但若六儿抵挡不住逆兄率起义农军进攻胡家村,也不要同逆兄拼命,可先自烧粮仓再逃命,决不能让逆子从胡家粮仓拿走一粒谷。”
胡家上上下下忙乱了一天,终于组成一支老少离家赴长过年车队。翌日,家丁护着车队先绕道临武去嘉禾,再转郴州,然后浩浩荡荡北上衡阳和长沙。胡家剩下胡老六一人没闲着,他立即指挥一百多名民团在胡家村加固寨墙,构筑防御工事。忙完胡家村战备,他又联合岩泉镇所有地主豪绅共同加强岩泉镇的防御。一切完毕,他心里仍不踏实,叫心腹家丁备几匹好马随时待命。
过了三天,胡老六果然等来了五哥带着起义农军攻打岩泉镇。双方交火不到半小时,联合守镇民团便抵挡不住起义农军的猛烈进攻,纷纷后撤逃回各自村寨。胡老六率支援守镇民团逃回胡家主村后,立即将分散在其他六个自然村的所有团丁全部集中到胡家主村,日夜戒备,欲同逆兄拼死一搏。但出乎他意料,起义农军占领岩泉镇后只继续攻夺其他村寨,并没向胡家村发兵。他因此猜想:五哥毕竟是亲兄弟,不得不顾虑手足之情,或许更不愿自毁祖屋,以免对祖宗不敬。他越想越高兴,暗自庆幸留下独挡逆兄,也许只是虚惊一场?然而,忽有团丁慌张向他报告:“胡逵带着几百起义农军突然攻破了村寨后墙,正向胡家后院冲来。”胡老六一听,顿觉不妙,连忙骑上一匹壮马,带领几十名团丁冲出胡家主村,拼命逃往邻县乐昌。
 胡少海亲自指挥宜章农军独立团打下岩泉镇胡家村后,豪不犹豫打开自家粮仓分粮给全体村民,又在岩泉镇建立了农会和赤卫队,并毫无保留分田分地给胡家各户佃农。诸事完毕,他于1月18日,又率宜章农军独立团来到栗源,同陈东日、陈俊、陈光等竖起红旗,正式宣布举行起义,成立农会和赤卫队。随后,赤卫队和参加起义的农民攻占栗源盐卡,打土豪、焚契约,革命声威一时大震栗源区。
对于胡少海的离经叛道,逃到长沙过年的父亲胡泮藻至死也没有原谅他。1928年7月15日,胡泮藻咬牙切齿地在《湖南国民日报》刊登了一则“悬赏缉暴子”的启事:“孽子占鳌,客岁与**朱德等窜入宜城,屠士绅,焚民屋……转呈各处上峰通缉在案,如获占鳌一名,自愿出花小洋五百圆。”500元在胡家只是个小数目,但花钱悬赏捉拿亲子,这在古今中外都是罕见的,也足见胡少海“毁家革命” 的意志和胸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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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2-25 18:39
第九章:走上井冈

宜章年关暴动的烈火,很快扩展到了湘南、粤北的20余县。蒋介石闻讯后,急令曾经发动长沙“马日事变”的独立第三师师长许克祥“即日进剿,不得有误”。驻防广东乐昌的国民党军独立第三师师长许克祥接到命令后,立刻带着全师6团人马从广东乐昌日夜兼程北上宜章,企图乘工农革命军在湘南尚未站稳脚跟之际,扑灭湘南起义的烈火。
面对许克祥的6团强敌,为了避敌锋芒,朱德率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和胡少海的农军独立团主动撤出宜章县城,向宜章西南80华里的圣公坛一带山地转移。圣公坛四面环山,四周山岭连绵,谷深沟险,守易攻难。又地处湘粤边境,进退自如,是起义军落脚休整的好地方。相传很久以前,这里有三位圣人,经过苦心修炼,最后得道升天。后人为了纪念他们,就在圣人得道的地方——在通往广东的石板路旁的一个天然石洞前,建立了圣公寺,因此得名圣公坛。
但1月27日,朱德率部进驻圣公坛时,当地村里组织了以王光佑为首的农民武装,对工农革命军第一师进驻开火阻拦。朱德了解情况后,就派胡少海上山做王光佑的思想工作。胡少海原先率“独立第四团” 在宜章南部莽山一带活动,曾与王光佑相识,也曾互帮互助,彼此互相很信任。经胡少海规劝说服,王光佑很快接受将圣公坛农民武装改编为工农革命军后方营,朱德便任命王光佑为营长,曹嗣仁为副营长,并派张澄源为党代表,营部设在老庙。此后,在圣公坛新庙成立了工农革命军后方医院,又在后坛岩创办了兵工厂。这样,圣公坛真正成了红色的革命据点。
国民党军独立三师占领宜章城后,许克祥视工农革命军撤出是力弱惧歼,便下令立即向南追击工农革命军。但工农革命军第一师隐蔽在鲜为人知的圣公庙深山休整,许克祥找不到革命军主力。胡少海则率宜章农军独立团开到家乡岩泉活动,吸引许克祥率部盲目追击。许克祥随即率主力尾随而来,将师部和6个团沿长岗岭、武阳司、栗源一线排开,亲率两个团主力盘踞岩泉圩,欲与朱德部主力决战。1月31日晨8时,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在胡少海农军独立团和赤卫队配合下,突击岩泉圩,击溃敌军两个主力团。岩泉圩战斗胜利后,许克祥率余部向栗源堡方向溃逃,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和胡少海农军独立团追击敌至栗源渡头河边,打死打伤一部分正在抢渡河流溃逃的许克祥部残兵。翌日凌晨,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和胡少海农军独立团、赤卫队包围了退至长岗岭之敌,经过激战,歼敌2个团主力。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和胡少海农军独立团乘胜追击,攻克坪石,歼灭许克祥留守部队,许克祥部几乎全军覆灭。此役,共俘许克祥部官兵1000余人,缴获步枪1000余支,迫击炮、过山炮10多门,马13匹,子弹无数,打死打散敌兵更无法统计。
