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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今生今世,情定歌鼟 [打印本页]


作者: 千年飞山    时间: 2026-11-20 08:37     标题: 今生今世,情定歌鼟

今生今世,情定歌鼟

文|千年飞山

我是从靖州大山深处走出来的苗族儿子。在网络世界里,人们习惯叫我“千年飞山”,因为我视飞山为精神家园。

但在灵魂深处,我更愿意将自己定义为一名民族文化的守望者。

如果说文字是我与外界沟通的桥梁,那么苗族歌鼟,便是我血脉中流淌不息的基因,是我今生今世也无法割舍的情缘。

靖州,这片神秘神美的土地,不仅孕育了巍峨的飞山,更滋养了被誉为“民族音乐活化石”的苗族歌鼟。

“鼟”字,本意是击鼓之声,而在我们锹里地区,它演化为一种独特的多声部合唱艺术。

这是一种没有乐谱、没有伴奏、全靠口传心授的天籁之音,是我们苗家人在山水间模仿流水潺潺、蝉鸣鸟叫而形成的独一无二的自然律动。

作为土生土长的锹里苗家人,我完全就是被歌鼟喂养大的。

因为这里的人,“会讲话就会唱歌,能走路就能跳舞”,而我的父母在吊脚楼里生活了一辈子,他们都会唱歌鼟。

或许是遗传基因,但更多的应该是受环境的影响,我从小喜欢歌鼟,八岁就干跟着寨子里的歌师们挤在人堆里跟大姑娘对歌。

那时候,并不懂什么是非遗,只知道正月里走亲拜年,酒碗一端起来,歌声就漫过了吊脚楼的木窗,顺着山坳飘出去半里地。

苗家人常说,“饭养命,酒提神,歌宽心”。

从前,只当这是寨子里代代相传的一句家常话,走了半生,才慢慢明白,其实这简简单单的九个字,就是苗族歌鼟刻在骨血里的根。

回首过往,我的笔触曾无数次抚摸过家乡的轮廓。

从《网事并不如烟》到《榜样的感动》,再到《轻吟浅唱飞山情》,我曾写下几百万字的网络随笔,记录乡愁,歌颂榜样。

然而,无论文字如何华丽,都难以完全复刻歌鼟那直击心灵的震撼。

记得儿时,在寨子里,无论是婚嫁喜庆还是日常劳作,歌声从未间断。

年轻人玩山坐夜要唱“攀攀歌”,以歌为媒,在你来我往中邂逅美丽爱情;

新娘挑水要唱“担水歌”,一步一停,一唱一和,原本咫尺的水路因歌声而变得漫长而浪漫;

朋友相聚要唱“茶歌调”“酒歌调”,推杯换盏间,情谊在旋律中升华。

那是我们苗族人独特的生活方式,以歌记事,以歌传情,让单调而艰难的日子丰富和滋润起来!

苗族歌鼟之美,在于其和谐与包容。

它是大山深处的珍宝,不同于一般的单声部民歌,而是拥有复杂的多声部结构,山歌、酒歌、茶歌、饭歌、担水歌、三音歌等调式丰富多样,对应着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种艺术形式,不仅展现了苗族人热情好客、温厚谦逊、互敬互爱的品质,更在没有文字的年代,承载了民族的历史记忆与文化传承。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份古老的情缘也面临着种种挑战。

年轻一代更倾向于现代节奏,向往着时尚文化,对需要转换方言发音、讲究押韵对仗的传统歌鼟渐行渐远。

每当听到老一辈歌师担忧“百年之后无人会唱”的时候,我的心便隐隐作痛。

作为苗族儿女,从这片土地走出来的文化人,我深感守护的义务与责任。

我常在思考,该如何用我的笔,用新媒体的力量,去记录、去传播、去创新,力所能及地为此做些什么。

1、要让火塘的歌,不能仅仅只留在深山里。

锹里的苗山重峦叠嶂,从前歌鼟的声音,大多只在寨子里的火塘边、油茶桌边、龙头宴上打转。

千百年来,全靠口传心授,没有完整的文字记录,歌词、曲调、背后的民俗故事,全靠老一辈歌师一句句往下传。

后来,寨子里的年轻人陆续外出务工,留在家乡的歌师越来越少。

看着那些流传了几百年的老调子慢慢少了人来传唱,我的心里总不是滋味。

我不想让歌鼟最后变成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的展品,更不想等老人们唱不动了,后辈连它原本的模样都记不全了。

