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矿麻子 十二、罗师傅老来得子

陈建中 发表在 荷韵轻香|散文 华声论坛 https://bbs.voc.com.cn/forum-5-1.html
十二、罗师傅老来得子
罗师傅和洪师傅都是从湘西钨矿调到铜矿的,一同在井下当爆破工,后来又一同安置在地面炸药库当值守。两个人年龄差不多,洪师傅的侄儿都结婚生子了,罗师傅还是个老黄花崽。
周末和节假日,洪师傅都要拖着罗师傅到家喝两杯。洪师傅的婆婆子热情好客,总是检好菜往罗师傅碗里堆。罗师傅推脱不了,只得借着酒劲笑着说:“洪家嫂子,够了,够了,吃不了那么多啰。我吃多了沒得地方消停,不像你们白天忙不赢,晚上还有地方用力气。”
洪师傅的婆婆子也不气恼,笑着说:“你十七八就挑起,一辈子挑花了眼,现在五十多了,都挑成老花眼了,还不赶紧挑个老伴过日子。”
罗师傅一边“好啰,好啰”的应着,一边笑眯眯的把杯中米酒倒下喉咙。
地面炸药库远离矿区,和辰溪县的蛇村只隔一座山坡。蛇村有个寡妇,年龄四十来岁,虽是农妇,日晒雨淋,个子高挑,仍有几分姿色。她常常去炸药库周边的坡坡上翻土种地,那里有她家的承包地。不知道是自个搭讪瞧上的还是有人介绍认识的,罗师傅和那位小娘子好上了。洪师傅的婆婆子抱怨说,怪不得罗师傅好久都不来我们家喝酒了。
爆炸新闻是那天罗师傅拉着那个女人去结婚登记,好多人都看出来了,女人的肚子已经显山露水。
罗师傅老牛吃嫩草,在退休的前一年,当上了爸爸,他要为儿子办满月酒。他请了老朋友洪师傅两口子,请了几位相好的“采矿麻子”,还请了心中的大领导刘矿长。
刘矿长去了,喝了罗师傅儿子的满月喜酒。罗师傅有点醉了,紧紧握住刘矿长的手说了一大箩筐感谢话,顺来倒去,舌头都打结了。
有人笑着问罗师傅:“等到你的儿子得力,你都八十岁了,享得到福不?”
罗师傅哈哈大笑:“我能不能活到八十岁,能不能享到儿子的福,那有什么要紧。他有依靠啊。铜矿,靠得住,刘矿长,靠得住。我,难得长命百岁,我们的铜矿,肯定长命百岁,对不对!”
一番话,说得刘矿长和大伙的眼泪水都笑出来了。
上面文字摘自我(陈建中)的小说《长河吉金》,与真实的罗师傅、老来得子的罗师傅相对照,八九成都是真实的,只有罗师傅的恋爱史、只有矿长去没去参加罗师傅的婚宴,作者末作最后核实,或许有些锦上添花粉饰太平。
矿工苦,矿工累,矿工多为“半边户”(自己是城市户口,妻儿是农村户口)。上班,他们生活在单身宿舍,退休,又缩回农村老家过日子。风湿病痛、矽肺职业病、种种伤残疾病,缠绕许多井下老师傅,甚至伴随他们走完终身。
他们当中,多数奔波在矿乡之间,家庭生活亏欠,儿女父爱缺失。当然也有年纪大了才找人打伴的,如罗师傅一样。还有终身末娶,孤老终身的。矿工的酸甜苦辣,一言难尽,只有下过井的人才知道。
写罢罗师傅的故事,掩卷,我苦笑中噙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