坪石大战快结束时,许克祥被打得晕头转向,慌忙换上便装,只身一人扮着老百姓跳上乐昌河边停靠的一条小船,偷逃回乐昌县城。此后,“马日事变” 罪魁祸首许克祥从粤北湘南蒸发,不知所踪。
坪石大捷后,部队开到皈塘,召开了祝捷大会。朱德在皈塘主持召开特别会议,提出挥师北上郴州、耒阳,发动湘南暴动,支援各地起义。会议作出了关于党政、军事、俘虏处置等方面的决策,同时决定将宜章独立团改编为工农革命军独立第三师,胡少海任师长,龚楚任党代表,留守宜章,监视南方之敌,以保卫胜利成果。
就这样,经过胡少海等共产党人3个多月的艰苦奋战,先后在湘南建立了8个县苏维埃政府,组建了3个农军师和2个独立团,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运动,革命风暴遍及20多个县,近100万人参加,沉重打击了农村封建势力,动摇了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呈现了“红旗漫卷南天乱,湘南这边红一片”的革命局面。再往后,在湘粤军阀重兵“会剿”的不利形势下,朱德、陈毅率领的第一师和胡少海、邓允庭率领的第三、第七师相继到达宁冈砻市,与毛泽东率领的秋收起义部队胜利会师。
4月29日傍晚,毛泽东来到了胡少海的住处,两人一见如故,促膝而谈,直至午夜。听胡少海谈及1921年上嘉禾晋屏山加入李赞易草寇之经历,毛泽东插言笑道:“原来你上山当‘匪’ 比我早六年多啊!难怪你‘匪’ 性难改,不愿做国民革命军的团长。”
胡少海笑道:“在蒋介石的国民革命军里当团长随时都会掉脑袋, 与其诚惶诚恐跟蒋介石‘ 革命’, 不如上山当‘ 匪’ 放开手脚大胆革命。”
毛泽东笑问:“自古以来落草为寇者,不是囊中羞涩、穷途末路,就是仇敌追杀、走投无路。而你是宜章衣食无忧的五少爷,又是前程似锦的军校生,何苦要做餐风露宿、浪迹天涯的革命者?”
胡少海笑答:
鹤立鸡群难高飞,
凤落梧桐有凰随;
良禽择木而栖身,
涅盘浴火方重归。”
毛泽东笑道:
不恋鸡窝真凤凰,
展翼飞翔不傍徨;
云雀岂能追凤尾?,
凤翅已振井冈山。

胡少海说道:“去年我在湘粤交界群山飞来飞去也觉迷茫,故寄居在粤北第一游击司令胡凤璋的屋檐下搞了一个‘独立四团’。 直到迎来朱德率领的‘国民革命军第十六军第一四○团’到宜章, 我才真切感到融入了革命洪流,从此便不觉势微力薄,不感孤单渺小。”
毛泽东继笑道:“孔明借箭尚需东风迷雾,你借枪也像朱德一样会迷惑蒋匪军,殊途同归,异曲同工,是不弱于孔明的大智慧。”
胡少海谦逊笑道:“我不过是耍点小聪明,哪能同朱德比肩?”
毛泽东说道:“现在朱、毛、胡三人走到了一砣,就是个大秤砣!蒋介石再想派兵分割包围、各个击破,就得掂量掂量他自己的秤砣有几斤几两重了!即使他把脑壳放在秤盘上,也未必够重量……”
稍后,朱毛会师部队合编为工农革命军第四军,胡少海出任第二十九团团长,并被选为第四军军委委员。
1928年6月端午节前,蒋介石调集湘赣两省10余万兵力对井冈山根据地进行联合“进剿”。杨池生任“进剿”总指挥,杨如轩任前线总指挥。6月22日,敌以2个团留守永新及其附近地区,以3个团分两路进至龙源口和白口,企图分经新、老七溪岭合击宁冈,消灭红四军。据此,以毛泽东为书记的中共湘赣边特委和红4军军委决定,由军长朱德、军委书记陈毅率红4军主力在新、老七溪岭阻击国民党军,然后相机转入反攻,求歼国民党军一部,以打破其“进剿”。
23日上午,胡少海率二十九团抢先占领了新七溪岭上制高点望月亭的有利地形。新七溪岭,是永新经龙源口通往宁冈的要道,山险坡陡,树高林密,怪石嶙峋。赣敌第九师杨池生的李文彬团也刚好赶到。他们凭借精良武器,大喊大叫实施猛攻。李文彬集中了数挺机枪,用密集的火力掩护大部敌军向望月亭冲锋。敌军嚎叫着,一次又一次冲了上来。红二十九团不多的钢枪加上大量的梭缥大刀,同精良的李文彬二十七团相比,顿然相形见拙。占山射击阻敌,梭镖大刀的威力便发挥不出来了。关键时刻,朱德率红三十一团一营赶到,共同抵挡了一阵子,但还是没能完全挡住李文彬二十七团死命往上冲。心急如焚的朱德和陈毅一急之下,将指挥所搬到了望月亭。在望月亭,朱德手提花机关枪(一种冲锋枪)向敌人扫射。终于,胡少海指挥红四军第二十九团和第三十一团第一营奋力阻击,打退了李文彬团的一次又一次冲锋。守住阵地后,胡少海成功地运用了毛泽东等人总结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诀”,指挥红四军第29团和第31团第1营在新七溪岭迂回包抄敌人两翼;当赣军回窜时,又遭胡少海29团埋伏在山腰里的奇兵袭击,损失惨重。
当王尔琢、何长工率领二十八团赶到老七溪岭时,制高点被杨如轩部两个团抢先占领。老七溪岭是永新通往宁冈的又一条要道,雄关险隘,嶂岭摩天,地形也十分险要。敌军抢占了百步墩,居高临下,向红二十八团疯狂扫射。王尔琢立即组织冲锋群,配备以最强的火力,轮翻向敌人的阵地发起猛攻,王尔琢站在冲锋队最前列,带领战士们奋力向百步墩冲杀攀登。战至下午,红28团终于突破了敌人的阵地,抢回了制高点——百步墩。敌右路两个团仓慌向白口溃逃,红28团居高临下,乘胜猛追,歼其一部。红28团随即乘胜追至白口,一举捣毁赣军设在白口村的前方指挥所,并直插龙源口,切断了国民党军左路李文彬27团的退路。
