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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6-1-9 09:55

南正街88号(8) ♥️彭太光



拾豆叁叶阳光照 发表在 荷韵轻香|散文 华声论坛 https://bbs.voc.com.cn/forum-5-1.html

南正街88号(8)
♥️彭太光
二十年后。2045年。那年,刘佳佳四十,裘逸天六十出头了。裘父裘母于当年先后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这座美丽的城市,离开了他们身边的亲人和朋友,离开了疼他爱他留恋他们的儿子儿媳孙女。
星星、月月已经是小大人了,都进入二十岁的年华了。星星在英国留学读博,月月在上海大学读博。按照裘逸天的意思,月月也去英国留学,姐弟俩有个照应。佳佳不同意,说要月月留在国内。月月也是这个意思,不想出国。一个女孩子,出国终归是不方便。
裘逸天拗不过母女俩,只好由着月月留在上海。好在上海回萍乡城方便,坐高铁几个小时车程就可以到家。月月每个月都能回萍乡城一次,陪妈妈逛逛街,听爸爸念叨年轻时的旧事。只是星星在英国,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每次视频通话,佳佳总忍不住抹眼泪,说想儿子了。裘逸天嘴上不说,却总盯着墙上星星小时候的照片发呆,夜里还会悄悄把星星寄来的明信片压在枕头下。
这年秋天,月月突然说要带个同学回萍乡城。月月长大了,到了恋爱的季节了。作为父母亲,只想着女儿、儿子都能找到如意郎君。女儿说带同学回家,裘逸天、刘佳佳都知道女儿的意思:带着男朋友来见父母呗。
佳佳在南正街88号,忙前忙后准备了一大桌菜,裘逸天也特意换上了许久没穿的中山装。开门时,月月身后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腼腆地喊“叔叔阿姨好”。饭桌上,男生话不多,却总把月月爱吃的菜往她碗里夹,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佳佳看在眼里,悄悄拉过裘逸天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这场景,像极了当年裘逸天第一次上门时的模样。
送走月月和同学,佳佳靠在裘逸天肩上,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咱们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裘逸天拍拍她的手,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声音有些沙哑:“是啊,当年南正街的老槐树还在,咱们却都老了。不过也好,看着孩子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层温柔的纱。南正街88号的灯光,在秋夜里亮得格外温暖,仿佛要把这二十年的牵挂与思念,都揉进这静谧的时光里。
在嫁入裘家的二十年里,裘父裘母视佳佳为自己的亲生女儿。吃的穿的用的,没有不先考虑媳妇的需求。冷天,生怕佳佳冻着,夏天,生怕佳佳热着。在佳佳忙于生意的时候,夫妻俩总会想方设法买些佳佳喜欢吃的水果、零食特意送到南正街88号的店里。总是想方设法要帮着佳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裘逸天对佳佳,更是恩爱有加:像似心中的星星手中的月亮呵护着。
那天裘母炖了佳佳最爱的银耳莲子羹,特意装在保温桶里让裘父送去店里。刚走到巷口,就见佳佳正弯腰帮一位阿婆捡散落在地的青菜,额角沁着细汗。裘父把保温桶递过去,笑着说:“老婆子怕你忙得忘了喝,特意让我跑一趟。”佳佳接过桶,鼻尖一酸——二十年前她第一次来裘家,也是这样的雨天,裘母端来的一碗热汤,让她这个远嫁的姑娘,瞬间有了家的感觉。
晚上裘逸天接佳佳回家,路过南正街的老槐树,他忽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时,一枚小巧的珍珠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光:“当年穷,只给你买了个银戒指。现在补上,算是这二十年的‘迟到礼物’。”佳佳的眼泪落下来,不是因为戒指贵重,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把她二十年来的每一次委屈、每一次欢喜,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裘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转身进厨房热了牛奶。客厅里,裘父正给月月打电话,叮嘱她天冷加衣。南正街88号的灯光,裹着饭菜香、银耳羹的甜,还有一家人的笑声,在秋夜里漫开。佳佳靠在裘逸天怀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瓷碗碰撞声,忽然明白:所谓幸福,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二十年如一日的,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用细碎的温暖,把日子过成了诗。
可现在,裘父裘母都不在了。二十年一瞬间,自己的儿女都长大成人了,都读博了,都进入恋爱的季节了。
佳佳坐在南正街88号的老藤椅上,指尖摩挲着裘逸天补送的珍珠戒指,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茶几上——那只当年裘母盛热汤的白瓷碗还在,碗沿的细纹像极了岁月的掌纹。巷口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碎金似的叶,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恍惚间她仿佛听见裘母在厨房喊“佳佳,汤要凉了”,转头却只有空荡的厨房,水槽边还叠着今早她洗好的瓷碗。
手机响了,是女儿月月发来的视频,屏幕里男孩举着一束洋甘菊,月月红着脸躲在他身后,声音脆生生的:“妈,他说下周陪我回家看您。”佳佳笑着点头,眼眶却热了——当年她也是这样,攥着裘逸天的衣角站在这个门口,紧张得手心出汗,是裘父递来的一杯温茶,让她松了口气。
裘逸天端着两杯热牛奶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还是二十年前裘父生日时月月用压岁钱买的,秒针一圈圈转,像极了他们走过的日子。佳佳忽然起身,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是裘母织的围巾、裘父写的便签,还有月月小时候画的全家福。她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裘父的字迹:“佳佳爱吃的糖糕,明天多蒸两笼。”
窗外的桂香更浓了,佳佳靠在裘逸天怀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孩童笑声,忽然觉得那盏曾漫开温暖的灯,从未真正熄灭。它藏在月月红着脸的模样里,藏在裘逸天递来的热牛奶里,藏在老槐树每年如约的花开里——所谓幸福,原来可以像藤蔓一样生长,从一代人的心尖,缠到下一代人的眉眼,把细碎的温暖,酿成了穿越岁月的甜。
裘逸天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声音温软:“明天去早市买些桂花,给你蒸糖糕好不好?爸当年的方子,我偷偷记下来了。”佳佳鼻尖一酸,把脸埋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桂花香,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午后——她第一次上门,裘母在厨房蒸糖糕,蒸汽裹着甜香漫出来,裘父坐在客厅看报纸,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老花镜上,明明晃晃的。

