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写如此不济——四上《西门豹治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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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写如此不济——四上《西门豹治邺》
疑点
原著,司马迁《史记·滑稽列传》。
教材,2025学年四年级上册《西门豹治邺》。
浅析
疑点为疑似知识性等差错(3—6):改写之删之改,不当处有三。
把古典文学作品改写为教材,须有一定之规。愚以为,可以“信、达、雅”为规:
1.信,讲求真实性。忠实于、不删不改原著重要的人、事、景、物、意(语意)、理。
2.达,讲求语法性与逻辑性。在现代汉语基础上通顺、合理。
3.雅,讲求文学性。彰显作品的语言艺术。
一、统编教材改写不当删去原著中西门豹“向河立待”时之“簪笔磬折”。
原著——
西门豹簪笔磬折,向河立待良久。
统编教材——
西门豹面对着漳河站了很久。
教材之改,不信,不忠实于原著重要之事之意;不雅,弱化作品文学性。
【簪笔磬折】古代插笔备礼,曲体作揖,以示恭敬。《史记·滑稽列传》:“西门豹簪笔磬折,向河立待良久。”张守节正义:“簪笔,谓以毛装簪头,长五寸,插在冠前,谓之为笔,言插笔备礼也。磬折,曲体揖之,若石磐之形曲折也。”(《汉语大词典》第八卷第1243页)
原著“簪笔磬折”,是西门豹“向河立待”时的重要细节。这细节使得他的假戏真做更无懈可击,进而有效控制局面,使事态按预想发展:惩治恶人,破除迷信。教材删之,使这个效果大打折扣。
“簪笔磬折”,既正装(簪笔),复作态(磬折);谦恭有礼,十分虔诚;生动形象,如见其人。文学作品是用形象说话的。教材之删,乃反其道而行之举,使西门豹这个人物形象变得干瘪。
原著十五处提及西门豹,而对西门豹作具体形象的描述“簪笔磬折”则仅此一处——可说是原著重要之事之意;在文言文叙事作品中,对人物形象的描述较为罕见,故此处呈现,实属不易。教材却弃如敝屣,真个咄咄怪事!
原著“西门豹簪笔磬折,向河立待良久”的译文,笔者网搜不下十处,大概有三种说法:
1.西门豹帽子上插着像毛笔的簪子,像石磬那样弯着腰,面对漳河恭恭敬敬地站着等了很久。(最详细的说法)
2.西门豹帽子上插着像毛笔的簪子,像石磬那样弯着腰,面对漳河站着等了很久。(较“1”少了“恭恭敬敬地”)
3.西门豹面对漳河恭恭敬敬地站着等了很久。(只有“恭恭敬敬地”)
网搜译文最不济的也有“3”的“恭恭敬敬地”之说,而“恭恭敬敬”起码也有些“簪笔磬折”(“以示恭敬”)的意思了。但像教材这样把“簪笔磬折”连根拔起(连“恭恭敬敬地”也没有)的,则未之有也。
再者,原著“立待”,且立且待,教材只站无待,也是瑕疵——网文都有“站”有“等”的。古文通常一字一词(人名、书名、地名等除外),教材却只释一字(一词)。
如果无原著与教材之比对,那么,此处改写或许就可蒙混过去——如果。
连普通网文都比不上,教材此处改写也实在太差劲了——您可是教材呀!
笔者在2021、2022、2023、2024、2025学年提出疑问。
二、统编教材改写不当删去原著的“凡投三弟子”。
原著——
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投之河中。有顷,曰:“巫妪何久也?弟子趣之?”复以弟子一人投河中。有顷,曰:“弟子何久也?复使一人趣之!”复投一弟子河中。凡投三弟子。西门豹曰:“巫妪、弟子,是女子也,不能白事。烦三老为入白之。”复投三老河中。西门豹簪笔磬折,向河立待良久。长老、吏傍观者皆惊恐。西门豹曰:“巫妪、三老不来还,奈之何?”欲复使廷掾与豪长者一人入趣之。皆叩头,叩头且破,额血流地,色如死灰。西门豹曰:“诺,且留待之须臾。”
统编教材——
说完,他叫卫士架起巫婆,把她投进了漳河。
巫婆在河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下去了。等了一会儿,西门豹对官绅的头子说:“巫婆怎么还不回来?麻烦你去催一催吧。”说完,又叫卫士把官绅的头子投进了漳河。
西门豹面对着漳河站了很久。那些官绅都提心吊胆,大气儿也不敢出,西门豹回过头来,看着他们说:“怎么还不回来,请你们去催催吧!”说着又要叫卫士把他们扔下漳河去。
官绅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跪下来磕头求饶,把头都磕破了,直淌血。西门豹说:“好吧,再等一会儿。”
教材改写,不信,删去原著重要之事;不达,不合事理;不雅,弱化正邪间你死我活的斗争。
原著中不但惩罚巫妪,还惩罚巫妪之三弟子——把她们一并投入河中。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多年来,巫妪师徒狼狈为奸,勾结贪官劣绅,装神弄鬼,草菅人命,鲸吞民膏,恶贯满盈。“凡投三弟子”是狠狠打击恶势力的重头戏之一,教材改写怎可随意删去。难道要对这些恶人网开一面,让她们得以东山再起?