与此同时,胡少海指挥红29团和第31团第1营将左路李文彬27团完全击溃,并跟踪追至龙源口,会同红28团,将敌人团团围住。逃敌无力抵抗,迅速被全歼。胡少海红29团和红28团在地方武装的协同下,又乘胜向永新城进击。在红军威逼下,逃到永新的敌右路两团残部及第二十七师师部畏惧被彻底歼灭,撤回吉安,红军遂第三次占领永新城,打破了国民党军对井冈山根据地的第四次“进剿”。 当地人民群众兴高采烈,奔走相告,一首歌谣在井冈山不径而走:

朱毛会师在井冈,
所向无敌红旗扬;
不费红军三分力,
打败江西两只“羊”;
真好!真好!
     快畅!快畅!

此次战斗后,红四军第二十八团进至安福边境, 胡少海带领红四军第二十九团攻遂川,战茶陵,克酃县,占莲花,取得节节胜利, 使红二十九团成为当之无愧的红四军主力之一。此后便同红四军第二十八团和第三十一团分兵发动群众,协助地方党和政府进行建党、建政和建设地方武装等工作,至此,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进入全盛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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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郴州受挫

龙源口大捷之后,井冈山根据地很快扩大到宁冈、永新、莲花三县全境,遂川北部和酃县东南部,还有吉安、安福各一部,割据地区面积达7200多平方公里,人口约50多万。井冈山星火燎原不仅映红罗霄山脉中段千山万岭,而且照亮湘赣两省边区千村万户。然而,出乎毛泽东意料之外:不仅湘赣两省敌人时时刻刻想扑灭井冈山的革命烈火,坚持在大城市办公的中共中央和湖南省委更想熄灭井冈山的燎原大火。
1928年6月30日,湖南省委先后派出袁德生和杜修经同时抵达永新县城。两位特派员带来了湖南省委“六•二六”指示信,要红四军立即向湘南发展,并说这是“绝对正确”,必须“毫不犹豫”执行;要毛泽东担任赴湘南作战的“前敌委员会”书记,随军出发;边界特委书记则由湖南省委另派杨开明担任。这天,毛泽东正在永新县城主持召开红四军军委、湘赣边界特委和永新县委联席会议。宣读湖南省委的指示信后,大多数与会者都反对远离井冈山根据地,分兵出击湘南,决定“继续在湘赣各县作深入群众工作,建设巩固的根据地”。
会后,毛泽东归纳永新联席会议精神, 挥笔写了《中共湘赣边界特委和红四军军委给湖南省委的报告》, 列举六大理由阐明红四军现在不宜去湘南:第一,边界党关于建立宁冈大本营的政策是正确的,不宜轻率变动,变动不利于红四军克服流寇主义思想;第二,湖南敌人强,如红四军去了,虎落平阳,有全军覆灭危险;第三,井冈山地形险耍,易守难攻,又有党和群众的基础;第四,边界正集中力量巩固根据地,成绩显著,敌人来攻,有胜利把握;第五,湘南各县已烧杀太甚,红四军去了难解决给养;第六,红四军如去湘南,伤病员安置无法解决。毛泽东在报告中请湖南省委“重新讨论,根据目前情形,予以新的决定”。 但湖南省委迟迟没答复,袁德生和杜修经便分别深入普遍是湘南籍红军战士的第二十九团各营连作动员:
袁德生动员说:“同志们,从俄国‘十月革命’ 的经验来看,中国革命应在大城市搞武装起义,只有坚决而迅速地占领大城市,才能很快打倒大资本家,才能使受压迫受剥削的工人阶级迅速掌权……”
袁德生动员讲得唇干舌燥,却没获得多少红29团官兵的认同。第一营营长朱舍我说:“饿国与中国不同,饿国多是工人挨饿,中国多是农民挨饿。金秋十月正是收稻割禾的好时候,干嘛要跑到大城市里去革命?只有先打倒农村的大地主,才能使肚子不挨饿。”
第二营营长李光化说:“我曾经随北伐军第六军打到南京,知道北伐军还没进入上海,我党就领导工人阶级武装起义占领了上海。可是,蒋介石很快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疯狂枪杀工人易如切西瓜,使黄浦江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第二营党代表胡世俭说道:“我党去年领导举行了‘八一南昌起义’ 和‘广州起义’, 都以彻底失败而告终。这两次血的教训还没过去一年,我红四军今年绝不可再犯同类错误。”
袁德生曲高和寡,郁郁不乐离开红29团。杜修经接踵而至红29团各营连,他直言不讳地说:“同志们,党中央和湖南省委指示井冈山红军去湘南发展是正确的,荒山沟里出不了马列主义,穷山沟里更不产粮食、食盐、食油、布匹、药品等等。现在红四军官兵们每月两元的零用钱都要停发了,只能保留每日每人5分钱的菜金,再过几天就只能吃到没盐没油的南瓜汤和红米稀饭了,虽然官兵一律平等,但也不能一律饿瘦呀?……”
杜修经深谙民以食为天的真理,他料想红四军官兵也不会例外。果然,他没费多少口舌动员就在红29团各营连获得一片共鸣。第一营营长朱舍我对杜修经说道:“红四军各团各营各连都有士兵委员会监督官兵一律平等,对此我并不反对。但要一律喝南瓜汤、吃红米稀饭,我嘴不能说啥,肚子却有意见了,因为只吃汤汤水水会拉稀呀!”
