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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9-7-17 16:06
  11

  没成想一语成谶,二十年后,从法国朋友信息中得到这条令人如遭雷击的消息,法国,还用去吗?今生,还真不能见到我眷恋一生的紫玉了吗?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听从鱼头和素心的规劝,彻底戒了酒。也认同他们的不要再纠结于紫玉在与不在人世间的问题,不管命运为她作出怎样的安排,都是无可更改的。能把她安排到与你共渡青春岁月共赴爱河的一个段落,你不应该知足,不应该感恩吗?

  感恩之余,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承揽、做好一应建筑工程上去了。虽然内心深处的隐忧永远无法消除,但,至少精神面貌好多了。

  要不是十天前在工地办公室接待了一位女士,这个故事也就不用再絮叨下去了。

  当时听得有人找时,我扭头一看,立马站起来,近前两步,一个极为熟识的窈窕身影映入我的眼帘:紫玉!这不就是你,就是我的紫玉吗?我几十年来不知梦见过多少次、以为此生再也见不着了的杨紫玉,命运怎么像变戏法一样地把她变到我眼前来了呢?我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胳膊。哎哟,好疼!不是做梦!

  喜出望外之余,我就要扑上前去紧紧地拥抱。谁知紫玉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让我抱住了一个挂衣架,晃来晃去,差一点就要倒地,好不容易稳住了。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了,我的紫玉还得小小地吊我一下猴急猴急的心情?

  谁知面前的紫玉正色道:“您再好好瞅瞅,我是紫玉吗?”

  我这才发现好像那里有些不对了。呃,我还瞅明白了:我都小老头一个了,她还是那么年轻而恬美?估计也就三十来岁吧。良久,良久,理智告诉我,认错人了。对不起,对不起呀!

  女士说也没全错,因为她是杨紫玉唯一的女儿。她也知道自己和妈妈年轻时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我连忙问询她妈妈这些年的概况,没在法国,到底去哪儿了?一切都还好吗?

  她脸色一变,沉默良久,才泣不成声地说:“概况?妈妈的概况在三十年前农场医院的病床上就终结了。临终前三天,她歪在病床上给你极其艰难地写了几句话,另给当时八岁的我写了一封信,其中,叮嘱我成年后,每隔一定的年头去打探你的消息,如果事业红火,家庭幸福,就不要惊扰你。这些年我通过各种途径打探你的消息,了解到你的公司业务量多多,很是红火,就想当然地把你列入家庭幸福美满的成功男人之列。后来你在江城、甚至在省里建筑界的名望越来越大,我不用打听都能在媒体上看到,所以更没去了解你的家庭状况了。可还是没想到,近来无意中获悉你二十年来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这才从保险柜里拿出母亲这封写于三十年前的信找你来了。”

  那是一页发黄了的备课笔记,纸上依稀可见陈年的水痕,我当然知道那是紫玉的泪痕。信上,密密麻麻趴满了我最熟悉的清清秀秀的钢笔字,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些字站得有几分歪斜:

  我走了,走向永恒了。我发出最后的心声呼唤你,亲爱的,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原谅我的撒谎,根本没什么法国医生,没有法国之嫁。我是不要让你悲伤。你千万要振作,要活得好好的,不管你再过多少年,几十年,上百年,我都在天国等你,我们来生一定会结为夫妻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定不要逃离现有的家庭。如果逃离了,见字如面,一定得找个好的,重建一个家。不然,到了天国,我也不理你。

  泪水不能自已地无声无息地流下来了,滴答滴答打在信笺上,我竟毫无知觉,呆呆地望着窗外,不知做了好长时间的木雕泥塑……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9-7-18 10:13
  12

  在今年这个清明节,我推掉了所有应酬,包括一个境外工程竞标项目,非要这一天回第二故乡,探访我的、我们的白杨树不可。

  鱼头和素心很是不解。说让你回白杨树下看看,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嘛,干嘛非要在这节骨眼上去呢?据你知己知彼的信息预测,这个境外项目的竞标,就算你不能百分百胜券在握,也是个八九不离十的嘛。看你恢复得好好的了,这当儿又是哪根神经在挑出幺蛾子了?

