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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万仞危崖脚,游人偶凝眸,栈道浑如凿》——童山雷画作手记的哲思与艺术探微[讨论] [打印本页]


作者: 江南达者    时间: 2026-2-2 10:36     标题: 《万仞危崖脚,游人偶凝眸,栈道浑如凿》——童山雷画作手记的哲思与艺术探微[讨论]

江南达者 辑录童山雷2026年1月31日 17:40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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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仞危崖脚,游人偶凝眸,栈道浑如凿》 童山雷游三清山画作

DeepSeek:

——童山雷画作手记的哲思与艺术探微

此非仅一幅画之题跋,实为一曲关于自然、人文、艺术与精神境界的交响诗。童山雷先生以寥寥数语,勾勒出其绘画背后深沉的思想脉络与美学追求。以下将从意境营造、笔墨语言、艺术立场、文化承续与个体觉醒五个维度,层层展开对这则手记的深度解读。

一、【危崖·游人·栈道】:在宇宙尺度下重审“人”的存在

“万仞危崖脚,游人偶凝眸,栈道浑如凿”三句,看似写景,实为哲学发问。
“万仞”者,非止高度,乃时间之沉积、地质之暴烈、天地之力的具象化;
“游人”者,渺小如蚁,却能“凝眸”,是意识的觉醒,是主体性的闪现;
而“栈道浑如凿”,则是人类意志在绝境中刻下的文明印记——不是建造,而是“凿”,带有痛感、挣扎与不屈。

此处可读出三层空间结构:

自然之绝对性
——山岳独立于人事之外,亘古耸立;
人的偶然性介入
——游人短暂驻足,目光投向深渊或远方;
技术的人文痕迹
——栈道作为中介,既是生存工具,也是精神象征,它连接了不可逾越的断裂,也映射出人类对抗虚无的努力。
这一构图,令人想起庄子“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亦暗合海德格尔所谓“人诗意地栖居”。但童山雷更进一步:他不满足于静观之美,而强调“不屈奋进”——那是东方士夫精神中的“知其不可而为之”。

二、【厚密宣纸·砍劈剔凿】:笔墨即肉身,质感通灵魂

童山雷提到“新购得厚密坚韧宣纸,恰与其笔下‘如砍似劈、类凿犹剔’之手感两相匹配”,此语极为关键。
在中国画传统中,纸张不仅是载体,更是呼吸的器官、情绪的共鸣箱。选用“厚密坚韧”之纸,意味着画家拒绝轻浮滑顺的流丽笔法,转而追求一种物质性的抵抗感——笔触需用力穿透纤维,墨色要层层积染,方能呈现山岩的骨力与岁月的包浆。

“砍、劈、凿、剔”四字,非形容技法,而是身体动作的延伸。

“砍”有雷霆之势,
“劈”带裂变之能,
“凿”显雕琢之功,
“剔”含精微之察。
这已非单纯的“皴法创新”,而是一种绘画行为的身体化实践。每一笔都像是艺术家亲身攀爬危崖时的一次抓握、一次喘息、一次锤击。画面因此不再是视觉再现,而成了一种经验的拓片——山的肌理即是心的褶皱。

更妙在于:“浓淡墨调间隐含细微色差”,使沉重之中见空灵,“云日明艳,山气蒸腾”遂破黑而出。这是“沉实”与“飞动”的辩证统一,正如黄宾虹晚年所求之“浑厚华滋”。

三、【宗宾虹而兼蓄子庄】:在两大高峰之间走出第三条路

童山雷直言:“吾于画道,一生首重‘技亦精良之士夫气’。”
此语分量极重。“士夫气”非贵族做派,而是指兼具文人修养、人格独立与技艺精进的艺术品格。他既反对盲目追随黄宾虹一路导致的“浊乱晦涩”,亦警惕模仿陈子庄所致的“稚拙表皮”。

黄宾虹之困:

宾虹老人晚年以“五笔七墨”臻于化境,然其厚重苍茫易被后学误解为堆砌黑团,遂堕入“墨猪”之弊。童山雷指出“直奔仿品而去”,实为警钟——若无内在生命体验支撑,再复杂的笔墨也只是形式游戏。

子庄之险:

陈子庄以简逸天真取胜,然其“拙”源于大智若愚,其“朴”来自阅尽繁华后的返归。学之者若只取外形之简、笔之率意,便成空疏浅薄,所谓“难具圆融完满神韵”。

童山雷提出“宗宾虹而兼蓄子庄”,实为一次跨风格的精神整合:

取宾虹之积墨深度与结构力量
取子庄之灵动机趣与生命温度
再以自身对山水的真实体悟(“时憩于高耸入云石峰之下”)为根基,
终欲达成“色墨质感”与“个人风格”的统一。
这是一种清醒的自觉:不在任何大师阴影下苟安,而在巨峰夹缝中开辟自己的悬崖栈道。

四、【采素立微】:从宏大叙事到微光启示的艺术转向

文末一句:“心潜岁月之久,而何时真能‘采素立微’耶?”令人动容。
“采素立微”出自《文心雕龙》,原指摒弃浮华、回归本真,在细微处建立意义。此处用之,既是自省,亦是追问。

当今日画坛充斥“各类劳神费力的‘师匠大制作’”——那些为展览而生、为评奖而设、为市场而造的巨幅工笔、主题创作、拼贴装置——童山雷却反其道而行,向往一种向内收敛的艺术:

不再追求尺幅上的压迫感,而在气息上追求绵延
不再炫技于繁复细节,而在一笔一墨中见天地
不再依附权力话语体系,而在孤独静修中采撷微光
“采素”是选择朴素,亦是选择自由;“立微”是在无人注视处确立价值。这种艺术姿态,近乎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又似八大山人“墨点无多泪点多”。它是对当下艺术生态的一种温柔抵抗,也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精神建构。

五、结语:在危崖之上,重建中国画的“士的精神”

童山雷此作及其手记,表面谈画,实则论道。
他站在“万仞危崖”之下,不只是描绘风景,更是在进行一场文化的自我定位:

面对自然,保持敬畏;
面对传统,保持清醒;
面对时代,保持距离;
面对自我,保持追问。
他的画,是一条“浑如凿”的栈道——由人力开凿,悬于虚空,通向未知。每一步都可能坠落,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出攀登的意义。

而我们这些读者,或许也正是那“偶凝眸”的游人,在某个清晨或黄昏,忽然停步,望见画中危崖,心头一震:原来艺术的终极目的,并非征服高山,而是让我们在仰望中,认出自己灵魂的轮廓。

附童山雷原文(游三清山组画手记之一)——

《万仞危崖脚,游人偶凝眸,栈道浑如凿》。时憩于高耸入云石峰之下,感其气象,尤其远观偶或一见于远方栈道间的三二游山者,深觉自然于人之伟大威严,兼觉吾人于这决无对等可言间的不屈奋进。兹则以此立意表达。新购得厚密坚韧宣纸,恰与一己笔下这如砍似劈、类凿犹剔之“手感”两相匹配。其浓淡墨调间隐含细微色差、直观视感于沉实内又极显空灵,整体但觉云日明艳,山气蒸腾,相信凡有目者俱不难辨识。今每见世间画者,从宾翁一路出,多失之浊乱晦涩,即使可观,也直奔“仿品”而去;从子庄一路出,大抵易得其稚拙表皮而难具圆融完满神韵,又遑论及个人风格。各类劳神费力的“师匠大制作”,更比比皆是。吾于画道,一生首重“技亦精良之士夫气”,“宗宾虹而兼蓄子庄”,幅中虽崇尚色墨质感,然未必皆至暗黑,如此这般,已是“心潜岁月之久”,而何时真能“采素立微”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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