第二营营长李光化对杜修经说道:“红四军要解决吃的问题,最好选择去湘南宜章和嘉禾,我在那里打游击时从没挨过饿。那里的地主富豪都怕死,只要给他们下帖子要钱要粮,他们一般都会及时送上门。”
第二营党代表胡世俭对杜修经说道:“省委指示红四军到湘南去发展我很赞同,但我反对象土匪一样对地主富豪下帖子要钱要粮。我们要在湘南广建苏维埃政权,要大力开展土地革命。广大农民如果获得翻身解放,是绝不会让红军饿瘦的。”
第三营营长萧荣标对杜修经说道:“我也很赞成省委要求去湘南发展红四军的指示。最近我营帮助地方苏维埃搞土改,我发现井冈山地区没有什么大地主,连富农也很少,倒是土匪很多。但本地土匪不是被消灭了,就是赶跑了,要不就是被地方赤卫队收编了。所以,我营参与本地发动群众革命,颇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第三营党代表彭晒对杜修经说道:“我坚决拥护省委提出的去湘南发展红四军的正确主张。井冈山地区太穷了,老百姓的生活太苦了。现在湘赣敌军重重封锁井冈山地区,红四军几千名战士长期困守在这一带找老百姓要吃要喝,会把本地老百姓弄得更穷更苦的。”
杜修经深入到红29团各营连深入动员后心中有了底,便以湖南省委特派员身份直接找红29团团长胡少海和团党代表龚楚谈话。杜修经明确指出6月30日永新会议的决议是错误的,是右倾机会主义的表现,是害怕敌人、不敢斗争、不敢把红旗插遍三湘四水……
胡少海插嘴说道:“杜特派员,永新联系会议讨论了省委指示。会议通过了不执行省委意见的决定:红四军仍继续在湘赣边界各县建设巩固根据地;在新军阀战争未爆发前,尚不能离开宁冈、永新等地前往湘南。你现在的说法有违参会大多数人的意见,也有违你当时举手的表态,你现在怎能出尔反尔、改弦易张呢?”
杜修经说道:“下级党组织必须服从上级党组织,红四军军委不能由老毛一人说了算,应该坚决执行党中央和湖南省委向湘南发展的明确指示。”
胡少海回答:“我只是红四军军委委员之一。我既不认识湖南省委负责人,更不认识党中央负责人,认识你也没有几天。所以,我现在很难确认你是党中央大代表?还是湖南省委的小信使?你年少英雄,讲话很冲;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龚楚一听话太僵,打圆场说:“杜特派员,我们可以马上向全团营连干部传达并讨论省委指示,但具体何时去湘南?这不仅仅是政治问题,还是军事问题,红29团必须等候红四军军委的命令。”
杜修经无奈,只得悻悻离开红29团团部。
7月7日,两省“会剿”的湘敌吴尚乘红军主力去永新,侵入宁冈。袁文才率部昼夜骚扰敌人,迫使湘敌无法在宁冈立足、往永新与赣敌靠拢。10日,朱德、陈毅等率红28、29团进攻酃县、茶陵,袭其老巢以解边界之围;毛泽东率31团在永新以图打破湘、赣两省敌军会合;袁文才率第32团坚守井冈山。12日,红军攻克酃县,果然将湘敌调回湖南。两省“会剿”的边界之围,现只须对付赣敌一家了,但就在当晚,一场悲剧的序幕开演了——
宜章农军为主的红29团离开家乡半年多了,思乡情绪越来越重,听了湖南省委特派员杜修经动员向湘南发展后,12日晚该团士兵委员会不通知团长胡少海和团党代表龚楚召开秘密会议,准备第二天擅自行动回湘南。有人竟提出“打回老家去,回家割稻子”。朱德、陈毅闻知大惊! 随即召开军委扩大会和士兵委员会, 竭力劝说红29团放弃回湘南的打算,将部队拉到沔渡。胡少海坚定不移要执行朱军长的命令。 但红29团党代表龚楚态度爱昧, 不明确表态。部队磨磨蹭蹭往回走了不到一天,二十九团就乱了,很多人乱窜拉老乡,还有人就地开了小差。朱德、陈毅只得停下部队再召开军委扩大会议,以求解决危机。不想会议上特派员杜修经继续提出执行省委指示,坚决要二十九团出兵湘南,二十九团党代表龚楚也表示赞同。两人提议举手表决,结果参会的100多官兵竞有80多人同意。这下胡少海和军长朱德都没办法了,只好表示服从。朱德一面写信报告毛泽东,一面改道向湘南进军。毛泽东紧急派人送来一封长信,请杜修经、朱德和陈毅重新考虑主力南下决策的利弊得失,建议将主力撤回边界。但此时的杜修经已经有了军委扩大会议决议做后盾,坚持主力南下攻打郴州。
