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 野 炊 烟[原创] 
周宜章 发表在 荷韵轻香|散文 华声论坛 https://bbs.voc.com.cn/forum-5-1.html
儿时记忆里，最寻常的便是乡野的炊烟。它笼着村庄，袅袅娜娜、影影绰绰，像幅浓淡恰好的水墨画，连心里的忧愁烦恼，都会跟着那缕轻烟升腾、消散。陶渊明笔下 “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的宁静意境，也便在眼前活了过来。
记得傍晚放学，我和伙伴们走在回家路上，远远望见村头烟囱里升起炊烟，飘向云端。那一刻，心就像归航的船，稳稳泊在码头，满是安逸与踏实。推开院门，先看见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再看父亲，正蹲在灶膛口，不慌不忙地添着柴火。厨房里飘着饭菜的喷香，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四壁，也映红了父亲的脸，每个角落都裹着暖融融的气息。
农历腊月二十三送灶神，是和炊烟最亲的日子。那天清晨还没生火，父亲会站在灶神画像前，庄重地焚香秉烛。母亲在一旁祷告：“二十三来祭灶王，当家主人送灶忙。家神柜上摆贡果，两边放上糕和糖，花生柏树一碗饭，炉内焚上三炷香。愿君上天言好事，祈盼灶王降吉祥。” 我曾天真地问，明明是母亲天天做饭，为何要父亲祭灶？母亲笑着说，“男不拜月，女不祭灶” 是老辈传下的规矩，这样灶火才旺，炊烟才顺，日子才能芝麻开花节节高。
儿时的炊烟，四季各有风情。春天的炊烟最轻盈，春耕时节大人们忙着耕地播种，午饭不过是馒头、米粥配咸菜，炊烟也来得匆匆、去得匆匆，只留一缕轻烟、一丝淡味。夏天的炊烟是火热的，像丰腴的少妇，刚冒过屋顶就直冲云霄，和白云相映；穿过院里绿树的枝叶时，连烟都似带着绿意。太阳落山后，凉意漫上来，炊烟慢慢升着，人们冲过凉水澡，嚼着脆黄瓜烧火做饭——兔子的叽叽声、母鸡进窝的扑腾声、小猪的呼噜声，还有大人的说话声、孩子的笑闹声，都跟着炊烟飘向夜色，等烟一灭，村庄便沉进清甜的梦里。
秋天的炊烟裹着香醇，藏着丰收的喜。秋风秋雨里，浅白的炊烟熏染着金色田野、古老村落，勾出潇洒的水墨图景。只是收割时节短，人们用镰刀收稻、铁锹挖红薯、碌碡碾黄豆，忙得脚不沾地，早晚饭都简单将就，倒少见了炊烟。直到傍晚，炊烟才伴着月光升起，像衣袂飘飞的舞者，这时一家老少围坐餐桌，才尝得到舌尖的满足。
冬天的炊烟最浓烈，也最暖。农闲时节，尤其是年关将近，蒸馒头、烀包子、炸肉丸、炖排骨，家家都用起大锅灶和笼屉，常要几家合作。男女老少聚在一起，说着今年的收成，盼着来年的好光景，白白的炊烟裹着香气升腾，热闹极了。若是下了雪，银装素裹的大地上，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更添了几分妖娆。
如今，那缕炊烟早已离我们远去。住在城市的顶楼，窗外只有错落的混凝土建筑；厨房里的电磁炉、煤气灶，做出的饭菜再精致，也少了柴火灶的乡土味，没了浓得化不开的烟火气，更看不见那幅袅袅的炊烟图。可每当静下来，记忆里总会浮现乡野的炊烟，灶膛里跳动的火焰，还有一家人围坐吃饭的暖心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