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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志铭中真实的上官婉儿[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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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omputer2014
时间:
2026-7-26 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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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志铭中真实的上官婉儿[下载]
上官婉儿在中国历史上可以说是个很特殊的人物，尤其是前些年与她有关的电视剧的热播，更是将她推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不过，不管是正史中的上官婉儿，还是电视剧中的上官婉儿，反映的可能都不是真实的上官婉儿。
综合《唐会要》《上官昭容集序》《景龙文馆记》《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等史籍，上官婉儿的生平事迹大致是清楚的。
上官婉儿出身显赫，其高祖是北周幽州太守上官贤，曾祖是隋朝江都宫副监上官弘，祖父是唐高宗时期的宰相上官仪。
麟德元年（664年），就在上官婉儿呱呱坠地的时候，她的祖父上官仪因替唐高宗起草废黜武则天的诏书而招致弥天大祸，他与儿子上官庭芝，也就是上官婉儿的父亲，一起被武则天斩杀。还在襁褓中的上官婉儿随母亲郑氏被没入宫中妃嫔所住的掖庭为奴。
或许是由于郑氏贤淑勤快颇受一众嫔妃喜爱的缘故，郑氏有了充足的时间精心培养上官婉儿，使上官3儿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不仅熟读诗书，还能吟诗为文。上官婉儿小小年纪就通晓政治，明达吏事，显得聪敏异常。
仪凤二年（677年），也就是上官婉儿13岁那年，武则天听闻上官婉儿聪达敏慧，才华横溢，就下旨召见，当场出题对她进行考校，结果上官婉儿“援笔立成，皆如宿构。”（《景龙文馆记》）武则天看后大为高兴，当即免除了母女俩的奴碑身份，请高宗赐封上官婉儿为才人，并让其掌管宫中诏命起草一类事宜。
上官婉儿聪敏机灵，精心侍奉武则天，曲意迎合，颇得武则天宠爱。武则天称帝以后的诏敕大多是经上官婉儿之手草拟而成。后来，上官婉儿因违忤旨意，罪犯死刑，武则天爱惜其才华而特别予以赦免，将死刑改为黥面，就是在脸上刺字、涂墨。
上官婉儿犯罪后反而更得武则天欢心，通天元年（696年），武则天称帝，上官婉儿受命处理百司奏表，参决政务，成为武周权力中枢不可或缺的一员悍将。
神龙元年（705年），张柬之等发动“神龙政变”，武则天退位。唐中宗复辟后，上官婉儿继续受到重用，中宗封上官婉儿为昭容，就是仅次于皇后的嫔妃，正二品。还封其母郑氏为沛国夫人。
上官婉儿再次挤进权力中心后，与当时的权势人物韦皇后、安乐公主“勾结”在一起，“轻弄权势”，以至于“朝廷畏之矣”（《景龙文馆记》）。后来又给韦皇后引荐武三思，使武三思得以飞黄腾达、权倾朝野、不可一世。
在此期间，上官婉儿专秉内政，祖父上官仪一案也因此得以平反，上官仪被迫赠为中书令，父亲上官庭芝则被迫赠为黄门侍郎、歧州刺史、天水郡公。
上官婉儿还多次奏请中宗，大量延揽昭文馆学士，广召当朝词章之士，宴吟游乐，赋诗唱和。每次诗会，上官婉儿都代中宗、韦皇后和安乐公主作诗，数首并吟，悱恻缠绵，华丽工整，时人广为传诵。唐中宗还旨令她对词臣之作进行评定，名列榜首者，给予金爵一类赏赐。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朝廷内外，吟诗作赋，一时靡然成风。
客观而言，上官婉儿的诗作也并不见得有多么高的水平，她在大唐中宗时期的文坛领袖地位，多半是由其特殊的政治地位造成的。她一生作诗无数，但现在流传下来的，仅有收录在《全唐诗》中的32首，也多多少少说明了个中缘由所在。
唐中宗李显对上官婉儿宠爱有加，还特意命人在上官婉儿府邸池筑岩，大肆雕饰，并亲自招呼大臣前往纵酒宴乐，上官婉儿因而成为众臣眼里的权势明星人物，都纷纷暗送秋波，争相与之交结，有不少人因此获得高官要职。其中最著名的一个就是中书侍郎崔湜“清白”，崔湜又得以改授襄州刺史，不久又升任尚书左丞。