朱德不得不指挥进攻郴州。郴州守军乃是粤军范石生的部下。作为云南讲武堂的同窗,范石生在朱德率领的南昌起义剩余部队最困难的时候曾给过接济、帮助。红军攻进郴州, 使郴洲守敌气愤难平。红29团却刀枪入库似的,全团除萧克所指挥的一个连其余全部解散自由行动。下午敌人反扑, 红28团独木难支,朱德也不想恩将仇报,迅速指挥红28团退出郴洲。当时胡少海腿部受重伤,但他鼓励大家坚定革命信心,并慷慨陈辞,表示继续跟毛泽东、朱德干革命,才及时稳定了没开小差士兵的军心,将红29团幸存的老部下及团部和萧克未散的一个连共200多人聚拢一块,跟上了朱德军部和红28团,撤出了郴州,退到了资兴,回到了井冈山。
毛泽东率31团在永新迎战赣敌11个团的“进剿”,望眼欲穿,却盼不到28、29团的回师增援。毛泽东只好巧布疑兵阵。部队退出永新县城,留下谭震林潜伏在城里,组织搜集情报。由毛泽覃、陈毅安带两个连组成东路行委,朱云卿、何挺颖带两个连组成中路行委,伍中豪、宛希先带三个连组成北路行委,永新地方党和群众武装3万多人协助。白天虚张声势,夜间游击骚扰。敌人因人地不熟,又慑于龙源口大捷的红军声威,不敢轻举妄动。这样,毛泽东创造了以红军l个团唱空城计,围困敌军11个团在永新县城附近30华里之内达25天之久的军事奇迹,史称“永新困敌”。直到8月上旬,敌人才得知红军大部队不在边界,于是大举进攻,红31团只好退守永新的西南角九陇山区和其他边界深山区。这样,永新、宁冈、莲花皆被占领敌人疯狂地烧杀报复,湘赣边界弥漫着白色恐怖,史称边界斗争的“八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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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重振军威

进攻彬州的红四军主力返回井冈山后,部队进行改编,第二十九团被撤销,胡少海改任第二十八团第一营营长。红28团原团长王尔琢因在追赶叛变投敌者袁崇全时不幸牺牲,由第一营营长林彪接任团长。这一降一升,一贬一褒,多少都令人难以承受。但胡少海不计职务的高低,一如既往地积极工作和指挥。
1929年3月,胡少海调任红四军第二纵队司令员,纵队党代表为谭震林。赴任后,胡少海率部转战闽西,参加了红四军三打龙岩。龙岩县位于福建西部,地处闽粤赣三省交界,东临厦门、漳州、泉州,南邻广东梅州,西连江西赣州,北接三明,是海内外的客家发祥地和客家人的聚集地之一。距龙岩市区城东2公里的翠屏山麓,有一处喀斯特溶洞,此洞因岩纹似龙而得名“龙岩洞”,龙岩县名由此而来,是中国唯一一个以“龙”字命名的县。
红四军一打龙岩始于1929年5月,其时蒋桂战争爆发,又适逢国民党江西省主席朱培德派4个团的国军进攻驻扎瑞金红四军,而中共闽西特委却送来情报:闽西军阀陈国辉率主力入广参战,龙岩老窠只留下500余人守城。毛泽东、朱德一合计,红四军正好演出一场“鲤鱼跳龙门”。 红四军主力抓住这一有利时机,从瑞金出发,于22日进抵龙岩以西小池。5月23日,林彪红1纵队和伍中豪红3纵队从西门方向猛攻龙岩城,胡少海指挥红2纵队攻占了城北的制高点,两面合围很快就拿下了龙岩城。红四军第一次攻打龙岩歼敌2个大营,俘虏敌兵200余人。当日,红四军主动撤出龙岩,并于26日攻占永定县城。胡少海问毛泽东:“龙岩是闽西南的重镇,既然打下,为何又弃之不守?”毛泽东回答:“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我们一打龙岩的目的不是为了占据龙岩,而是要把远在广东的陈国辉主力调回来。此即为‘调虎回山’, 然后方可关笼打虎。”但陈国辉是只老狐狸,他虽然痛失老窠,却硬是按兵不动,仍不回师。毛泽东便说:“陈国辉不回来,是没有打到痛处,那好,我们就再打龙岩,看他还回来不回来?”
