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原创]我是陕南一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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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周宜章
时间:
2026-8-29 13:01
标题:
[原创]我是陕南一头牛
我是陕南一头牛
文/周宜章
我是陕南一头牛，扎根在秦巴腹地的山谷里，枕着汉江的涛声入眠，沐着秦岭的清风生长。我的蹄印，深深浅浅，刻在陕南的田埂、山径与河滩，踩过青石板铺就的村路，碾过铺满桐子花的坡地，每一步，都踩着这片土地的温柔与厚重。每一声哞叫，都应和着秦巴山水的韵律，催落西山的月芽、惊起竹林里的竹鸡、羞红枝头的枇杷、叫醒屋檐下的黄犬、在陕南的山坳里久久回荡。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薄纱，漫过汉江的水面，漫过岸边的慈竹与凤尾竹，竹叶上的露珠滚落，砸在我的牛蹄上，凉丝丝的。也漫过我粗粝的脊背，带着汉江水的清冽与鱼腥草的微涩。我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山峦，云雾在峰峦间流转，把秦岭的苍翠晕染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山腰间的吊脚楼若隐若现，木窗棂上还挂着去年晾晒的苞谷串。脚下的泥土，混着稻花的清香、鱼腥草的鲜润与野薄荷的清凉，钻进我的鼻孔，那是陕南独有的气息，是生我养我的气息。我甩了甩尾巴，赶走落在身上的晨露，也赶走一夜的慵懒，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劳作。
暮色降临，汉江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渔舟唱晚，渔民摇着橹，载着一船的河鲜，缓缓靠岸，船桨划过水面，留下一道道涟漪。秦岭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山间的吊脚楼亮起了灯火，昏黄的灯光从木窗棂里透出来，像星星落在山间。我站在田埂上，望着远方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裹着苞谷酒的醇香与腊肉的浓香，飘向天际。村落里传来犬吠声、人声，还有主妇唤儿归家的吆喝声，带着陕南方言的软糯。我轻轻哞叫一声，回应着村落里的烟火，回应着秦巴山水的呼唤。
作为陕南的耕牛，犁铧是我最亲密的伙伴，田垄是我一生的战场。迎春花开时汉江畔的桃杏就开始嘟噜着粉红小嘴萌发怀春的心事；两岸的油菜花便漫山遍野地绽放，像铺了一地的金箔，漫过坡地，漫过河滩，连山间林地的沟谷都裹着一层金黄。田埂边的刺槐开了花，一串串白花花的槐花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沾在我的牛毛上。我便牵着犁铧，走进松软的田地里，铁犁划破泥土，翻起层层黑浪，带着泥土的腥甜与腐叶的醇香，在阳光下升腾起袅袅的水汽。主人扶着犁把，脚步沉稳，粗布衣衫上沾着泥点，腰间别着竹编的烟袋，吆喝声带着陕南方言的软糯与铿锵，在田野里回荡，和着我的蹄声、犁铧的摩擦声，还有白石河边捣衣的村妇的笑闹声，汇成一首质朴的春耕曲。我低头前行，腰背弯成一道弧线，每一步都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苞谷、水稻的种子，埋进陕南的土地里。汗水顺着我的脊背滑落，滴进泥土里，瞬间被吸干，那汗水里，藏着我对这片土地的赤诚，也藏着陕南人对丰收的期盼。
一过立夏，汉江的水就开始涨了；碧波荡漾，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野菱角与河鲜，滋养着两岸的禾苗。午后的阳光，火辣辣地洒下来，把大地烤得滚烫，蝉鸣在林间此起彼伏，聒噪却又充满生机，竹林里的知了声、溪水边的蛙鸣，还有坡地上的蝈蝈叫，凑成了陕南夏日的交响。我躲在老槐树的浓荫下，槐树叶密不透风，地上落着一层枯黄的槐米，我嚼着鲜嫩的牛筋草与狗尾草，偶尔还能啃到主人递来的嫩苞谷，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看着远处的稻田，禾苗长得郁郁葱葱，随风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洋，田埂边的南瓜藤爬得满地都是，黄色的南瓜花迎着太阳绽放，结出小小的嫩南瓜。偶尔，主人会提着木桶走来，桶里装着汉江的清水，还泡着几颗野山楂，舀起一瓢，浇在我的头上、背上，清凉的水顺着毛发流淌，驱散了夏日的燥热。我抬头望着主人，他的额头布满汗珠，衣衫被汗水浸透，却依旧笑着，用粗糙的手抚摸我的额头，指缝里还沾着苞谷叶的汁液。那一刻，我懂了，我和主人，都是这片土地的孩子，我们相依为命，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家园。
