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卑不亢的张恨水

著名作家张恨水的名字似乎很少人知道，老人们往往也被广为流传的善写言情小说的舆论偏见所误解。
“张恨水一生未加入任何党派，远离政治和派系之争。但作为一位知名作家和报界名流，他不可避免地与一些军政要人发生过交往，面对他们，张恨水表现得不卑不亢。毛泽东在重庆谈判期间，专门约见了张恨水，畅谈”爱情和人性爱“；张学良三度请张恨水出山为官，均被这位作家谢绝。陈独秀是张恨水的老乡，在陈独秀风光无限时，张恨水未与之交往，而在陈独秀最寂寞的岁月里，张恨水对他给予了足够的关怀。作为新文学和旧派文学两个阵营的代表，鲁迅从未发表过攻击张恨水的言论，张恨水对鲁迅始终是以”正面宣传“为主。建国后鲁迅威望日增，许多文人纷纷以能与这位大文豪发生一些关系为荣，张恨水却不想‘沾鲁迅的光’。”（引自《张恨水情妇何处》，作者宋海东）
还张恨水的真实面目，他的后代有义务，中国文坛更有历史性责任，最近三四十年来，随着人们逐渐摆脱左的阴影，像陈寅恪、钱锺书、胡风、张恨水一代著名文人已陆续被重新评价，这些作家曾经在上一世纪前半叶红遍文坛，五十年代中后期以后却销声匿迹，这曾经是历史的悲哀， 我在第一段所引的文字中，对于作者说张恨水“ 远离政治”，却不能认同，不符合历史事实，不够客观。
张恨水大半生从事新闻事业，曾在京、津、沪、渝多家有影响的大报担任过主编或记者，不可能不涉足政治，他曾在上海《申报》驻京通讯社、北京《益世报》编辑部、北京世界通讯社、联合通讯社、北京《朝报》、《今报》编辑部任职。《世界晚报》、《世界日报》创刊后，他身兼这两报的副刊主编，张恨水既然做了“新闻工作的苦力”，每日忙于奔波采访、撰稿。1925年，“济南惨案”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极大愤慨，张恨水接连写出了《中国不会亡国，敬告热心的国民》，《学越王呢?学大王呢？》等时事短评，对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暴行进行谴责和声讨。1926年，“三一八”惨案发生后，《世界日报》从3月19日至3月23日，每天都在头版全版刊登惨案情况和惨案照片，并发表社论，要求段祺瑞政府辞职，为爱国学生伸张正义。就在这一时期，张恨水连续在副刊上发表杂文，因事而发，针砭时弊，对那些军阀、权贵痛加挞伐，鞭辟入里，毫不留情，如《势利鬼可起而为总长》、《官不聊生》，暴露了官场腐败、黑暗以及“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社会现状；《曹三爷不辨水旱》，矛头直指直系军阀头目曹辊，揭露他中饱私囊，不顾灾民死活；《张宗昌可以上天桥卖布》，对这位祸国殃民的奉系军阀进行了无情的揶揄讥讽，揭露社会黑暗，这些杂文笔调辛辣幽默，说出了百姓的心里话。那时张恨水正在《明珠》上连载长篇《荆棘山河》，这是一部揭露军阀混战、残害百姓的小说，亦所谓“太岁头上动土”，自然也冒犯了张宗昌，张宗昌下令《明珠》停发该文，于是，《荆棘山河》被腰斩。张恨水的小说被“奉命搁笔”的还有多部。1927年发表的《金粉世家》，1930年发表的《啼笑因缘》，则是集言情、谴责社会黑暗以及武侠为一体，1934年，他目睹陕西、甘肃社会底层的悲惨生活，写作重点转向描写民间疾苦（如《燕南飞》等），抗日战争年代，又转向抗战题材（如《八十一梦》等）1938年3月17日，“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在汉口成立，张恨水被选为第一届协会理事。1939年6月2日，蒋介石一手制造了“平江惨案”，张恨水极为气愤，挥笔写了一副挽联：“抗日无惭君且死，同情有泪我何言”，表达了他对我牺牲将士的哀悼和对国民党反共暴行的谴责。