6月3日,胡少海红2纵队和林彪红1纵队在永定城休息,红四军只派出伍中豪率红3纵队在数百农民军的配合下攻打龙岩城,当天就把彭棠、李忠等守敌赶跑了。红四军又主动撤出龙岩永定两城,集结于新泉、才溪进行休整,造成向江西退却的假象。陈国辉终于被打痛了,老窝被红军一锅端了,农民武装暴动又风起云涌,陈国辉实在没有心思在广东打仗了,再不回去整个龙岩就赤化了,他只得从前线抽调一个混成旅返回龙岩,并专门派一个营防守龙岩门户龙门。那龙门山高林密,悬崖峭壁,易守难攻。陈国辉自以为布置妥当,可以高枕无忧。谁知6月19日拂晓,养精蓄锐半月的红四军悄悄地逼近了龙岩城,林彪红1纵队趁陈国辉还在蒙头大睡偷袭龙门,胡少海红2纵队和伍中豪红3纵队根据毛泽东、朱德的计划,早在一纵队偷袭龙门的同时,迂回到龙岩背后并占领了北山。他们见一纵队得手,遂一齐攻城。由林彪红1纵队负责进攻城南,胡少海红2纵队进攻城西,伍中豪红3纵队在东门外切断敌人的退路。8时半,红军各路纵队都按原计划占据了龙岩城四周的主要山头,陈国辉成了瓮中之鄨。战斗打响了,红四军军部和胡少海红2纵队直捣国民党龙岩县政府。可是,当红1纵队和红3纵队攻入县城后,敌人仍然凭借武器精良,负隅顽抗,敌我双方展开了激迾的拉锯战,红军只能与敌人逐屋逐街的巷战,虽说敌人大量被歼,但红军的伤亡也不少。于是,胡少海率红2纵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掉了陈国辉的指挥部,国民党军旅长陈国辉只好化装逃跑,残敌失头迅即鸟兽散,2000多人全部被歼。毛泽东闻讯,欣然命笔,写词一首:
清平乐.蒋桂战争
毛泽东
(1929年秋)

风云突变,
军阀重开战。
洒向人间都是怨。
一枕黄梁再现。
红旗跃过汀江,
直下龙岩上杭。
收拾金瓯一片,
分田分地真忙。”

三打龙岩的胜利,为闽西根据地的创建和巩固奠定了基础。陈国辉旅全军覆没,闽西的形势因红军三取龙岩而豁然开朗了。原本就迅猛异常的农民运动,此时更是波澜壮阔,声势浩大。各县、区的苏维埃政权纷纷建立,出现了大片的赤色区域。
1929年6月29日,蒋介石下令委任金汉鼎为总指挥,以赣军为主力,闽粤为堵截。7月中旬以后,参与“三省会剿”的国民党军队相继向闽西推进。赣军金汉鼎的第十二师的四个团占领了长汀;闽军张贞的暂编第一师分别向华安、龙岩行进,企图占据龙岩;粤军蒋光鼐、蔡廷锴的第三师以永定、上杭为进攻目标,向粤闽边境开进。
对此,红四军前委决定由朱德指挥胡少海二纵队和伍中豪三纵队直插闽中敌后,开展游击活动,在运动战中伺机消灭敌人。8月2日,胡少海红2纵队和伍中豪红3纵队,由朱德率领向国民党兵力薄弱的宁洋县城挺进。朱德判断:在前来进攻的赣、闽、粤三路敌军中,蔡廷锴、金汉鼎是比较难打垮的,而张贞是比较有把握打的,结果就准备着打他。8月4日,朱德指挥胡少海红2纵队和伍中豪红3纵队攻占了宁洋县城。三天后,朱德率胡少海红2纵队和伍中豪红3纵队离开宁洋县城,沿双溪南下。在过罗溪渡口时,朱德亲自到前沿阵地观察,选择有利地点,指挥胡少海红2纵队和伍中豪红3纵队泅水强渡,一举击溃守敌,乘胜追击,于第二天进入漳平,消灭了当地民团和张贞的一个营。当国民党调集重兵前来“围剿”时,朱德主动放弃漳平。8月29日,在当地农民带领下,朱德率胡少海红2纵队和伍中豪红3纵队从溪南后面的打鼓岭发动袭击,一举占领溪南圩,全歼张贞部的张汝劻旅一个团,击毙团副一人,俘敌200余人,缴获大批枪支弹药。此后,胡少海红2纵队和伍中豪红3纵队乘胜前进,在8月30日第二次攻占漳平城,又消灭张汝劻一个团,俘敌100多人,缴获大批军用物资。张贞的“进剿”部队本来兵分两路:一路进攻漳平,一路进攻龙岩。当得到红军再克漳平的消息,龙岩的张贞部吓得弃城而逃。9月6日,胡少海红2纵队和伍中豪红3纵队不费一枪一弹第四次重占龙岩。粤、赣两军见张贞部己被红军击破,也无心恋战,匆匆撤退。蒋介石对闽西革命根据地的第一次“会剿”便以失败而结束了。
回师闽西后,朱德率领红四军第二、三纵队到上杭白砂同第一、四纵队会合,准备攻打上杭城。那时盘踞在上杭城里的是卢新铭部的福建省防军第二混成旅。卢新铭是上一年长岭寨战斗中被红四军打败后逃到上杭的。9月18日,朱德率红四军和地方武装1万余人秘密向上杭运动前进,前委会做了周密布置,同城内的党组织取得联系,并要求各地赤卫队配合攻城。第二天,朱德带着有关人员登上山头,仔细察看地形后,制定了具体攻城方案:红军主力部队,趁夜间能见度低,由当地赤卫队带路,从汀江上游水浅处渡过汀江;林彪红1纵队攻西门,胡少海红2纵队和伍中豪红3纵队主攻北门,闽西地方红军新组建的第四纵队在赤卫队配合下攻东门,另一部分赤卫队佯攻南门。
战斗打响时,赤卫队在洋铁筒里燃放鞭炮。卢新铭不知是计,调遣大部分部队把守西门。胡少海红2纵队和伍中豪红3纵队见敌人已经中计,立刻在北门发起猛攻。红军战士架起云梯,翻入城内。当卢新铭调兵增援北门时,北门已被突破。无奈之下,卢新铭抛下部队,只带着十几个贴身警卫从南门冲出重围逃走外,城内敌军全部被红军俘获。红四军打下上杭,为红军争得了一个休整的机会。红四军人数迅速发展到7000人,每个纵队由两个支队发展为三个支队。
攻打易守难攻的“铁上杭”之前,红四军前委根据闽西特委的要求,派胡少海、谭震林、邓毅刚等人协助组建闽西地方红军。9月,以龙岩、永定、上杭暴动武装力量为基础,党组建了闽西地方红军的第1支正规部队——红四军第四纵队,刚参加完攻克“铁上杭”的胡少海又调任第四纵队司令员。10月初,毛泽东在上杭临江楼上会见胡少海、张鼎丞等四纵队领导,赞扬了四纵队在攻打上杭时表现出的英勇顽强的精神。据记载,当时毛泽东亲切地握住胡少海的手,关切地问:“老乡,留在闽西还习惯吗?要将红军的好传统带到四纵队去,使这支地方武装早日成为红军的一支劲旅。”
胡少海以军人洪亮的嗓门回答:“毛委员,我按您在井冈山的办法治军,我会尽最大的力气带好队伍,不辜负您的期望。”
毛泽东语重心地叮嘱:“你还要多向地方的同志学习,没有他们我们就没有立足之地,只能走街过府四处游荡啊!”
