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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1-10-14 10:33

朱熹:庚子應詔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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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庚子應詔封事
编者按:

朱熹的治世思想散見於《朱文公文集》和《語類》的片段中。相較於其它篇幅,<庚子應詔封事>更能體現這一思想的完整性與系統性。同時,此文著重強調了朱熹對《大學》正心誠意思想對治世思想的重要性。對於「正心」主要目指向,及綱紀的治世作用,也做了相關的闡釋。

正文:

  四月二十一日,宣教郎、權發遣南康軍事兼管内勸農事、提轄本軍界分諸鋪遞角、借緋臣朱熹謹齋沐奉疏,東向再拜,昧死獻於皇帝陛下:臣伏覩三月九日陛下可議臣之奏,申敕監司郡守條具民間利病,悉以上聞,無有所隠。臣以布衣諸生蒙被聖恩,待罪偏壘,乃獲遭值仁聖求言願治,不間疏遠如此,其敢不悉心竭慮以塞詔旨?然臣嘗病獻言者不惟天下國家之大體,而毛舉細故以為忠;聽言者不察天下國家之至計,而抉擿隠伏以為明。是以獻言雖多而實無所益於人之國,聽言雖廣而實無以盡天下之美。臣誠不佞,然不敢專以淺意小言仰奉明詔。惟陛下幸於其大者垂聽而審行之,則天下幸甚!

臣嘗謂天下國家之大務莫大於恤民,而恤民之實在省賦,省賦之實在治軍。若夫治軍省賦以為恤民之本,則又在夫人君正其心術以立紀綱而已矣。董子所謂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蓋謂此也。夫民之不可不恤,不待智者而後能知,亦不待明者然後能言也,然欲知其憔悴困窮之實,與其所以致此之由,則臣請以所領之郡推之,然後以次而及其所以施置之方焉。

臣謹按南康為郡,土地瘠薄,生物不暢,水源乾淺,易得枯涸,人民稀少,榖賤農傷,固已為貧國矣。而其賦税偏重,比之他處,或相倍蓰。民間雖復盡力耕種,所收之利或不足以了納税賦,須至别作營求,乃可陪貼輸官。是以人無固志,生無定業,不肯盡力農桑,以為子孫久遠之計。幸遇豐年,則賤糶禾榖,以茍目前之安。一有水旱,則扶老攜幼,流移四出,視其田廬無異逆旅之舍。蓋出郊而四望,則荒疇敗屋,在處有之。故臣自外任之初,即嘗具奏,乞且将星子一縣税錢特賜蠲減。又嘗具申提點坑冶司,乞為敷奏,将夏税所折木炭價錢量減分數。其木炭錢,已蒙聖慈曲賜開允。

獨減税事,漕司相度方上版曹,若得更蒙聖恩特依所請,則一方憔悴困窮之民,自此庶幾復有更生之望矣。然以臣計之,郡之接境江、饒等州,土田瘠薄類此者,非一郡一縣而已也;税賦重大如此者,非一料一色而已也。若不大為經理,深加隠恤,雖復時於其間少有縱舍,如以杯水救一車薪之火,恐亦未能大有所濟,而剥膚椎髓之禍,必且愈深愈酷,而不可救。元氣日耗,根本日傷,一旦不幸而有方數千里之水旱,則其横潰四出,将有不可如何者。未知陛下何以處此?此臣之所謂民之憔悴困窮而不可不恤者然也。

而臣所謂省賦理軍者,請復為陛下言之:夫有田則有租,為日久矣。而今日民間特以税重為苦者,正緣二税之入,朝廷盡取以供軍,而州縣無復贏餘也。夫二税之入盡以供軍,則其物有常數,其時有常限,而又有貼納水脚轉輸之費,州縣皆不容有所寛緩而減免也。州縣既無贏餘以給官吏、養軍兵,而朝廷發下離軍歸正等人又無紀極,支費日增,無所取辦,則不免創於二税之外别作名色,巧取於民。且如納米收耗,則自七斗八斗以至於一倍再倍而未止也;豫借官物,則自一年二年以至三年四年而未止也,此外又有月樁移用諸雜名額,抛賣乳香、科買軍器、寄招軍兵、打造鐵甲之屬,自版曹總所以至漕司,上下相承,遞相促迫。