上官婉儿知道安乐公主有想做皇太女，将来当女皇的心思，就和武三思一起，鞍前马后地为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效劳，甚至在她起草的诏令中为安乐公主上位皇太女制造舆论，这让太子李重俊十分气恼。
李重俊忍无可忍，于景龙元年（707年）七月假传圣旨，联合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率羽林军300余人，冲入武三思的府第，杀掉了武三思及其子武崇训。随即又引兵闯进肃章门，搜捕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慌忙逃至唐中宗和韦皇后的寝宫，称太子是要先杀上官婉儿，然后再捕弑皇后和陛下，奏请中宗弹压太子。中宗和韦皇后怒不可遏，立即命令右羽将军刘景仁率飞骑2000余人，屯太极殿前，闭门自守。李重俊最终兵败被杀。
景龙政变后，太平公主的势力开始崛起，上官婉儿又暗中倒向太平公主。景龙四年（710年）夏初，中宗忽然驾崩，朝政大权尽落韦氏之手。上官婉儿与太平公主遵韦皇后之命，起草了一份遗诏，立李重茂为太子，李旦辅政，韦皇后为皇太后摄政。宰相宗楚客、韦温表示反对，劝韦皇后更改诏书，效仿武则天登基称帝。
时为临淄王的李隆基得知这一消息后，第一时间找到太平公主商量并达成协议，决定内外联合发动政变。7月21日，李隆基发动“唐隆之变”，率禁军攻入宫中，杀死韦后、安乐公主以及所有韦后死党。
上官婉儿得知李隆基率军杀入宫中，赶紧率宫人出门迎接。看到迎面而来的羽林军杀气腾腾的样子，上官婉儿担心会遭不测，就急忙将她与太平公主替中宗所拟遗诏拿给羽林军首领刘幽求观看，以此证明自己和李唐宗室属于一个阵营。刘幽求拿着遗诏找到李隆基为上官婉儿说情，恳求开恩，但李隆基不许，刘幽求遂将上官婉儿斩于旗下，一代才女就此香消玉殒，时年47岁。
《唐会要•谥法》仅记载上官婉儿死后次年，“以其有功”，“赠昭容上官氏”为“惠文”。李隆基继位后开始收集上官婉儿遗作编辑成书，“令中书令张说亲为其序”。但对于上官婉儿死后下葬于何地以及以何规格归葬等诸般事宜，再无提及。
上官婉儿死去1308年之后，即2013年，由于西安西咸新区空港新城要修建一条园区内的道路，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按常例在6月对这条尚未开工的道路进行考古勘探，结果在路基正中发现了一座大型墓葬。该墓没有斜坡墓道和5个天井，墓室还是砖券而成，根据墓葬形制，考古人员初步判断，这是一座高等级的唐代墓葬。这里出现唐代高等级墓葬也不奇怪，因为这块地方原来叫洪渎原，是北朝至隋唐时期长安城以北的高等级墓葬区，埋着不计其数的王公贵族、皇亲国戚。
发掘工作从8月正式开始，先发掘的是墓道和天井，墓道东、西壁面上都涂刷有白灰浆，说明这是一座精心修建的墓葬。墓壁上还凿有4个壁龛，里面放置着没有彩绘的陶俑和陶动物，共170余件，体形不大，种类也不多。
随后发掘的是甬道和墓室，令考古人员诧异的是，从4号天井开始，该墓北半部分遭到严重人为破坏，一个形状不太规则的大坑垂直向下，将4号、5号天井打破，在接近天井底部的位置又平行向北深入下去，将砖券甬道的拱顶和墙壁破坏后，又毁掉了墓室，顶部已完全塌掉，四面砖墙最高处只剩1.3米，墁地砖也全部被揭走。墓室西部棺床所在位置被彻底铲平，墓室里空空荡荡，一件随葬器物也不见，甚至连棺椁和墓主人的遗骸也都不翼而飞。
根据多年的考古经验，发掘者判断，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官方毁墓”的结果。因为在唐代出于政治目的而由官方出面毁墓是司空见惯的现象。最著名的一个例子就是，武则天当年因徐敬业反叛而直接毁掉了徐敬业的祖父李勣之墓。长安是大唐的都城，陕西的考古工作者以前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
不幸中的万幸是，墓中的墓志铭还在，而且保存完好，字迹清晰。墓志所用石材是高质量的青石制作而成，正面呈正方形，高、宽均为75厘米左右。墓志盖面和志石四侧都刻有牡丹、忍冬、瑞兽、十二生肖等花草鸟兽，刻工细腻，线条流畅。专家认为，在唐代墓志线刻装饰图案中属难得的上乘之作。墓志盖顶面篆刻有“大唐故昭容上官氏铭”9个大字。墓志正文总计982字，简短叙述了昭容上官氏的一生，给其以极高的评价。志文措辞讲究，辞藻华丽，铺排工整，情理并茂，字体也是丰腴流美，婀娜婉转，极尽秀美之能事，十分符合当时流行的书体风格。