原著“凡投三弟子”是矛盾冲突高潮之一,教材改写之删使趋低。
原著“凡投三弟子”是史实,教材改写之删就是造假。
原著把巫妪及其三弟子投入河中。对官绅方形成威慑:很可能是既惩办首恶但也不放过次恶的。于是,“复投三老河中”后,“长老、吏傍观者皆惊恐”;在“欲复使廷掾与豪长者一人入趣之”时,众官绅“皆叩头,叩头且破,额血流地,色如死灰”,就变得情理之中。但是,教材改写删去“凡投三弟子”,官绅方就会以为现场仅惩罚巫方、官绅方各一人而轮不到自己,心存侥幸。这样,惩治恶人力度大减,惊心动魄气氛淡化,原结果“邺吏民大惊恐,从是以后,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之达至,就不如原著那样水到渠成了。
原著“凡投三弟子”,又是揭穿“河伯娶妇”大骗局的关键处。经此一役,大巫小巫上可通神的谎言再没市场。一开始,巫妪不能回还,对她由迷信转向疑惑,但只是个例;而三弟子无一回还,则完全颠覆认知。于是,对众巫之疑惑,从无到有,由小至大;对河伯之迷信,则由有到近无。这量变到质变,是教材改写删去“凡投三弟子”所不能企及的。
原著“凡投三弟子”,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是一次次雷霆万钧地杀无赦,又是一次次高举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保持高压态势。这对在场所有人的冲击,包括对恶势力的震慑、打击,对平民的震撼、启发,与教材改写删去“凡投三弟子”相较,不异于天渊之别。
或曰,难道要把巫妪所有弟子都投入河中?
答曰,非也。原著中仅“凡投三弟子”而已——原著巫妪“从弟子女十人所”(“所”,意大约)——还有余下约十人没动的。
笔者网搜的《西门豹治邺》的译文十篇以上,无一删去“凡投三弟子”之事。大家都知道这事挺重要而“不删不改”——难道教材的改写者、编者就都不知道?
笔者在2023、2024、2025学年提出疑问。
三、统编教材改写不当把原著中的“三老”说成“官绅的头子”。
原著——
西门豹曰:“巫妪、弟子,是女子也,不能白事。烦三老为入白之。”复投三老河中。西门豹簪笔磬折,向河立待良久。长老、吏傍观者皆惊恐。西门豹曰:“巫妪、三老不来还,奈之何?”
统编教材——
等了一会儿,西门豹对官绅的头子说:“巫婆怎么还不回来?麻烦你去催一催吧。”说完,又叫卫士把官绅的头子投进了漳河。
西门豹面对着漳河站了很久。那些官绅都提心吊胆,大气儿也不敢出,西门豹回过头来,看着他们说:“怎么还不回来,请你们去催催吧!”
教材如此改写,不信,改换了原著重要之人;不达,不合事理。
“三老”,掌教化之官,且很可能是乡官,较县官低一级;即便是县一级,也充其量是中层,连前三名县令、县丞、县尉都比不上(县令是西门豹,“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更遑论是“官绅的头子”了。
可见,“三老”绝不是官的头子(西门豹才是邺地的官的头子),更不是绅的头子,那么,教材把原著“三老”改写为“官绅的头子”,凭的什么底气?
实情为,斯时漳河边上的西门豹,他毋庸置疑才是官的头子,他掌握所有人的生杀予夺大权。看,他说换人就换人——“是女子不好,烦大巫妪为入报河伯,得更求好女,后日送之”;他说要把谁投进漳河谁就不能幸免——“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投之河中”,“凡投三弟子”,“复投三老河中”;他还“欲复使廷掾与豪长者一人入趣之”。若“三老”真的是“官绅的头子”,则生杀之权尽归“三老”而非西门豹。即西门豹不可掌控一切,包括不可对付“三老”,反倒“三老”却能对付西门豹。不是吗?
“官绅的头子”可不是乱叫的,有名就有位,有位就有权。
综上,原著“三老”与教材“官绅的头子”不可互训互换——改写明显出错。
又,笔者查阅《汉语大词典》、《辞源》、《辞海》、《古代汉语词典》,无一把“三老”释作“官绅的头子”——近义的也没有。
笔者网搜的《西门豹治邺》的译文十篇以上,无一把原著“三老”说成“官绅的头子”的,反倒全都使用原著词语“三老”。
愚以为,可保留“三老”一词不译,如网文般径移至课文中,可加注释。
笔者在2020、2022、2023、2024、2025学年提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