12月1日，他的中篇小说《八十一梦》开始在《新民报》上连载，这部小说，用“寓言十九托之于梦”的手法，对国民党统治下重庆腐败的现实和社会上种种丑闻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鞭挞。小说得到了新文学界人士的好评。周恩来曾称赞说：“同反动派作斗争，可以从正面斗，也可以从侧面斗，我觉得用小说体裁揭露黑暗势力，就是一个好办法，也不会弄到开天窗。恨水先生写的《八十一梦》，不是就起了一定作用吗？”　　除了小说，他在重庆还写了大量的杂文，影响最大的是从1941年底到1945年初连载于《新民报》上的《上下古今溯》。这组杂文有一千多篇，隐讳曲折地讽喻了当时社会的黑暗；他制订了“居中偏左，遇礁即避”的办报方针，在这个方针指导下，重庆《新民报》显示出明显的进步倾向。1945年抗战胜利后，开始致力于揭露国民党的黑暗统治。1945年毛泽东在重庆期间，曾经接待过张恨水，赞扬并肯定他在创作上的进步倾向，1946年他在北京主持的《新民报》被认为左倾，随即被接管，重庆、南京等地的《新民报》被查封。全国解放后，周恩来特批聘请为文化部顾问、《中国文史馆》馆员，这些事实均说明张恨水从来没有远离政治。至于，有些人不是正确评价张恨水，而是渲染他的作品的风花雪月，更是不可取的。
1990年安徽省成立“张恨水研究会”，1995年摄制的《真正的写家— 张恨水》专题片，先后在中央电视台以及美国芝加哥东方卫视播放，现在，张恨水研究人员遍布全国及英、美、日、韩、东南亚各国，召开过多次研讨会，推到了强加在张恨水身上的一切不实之词。研究人员公认认张恨水和鲁迅是中国现代文学的两个高峰，鲁迅是纯文学高峰，张恨水是通俗文学高峰，并称之为“双峰并秀”“二水分流”，张恨水上承以《红楼梦》为代表的优秀传统，下启赵树理、金庸、琼瑶等人的通俗小说，对旧章回小说作了成功的革新，推动了通俗小说的现代化进程。
解放后，据说有人发表文章批评张恨水有向国民党妥协之嫌，这是源于1946年他主持《新民报》期间，确曾发表了《时局管窥》和《中共之失在政治》两篇社论。认为：内战爆发以来，中共不仅在政治上处于被动地位，在军事上也完全处于被动地位，想要摆脱被动“必须在政府委员会上，及国大代表上，联合民盟取得否决权的名额”，“必须制定整编军队，解决地方政权”。但另一方面，他又以国民党接收大员们的种种丑恶行径为题材，写出了《五子登科》、《纸醉金迷》等多部中长篇小说，对国民党的官僚政客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批判，发泄了他对国民党反动统治的不满。这恰恰表明他作为无党派人士，敢于开诚布公发表评论，即使有失偏颇，也是难能可贵的。就这样，五十年代以后，一个18岁开始创作长篇小说的当红作家，新的作品只能在海外陆续发表，在国内几乎被人遗忘了，中国五、六十年代的历史，今人回顾起来，总是如此沉重，伟人尚且没有完人，何况在风云变换的年代，任何一个人能够完全洞察时势绝对是不现实的，即使伟人也有失误的时候，何况在那个年代，任何一个人发表政见，都是有风险的，但是作为现代文明社会，这应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上一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张恨水的小说《金粉世家》《啼笑因缘》改编成电视剧，创电视剧高收视率，张恨水其人却不为家喻户晓，盖因历史误解没有彻底消除，正面宣传不够有力。张恨水作为一个上一世纪前半叶的著名作家，给中国文学史留下了辉煌的一个篇章，弥足珍贵，他的不卑不亢，铮铮傲骨，继承了中华民族优秀文人的精神风貌，可谓独立人格和自由思想的又一个典型。
【本文史实来自《张恨水研究在线》的《张恨水研究会简介及研究活动》《张恨水简谱》，人民日报海外版《张恨水传》（2001.2.23，07版）等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