胡少海没辜负毛泽东的期望,他治军严谨,灵活运用井冈山红军建设的经验,使第四纵队很快成为一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的红军地方主力。他贯彻毛泽东的军事思想,带领部队不断打击敌人,巩固和扩大了闽西革命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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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2-26 10:28
第十二章:献身闽西

从1929年10月15日开始,红四军第一、二、三纵队依照前委的命令,分别向闽粤边境出击,胡少海第四纵队留在闽西坚持游击战争。11月初,红四军回师闽西,于23日再次攻克长汀城后,来到新泉进行整训。12月28日至29日,毛泽东与朱德、陈毅在上杭县古田领导召开了红四军第九次党代表大会,史称古田会议。
1929年底,胡少海参加了我军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红四军第九次党代表会议,即古田会议。该会议解决了如何把一支以农民为主要成分的军队建设成为中共领导下的新型人民军队的问题,它所确定的着重从思想上建党和从政治上建军的原则,为后来的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道路思想的形成、发展和成功实践奠定了基础。古田会议期间,蒋介石又以金汉鼎为总指挥,拼凑广东、福建、江西三省的国民党军队14个团对闽西革命根据地实行第二次“三省会剿”。为了粉碎敌人新的“会剿”,红四军前委决定:军长朱德率红四军主力一、三、四纵队离开古田,跳出敌军包围,挺进赣南,直捣金汉鼎老巢,迫其回援赣南,以保卫闽西红色区域。毛泽东则率领红四军前委和第二纵队暂留古田,并在小池附近诱敌,掩护主力北进。毛泽东此时心绪振奋,作词一首表露激情:
如梦令. 元旦
毛泽东
(1930年1月)
宁化、清流、归化,
路隘林深苔滑。
今日向何方,
直指武夷山下。
山下山下,
风展红旗如画。
1930年1月,为粉碎国民党三省“会剿”,胡少海率第四纵队随朱德挥师赣南,纵横几百里,连克宁都、信平两城,并在水南和施家边歼灭敌独立十五旅,打开了闽粤赣边的新局面。5月,闽西红军扩编,成立红二十军,胡少海奉命出任军长,邓子恢兼任政治委员,下辖第一、二、三纵队,共1000余人。红二十军成立后,在胡少海正确领导下,队伍不断壮大,逐渐扩大到5个纵队,成为红军中一支强有力的战斗力量。不久,红四军第四纵队与红十二军第一纵队按照中共闽西特委的命令,合编为红二十一军,胡少海任军长,邓子恢为政治委员,下辖5个纵队,共2000余人,千余支枪。红二十一军成立后,奉命出击广东,不料却连连受挫。在血的教训面前,胡少海渐渐醒悟,他开始想方设法抵制“立三路线”向广东进军行动计划。为此,胡少海率红二十一军全力以赴肃清闽西根据地内部反动民团和土匪武装,着力巩固闽西苏区政权。
1930年7月,中共闽西党第二次代表大会《政治任务决议案》认为,“过去闽西党对流氓阶级的经济背景及其在革命中的动摇性认识不清楚,过分估量他们的革命性,尤其是过分看重他们的武装力量”,“只是一味拉拢土匪,无条件地收编为赤卫队”,“客观上是放去了当地广大群众之发动”,土匪加入进来后,习气不改,“过惯了抢掠生活,不能受革命的纪律,终于投到反革命方面去,向我们进攻”,“在地方上干出‘打农民保土豪’的反革命勾当来”,“丧失了党在群众中的威信”。“以后应打破对于流氓土匪的幻想,虽然有时可利用,但须在不妨碍党争取群众的条件之下,在政治上不可有丝毫的让步,必要时可解决其土匪领袖甚至全部”。
与胡少海为搭挡的红二十一军政委邓子恢,福建龙岩人。1913年入龙岩中学堂(龙岩一中)学习。五四运动中受到革命洗礼,创办进步刊物《岩声》,宣传马克思主义。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中共龙岩县委宣传部长、中共闽西特委书记、闽西苏维埃政府主席、闽西暴动副总指挥、第七军第十九师第五十七团党代表,领导了闽西农民起义和创建闽西革命根据地的斗争,是闽西红军和苏区创建人之一。邓子恢对闽西土匪活动猖獗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向胡少海祥细介绍闽西土匪盛况时说:“闽西突出的特点是,土匪势力特别强大,大的土匪武装已经控制了地方政权,成为红军的主要敌人。在湖南、江西,国民党政府军的力量比较强大,土匪一般是处于受压制的地位,往往倾向红军。但在闽西,由于地理位置远离全国的政治军事要冲,国民党正规军队力量薄弱,北伐战争中被何应钦收编的郭凤鸣、卢兴邦、陈国辉等大股土匪控制了相当范围的地方政权。1929年春毛泽东、朱德率领红四军初次进入福建,首要的敌人就是这些割据闽西的土匪武装,3月一战击毙郭凤鸣、占领长汀,6月又在龙岩消灭陈国辉部的主力,己奠定了闽西苏区的基本局面。”
胡少海问道:“闽西三大土匪郭凤鸣、卢兴邦、陈国辉已被红军消灭或赶跑,那么,残余闽西土匪还有何势力?”
