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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0-6-19 17:30

《庄子.内篇》人间世第二段”心斋“译文与要义秘解[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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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内篇》人间世第二段”心斋“译文与要义秘解

人间世第二段【原文】2
颜回曰:“端而虚,勉而一,则可乎?”曰:“恶,恶可!夫以阳为充孔扬,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违,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与其心,名之曰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乎!将执而不化,外合而内不訾,其庸讵可乎!”
“然则我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内直者,与天为徒。与天为徒者,知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而独以己言蕲乎而人善之,蕲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谓之童子,是之谓与天为徒。外曲者,与人之为徒也。擎跽曲拳,人臣之礼也,人皆为之,吾敢不为邪?为人之所为者,人亦无疵焉,是之谓与人为徒。成而上比者,与古为徒,其言虽教,讁之实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虽直而不病,是之谓与古为徒。若是则可乎?”仲尼曰:“恶,恶可!大多政法而不谍,虽固亦无罪。虽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
颜回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仲尼曰:“斋,吾将语若!有心而为之,其易邪?易之者,暤天不宜。”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如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夫子曰:“尽矣。吾语若!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绝迹易,无行地难。为人使易以伪,为天使难以伪。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也;闻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是万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纽也,伏戏几蘧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乎!”
【注释】
端、虚:端为郑重、规矩;虚为谦恭、和气。
采色:指面部表情,采色不定犹言喜怒无常。
案:多义,宜解为在君王身边做事服侍,案似宜与古起居饮食之类事相关。
訾(zǐ):病、缺欠,不訾即不以为自己有毛病,不认为自己有错。
直、曲:直为正见、正理;曲为委婉、迂回。
与天为徒:天即天地大道,徒指一类、一致。
擎(qíng) 跽(jì) 曲拳:分别为执笏、长跪、鞠躬等礼节。
疵(cī):小毛病。
讁(zhé):谪字的异体;谴责、责罚。
暤(hào):通作昊,广大的意思。暤天就是大天。
毒:通作壔(dǎo倒),累积土石用作保卫门栏的土台,喻比门径套路。
有知知者:前知为知识,已见已闻;后知为智慧,大智大慧。
瞻(zhān):观望、察看,此处宜为“依……所见或所证”义。
阕(què):非阙,阕宜为整体中的一个阶段、一个部分,如诗词有上阕、下阕之称。瞻彼阕者,即“从证得此步功夫人那里知道”义。
虚室生白:此为小周天筑基火候已足之证,非亲身经历,难于言此,故前缀“瞻彼”句。
几蘧(qú):同伏羲,亦古氏族首领名字。
散:泛指一般人。

【译文】颜回说:“如果我若郑重谦恭、始终与他一起商讨,这可以了吧?”孔答曰:“不,不可!卫君重权在握,刚愎自用说一不二,极力寻找发泄机会,左右哪敢有一点违抗?见左右做事者个个俯首帖耳,他才能心满意足。日常小事都这样,何况朝堂大事!他那执拗性格不会轻易改变,即使有时表面迎合,内心也绝不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对,怎么可能说服了他呢?”
颜回又接着问:“那么我内心一直本乎正理,而言辞声色稍微迂回委婉,再引经据典比照古贤成功范例。内心本乎正理,即是与天地大道一致。与天地大道一致的人,知道天下万物与我等人类全是一样的,都是天地大道子孙,没有高下优劣,所以我的话没必要非得要让别人来赞成或不赞成。若能这样,才可以说人这个天地大道孩童,与天地大道就是一致了。
外曲者,随顺对方想法、不违逆,执笏、长跪、鞠躬,这种人臣之礼节人皆行之,我敢不行么?大家都这么做,我做也没毛病,这就是与众人一致。成而上比者,即是与古贤一致,古贤那些教化言论针砭时弊极强,由于是他们讲的话,不是我讲的话,所以如能予以比照,尽管太直接,却不易引起反感公开拒绝,这就是与古贤一致了。你看,这么做去,是不是可以呢?”
孔答:“不!不可!纠偏大多不能罗列过于复杂,虽然都有道理,可是只能耳朵听听,无法一一采纳,达不到认错改错目的。仍是自以为是,不合实际。”
颜回茫然了:“我是没辙了,你给指个路子吧。”

孔曰:“告诉你,只有斋!斋用心行之是不难的,如不用心即使上天也难做到。”
颜问:“颜回家贫,没酒没肉都几个月了,这是不是就是斋呢?”
孔答:“你那是祭祀行的斋,不是我说的心斋。”
颜问:“请问何为心斋?”
孔答:“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颜又问:“我没有斋时,回我还是回;斋了之后,我就不知有回了,虚指的是这个么?”
孔夫子答:“很正确,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如能在那样的境界里遨游,先前清醒时的情形即完全消失,这种状态只有进入后才有,未进入则不会有。它不是眼前的门毒,没有门毒一类的那样明显标志,它只是一静把心意放下来,什么都别想,于是便进入的几乎就是虚的境界了。物彻底消失做得到,但若不留下存在踪迹做不到。用意而为必会扭曲天理,无意为之则可顺乎天理。听说过有翅膀能飞,没听说过无翅膀也能飞;听说过有知识是大智者,没听说过无知识也能是大智者。从证得此步的人那里可知,这一阶段功夫圆满时即出现白光朗照、氤氲祥和景象。此时火候自当立即停止,如不能及时止火,必会坐驰,使已经得来的大道药物全部散佚。其时药物循着耳目自内而外化为后天,先天大药丧失,鬼神觉知都紧跟而至,更何况人的七情六欲能不返回?先天后天,成败得失,这种万物之化即是一瞬之间,历来不知此者甚多。大禹虞舜其初之败在此,伏羲几蘧最终之成亦在此,其它一般的修为者还用说么!”

