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得志泽加于民 ——清朝郑板桥致堂弟郑墨(节选)[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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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贵州高致贤
时间:
2026-5-17 05:22
标题:
得志泽加于民 ——清朝郑板桥致堂弟郑墨(节选)[分享]
【家书原文】
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甚喜。而今而后,堪为农夫以没世矣!要须制碓/制磨/制筛罗簸箕/制大小扫帚,制升斗斛。家中妇女,率诸婢妾,皆令习舂揄蹂簸箕之事,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天寒冰冻时,穷亲戚朋友到门,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佐以酱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温贫之具。暇日咽碎米饼,煮糊涂粥,双手捧碗,缩颈而啜之,霜晨雪早,得次周身俱暖。嗟乎!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
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只有农夫,而士为四民之末。农夫上者种地百亩,其次七八十亩,其次五六十亩,皆苦其身,勤其力,耕种收获,以养天下之人。使天下无农夫,举世皆饿死矣。我辈读书人入则孝,出则弟,守先待后,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今则不然,一捧书本,便想中举/中进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钱/造大房屋/置多产田。起手便错走了路头,后来越做越坏,(这里有七个书信照片图)总没有个好结果。其不能发达者,乡里作恶,小头锐面,更不可当。夫束修自好者,岂无其人;经济自期,抗怀千古者,亦所在多有。而好人为坏人所累,遂令我辈开不得口;一开口,人便笑曰:“汝辈书生,总是会说,他日居官,便不如此说了。”所以忍气吞声,只得捱人笑骂。工人制器利用,賈人搬有运无,皆有便民之处。而士独于民大不便,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且求居四民之末,而亦不可得也!
愚兄平生最重农夫,新招佃地人,必须待之以礼。佊称我为主人,我称佊为客户,主客原是对待之义,我何贵而佊何贱乎?要体貌他,要怜悯他;有所借贷,要周全他;不能偿还,要宽让他。尝笑唐人《七夕》诗,咏牛郎织女,皆作为别可怜之语,殊失命名本旨。织女,衣之源也;牵牛,食之本也,在天星为最贵。天顾重之,而人反不重乎?其务本勤民,呈象昭昭可鉴矣。吾邑妇人,不能织绸织布,然而主中馈,习针线,犹不失为勤谨。近日颇有听鼓儿词,以斗叶为戏者,风俗荡轶,亟宜戒之。
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总是典产,不可久持,将来须买田二百亩,予兄弟二人,各得百亩足矣,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若再求多,便是占人产业,莫大罪过。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我独何人,贪求无厌,穷人将何所措足乎!或曰:“世上连阡越陌/数百顷有余者,予将奈何?”应之曰:“他自做他家事,我自做我家事,世道盛则一德尊王,风俗偷则不同为恶,亦板桥之家法也。”哥哥字。
【背景释义】
(1)斛:旧量器名,也是容量单位,一斛等于本为十斗,后来改为五斗。
(2)堪为农夫以没世矣,(我们)可以做个农夫过一辈子了。
(3)碓:舂米器具。
(4)舂揄蹂簸,语出《诗经.生民》;“或舂或揄,或簸或蹂。”舂,用杵臼搗去谷物的皮壳。揄,舀取,蹂,搓。
(5)四民:士,农,工,商。
(6)弟:通“祶”,敬重兄长。
(7)小头锐面:尖头小面,形容善于经营。
(8)束修:约束自我,修身养性。
(9)主中馈:主持家中饮食之事。
(10)斗叶:玩纸牌。明清时称纸牌为叶子。
(11)典产:支付典价而占有的土地,原主可以赎回。
(12)风俗偷:世风日下。
【实干故事】
郑夑(1693--1766),字克柔,号板桥,江苏兴化人,书画家/文学家,“扬州八怪”之一。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历任河南范县/山东滙县知县,政绩显著。后辞官客居扬州,以卖画为生,自称“四时不谢之兰,百节长青之竹,万古不败之石,千秋不变之人”,其诗/书/画,世称“三绝”。
这是郑板桥在乾隆九年任范县知县时写给堂弟郑墨的一封家书。信中对过去“士/农/工/商”的说法提出质疑,主张应贬士为四民之末,以农为首。郑板桥在家书中对读书人一味追求个人利益的风气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强调出仕为官者,应把利益让渡于民,至今仍具借鉴意义。
郑墨,字五桥,泰州兴化人,小郑板桥25岁,是郑板桥叔父之标先生的独生子。板桥没有同胞兄弟,只有这个堂弟,他们感情很深。郑板桥在外任职时写给郑墨的信多达40余封,可见二人交往甚密。
在郑板桥的家书中,我们能够看到其世界观中的“温柔敦厚”。尤其在治家/教育子女等方面,郑板桥认为“富贵足以愚人,而贫贱足以立志而浚慧”“读书中举中进士作官,此是小事。第一要明理作个好人”“长其忠厚之情,驱其残忍之性”“体天之心以为心”。为官先做人,为官必为民,这些都是郑板桥的为政理念,也正因如此正确朴素的政绩观,才使他政绩显著。
注:此文由高致贤按《为民出政绩》一书的95页至100页录于深圳。2026.5.6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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