邓子恢祥尽回答:“闽西土匪决不仅仅是这些大股土匪,实际上有些地区已经成为遍地皆匪的野蛮世界。闽西被国民党收编的大股土匪并不能维持最基本的秩序,他们本身就胡作非为、战斗力也有限。因此,闽西各地土匪多如牛毛,不少地主、士绅为求自保也不得不加入土匪。同时为抵抗土匪,地方上大刀会等民团组织也极为发达。在某些地区抢劫成为重要的生存方式,甚至普通农民也卖田买枪,土地大片荒芜,社会几乎倒退到部落争斗的原始时代。比如:永定县土匪数量十分惊人,接近龙岩之太平丰田二里,土匪掳人勒索成为常事,往往仅有数里之路,本地人亦行不得。小乡村之小姓农民耕牛农具被掠,无以耕作,多流离别处或亦当匪,因此有许多田地无人耕种。当国民党军队下乡来剿匪时,同样祸害农民,因为所谓‘国军’也不过是被收编的大股土匪而已。‘剿匪国军’ 常把穷苦山民家中有用的、值钱的、搬得去的东西抢去,还要‘罚款赎罪’,把很多无辜农民绑走,要拿钱才能赎回。‘国军’ 还常常半夜对农民突然袭击,所以‘国军’临近驻扎时,有时吓得全乡农民晚上不敢在家睡觉。”
胡少海说道:“闽西官匪一家,给闽西人民造成深重的灾难,我红二十一军一定要千方百计根除闽西匪患,使闽西广大山民尽早获得彻底解放。”
邓子恢继续说道:“闽西土匪虽罪恶累累,罄竹难书,但多不胜数的散匪特别是一些‘杀富除恶’义匪的活动,有时却起到有利于红军的作用。比如国民党军队杨树庄部‘因泉州的土匪扰乱’、卢兴邦部因‘古田的土匪时常扰乱’,‘ 经常感觉到自顾不暇’,‘不能安心前进’来进攻闽西苏区。泉州一带土匪遍地皆是,少数留守军队常为土匪缴械。1929年9月福建省委提到,由于泉属土匪的纷扰,加上内部矛盾和财政困难,使福建国民党军队‘对闽西的进攻发生了很大的困难’。不少受大股土匪攻击的小股土匪主动要求加入红军,多数土匪因与国民党军有矛盾也不愿对抗红军,只有被国民党收编的大股土匪郭凤鸣、陈国辉、卢兴邦等与红军敌对。1928年赵亦松报告中也谈到,永定的土匪‘大半受豪绅的领导’,不过他们要把持税收,与国民党张贞是有冲突的,不太敢与共产党作对,‘但是真正加入农协或共产党的,大半系小股与受大股恶匪欺压的散股义匪……’”
邓子恢关于闽西土匪的情况介绍对胡少海启发很大,也帮助很大。但可惜在1930年7月8日,邓子恢因抵制李立三“左”倾盲动主义错误,被免去特委书记、苏维埃政府主席等职务,调离闽西,以中共福建省委农村巡视员名义,派往闽中、闽东、闽南等地开展白区工作。
1930年春,安溪匪军詹方珍部窜扰漳平,占城关、溪南、永福一带,派捐勒饷,袭击红军,残害百姓。3月23日,红军十二军军长邓毅刚带领3000余地方红军剿灭永福的安溪民团肖继武部300余人,在这一胜利鼓舞下,促成“永福总暴动”。建立永福总区和东河、南河、北河区苏维埃镇府。后因新政权没有建立强大武装和东河区苏维埃政府主席叛变,于同年5月28日在地方反动武装围攻下失利,只剩龙车等少数村坚持斗争。6月,驻永福安溪匪军詹方珍率部围攻县城,与守城新桥民军林维邦混战数十天,不克,詹退守永福安溪。林自立漳平县长。
1930年7月,永福的逃亡地主又请来闽南有名的土匪詹方珍,率部攻占永福,从而构成对龙岩的威胁。胡少海便率领第21军及地方武装分两路夹击詹方珍部。在红21军强力攻击下,詹方珍放弃永福,退守溪边大炮楼。当时红军将士们纷纷要求强攻,但第二十一军新成立,缺乏攻坚武器,胡少海为了减少伤亡,制止了战士们的急躁行动。8月5日,就在胡少海亲自到第一线查看地形,准备制定新的攻击方案时,一阵枪弹从炮楼袭来,胡少海腹部中弹,血流如注,壮烈牺牲,时年32岁。
红21军战士们见军长牺牲,强忍满腔怒火,按军长临终前交待,从地面向大炮楼底下掘地道,埋炸药,瞬间便使大炮楼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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