下周一天的清晨,佳佳被厨房的动静吵醒,推开门就看见裘逸天系着她织的蓝布围裙,正笨拙地揉面。案板上摆着新鲜的桂花,金黄细碎,像撒了一层阳光。月月突然从门外蹦进来,手里举着一束洋甘菊,身后跟着那个腼腆的男孩:“妈!我们来帮忙啦!”男孩局促地递上手里的纸袋:“阿姨,我听说您爱吃糖糕,特意学了打桂花酱。”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月月和男孩帮忙摘桂花,裘逸天负责揉面,佳佳站在一旁指挥,偶尔伸手帮他擦掉鼻尖的面粉。蒸汽慢慢升腾,糖糕的甜香混着桂花的清冽漫开来,飘出窗户,飘到老槐树下。佳佳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起裘父当年写的便签,想起裘母织围巾时指尖的温度,想起月月小时候举着画纸喊“全家福”的模样——原来那盏灯真的从未熄灭,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三代人的笑眼里,亮得更暖了。
糖糕蒸好时,阳光正好穿过老槐树的枝叶,落在餐桌上。佳佳夹起一块递给男孩,男孩红着脸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阿姨,真好吃!”月月笑着捶他:“那是,我爸的手艺!”裘逸天看着佳佳,眼里满是温柔:“尝尝?和爸当年做的一样吗?”佳佳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眼泪却落了下来——不是难过,是甜的。窗外的老槐树又开了花,金黄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窗台上,落在他们的笑脸上,像极了岁月温柔的吻。
六十出头的裘逸天,脸上有了细纹,两边的鬓发冒出了细碎的白花,脸部的肌肤更加紧致。
他抬手揉了揉月月的头发,指尖带着面粉的粗糙却格外温柔:“这手艺啊,是你爷爷传下来的,现在又多了个小徒弟。”男孩立刻挺直腰板,像宣誓似的点头:“阿姨,我以后常来学!”佳佳笑着擦去眼角的泪,把另一块糖糕递到裘逸天嘴边:“比你爸做的甜——多了桂花的香,还有你们的热闹。”
风从窗口钻进来,带着槐花香和糖糕的甜,吹动了桌角那张泛黄的便签——是当年裘父写的“糖糕要放三分甜,日子要留七分暖”。裘逸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爸说得对,暖日子就是要凑在一起过。”月月突然跳起来,跑到柜子里翻出相机:“快!我们拍全家福!”男孩赶紧理了理衣领,裘逸天把佳佳往身边揽了揽,阳光恰好落在四人身上,老槐树的影子在身后晃啊晃,像在为这帧画面轻轻鼓掌。
糖糕的热气还在升腾,混着笑声飘向巷口,连路过的阿婆都探头笑:“老裘家又蒸糖糕啦?闻着就甜!”佳佳望着窗外飘落的槐花瓣,忽然觉得,岁月的温柔从不是轰轰烈烈的馈赠,而是藏在每一块糖糕的甜里,每一次相视而笑的暖里,藏在这棵老槐树年年岁岁的花开里——原来最珍贵的,从来都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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