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正街88号(3) ♥️/彭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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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正街88号(3)
♥️/彭太光
民以食为天。餐饮行业做得好的,久盛不衰。莲花血鸭酒楼的生意之所以那么好,一是莲花血鸭品牌的作用。莲花血鸭也是有故事的。
相传元末明初,陈友谅与朱元璋在莲花县一带鏖战。当地百姓为犒劳义军,杀鸭时不慎将鸭血溅入炒好的鸭肉中,本以为会毁了菜肴,没想到翻炒后香气四溢,鸭肉裹着暗红的鸭血,咸香中带着一丝微辣,义军吃后士气大振。这道菜便流传下来,成了莲花县的招牌。二来是刘老板的实在——每日天不亮就去市场挑活鸭,鸭血现接现用,辣椒得是本地晒的红米椒,连葱姜都要选带着晨露的新鲜货。后厨的师傅都是做了十几年血鸭的老手,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鸭血不腥不柴,鸭肉紧实入味。常有客人从邻县开车来,就为了那一口刚出锅的热乎劲,吃完还不忘打包一份带给家人。南正街的老住户更是把这儿当成了食堂,傍晚时分,酒楼里的谈笑声总能飘出半条街去。
二是服务到位。服务员都是土生土长的莲花人,一口带着乡音的招呼总能让客人心里暖烘烘的。熟客刚踏进门槛,便有眼尖的服务员迎上来:“张叔今天还是老位置?血鸭要微辣还是中辣?”若是带了孩子,不等吩咐就会端上一小碗清甜的米汤,或是抓一把刚炒好的南瓜子。有回一位外地客人突然胃不舒服,老板娘转身就从后厨端来一杯温姜茶,还叮嘱厨房把他点的血鸭做得清淡些。逢年过节,酒楼还会给常客送些自家腌的酸辣椒、晒的萝卜干,礼轻情意重。这些细碎的贴心,像慢火熬的汤,把客人的胃和心都焐得热热的。也难怪莲花血鸭酒楼能在南正街立住脚,任周边开了多少家新店,老食客们还是认准了这扇挂着红灯笼的木门——毕竟这里的味道,藏着故事,更藏着让人离不开的烟火气与人情味。
南正街88号莲花血鸭酒楼的两个迎宾服务员珠珠、佳佳,成了酒楼的一道风景。特别是佳佳,这个小姑娘给人的印象就是甜。她的声音是甜甜的,她的笑容是甜甜的,她瞟你一眼的眼神是甜甜的,她的举手抬足是甜甜的,她随着你走的步子也是甜甜的。客人就是喜欢这甜甜的味道。到了这个酒楼,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珠珠性子虽不如佳佳那般爱撒娇,却多了几分爽利。见客人拎着大包小包,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过来,手指上挂着四五个袋子还能腾出空来掀门帘;遇着喝多了酒的客人,她不声不响递上热毛巾,再端杯醒酒茶搁在手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有回暴雨天,一位阿婆拄着拐杖在酒楼门口避雨,珠珠瞥见了,赶紧搬了张藤椅到檐下,又从后厨端来一碗热乎的姜糖茶。阿婆后来成了常客,逢人就夸“莲花血鸭酒楼的姑娘比自家孙女儿还贴心”。
这日傍晚,街面刚被雨水洗得发亮,佳佳正踮着脚给刚进门的一对情侣递菜单,眼尾扫到巷口熟悉的身影——是住在街尾的李爷爷,手里攥着个布包,脚步有些蹒跚。她立刻扬声喊:“李爷爷!您慢点儿,我扶您!”话音未落,珠珠已经绕到门口,稳稳搀住老人的胳膊:“今天炖了您爱喝的莲藕排骨汤,刚温在砂锅里呢。”李爷爷笑着拍拍布包:“给你们带了刚摘的橘子,甜得很。”说话间,后厨的王师傅探出头喊:“李叔的位置留着呢,血鸭少放辣椒,多焖十分钟!”
