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提笔写故乡

　　我不想提笔写故乡，担心莫名其妙地被打湿了眼眶；虽说她总是让人朝思暮想般牵肠，但是很多东西和记忆都装在行囊，忧虑一落笔就满是惆怅，止不住思念的疼痛和心伤。村口风雨无阻长年累月耸立着的老白杨，却早已不知去向……就说村中央，那口伙伴们都喜欢捡螺摸鱼的池塘，如今却夷为平地成了停车场；水井旁大槐树下那一群人乘凉，现都是些陌生的脸庞。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大爷大娘，一个跟着一个相继去了远方。水泥路是比以前的泥巴路整洁与宽敞，可是再也没有往日般的人来人往；隔壁的小王去了新疆，邻居张三奔了西藏，村花小芳嫁到了香港，坡上李四跑到镇里富裕人家做了新娘，还有很多人却未能当上新郎……
　　我不愿提笔写故乡，胆怯泪水胀痛眼眶而发烫。还记得童年那条最爱的小江，清清浅浅水波荡漾；鱼虾在石缝里欢畅，一伸手就能握住清凉，哪一个光腚的小孩不喜欢用脚淌，在她的怀抱里徜徉？可现在都修了堤坝砌上了墙，水似乎再也没有过去那么清亮，连鸭子也嫌弃怕把羽毛弄脏。从前的夜晚晒谷坪上像是赶趟，饭后大家皆会如约而至来聚一聚逛一逛，仿佛每天的事情都要来此汇总讲一讲…… 那时的月儿特别亮，星光洒在田埂上，不知名的虫儿不停地歌唱；疾飞的蝙蝠犹如野马脱了缰，为生活不顾黑夜而奔忙……
　　我不敢提笔写故乡，害怕控制不住自己泪两行。门口摇头晃脑欢迎我的阿旺，再也不是昨日般热情奔放，只顾着自己躺着晒太阳；窗前那一亩三分地的秧，再也不会搞什么双抢，因为转租给了有机器化的承包商。等不来一句唠嗑和家常，母亲的背悄悄弯成了桥梁，影子被风吹得跌跌撞撞，和蔼可亲的脸上满是沧桑；从前总觉得她很坚强，如今才懂岁月从不肯退让，把青丝慢慢染成雪霜。父亲带着不舍和遗憾去了天堂，只留下一张肖像，目光依旧是那么慈祥；他一生就挣了一个相框，挂在那斑驳陆离他自己建的老墙。铁锁锁守住了熟悉的老房，里面全是我的念想；院子里荒草疯长，伴着寒柳在风中飞扬；柴房里听不到噼里啪啦的声响，再也看不到炊烟袅袅升起的景象。
　　我害怕提笔写故乡，虽我被她无形之中捆绑，但一写就恐惧跌入回不去的旧时光；让自己思绪踉踉跄跄，深深地掉进泪水与情结编织的网。风轻轻将思绪吹乱如飞絮状，记忆中悠闲自得吃草的牛羊，还有趴在西山不肯离去的月亮……一切都走得那么匆忙，岁月却帮助日子掩盖了所有慌张。如今只剩满眼风霜，山换了模样，人也不再健壮，只有模糊不清的影子还静静地躺在我最深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