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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北京媳妇的湘西口味(随笔) [打印本页]


作者: 陈建中    时间: 2026-8-24 07:08     标题: 北京媳妇的湘西口味(随笔)

北京媳妇的湘西口味(随笔)

  一、南北味不同

  儿子土生土长在大湘西,从小嗜酸喜辣,地地道道的湘西佬儿。后来娃娃考上了一所北京大学,毕业后留京工作,找了一个北京妹坨,成了不折不扣的乖乖北方女婿。

  俗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不一定全是真的,但娶了娇娘男儿投降却一点不假,不信你看,郎随女转,口味大变,儿子家里连个辣椒蒂蒂都找不出来,那里还有半点吃香喝辣的湘西人影子。

  这些都不关我们老两口的什么事,除了过年聚一聚,老两口小两口,一个南来一个北,井水不犯河水,我吃我的湘西味,你爱你的北京口,倒也相安无事。

  后来的事情就由不得我们老两口了。儿子媳妇有了崽,爷爷奶奶须出力,不请自来,我们老两口风尘仆仆赶到北京,成了出钱出力的免费保姆。这些我们都不犯愁,出钱就出钱,出力就出力,千金买得孙娃笑,人这一辈子,值啦!愁的是南北口味大撞车,我们老两口,无辣不欢,他们小两口,见辣就躲,孙娃还在吃奶,不会选边站,南北抗衡,势均力敌,难坏了掌大勺的婆婆子。带人像保姆,做饭像媳妇,婆婆子对我生气甩锅铲:这个"大权"你来掌!

  年轻的时候,家里烧的柴火灶,婆婆子掌锅铲子我烧火,多少见过婆婆子的厨房手艺,她是一把好手。如今燃气灶微波炉,我连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知道南北对峙这炒菜弄饭的水深水浅,婆婆子一甩脸子,我接也不是让也不是。在这个家里,论地位,孙子是太上皇,儿子媳妇是大爷,婆婆子的地位高不到那里去,我呢,地位贴地板,就是个"真孙子"!

  南北口味的差异,迫使婆婆子一餐两做,一菜两炒,工作量翻倍不说,还生怕小辈们说半个不字。这样的日子提心吊胆一过三年,孙娃要上幼儿园了,我们也想打退堂鼓,暗示儿子媳妇请个保姆,放我们回湘养老。

  二、浅尝难辄止

  那一天,好像是春节后的一个周末。婆婆先给孙子做了红糖煎湘西糍粑,小家伙头晚挑食,没有吃好,早上饿了,巴嗒巴嗒吃得津津有味。吃着吃着,孙子叉了一坨糍粑,硬塞到他妈妈口里。一物降一物,为了控制体型几乎不怎么沾主食的媳妇勉为其难的接过儿子的糍粑,砸吧一口,顿住,又一口。后面的情况出人意外,风卷残云,母子两个把一大盘煎糍粑消灭得干干净净。

  香软糯甜,这湘西糍粑也蛮好吃的。儿媳妇破天荒对婆婆竖起了大拇指:算得上天下一大美味。

  婆婆子乐了,脸上的皺纹舒展开来。

  受此鼓舞,老伴有了新创造。糍粑煮大白菜,糍粑切成条,放入煮软的白菜心,再加一点点湘西剁辣椒:菜绿椒红糍粑白,糯软爽口微微辣,色香味美,美味天成。

  多蔬少粮的白菜熬糍粑成了媳妇的保留节目,婆婆子赶紧给湘西的老弟发微信:糯米糍粑剁辣椒,挑好的给外甥家寄些来。

  湘西的糍粑剁辣椒很快寄来了,一同寄来的还有腊肉香肠和两只现宰土鸡(冰块保鲜)。

  这回婆婆子主动出击:这锦江土鸡是山里跑吃虫子长大的,大半年才出得窝,我炖一只鸡大家尝尝味,不好吃的话我包场。

  媳妇将信将疑。

  孙子嚷道,我要吃大鸡腿!

  婆婆子使出浑身武艺,清油爆炒,小火慢炖,姜片调味,板栗相煨,忙碌了大半天,终于将一大盆汤清肉香味醇的湘西土鸡炖板栗端上餐桌。

  小孙子偏着脑袋啃鸡腿,嘴里喊着"好吃,奶奶,我要去舅爷爷家,吃好多好多大鸡腿。"

  受到娃儿的鼓舞,儿媳妇勉为其难接过婆婆劝来的鸡翅膀,轻轻试着咬了一小口。一口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鲜味甜意满嘴弥漫开来直扑脑门,再尝一口鸡汤,清澈味美,香而不腻。儿媳妇满脸喜悦,说道,妈妈,国内国外,中餐西餐,高档大众,我吃了多少种鸡肉,这舅爷爷寄来的湘西土鸡硬是不一样,味道绝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妈妈您的厨艺高超,对不对!

  几句话说得婆婆子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劝菜:喜欢吃,多吃点!

  三、湘西好味道

  儿媳妇爱上湘西口味,大大减轻了婆婆子的做饭压力和思想负担,我们在儿子媳妇家呆到孙子小学毕业,才依依不舍离开北京回到湖南老窝。从此以后,孙子他们来湖南就是我们的节日,婆婆子更是十八般武艺全上场,恨不得把湘菜精华都做给娃娃吃。

  当然最挑剔的还是儿媳妇,大鱼大肉她不粘,偏爱湘西口味。她问我们,听说过去湘西娃娃最喜欢赶场买酸萝卜,现在还有那个味吗?酸辣粉,辣出泪水还要嗦,真的有这么火,还找得到吗?还有擂辣椒烧茄子、苦瓜、皮蛋,哪里有买的?

  婆婆子听罢哈哈一笑,这有什么难,别急,都找得到,找不到的,我也会做。

  婆婆子没有吹牛皮,天天不重样,变着花样招待儿子一家。

  酸辣凉粉有现成的买,微酸微辣,冰箱里冷藏一下,再嗦,味道天成,竟成了媳妇的保留节目,早餐除了煮鸡蛋就是酸辣粉,什么面包牛奶巧克力,统统都下架了。

  午餐,在饭店请客。一问,竟然有擂辣椒皮蛋,儿媳妇满意了,抱着个擂钵不放,满桌的佳肴难入她的法眼。

  快乐的日子过得快,眨眼,儿子媳妇孙子要离湘回京。好像变戏法,告别的时候,婆婆子拿出两个大玻璃瓶。她说,这是两瓶酸萝卜,一瓶原味,一瓶微辣,你们带到北京尝味道,当零食吃。

  儿子说,我都闻到酸酸味,馋虫都爬出来了,让我现在就尝尝。

  儿媳妇也附和:我也尝尝味。

  看着儿子媳妇孙子一人手持一块酸萝卜上了出租车,我和婆婆子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舍不得儿孙他们匆匆离去,还是被那一片湘西口味的酸萝卜感动了。

  挥手再见,孙子一家人走了,我笑着对婆婆子说:如今,这老人的眼泪生得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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