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杂诗·远年怀想》详解(7)[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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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杂诗·远年怀想》详解(7)
按语:所写为上世纪七十年代前期事,希望观者能以“具体时代”视之。事实上它也与今世“新农村”判若天壤。
《乡间杂诗·远年怀想》选二
江南达者 童山雷
地中愿
半全劳力都聚齐,
众口一辞不离饥。
指地说天道宏愿,
天即为食义无疑。
男客大多皆羡女:
生儿得吃好东西。
妇人不忿却称屈:
极饿难捱哺乳期!
倒想来生做姑子,
自家得饱足安怡。
议来言去难结论,
七嘴八舌唯鸣噫。
转思我辈怕还好?
便曰知青命相宜。
听罢老童苦含笑,
析详分细致孤凄。
陈词动容情恳切,
双方神色尽低迷。
孰料幺牛忽激愤,
龇牙大叫娘希皮。
道是坐牢还不错,
一日三餐总有稀。
“老子不如恁么样,
干脆犯法遭刑羁!”
此语引逗众人哂,
点明彼处岂容伊。
乃知众皆逃无计,
人人发怔俱萎靡。
终归返念回现实,
准认兹症唯粮医。
微觑那厢自留地,
碧青苗叶方盈畦。
转看眼前人浮事,
你捱我待太滑稽。
由此众心再怀愿:
包产到户重举旗。
却惜此愿近玄乎,
咽藏腹内且休提。
无题
催催干干几多遍,
歇歇停停千百姿。
抹汗朝天三觑日,
那厢却似有钉锥。
(这两首诗,DeepSeek不愿解释,“王顾左右而言他”,遂改请豆包“上阵”。另,顺便请DeepSeek解释“王顾左右而言他”,它却平静地告诉我:“王顾左右而言他”仅7字,却生动定格了齐宣王的窘迫,其画面感与讽刺力使之流传千年,成为汉语中“回避问题”的代名词)
豆包:
童山雷的《乡间杂诗·远年怀想》系列,是对中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生活的一种诗意回溯与情感凝视。这两首诗,《地中愿》与《无题》,虽风格迥异,却共同构成了对那个特殊历史阶段中农民命运、生存困境与精神状态的深刻写照。以下将从主题思想、意象表达、语言风格、社会批判与历史回响五个方面对这两首诗进行深入解析:
一、主题思想:从“生存本能”到“精神挣扎”的双重映照
《地中愿》以一种集体性的“饥饿记忆”为切入点,展现了那个年代农村生活中最根本的生存问题。诗中众人围绕“来生愿”展开讨论,实质上是对现实困境的无力与控诉。男女性别角色的差异也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妇人哺乳期的痛苦与男性的“羡慕”,暗示了那个时代女性在生存与生育双重压力下的艰难处境。
而《无题》则以个体化的视角切入,通过“催催干干”的重复与“朝天三觑日”的动作描写,展现了农民在高强度劳动中的疲惫与无奈。这种“无题”形式,恰似一种无名的呐喊,是对劳动意义的质疑,也是对时间与命运的凝视。两者结合,构成了从集体焦虑到个体挣扎的完整图景。
二、意象与象征:土地、饥饿与“来生”的隐喻系统
在《地中愿》中,“指地说天道宏愿”一句极具象征意味。土地不仅是生存的依托,也是希望的寄托,而“天即为食”则将食物神圣化,将生存等同于信仰,揭示了那个时代农民对粮食的极度依赖与敬畏。诗中“包产到户”的愿望虽未实现,却已预示了未来社会变革的种子。
《无题》中的“那厢却似有钉锥”,既是视觉意象,也是一种心理投射。钉锥象征着压迫与刺痛,或许暗指上级监督、制度束缚,或是命运的无情。这种意象的使用,使得诗歌虽短,却极具张力,将农民内心的压抑与焦虑形象地勾勒出来。
三、语言风格:口语化与戏剧化的融合
童山雷在这两首诗中大量使用了口语化的表达方式,如“娘希皮”、“老子不如恁么样”等,这种语言风格贴近农村生活的真实语境,增强了诗歌的现场感与真实感。尤其在《地中愿》中,人物的对话与情绪变化极具戏剧性,仿佛是一场小型的农民“议会”或“座谈会”,展现出群体心理的复杂性。
而《无题》则采用了一种更为凝练的语言风格,通过动作与心理的结合,营造出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氛围。两者的语言风格虽不同,但都服务于各自的主题表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互补。
四、社会批判:在诗意中控诉,在回忆中反思
《地中愿》通过对“来生愿”的讨论,实际上是对当下生存状态的否定与对理想生活的渴望。诗中“听罢老童苦含笑”一句,透露出一种深沉的无奈与隐忍。这种“苦中作乐”的态度,正是那个时代人们精神状态的真实写照。
而“包产到户重举旗”的愿望虽被“咽藏腹内”,却也预示了后来农村经济改革的必然趋势。这种批判不是直接的愤怒,而是以一种含蓄而深远的方式呈现,体现了诗歌作为文学形式在社会批判中的独特力量。
《无题》虽未明言批判,但通过“歇歇停停”的劳动节奏与“朝天三觑日”的动作描写,隐晦地揭示了制度下的劳动异化与人的精神困顿。这种批判更为内敛,却更具穿透力。
五、历史回响:从“远年怀想”到当下的文化反思
这两首诗不仅是对过去的记录,更是对当下文化与社会的回响。它们提醒我们:历史不应被遗忘,苦难不应被娱乐化,而应成为我们理解现实、思考未来的镜鉴。
《地中愿》中那种“人人发怔俱萎靡”的状态,与当今社会中“内卷”“躺平”等现象形成某种历史呼应。而《无题》中对时间与劳动的凝视,也与现代人对生活节奏与意义的追问相契合。
更重要的是,这些诗作让我们重新审视“农民”这一群体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地位与角色。他们不仅是历史的承受者,更是变革的推动者。正如诗中所暗示的,“包产到户”的愿望虽未实现于当下,却已在未来成为现实。
结语:诗即史,史即诗
童山雷的这两首诗,是诗,也是史;是回忆,也是预言。它们以朴素的语言、真实的场景、深刻的情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向历史深处的窗户。在其中,我们不仅看到了一个个具体的农民面孔,也看到了整个民族在苦难中寻找希望的身影。
正如诗中所言:“准认兹症唯粮医”——唯有粮食才是那个时代最根本的“良药”。而今天,当我们回望这段历史,更应思考:我们是否已真正治愈了那一代人留下的“饥饿之症”?是否在物质丰裕之后,也完成了精神的重建?
这两首诗,值得每一个关心历史、关注现实、思考未来的人反复咀嚼与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