今日追究人吏,明日取勘知通,官吏無所從出,不過一切取之於民耳。蓋不如是,無以補舊欠、支目前,雖明知其一旦發覺,違法抵罪,而不及顧也。夫以罪及其身而不暇恤,尚何暇於民之恤乎?以此觀之,則今日民貧賦重,其所從來亦可知矣。若不計理軍實而去其浮冗,則民力决不可寛。然國家蹙處東南,恢復之勲未集,所以養兵而固圉者,常患其力之不足,則兵又未可以遽減。竊意惟有選将吏、覈兵籍,可以節軍貲;開廣屯田,可以實軍儲;練習民兵,可以益邊備。誠能行此三者,而又時出禁錢以續經用,民力庶幾其可寛也。

今将帥之選,率皆膏梁騃子、厮役凡流,徒以趨走應對為能,苞苴結託為事。物望素輕,既不為軍士所服,而其所以得此差遣,所費已是不貲。以故到軍之日,惟務裒歛刻剥,經營賈販,百種搜羅,以償債負。債負既足,則又别生希望,愈肆誅求。蓋上所以奉權貴而求陞擢,下所以飾子女而快己私,皆於此乎取之。至於招收簡閲、訓習撫摩,凡軍中之急務,往往皆不暇及。軍士既已困於刻剥,苦於役使,而其有能者又不見優異,無能者或反見親寵,怨怒鬱積,無所伸訴。平時既皆悍然有不服之心,一旦緩急,何由可恃?

至於軍中子弟,亦有素習弓馬、諳曉戰陣者,例皆不肯就本軍投募,而朝廷反為之分責州郡,枉費錢物,拖拽短小生疏無用之人,以補軍額。凡此數端,本末巨細,無不乖錯。而所謂将帥者,私欲飽滿,鑚研有效,則又可以束装問塗,而望他軍之積以為已資矣。故近歲以來,管軍臣僚遷代之速,至有一歲而再易者。是則不惟軍中利病無由究知,冗兵浮食日益猥衆,而此人之所盗竊破費與夫送故迎新,百色支用,已不知其幾何矣。至於總餽輸之任者,亦皆負倚幽陰,交適賄賂,其所程督驅催東南數十州之脂膏骨髓,名為供軍,而輦載以輸於權倖之門者,不可以數計。若乃屯田、民兵二事,又特為誕謾小人竊取官職之資,而未聞其有絲毫尺寸可見之效。

凡此數弊,天下之人孰不知之?而任事之臣略不敢一言以告陛下,惟務迫趣州縣,使之急征横賦,戕伐邦本。而其所以欺陛下者,則曰如是而國可富,如是而兵可强。陛下亦聞其説之可喜,而未究其實,往往誤加獎寵,畀以事權。是以比年以來,此輩類皆高官厚禄,志滿氣得,而生民日益困苦,無復聊賴。草茅末識之士相與私議竊歎,以為莫大之禍、必至之憂近在朝夕,顧獨陛下未之知耳。

為今之計,欲計軍食以紓民力,則必盡反前之所為,然後乃可冀也。蓋授将印、委利權,一出於朝廷之公議,則可以絶苞苴請託之私。務求忠勇沈毅、實經行陣、曾立勞效之人,則可以革輕授非才之弊。無苞苴請託之私,則刻剥之風可革。将得其人,則軍士畏愛奮厲。蒐閲以時,而竄名冗食者不得容於其間。得人而久其任,則上下相安,緩急可恃,而又可以省送迎之費。軍之汰卒,與凡北來歸正、添差任滿之人,皆可歸之屯田,使之與民雜耕而漸損其請給。其有材勇事藝之人,則計其品秩而多與之田,因以為什伍之長,使教其人習於馳射擊刺行伍之法。罷去諸州招軍之令,而募諸軍子弟之驍勇者,則授以田,使隸尺籍。

大抵令與見行屯田、民兵之法相為表裏,擇老成忠實、通曉兵農之務者,使領其事,付以重權,久其事任,毋貪小利,毋急近功,俟其果能漸省列屯坐食之兵,稍損州郡供軍之數,然後議其課最,增秩而因任之。如此十數年間,自然漸見功效。若其功效未能遽見之間,而欲亟圖所以紓州縣民間目前之急者,則願深詔主計将輸之臣,且於見今椿積金榖綿絹數内,每歲量撥三二十萬,視州郡之貧乏者,特與免起上供官物三五分而代其輸。

