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九曲湾散记 盐肉、冰水和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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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陈建中
时间:
2026-10-19 07:35
标题:
九曲湾散记 盐肉、冰水和面包
九曲湾散记
盐肉、冰水和面包
在麻阳铜矿的近二十年里,有三样食品令我终生难忘,它们留给我们的是艰难的辛苦和美味的满足。
一是盐肉,又叫盐腌肉。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城市居民的猪肉凭票供应是普遍现象,铜矿也不例外。铜矿设有食品站,收购农民上交的统购牲猪,屠宰后供应职工家属和职工食堂。职工家属每人每月一斤鲜肉,周末清晨凭证排队购买,肉摊前人挤人是常态,根本没有挑肥拣瘦的权利,好歹全凭屠夫刀下留情。
这还不是故事的全部。春节过后到每年的五一节前一段时间里,由于农村的肉猪清栏,籽猪尚未长膘,农民不会送交统购牲猪,食品站无猪可杀,鲜肉供应中断。
好在春节前周边农村的农民排队交统购牲猪(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指标),食品站有多少收多少,除了供应新鲜肉外,余下的全部用盐腌制起来,存放在特制的水泥池子里(那个年代没有冰箱冰柜)。为了猪肉不走味不变质,腌制猪肉的盐下得特别重,大家给它们取了一个名字:盐肉。
春节过后,食品站只有盐肉供应。一般来说职工家庭不会问津。职工食堂则打熬不住,只能把盐肉买回来加工。炊事员先把盐肉泡水去盐,再用刀刮掉肉皮上的青色霉斑,切片下锅爆炒出油,再加入胡萝卜等配菜。不论怎么弄,盐肉的咸味和哈味总是挥之不去,吃饭的职工愁眉苦脸。
有一天我从采矿工区单身职工宿舍过路,被走廊上做小锅菜的师傅一把扯住喝一杯。他们把从食堂打来的盐肉炒菜放入小铁锅里,架在炉子上小火慢炖,时不时还倒一点点白酒提味。经过矿工师傅的一番折腾,难吃的盐肉有了好味道。我们一筷子下去,慢慢品尝,再咽一口米酒,满嘴跑香,盐肉的味道淡了许多,那个美美的口味我至今难忘。
二是冰水。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铜矿的夏天不再炎热难耐,因为矿区有了冰水供应。我清楚的记得,家里的娃娃晓得去打冰水了,应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事情。
冰水供应站设在牌楼口靠办公楼一侧的公路边,旁边就是煤库。
夏天最热的一段时间,矿里开始做冰水,凭票供应职工。
做𣲙水的是家属工,娃娃们认得这些"伯伯"阿姨们。冰水甜,娃娃的小嘴更甜,娃娃们高兴而去满载而归,一路走一路喝,往往一大瓷缸冰水到家只剩少半缸了。大人们见怪不怪,常常笑着骂一句:凉的冷的别喝急了,莫拉肚子就行。
我家有一个军用水壸,那是我当采购员发的劳保用品。两个娃娃打满一壶还要端上一碗,睡觉之前,都会消灭得干干净净。两个小把戏从来没有闹肚子,因为铜矿的冰水里放的都是白砂糖,冰水喝完了,装冰水的碗还是粘粘糊糊的。
说来可怜,在铜矿自制冰水前,矿山人要吃冷饮,非得去麻阳或辰溪县城。遗憾的是我己记不清楚,铜矿当年有没有冰棒供应。1986年我一家人搬到长沙后,两个娃娃对省城的雪糕羡慕得五体投地,一个劲的说:好吃得不得了,在铜矿从来没有见过。
三是面包。
当年有一部外国电影,好像是《列宁在1918》,里面的演员有一句台词:面包会有的!看了电影,娃娃问我:面包是什么,面包是什么味道?听罢,我无言以对,心里好难受。大概这一感受不止我一家也不止我一个人,铜矿的年轻领导决心让铜矿面包飘香,让矿山人足不出矿吃上香喷喷的热面包。
食堂派出一名炊事员到外地专门学习面包制作技术,那位师傅好像姓姜(可能记忆有误)。学成归来,食堂添置了相应没备,不久,位于办公楼旁的大食堂就飘出了面包的香气。大家争着尝鲜,一时间面包供不应求。
我在采矿食堂当过采购员,对面粉的供应略知一二。要做面包得有好面粉,当年,要做到这一条并不容易。受限于没备与电力,铜矿的面粉供应要到兰里镇。兰里镇粮店的工作人员曾对我说,一般的面粉由水碾子磨就,做岀的面食和压制的面条有点淡淡的红色,因为碾子由红砂岩打造。好的面粉机制加工,82面粉(100斤麦子出82斤面粉)属于大众化品种,79面粉(100斤麦子出79斤面粉)才是富强粉。要弄到好面粉并不简单。
这是做出做好面包的第一关,好在有了县里的支持,原料不成问题。
定价也是一个问题,贵了,不符合大众消费要求,便宜,亏本买卖难持久。食堂的定价一个面包收一两饭票几分钱菜票(具体金额记忆不起来)做到了皆大欢喜。
铜矿有了自产面包,娃娃解馋了,职工高兴了,若干年后,我的回忆录也多了香香甜甜的新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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