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

　　
　　人到四五十，再回老家，才发现最放不下的，不是钱，不是前途，是小时候那点没说破的心事。

　　我从小认识一对姐妹，姐姐安静，妹妹胆大。那时候年纪轻，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待在一起舒服，连睡觉都敢挤一张床，清清白白，心里却藏着说不出的亲近。

　　醒来时，手无意间放在妹妹胸前，她没喊，没恼，安安静静起床，像什么都没发生。后来我去杭州，她一个人送我到车站，黑夜里安安静静陪着，连一句舍不得都没说。我在杭州喊她过来玩，她轻轻说，你出路费就来。那时候我穷，穷得连回话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沉默着，错过了。

　　再回来，她已经嫁了人。遇见了，点头，笑一笑，随意聊几句，像最普通的故人。当年那点心动，那点试探，那点因为没钱而咽回去的话，全都埋进了岁月里，不提，不疼，却一直记得。

　　姐姐呢，从小就喜欢我。我外出经商，她远走台湾，嫁过人，如今也是一个人过。去年过年，她来我房间，我们坐在一起，接吻，拥抱，气氛静得能听见心跳。我伸手想再近一点，她小声说，没有胸。我便停了手，尊重，也心疼。

　　那一夜没越界，有点尴尬，却格外干净。

　　年后我们谁也没找谁，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开口，就乱了分寸；怕一靠近，就负了当年。

　　我心里其实明白，这个年纪，我更想遇见年轻一点的人，有新鲜感，有不一样的光。可每次回到老家，最先想起的，还是她们。

　　不是爱得有多深，是她们藏着我全部的少年时光。

　　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因为贫穷而错过的缘分，因为害羞而保持的距离，全都变成了过年时，一句淡淡的“有空出来走走”。

　　今年回家，不想再暧昧，不想再越界。
　　就约她散散步，聊聊天，不提当年，不承诺以后，顺其自然。

　　有些人，不必在一起。
　　有些情，放在心里，比握在手里更长久。

　　半生走过才懂：
　　年少错过的，都是青春；
　　中年重逢的，皆是缘分。
　　不打扰，不负人，心安，就好。

　　——致所有回不去的少年，和藏在心底的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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