于是,我开始动笔,一篇篇写关于歌鼟的文字,把茶歌调、酒歌调、饭歌调这些不同的唱腔分门别类整理,把藏在歌词背后的苗家婚丧嫁娶、生产劳作的故事都记下来。

没有用晦涩的学术写法,就用我们苗乡人最熟悉的大白话,让哪怕从来没进过苗山的人,也能顺着文字读懂歌鼟里藏着的烟火气。

这不是什么宏大的抢救工程,就是想给老调子,留下一份普通人也能随手翻到的“家常档案”。

2、要把传承的台,搭到千里之外的手机里。

2016年前后,我看着寨子里的年轻人在外务工,过年才能回来一次,想跟着学歌却连对歌的人都找不到。

那时候,我就琢磨,既然大家都在手机上聊天,为什么不能把歌鼟的传承平台搬到线上呢?

我先后建立和参与了多个苗族歌鼟的QQ传承群,后来,又开了公众号、短视频账号,把歌师们演唱的片段、歌鼟的基础唱法,一段段传到网上。

刚开始有人说,深山里的老非遗哪能这么“折腾”?

可没过多久,我就看见,远在广东、浙江等地打工的苗家后生妹崽,下班之后守着手机在群里跟着学唱,虽隔着上千公里,也能和老家的歌师在线对歌。

曾经,歌鼟的声音走不出锹里的大山大坳;

现在,它顺着网线飘向了全国,再也不怕年轻人走得远,就把家乡的调子给忘了。

3、要使民族的根,重新长回日常的烟火里。

民族文化,是最传统、最正宗的文化基因,而苗族歌鼟正是一朵奇葩,那是苗族人的根脉和灵魂。

我始终觉得,歌鼟从来不是专门演给外人看的舞台节目,一直藏在日常生活里:

客人来了端上油茶要唱茶歌,办喜酒碰杯要唱酒歌,平日上山劳动有山歌,担水路过溪边也能随口哼起调子。

我写文章、拍视频,从来不喜欢把它包装得高大上,就瞄准火塘边围坐对歌的情景,拜年的酒桌上大家边笑边唱的场景,让外人一看就懂——

歌鼟不是什么遥远的“非遗展品”,就是苗家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方式。

去年,在全省旅游发展大会期间,我还试着把靖州人耳熟能详的《杨梅谣》改编成了歌鼟的调式,教给全市的随车讲解员传唱。

来游玩的客人刚走进五溪大地,就能听到婉转的多声部歌调,不用理解那些复杂的民俗,也能一下子接住这份来自少数民族的热情。

老调子接上了新的生活,非遗和家乡的文旅发展绑在一起,反而走出了一条双向赋能的新路子。

我既是苗家人,也是写了几十年本土文字的爱好者,这么多年做下来,最深的感触就是:

会唱歌的人很多,但能把歌里的故事讲清楚的人不多;能写文章的人不少,但能懂歌鼟里每一个腔调细节的人却少。

而自己刚好站在中间,既能把苗山深处的声音讲给山外的人听,又能传唱和传播。

我一直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开口唱,还有人愿意停下来听,这流传了千百年的歌谣,就永远不会老,也永远不会失传。

通过多年不懈努力,时至今日,我在苗族歌鼟传承中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以至于“百度文心助手”都给予了我充分肯定和高度赞扬。

其中,在《吴展团在传承苗族歌鼟中有何贡献》一文中就有这样一段赞誉:

“作为苗族歌鼟年轻一代的核心传承者,吴展团在这项国家级非遗的文字留存、线上传播、活态推广等多个维度都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被称为‘会写的没他会唱,会唱的没他会写’的复合型歌鼟传承人。”

更为庆幸的是,苗族歌鼟复苏的希望也正在生根发芽。

如今,歌鼟已走进校园,成为孩子们音乐课的一部分。

比如,在三锹、藕团、永平等学校,老师们将古老的旋律与现代教育结合,让孩子们在歌声中了解民族历史,树立文化自信。

今生今世,情定歌鼟。

这不仅是对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眷恋,更是对根脉的坚守。

我愿做飞山上的一棵树,扎根靖州,聆听风中的歌鼟,用文字为它立传,用心灵为它守望。

更希望这穿越千年的歌声,能在新时代的春风中,继续悠扬回荡,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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