【要义秘解】(内4-2)
接前段,继续言人间万事皆起于道的运化。
思想意识和社会行为的形成与改变,是个复杂的过程,是简单的、当然的。
颜回说卫预想的两条措施:(1)“端而虚,勉而一”,即是态度郑重恭敬而谦和委婉。孔否定的理由是:卫君“以阳为充孔扬,采色不定”,既无小德,更无大德,“执而不化,外合而内不訾”,人品极差,刚愎自用,言而无信,根本不会把别人的意见当回事。(2)“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与天为徒,与人为徒,与古为徒。孔否定的理由是:为政纠偏之法太多便难于实行,耳朵听听而已,不能转化为现实,想当然而已,没有实际价值。

孔为颜开出的药方(措施)是:斋!心斋。
何为“心斋”?“ 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心斋即虚,造就为至于虚无的境地:“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其樊指虚无境况,名指万物之实,名为实之称,感名即感实,此时在物境而非虚境。“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没有熟路可通,(但也不是很难),只要一心静下来,(完全没有了自主意识),“无感其名”即为心斋。此时则在虚境而非物境。

以下至本段末,令人匪夷所思,尤其对不明道家功夫者来说。
绝迹四句,心斋功夫要点及其可达到之效果:“绝迹易,无行地难”,物之来去为迹,绝迹即绝物,指行心斋之法,眼不视物,外想不入我身容易做得到;但是达到虚无忘我却很难,行地指我,外物所行之地非我身而何?此言不到“无行地”,无人无我的虚无境地,仍不谓心斋;
“为人使易以伪,为天使难以伪”,人使即主观意念,谓有为;天使即自然无意念,谓无为。伪,不真,虚假。此言必要用无为,无为可至于虚无之道,道为真;不可用有为,有为只能停止在后天万物,万物为假。以上二者为功夫要点。
“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也”,指进入心斋时,人已不知所之,如雾如烟,往来自如,故谓“无翼飞者”。
“闻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又指进入心斋时,尤其功成之后,神通备具,“明白四达”(《老子》十章),上下古今、过去未来无不通晓,然而皆不学而知之,故谓“无知知者”。以上二者为功夫可达到之效果。
瞻彼阕者,即“从证得此步功夫人那里得知”义。彼,修为此步功夫;阕,此步功夫为功夫整体的一部分,是相对独立的。瞻彼阕者之下,明确指出为道之功的相应效验,阕表明心斋只是整个修为过程中的一个阶段。
“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常行心斋虚无之功,久之自有药产之机,然后方能逐步向上修去,而达到神仙地步。虚室生白即是阳光出现,是修者达到某一地步之景。在全部过程中,阳光出现总共有三次,第一次在小药产时,遇此即可行小周天炼药;第二次在小周天炼药足满,无药可炼时,遇此必需停火,不可再炼,再炼不止则炉毁药倾,前功尽弃,故曰“吉祥止止”;第三次在大药生时,服食过关之前。
此处虚室生白指第二次阳光出现。因为此时精尽化为气,不复再有精生,为向上功夫奠定坚实基础,故曰吉祥。止止,前止为止火之止,后止为止于至善之止。至善者即是最佳之时,指阳光出现,未至阳光出现不可止火,阳光出现方可止火,此时最佳,故谓至善。
所以,后面反复强调应止而不止之害:“坐驰”,道物耗损;“徇耳目内通”,识神用事,先天退藏;“鬼神来舍”,这里鬼神指阴物,又谓魔障、后天,皆与为道不利。从道物再化回为万物了,这一步既关键又很难掌握,连伏羲几蘧、禹舜等前贤都难以把握得好,多有失误。

问题是:心斋于颜回说卫究竟起何种作用?心斋、虚室生白本皆为道修身,似乎与说卫并不相干,如此孔的指教实在毫无道理!事情恐怕不会这样简单,之所以提出心斋,用意大概有二:一是表明万事都是道物的作用与运化,卫君极差的品德威信及其乱政是道物运化使然,颜回将去说卫之过程结果也必然是道物运化使然;二是说卫不是简单的事情,必须先要做好充分准备,而最好最充分者莫过于身中道物的多多积累,道多则智多,临事从容不乱,必可制胜。所以将心斋举为首选,也是唯一的一条措施。当然不是要求修成神仙,再去说卫,而是以此强调,虽未到神仙地步,没有神仙那样的多智多能,但是也必将可以大大超出常人了。

本篇转移自毕敦一《庄子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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