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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12-27 09:39

皇帝会作戏了



库屠左夫 发表在 参考文摘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49-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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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 《我和皇帝溥仪》
  新凤霞 著


     皇帝会作戏了

  在和皇帝溥仪一道劳动,溥仪他最不爱
听有人说: “咱们是难友……”这类话,他
总爱断“新”字,遇见“新”字就喜欢。他
说: “你新风霞就是最好的,而且是很有意
义的。杜聿明、杜建时就最喜欢说: ‘咱们
难友们在一起要原谅……’”可是溥仪干什
么事都要出点差错,拿东忘西,记性太坏,
有时刚放下的东西就找不到了。可是又有些
事,他会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记得杜聿明对我说; “溥仪虽是岁数不
小,社会上的人情世故,生活劳动经验太少
了。”沈醉为人厚道,说;“一个人生下来
从刚刚会说话了,就被作了木偶傀儡,他的一
行—动就在别人指使下干事,也够可怜的
呀1我常常替他作点事,就是同情他的处
境,难友吗?就是要帮助……”我们在说博
仪,杜聿明认为溥仪不会注意,也不会多心
说他,反正溥仪很简单,不怕人说……可是
这次皇帝溥仪他真的听见了,他生气得小声
嘟嘟囔囔地说; “谁可怜准呀!还不都是犯
过罪的人呀?大家都是各有不幸的道路,不
同的遭难。要知道那是在人民面前犯罪就不
干了,我喜欢人家同情帮助,可不喜欢人家
可怜我,叫我难友,我是改造好的新人。再
说谁可伶谁呀?都是又可怜、又可恨!”杜
聿明看出了溥仪心里有点不大满意了,沈醉
用话有意岔开说:’“人生道路弯弯曲曲,谁
也难以预料自己,从记事就选择一条永远平
安享福的道队,可是你溥仪得到新生道路,
被宣布被特赦的第一人,难道这不是最新生
最幸庆的事吗?要想想这些……”沈醉这段
话,我听了很新鲜,可是溥仪皇帝可一下子
惊喜了,他本来信绪有点低沉,这段话他激
动了,忽地站起来,用双手掸掸坐在台阶上
沾的土。这么多人都是坐在地上、台价上,
他这一站起掸灰,个子这么高,大家对他旁
若无人大掸灰,都吃了他掸的灰而对他提意
见: “唉……老溥、溥仪……别拍灰了!我
们脸上都是灰了,你呀心中就是没有别人
……快别掸了。”溥仪这才感觉掸了大伙一
身灰,又点头行礼说: “又作了坏事。”
  溥仪又重新坐在台阶上,四平八稳,不
紧不馒带有节奏的一口地道的北京话,句句
实在,字字清楚。他说: “那是一九五九
年……”杜聿明说: “又是那段,成了样林
嫂诉苦了。”沈醉说: “你快讲讲你那幸福
事。”溥仪接着说; “那是一九五九年九月
十七日后,一九五九年十二月四日,特赦令
对在押的伪满洲国战争罪犯爱新觉罗溥仪,
男性,五十四岁,满族,北京市人。该犯关
押已经十年,在关押期间,经过劳动改造和
思想教育,已经有确实改恶从善的表现,符
合特赦令第一条的规定,予以释放。”皇帝
象背戏词一样熟练的一字一句念出来,大伙
都笑了。我是头一次听,心里还真有些感动!
溥仪又哆咳地从口袋里拿出那随身带的小本
子,又对我仔细地介绍说: “新风霞,你看
看,这是我记下的,一字不错,人不能忘了
好了好呀。特赦那天释放我们的是辽宁省人
民最高法院副院长刘生春,代表中华人民共
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在抚顺战犯管理所特
赦大会上宣布的。当天被特赦的还有九人,
他们是:伪满战犯郭文林、国民党战犯孟昭
榴、赵金鹏、周震东、杜聚政、业杰强、唐
曦、白玉昆、贺敏。他们也都获得了新生,
这个日子是我一生也不能忘的呀!也是我的
新生,我把这天当作我的生日了………。”当时
的杜聿明说: “看看,这下子又叫老沈把你
的话题勾出来了。”溥仪的眼里又有泪水
了。我听溥仪说出他特赦这个日子,心里轰
的一下子!因为我虽不是战犯,但也是一九
五九年十二月,我也是同样的感受!看见溥
仪沉重的情绪,我也难过得两眼潮湿了!杜
聿明问: “新凤霞,你怎么了?也哭了,替
老溥兴奋感动的是吗?为了溥仪的事也伤心
了?”我双手摆着解释说: “不……不,我
有亲身体会……”皇帝说: “怎么,新风霞
也是战犯?也是难友?我怎么不知道哇?你
怎么是……”沈醉说; “老溥,你听着,别
乱说。”
  大家情绪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慢慢冷静
下来对大家小声说起我的一段经历,大家都
聚精会神地听着,西北风吹着树刚则的响
