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来到,我忽然想到友人送给我的二本书,他们都是记述母亲的悲苦史。一本是北京大学刘锦云女士写的《百侯往事》,一本是旅居澳洲的萧庆增先生写的《难忘的岁月》。
我的同龄朋友,都来自史称闽粤赣边区的穷山僻壤,那里曾经居住着天底下最穷苦的许多母亲。
刘锦云出于一种记录天下悲苦母亲的责任感和使命感,除了用52页的篇幅深情回忆自己的“妈妈的命运”外,还探访了村里许多已至暮年的母亲们,她说,“她们出于对我的信任,尽情表达心中的感受,她们觉得有一个理解她们心中悲苦的人,一个听众,一个对话的人,找到一个喧泄的缺口。”“我用心记住她们每一句话,回屋后用日记的方式追记,后来才用录音机记录,因为她们的遭遇太震撼了。”
刘锦云说:“母亲的一生可以说代表了那个时代某一群妇女的遭遇,出于对母亲的深爱,对于那个时代妇女的真切的同情,我心中有了冲动。我要当他们的代言人,叙说他们的遭遇和心声,我要用笔告诉世人,我们的父母辈是怎样走过来的,他们遭了什么罪,他们吃了哪些苦,他们有什么希望,他们有留给我们哪些教训。”
刘锦云说:“我知道她们想说什么,但她们又是一群“失语”的人,既然她们来不及表达,那么,我就有责任,替他们说出来。如果我再不把她们的委曲、痛苦、希翼表达出来,她们将被历史淹没,她们将无声无息,没有留下痕迹。我们的下一代,就是用再丰富的想象力都想象不出她们痛苦的生活,随着时光的流逝,或许有一些人看了我的记述与描写,还以为是荒诞派小说家笔下的场景呢!
于是,我在想,为什么我们这一代人要写母亲的悲苦史?
我想,第一,于上一代苦命的母亲们而言,正如为《苦难的岁月》作序的杨达祥先生所说的:“庆增先生的母亲罗晓女士,虽然只是一位普通的客家妇女,却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她年青守寡,忍受了许多痛苦,历经无数艰辛,终于把儿子抚育长大,她牺牲了自己的一切,矢志把儿子培养成才,事迹令人感动。《难忘的岁月》一书与读者见面之日,应当便是长眠地下的母亲含笑于九泉之时了。”
其二,于我们的后代而言,正如人民教育出版社语文教科书主编温立三先生在刘锦云所写封底的书评中所说的:“一部百侯妇女的悲苦史,比起冠冕堂皇的官修史志,这样的列传更具有历史和现实价值,它让我想起萧红的《生死场》。但这里不是虚构,而是照实记录,因而更加真实,更让人怵目惊心。但愿中国女性生与死的惨剧,在这个神奇的国土里不再重演。”
联想到当下,许多年轻的为人母亲者,不知悲苦是什么滋味,更不用说远至百年以前我们这一代人母亲的悲苦命运知之不多,青少年一代更是无知或者罕有知者。如今,青春文学充斥市场,女性的悲苦命运似乎多热衷于两性问题,乃至文革期间无数知识女性的凄惨遭遇也似乎逐渐被“失忆”,因此,以描写中国母亲的近现代史为题材的新写实主义作品,不但让我们这一代人读起来仍然感到震撼,作者们更寄望于流传世世代代,让人们永远记住:母亲们的悲苦史决不可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