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矿麻子(铜矿人物志) 五、独眼老人张圣开

陈建中 发表在 荷韵轻香|散文 华声论坛 https://bbs.voc.com.cn/forum-5-1.html
采矿麻子(铜矿人物志)
五、独眼老人张圣开
张圣开是和侄儿一起调到铜矿来的,好像是从瑶岗仙钨矿调过来的。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老人家已经年近六旬,被安排在采矿食堂打杂,我们都亲切的喊他张老师傅。张师傅比我的父母亲年龄都大,我也一直把他当长辈看待。
张师傅有点背驼,一只眼睛还是萝卜花,这些弱点使他看起来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在食堂择菜洗碗扫地,样样都干,从不停手脚,也从不爱惜自己的力气,大家都很喜欢他。
采矿食堂的炊事人员是清一色的年轻人,没有经过严格的培训,只会弄些粗茶淡饭,“饭蒸得熟,菜嚼得动”就是最低标准。矿工师傅们见怪不怪,实在不行,就去伙食较好的矿部食堂打饭吃。
张师傅手把手的教我们,菜要摘洗干净,刀工要讲究,火候要恰当,油盐要合适。他还说,菜,要看有看相,吃有口味,色香味美。矿工是最辛苦的人,食堂的大锅菜也要有滋有味,决不能只晓得一锅煮!
他的一番言论使我们大开眼界,我问张师傅,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告诉我,自己在有钱人家当过厨子。
他还举例说:有钱人家爆炒豆芽菜,每根豆芽都要摘成一样长短,恰似火柴棍子。这样一盘爆炒豆芽,样子好看,晶莹透亮,清淡爽口,咸淡适中,谁个不爱?
他的一番理论让我们这些餐饮门外汉大开眼界。
我担任食堂采购员后和张师傅同住一间单身宿舍。他把我当自家的娃儿,怕我受凉,帮我盖被,嘘寒问暖,像我家的长辈。
有一天,北风呼啸天将下雪,我还要外出采购。出门时张师傅一把叫住我,他从箱子里翻出一顶棉帽子,一顶老式的带耳朵的蓝布帽子,要给我戴上。
我嫌土气,连连推脱说,不冷不冷,不要不要。
张师傅不由分说,给我戴上帽子,还把两个耳搭子打下来系好。
此情此景,50多年后,我想起来好像就在眼前,每每想到这里,感动的泪水依然止不住悄悄流出。
侄儿是张师傅一手带大的。侄儿参加过抗美援朝,担任铜矿保卫科负责人,后来调到株洲巿工作,下海后发了大财,再后来因病去世。张师傅没有跟随侄儿去城市生活,依然在矿山过着他的清贫日子。
退休后,和张师傅两地分居多年的婆婆子也到铜矿来了。张师傅在山坡上开荒种菜,闲不下来。人们常常看到,驼背的张师傅挑着一担粪桶忙过不停。人们说,张师傅,种那么多菜,您两老口那里吃得完!他笑着说,我只晓得上班、种地,如今班不用上了,只剩下种地一条直爬路。种菜,就当锻炼,菜多了,不要紧,大家帮忙吃。
至于张师傅的一只眼睛是如何失明的,他从来不说。有人说是旧社会被土匪打瞎的。有人说,是下井时负伤所致。也有人说,大概是先天的吧。我不敢问也不想问,怕挑动张师傅的伤心处。
活到老劳作到老的张师傅走了,带着他的人生迷团,带着他对矿山的依恋,安眠在铜矿花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