着,看管人也找地方休息去了,我们这伙劳
改队的人很轻松的借休息谈心,这是当时很
难得的机会,我说: “自一九五七年我被划
成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革命右派分子就成
罪人了。”皇帝问: “怎划?什么颜色的?
向那儿划2”沈醉同情我说: “过去的事别
太伤心,慢慢说,心里痛快……那时我们在
押,不知道反右。”又用手势对皇帝摆着
说; “老溥别搅闹乱问,听着好不好?”我
看大伙都不能理解,得仔细向他们说; “右
派分子什么颜色也没有,只是因为我丈夫吴
祖光,他提意见,照说是好心动员他说是帮
助党,多说更好。他真的说了,就成了反革
命向党进攻了,给他戴上了反党、反社会主
义、反革命右派分子帽子……”皇帝又不解
的问: “是铁帽子还是钢帽子?反正是沉重
的。监狱罪犯,戴的手拷,脚镣?是刑法
呀?……”杜聿明说: “别乱说了。”沈醉
说: “是个名称,战犯不也是名称吗?”我
说: “就是个运动中时兴的罪名。”皇帝仍
是不解的问; “你干了什么犯罪的事f”我
说: “我是从小唱戏的,也没有读过书,从
来一步两个脚印,不敢作错事,连活都不敢
多说,哪敢作错事,哪敢犯罪呀1我看见警
察就鞠躬,面前有个电线扦子,我都行
礼。”沈醉、杜聿明等都笑了,唯有皇帝不
笑,还在认真地问: “那你怎么也在一九五
九年十二月有得到新生的体会?我更不明白
了……”我就进一步回答说: “我丈夫在一
九五七年因提意见被戴上右派分子帽子,定
了反党的罪,,逼我和丈夫离婚,我想我们结
婚后生了三个孩子,他在文化上、艺术上都
帮助我,生活上照顾我,是夫妻也是师徒。
他在好的时候是专家,是爱国的名人,我跟他
结了婚,现在我也受了冤屈被划成了右派,
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罪人了,我要跟他离婚,
以后怎么作人?会应了那句旧话: ‘婊子无
情,戏子无义’了,我把心一横说; ‘我是唱
戏的,演的尽是贞烈节妇,要是跟祖光这时
候离了婚,人家会骂我扬花水性,我不能这
样,共产党不是改造人吗?他改造好了,我
们还是一家人’对方说; ‘我们把他送
走!’我说: ‘送他走,我等他回来!’
‘你……你等他多少年?’‘王宝训等丈夫十
八年,我等二十八年!’对方大怒,拍了桌子,
我也胆大了,豁出去了,心里坚定了。”
  “由于这次对话不顺对方的心,因此我
也被判了罪,被戴上反党反社会主义右派分
子帽子。从那天起,我的罪可受多了,一家
人骨肉分离,深夜冰天雪地,文夫被送到远
离北京的北大荒劳动改造,因为需要我唱
戏,台上唱戏,台下劳动改造,观众看戏还
没有全部离开剧场时,我这个台上唱主角儿
的已经脱了戏装去扫厕所了……从一九五七
年后戴着右派帽子的我,盼啊!盼阿!盼来
了一九五九年。这年十二月一天,我也被宣布
摘掉了右派帽子,也说我改造的好,那一时
刻,我从心里感到轻松,也认为是得到了新
生啊!和溥仪当时有共同的感情。”听得出
神的皇帝溥仪两眼泪汪汪,他说; “原来
是这样,要不咱们怎么成了难友了,难友有
共受难的感情,难友真好。”我说: “没有几
年,这不是又来了个‘文化大革命吗?我
又是个名牌摘帽右派死老虎,痛打也好,
能和你们这些有名的人物一起劳动改造,在
我的生活上又丰富了一页呀!”
  这时,巡诊的医生过来了,因为医务人
员也是属于旧军、警、宪、特、地、富、
反、坏、右知识分子臭老九之例的人,也大
都是批斗对象,她们对我们也有同情,也有
挨批斗的感受,大都对我们不错。皇帝听到
我的这段苦难经过,两眼哭红了,他本来有
点牙朝外,这时下意识的张开了一点嘴,流
出了口水。听直了眼正发呆,看管人大声
说: “干活!你们这些牛、鬼、蛇、神干什
么?开什么反党会议?”大伙都听着没有
动,只有溥仪紧张地站起来了,个子又廋又
高很突出,医生这时走近皇帝,甩手模摸他
的头对看管人说: “溥仪他发烧了。”说着
用手指着溥仪说: “你跟我来,到医务室拿
点药!”沈醉看皇帝发楞不敢走,说: “你
去吧,这些活我替你完成好了,快去吧。”
  皇帝竞也变得聪明了!他装着很难过,
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地低着头,弯着腰突出了
驼背,跟医生走向了医务室。沈醉、杜聿明
跟了几步对我说: “溥仪他也学聪明了。”
我说; “这叫随机应变,连皇帝也学会作戏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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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黄子孙焉能不知自己的历史,让我们掀开朦胧的面纱,共同关注追寻历史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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