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书简（组诗）

白河书简（组诗）
第一章：桃汛
——致群力与那片灼热的红

三月的风，并不温柔
它在撕扯大地上
最后一道冰封的裂痕

群力村醒得很早
红灯笼悬挂在半空
像一串未干的血滴
以此宣告：
春天是一场盛大的突围

这里没有游园，只有布阵
从群力开始
以桃花的姿态
向巴山纵深挺进
千树万树，这不是繁衍
这是等待了半个世纪的起义

白河的“三苦”
早已在树皮深处结成了硬痂
那是村庄最隐秘的花朵
也是秦楚边界最坚硬的骨头

云海在头顶翻涌
那是时代呼出的粗气
而我们在农家的小院里
吞咽着刚采回的野菜
以此清洗肠胃里积攒的寒冬

弄潮儿的脚步
丈量着翻新后的土壤
这一刻，我们不再谈论风景
我们只谈论生存
以及，如何在春风里
重新长出肉来

第二章：石语
——秦头楚尾的石头与茶

石梯村蹲在陕南的东部
这里的石头，不会说话
它们壁立千仞，像一群
被岁月罚站的老人
每一块都背负着沉重的争议

茶凉了，又热
“十二五”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敲打在这个名叫“石梯”的村庄
断壁残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街巷

燕子飞回来，盘旋着
再也找不到旧时的屋檐
就像我们在史册里寻找故乡
看到的只有荒芜

这是一种向上的力量
像《诗经》里走失的句子
在秦巴山的皱纹里
重新拼凑出尊严
我们喝茶，喝下的不是水
是这一方厚土
千百年来试图挺直腰杆的渴望

第三章：月蚀
——望江楼的独白

十点一刻 我把自己
钉在望江平台的栏杆上
江水湛蓝，深不可测
像一口巨大的棺材
漂着整个白河的往事

小城的建设者在夜里隐去
只留下高大的阴影
像一尊尊尚未完工的雕塑
月光冷得像刀
割开我关于“巨变”的幻觉
这究竟是繁荣
还是一种残忍的剥离？

我想起张虹老师
讲述的汉水女神的传说
那些血与火赞美过的灵魂
此刻，都在酒杯里沉浮
酒是热的，夜是冷的
巴山人的性格
就在这一冷一热之间
被淬炼得坚不可摧

我举杯，敬这月光
敬这即将到来的客人
桃花已在枝头煮酒
若你来，请轻一点
别踩疼了这片
刚刚结痂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