红灯笼的光透过雨丝洒在青石板上,映着两个姑娘甜爽交织的身影。客人们的谈笑声混着厨房里飘出的酱香,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漫开——这南正街88号的木门里,每天都在上演着这样的细碎日常,把烟火气熬成了化不开的暖意。
市特种材料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裘逸天先生,原来定点来88号吃饭,是奔着莲花血鸭来的。后来,则是奔着佳佳来的。才四十出头的裘总,他的事业是父亲帮他起家的。裘父是老萍钢的销售科长。在他当销售科长的时候,发现了商机。在萍城租了房子和仓库,以老婆的身份注册了一家钢铁材料有限公司。凡是萍城建私家房子要用的钢筋材料,基本上被裘家垄断。
裘逸天第一次注意到佳佳,是某个雨天他独自来吃饭,佳佳不仅给他递了热毛巾擦湿发,还特意嘱咐厨房把血鸭的辣度调低了些——她记得上次他咳嗽时随口提过嗓子不舒服。后来他来的次数多了,有时会带几份文件在角落处理,佳佳总能悄悄摆上一杯温茶,不多话却恰到好处。裘父偶尔跟着来,见儿子对着个酒楼姑娘失神,皱眉劝过几次“生意归生意,别耽误正事”,裘逸天却只是笑:“爸,您当年不也为了妈才在萍城扎根?她身上的劲儿,跟您当年闯市场时一样实在。”这话让裘父愣了愣,想起自己年轻时带着妻子跑仓库的日子,竟没再反对。
这天裘逸天又来,刚坐下就看见佳佳正帮李爷爷剥橘子,指尖沾着橘瓣的汁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忽然掏出个绒布盒子递过去,里面是串珍珠手链——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却衬得佳佳的手腕格外纤细。“上次看你帮客人搬酒坛,手腕蹭破了皮,”裘逸天声音有些不自然,“戴着挡挡,别再碰着。”佳佳脸颊微红,捏着手链小声说:“裘总,这太……”话没说完,珠珠端着汤过来打趣:“哟,裘总这是‘奔着佳佳’的实锤啊?快收下,不然我们酒楼可要收费了!”客人们跟着哄笑,裘逸天也笑,看着佳佳把珍珠手链轻轻戴上,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这店里熬了多年的暖意。
裘逸天做生意很顺。不顺的是他的老婆前年不幸出车祸离开人世。膝下生了一个女儿,刚刚上三年级。才三年级的裘瑞雪早早就没了妈妈。是爷爷奶奶带着小瑞雪,好让儿子有更多的时间去做生意。原来,裘父手上只做钢材销售生意。是儿子把握好了时机,投资设备,办起了铝合金、铜合金加工业发展,市内有需求的家庭装修、企业装修或者是建房需要铝合金、铜合金材料的,基本上都是裘氏公司进货。因裘氏家族企业的材料质量确实好,价格比同行业的产品更优惠,裘氏企业不仅在萍乡的业务拓展好,其实,在全国各地都有裘氏公司的业务客户。有做批发的,有做零售的,有建筑单位直接订货的。在萍城,特种材料加工企业中,裘氏家族企业是纳税大户。
周末裘逸天总抽时间接瑞雪去88号酒楼。小姑娘抱着他脖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佳佳系围裙的手——腕上那串珍珠手链晃呀晃,像把细碎的星光揉进了烟火气里。“佳佳姐姐,”瑞雪突然凑过去,小手轻轻碰了碰珠子,“这串和妈妈相册里的好像。”佳佳愣了愣,蹲下来帮她理好歪掉的蝴蝶结:“是吗?那一定是很温柔的妈妈。”瑞雪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张画:画里的酒楼飘着热气,她牵着爸爸的手,旁边站着系围裙的佳佳,腕上画了串亮晶晶的圆圈。
裘逸天站在不远处看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旧照片——那是妻子生前戴珍珠手链的模样。珠珠端来两碗甜汤,撞了撞他胳膊:“看你女儿那黏糊劲儿,比你当年追嫂子还直接。”他笑了笑,目光落回佳佳身上:她正教瑞雪用彩笔给画里的珍珠填色,阳光透过窗棂,把三人的影子叠成了暖融融的一团。
最近酒楼进了批新餐具,佳佳蹲在仓库整理时,手腕不小心蹭到木箱边缘。刚结痂的旧伤又渗出血丝,她忙用纸巾按住,却被身后的裘逸天握住手腕。他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指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上次就说让你小心……”话没说完,瑞雪举着刚画好的画跑进来:“爸爸!佳佳姐姐的手受伤了,我给她画了个超级大的创可贴!”画纸上,佳佳的手腕被涂成了粉色,上面还画了朵小太阳花。
裘逸天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花,又看看佳佳泛红的脸颊,突然觉得心里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暖乎乎的东西填满了。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色,仓库里的餐具反射着微光,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汤的香气——原来有些暖意,不是熬出来的,是有人把星光和烟火,悄悄织进了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