  我一脸戚容,说必须今天去,至于哪根神经,日后再跟你们挑出来就是。拜拜,我得走了。

  说罢,我朝他们夫妻俩挥了挥手,钻进我的小车,启程,重返了第二故乡。老远我就下车,径直跑到几十年前的那条路,那条白杨树掩映的土路。

  路已不复旧时颜,不是死胡同了,水泥代替了土坷垃,可路边白杨们卫士般列队的阵势一如当年。那时候我和紫玉等人亲手栽下的树苗是那般单薄窈窕,而今又高又壮,已然是亭亭华盖,高高在上的参天大树,覆盖了整个路面,阳光风雨都很难进入。站在树下看树梢,把那脑袋举得……帽子也落地了。拾起帽子下意识对着天空挥了挥,感觉一群群云朵纷纷朝我跑来,仿佛那些意念中早已如烟的往事在云朵相互摩擦出的记忆,在脚下落叶的沙沙絮语中复活了。

  树木长得再高,变化再大,也妨碍不了我辨认爱情之树的视力和心力。很快,我找到了,久久地伫立在最后一次与紫玉幽会的那棵白杨树下,我感觉自己被点穴了,像木雕泥塑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我的眼前出现了我,年轻的我,穿一身泥星点点衣裳却不掩青春俊逸气息的我;

  出现了紫玉,粗服乱头不掩国色的村姑紫玉;

  出现了细细而可爱的白杨树苗以及栽种树苗的一个个年轻男女,,出现了栽树行列中的特写镜头——我和紫玉的耳鬓厮磨……

  出现了更多的我和紫玉在白杨树下的生活片段:徜徉、编歌、依偎、拥吻、斗蛇、吃饭……

  还有,出现了我没有见过的穿病号服的紫玉,痛苦地皱了皱眉头,很快舒展开,化为乐观的微笑……

  出现了输液管,管中的药水一滴滴注入她那因消受而格外凸起的静脉。

  出现了吸氧管,插入紫玉的鼻孔。紫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轻轻地闭上眼睛……

  出现了同校老师给紫玉的一个备课本,翻开一页空白,靠在病床上的紫玉从同事手中接过钢笔,吃力地写着什么。

  ……

  我不能沉默了,我像野狼一样在白杨树林荫道上乱窜,狂嚎:曾前进,你这大傻瓜,当初你眼睛瞎了还是咋的?看不出住院治疗的其实不是那个女老师,而恰恰就是紫玉吗?以你当年的人脉和才力,你完全可以送紫玉进省内最好的医院,接受最佳的治疗呀。如果这样做了,紫玉,紫玉,你哪会那么快去天国?还有,法国医生?你怎么那么轻易相信紫玉这一善意的谎言呢?你当时要是返回二故乡,绑也把紫玉绑去省城医院,以后这一切悲剧,哪有在她身上肆虐的机会?曾前进呀,曾前进,你不仅是个天下第一号傻瓜,你还是最愚蠢的凶手,是你的愚蠢,杀死了紫玉呀!

  我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脑袋,渐渐的,我视野一片模糊,我倒在地上,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一概不知晓了。

  良久,从白杨树叶间歇里筛下的一缕亮丽阳光,箭一样把我射醒了。与此同时,我听到自己心里有一男一女二重曲共鸣。极其熟悉的旋律潮水般地漫过我心头,无可抑制地涌向我喉头,冲出口腔:

  白杨树下我和你牵着夕阳,

  给无垠田野剪裁羽衣霓裳。

  当月色镀亮脉脉交融的眼眸,

  两颗心跳出来共飞絮飘扬。

  ……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歌声有人在伴唱。泪流满面的我转过身来,是鱼头和素心。原来他们早就驾着他们的奇瑞悄悄跟在我身后,早早地下车,暗暗跟踪我很久了。

  问及我非今儿个清明节来这的缘由,我从衣兜里掏出那一纸信函,那一张再度加入了我的泪痕的备课纸,小心翼翼地打开,给他们过目。

  几个人搂在一起,不禁呜咽、抽泣、痛哭起来……

  当这张纸片再次回到我的手上时,我突然甩开他们大步疾走,把这一段三华里的路循环走了两遍,然后拾起好大一把落叶,随手一扬,看它们随风飘落,宛如一只只蝴蝶……

  我掏出火机,点燃了这纸信笺。望着一片片随风飘拂的薄薄灰烬,我高举双臂,对天狂叫起来:紫玉,我来了!我很快就要来了!我要在湖乡揽工程,然后,永远,永远住在这白杨树下……

  路的另一头,鱼头和素心也回应着我的呼喊:“我们也来,前进,你也给我们在这盖房子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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