墓志序文中没有名讳，只说“婕妤姓上官”，结合“大唐故昭容上官氏铭”来看，墓主人就是上官婉儿。因为在史籍和唐代的官方文件中，对上官婉儿的称呼一直是“上官氏”。终唐一朝，上官氏女性中做到婕妤、昭容的就只有上官婉儿一人。“婉儿”是《两唐书》本传中记载的名字，或许是上官昭容的乳名也未可知。
墓志记载了上官婉儿的籍贯、身世、生平、死因、享年等信息，大体同正史上的记载相符。不同的地方在于，墓志在叙述上官婉儿对待“逆党”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态度上，是始终保持立场并与之作了坚决的斗争。
大意是说，神龙元年（705年），册封婕妤为昭容。此时韦庶人（韦后）玩弄君权，动摇皇位，指使奸佞之臣接连挑拨，想要先帝立爱女悖逆宫人（安乐公主）为皇太女。悖逆宫人也暗中谋划，想自立为帝，封贼党为臣子。昭容十分悲伤，极力进谏，表达自己的忠诚，乞求先帝发布诏令，除掉乱党，先帝心存宽厚，为妻女掩盖罪过。昭容感到事情无法实行，无计可施，于是，就请求揭发乱党罪行并治罪，但她的话无人理会。之后，昭容请求辞去昭容之位而隐退，先帝阻止她，不允许。再后来，昭容又请求削发出宫为尼，但没能成功。最后，昭容饮鸠自杀，结果几乎葬送掉了性命。先帝怜惜昭容聪敏而坚贞的才华和能力，广求名医挽救昭容奄奄一息的生命。过了好几个月，昭容才慢慢痊愈。昭容上表请求自降为婕妤，再三请求，先帝方才准许。等到先帝驾崩，天下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此时，政令出自后宫，韦庶人想要残害百姓。篡位之事牵涉到韦氏家族，逆党想要颠覆李唐的宗庙社稷。皇太子李隆基抓住时机，谋划诛逆大计，用智慧挫败逆党的阴谋，位跻圣人之列。太子的做法既顺应了天命，也符合臣民的愿望，在即将亡国之际挽救了帝王基业，在艰难时世中安定了帝王之位。昭容身处危难，却泰然自若。姑且在宫中陪侍逆党，以作内应，把自己命运交给天地神明。却不料遽然之间被刀剑所杀，死于政变的混乱之中。
这段叙述中，除了“遽冒銛锋，亡身于仓卒之际”这句话可以与《唐会要•谥法》所谓“上官……以草本呈刘幽求，幽求言于元宗。元宗不许，命杀之”互相印证之外，其余正好截然相反。一个是刚正不阿、为捍卫正义不惜献身的忠良形象，一个是甘愿屈膝下拜、与谋逆分子狼狈为奸、共同为非作歹的奸贼嘴脸。
一般来说，墓志一类属第一手资料，比起后人记述的历史来得更真实一些，但墓志属于纪念性质，其特点是“事真而情虚”，所以也就不能不加分析地完全相信。从这篇墓志文面上看，请托人是唐中宗的继任者唐睿宗，而实际的葬礼资助者是当时说一不二的太平公主：“太平公主哀伤，赙赠绢500匹，遣使吊祭，词旨绸缪。”这意味着，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同志”，有学者据此认为，上官婉儿的礼葬完全是出于太平公主游说唐睿宗的结果。
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不共戴天是众所周知的史实：延和元年（712年）8月，唐睿宗传位于太子李隆基；第二年，也就是先天二年（713年）7月，太平公主就被唐玄宗李隆基以谋逆罪名赐死。由此我们可以明白，为什么李隆基发动政变时，不为上官婉儿和羽林军首领刘幽求恳请所动，而要坚决杀掉上官婉儿，其目的就是要破解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的联手，使其无法威胁到自己今后的地位。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从这个意义上讲，上官婉儿在正史中的形象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但胜利者书写的只能是纸面上的历史，真正的历史是谁也无法抹杀的，作伪者总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哪怕像上官婉儿这样，在地底下整整埋藏了1300年之久。
太平公主倾尽心血请人撰写《唐昭容上官氏墓志》，等于彻底暴露了她和上官婉儿属于同一个政治阵营的秘密，所以，当李隆基以唐玄宗的身份赐死太平公主的时候，上官婉儿的墓葬被毁也就成为历史的必然。其背后的逻辑正如发掘者所言：“在八世纪的初叶，毁墓和建新墓似乎成了掌权者发泄怨愤和表达态度的极端方式，这种行为背后的政治因素纠缠着几代人对绝对权力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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