秋天不冷不热，是我最惬意的日子，也是陕南最丰盈的季节。稻田里，稻穗压弯了枝头，金黄一片，像铺了一地的阳光，风一吹，稻浪翻滚，沙沙作响，带着成熟的稻香。山间的野果熟了，柿子树上挂满了红灯笼，漫山遍野的黄和红，点燃了秦巴的山峦。板栗树的刺球裂开了嘴，露出饱满的褐色果实，落在地上，被主人捡进竹篓；橘园里的蜜橘熟了，黄澄澄的橘子挂满枝头，清香漫山遍野，连汉江的风里都裹着甜意。坡地上的苞谷熟了，主人把苞谷掰下来，挂在土墙的屋檐下，一串串金黄的苞谷，成了陕南村落最亮眼的风景。我依旧背着犁铧，走进收割后的田野，把秸秆翻进泥土，为来年的耕种积蓄力量。主人背着竹编的背篓，在稻田里捡拾稻穗，在山间采摘野果、板栗与蜜橘，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嘴里哼着陕南的山歌，调子婉转悠扬。我的哞叫声，在秋日的晴空里回荡，和着主人的笑声、风吹稻浪的声音，还有村口碾坊里石碾转动的声响，成了最动人的丰收乐章。我看着这片被汗水浇灌的土地，结出累累硕果，心里满是欣慰，我知道，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朔风西来，秦岭的山峦便裹上了一层薄雪，汉江的水变得更加清冽，浅滩上的鹅卵石露出水面，像撒在江底的碎玉。陕南的大地，褪去了繁华，归于沉静，坡地上的枯草被雪覆盖，竹林却依旧苍翠，顶着皑皑白雪，像一幅水墨画。我不再劳作，守在土坯砌成的牛棚里，牛棚里铺着厚厚的干稻草，主人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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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带着阳光的味道，还有晒干的红薯藤，嚼起来有淡淡的甜味。屋外的寒风呼啸，卷起雪花，落在屋顶、落在枝头，把陕南装扮成一片银白。吊脚楼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像水晶做的帘子。主人会把炭火搬进牛棚，炭火盆里烧着栗木，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他坐在牛棚门口，抽着旱烟，烟杆是用秦岭的山竹做的，烟袋里装着自家种的旱烟，烟雾袅袅，他讲着陕南的故事，讲着汉江的传说，讲着祖辈们在秦巴山里开荒种地、撑船摆渡的过往，讲着腊月里杀年猪、打糍粑、酿包谷酒的热闹。我静静地听着，目光望向窗外的秦岭，那巍峨的山峦，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陕南的山水，也守护着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我的心里，藏着对这片土地的眷恋，藏着对主人的感激，也藏着对来年春天的期盼，期盼着汉江解冻，期盼着油菜花再次绽放，期盼着田埂上再次响起犁铧的声响。
我是陕南一头牛，没有骏马的矫健，没有雄鹰的翱翔，却有着最质朴的坚守。我用一生的时光，耕耘在陕南的土地上，踩过慈竹的新笋，踏过槐花的落英，啃过坡地的青草，饮过汉江的清水，见证着这片土地的春种秋收，见证着陕南人的勤劳与善良，见证着秦巴山水的永恒与绵长。我的蹄印，留在了陕南的每一寸土地上，留在了青石板的村路，留在了金黄的稻田，留在了覆雪的山径；我的汗水，浸润了陕南的每一株禾苗，浸润了苞谷的根茎，浸润了水稻的籽粒，浸润了橘树的枝叶；我的哞叫，融入了陕南的每一缕清风，融入了春日的花香，融入了夏日的蝉鸣，融入了秋日的稻香，融入了冬日的雪韵。
我是陕南一头牛，是秦巴山水的孩子，是这片土地的脊梁。我蹲伏在这里，守着汉江的涛声，守着秦岭的苍翠，守着主人的期盼，守着陕南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守着吊脚楼的炊烟，守着屋檐下的苞谷串，守着橘园的清香，守着田埂上的野花开落。直到我老了，走不动了，我也要化作泥土，融入这片我深爱的土地，用最后一丝力量，滋养这里的青竹与翠柏，滋养这里的水稻与苞谷，守护这里的烟火，守护这里的生灵；让陕南的山水，永远温润，永远丰盈，永远藏着最动人的乡愁，藏着秦巴山里最质朴的温暖。
我是陕南一头牛，也是秦巴山的儿女。这一生，跟这片土地相依相伴，与汉江同眠，与秦岭相守，不负山水，不负时光，不负每一份耕耘与守望，不负这片土地赋予我的所有温柔与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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