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原创]

　　
　　白露先落在乡下瓦楞的草尖
　　把一整个夏天的热汗
　　揉成握不住的碎银
　　奶奶蹲在院子翻晒篾匾上的黄豆
　　露珠子蹭过她的袖口
　　就把那截洗得发旧的蓝
　　蹭出半寸透亮的白

　　它也爬过篱边挂了很久的青枣
　　把粗糙的果皮擦得发亮
　　打枣的竹竿一摇
　　就掉下来满地黄的甜、银的凉
　　城里的白露只肯沾在汽车后视镜
　　和写字楼落地窗的底框
　　没人蹲下来认它的白
　　赶地铁的脚步，早踩碎了它刚铺的霜

　　我总记得小时候蹲在田埂
　　舔过草叶尖那一滴
　　比井水凉，比糖稀淡
　　是只有慢下来的节气，才肯给出的甜

　　原来白从来不是空白
　　是喧嚣退下去之后
　　露给世界看的底色：
　　蝉把最后一声鸣咽进草根
　　麦场的余温慢慢降到地基
　　连发烫的日子，走到底
　　都会沉淀出这样一层，柔软的白

　　它替夏天收帆，给秋天铺纸
　　今晚风会把霜白再铺一遍
　　有人在千里外的梦里摸到故乡的草叶
　　有人对着窗上的细露
　　走进了故乡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