向後軍籍既覈,屯田既成,民兵既練,則上項量撥之數可以漸減,而州郡免起之數可以漸增。州縣事力既益寛舒,然後可以禁其苛歛,責以寛恤,歲課而時稽之,不惟去其加耗預借、非法科敷之弊,又視其土之肥瘠、税之輕重而均減之,庶幾窮困之民得保生業,無復流移漂蕩之意。所在曠土亦當漸次有人開墾布種,而公上之賦亦當自然登足,次第增羨,不俟程督迫促而國真可富,兵真可彊矣。此臣之所謂省賦治軍之説然也。

至於所謂其本在於正心術以立紀綱者,則非臣職之所當及。然天下萬事之根本源流有在於是,雖欲避而不言,有不可得者。且臣頃於隆興初元誤蒙召對,蓋已略陳其梗槩矣。今請昧死復為陛下畢其説焉:夫所謂綱者,猶網之有綱也;所謂紀者猶絲之有紀也。網無綱則不能以自張,絲無紀則不能以自理。故一家則有一家之綱紀,一國則有一國之綱紀。若乃鄉總於縣,縣總於州,州總於諸路,諸路總於臺省,臺省總於宰相,而宰相兼統衆職,以與天子相可否而出政令,此則天下之綱紀也。

然而綱紀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術公平正大,無偏黨反側之私,然後綱紀有所繫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親賢臣、遠小人,講明義理之歸,閉塞私邪之路,然後乃可得而正也。古先聖王所以立師傅之官、設賓友之位、置諫諍之職,凡以先後縱㬰,左右維持,惟恐此心頃刻之間或失其正而已。原其所以然者,誠以天下之本在是,一有不正,則天下萬事将無一物得其正者,故不得而不謹也。

今天下之事如前所陳,亦可見矣。陛下欲恤民,則民生日蹙;欲理財,則財用日匱;欲治軍,則軍政日紊;欲恢復土宇,則未能北向以取中原尺寸之土;欲報雪讎恥,則未能繫單于之頸而飲月氏之頭也。此其故何哉?宰相、臺省、師傅、賓友、諫諍之臣皆失其職,而陛下所與親密、所與謀議者,不過一二近習之臣也。

此一二小人者,上則蠱惑陛下之心志,使陛下不信先王之大道而悦於功利之卑説,不樂荘士之讜言而安於私𥊍之鄙態;下則招集天下士大夫之嗜利無恥者,文武彚分,各入其門,所喜則陰為引援,擢置清顯,所惡則密行訾毁,公肆擠排。交通貨賂,則所盗者皆陛下之財;命卿置将,則所竊者皆陛下之柄。雖陛下所謂宰相、師保、賓友、諫諍之臣,或反出入其門墻,承望其風旨。其幸能自立者,亦不過齪齪自守,而未嘗敢一言以斥之。其甚畏公論者,乃略能驚逐其徒黨之一二,既不能深有所傷,而終亦不敢明言,以𢷬其囊槖巢窟之所在。

勢成威立,中外靡然向之,使陛下之號令黜陟不復出於朝廷而出於此一二人之門,名為陛下之獨斷,而實此一二人者陰執其柄。蓋其所壊,非獨壊陛下之綱紀而已,乃并與陛下所以立綱紀者而壊之。使天下之忠臣賢士深憂永歎,不樂其生;而貪利無恥、敢於為惡之人四面紛然,攘袂而起,以求逞其所欲。然則民又安可得而恤,財又安可得而理,軍政何自而脩,土宇何自而復,而宗廟之讎恥又何時而可雪耶?

臣誠至愚,不勝憤懣,因伏惟念自頃進對,得竭狂瞽,陛下不惟赦而不誅,其後十八年間,兩蒙收召,五被除擢。雖臣愚暗,自知無用於世,又為疾病憂患之所牽留,有不得祗拜恩命者,然陛下之知臣不為不深、憐臣不為不厚,顧臣乃獨畏懦藏縮,熟視天下之綱紀廢亂、生靈困苦至於如此,而不能捐生出死,一為陛下言之,是陛下不負臣而臣負陛下也。今者幸值聖明開廣言路,而臣官守適在可言之數,於此而又不言,則臣之罪雖萬死不足以自贖。是以敢冒言之,伏惟陛下曲加容貸,留神省察,奮發剛斷,一正宸心,斥遠佞邪,建立綱紀,以幸四海困窮之民,則臣不勝大幸!干冒斧鉞,臣無任瞻天望聖、戰慄俟命之至。臣熹昧死再拜謹言。

本文摘自:《朱子全书》第20册,第580-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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