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山下那栋老屋,是我这辈子的退路

千年飞山 发表在 荷韵轻香|散文 华声论坛 https://bbs.voc.com.cn/forum-5-1.html
九龙山下那栋老屋,是我这辈子的退路
文|千年飞山
很多人往外走得越远越久,就越明白了老家的房子不是累赘,而是牵挂。
我也一样,经常表达在老家要有自己房子的强烈愿望。多年前,还专门撰写了一篇题为《在老家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的文章,引发大量网友共鸣。
因为出门在外,清明回去能给祖辈上一炷香,过年回去火塘里的柴一烧,整个屋子就暖起来了,也就有了家的温馨,生活的慰藉。
哪怕老屋平时锁着门,楼上挂着的老农具、墙上贴着的旧年画、院子边长着的老果树,都在替你守住根。
在外打拼累了,推开那扇久闭的木门,你就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老屋,永远是一个人的退身去处,走得再远再累,这里都能给你最踏实的托底,让你永远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的老家在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的一个小村寨,叫南山。
这个山旮旯,全被大山包围着,而靖州的第二座高山——九龙山,就是这里最显著的标志,而我家就在九龙山下。
犹记得,九龙山的雾总在清晨漫上来,把山脚下那栋老木房裹得软乎乎的。
推开门的时候,杉木板发出熟悉的“吱呀”声,灰尘在斜斜漏进来的阳光里打旋。
我曾无数次伸手摸过被几代人磨得发亮的门楣,直至有一天忽然就懂了:
这栋在大山里矗立了几十年的老房,虽然摇摇欲坠,破旧不堪了,但这才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退路。
1994年6月,我从黔阳师范毕业,背着铺盖,在扎进三锹中学的山路上,回头望畅想过它的炊烟。
那时候,二十出头,满脑子都是想往山外面闯的念头。
常常,我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板书,课余时间就趴在桌子上写东西,窗外是松涛阵阵,稿纸写了又改,改了又塞到抽屉里,不知何日是个尽头。
后来,通过公考,我改行去了县委组织部工作,四年后又调到县委政研室写材料。
那些年,经常加班加点,办公室的灯多半亮到后半夜,当改稿子熬得眼睛发红,累得撑不住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九龙山下那栋老屋。
好像只要推开那扇门,往木凳上一坐,所有的紧绷和焦虑,都会被山风慢慢揉散。
再后来,从县城到市里,从组织部到司法局,再到网信办,岗位换了好几个,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写时评文章、做舆论引导、运营“飞山论见”,几百万文字从指尖流出去,见过舆论场里的惊涛骇浪,也尝过伏案熬夜的清苦滋味。
有时候,遇上棘手、不顺心的事,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于是节假日,我就会开车往老家赶。
如今,尽管父母都不在了,老家也没了至亲的兄弟,但老屋永远欢迎我!
想走就走,不用提前打招呼,推开老屋的木门,一切就心平气和了。
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楼,依在栏杆上就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大山,风裹着松针和杨梅林的味道扑过来,那些在城里攒下的浮躁和疲惫,瞬间就被山风吹得一干二净。
这么多年,我在网络世界里以“千年飞山”的名号行走,写过几百万字的文章,拿过凤凰网“十大原创写手”、求是理论网“优秀作者”的荣誉,还出版了好几本作品集,也认识了天南海北的文朋诗友。
可无论走得多远、名气再大,只要一回到老屋,我就还是当年那个趴在八仙桌上看书写字的苗族少年。
在老家,心里没有头衔的包袱,没有流量的焦虑,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安定。
这个时候,没有必须要赶的发言稿,也没有必须要应对的烦心事,只有抽屉里藏着的旧笔记,只有房梁上挂着的蜘蛛网,只有窗外九龙山永远不变的沉默和厚重。
前阵子整理旧物,从木房的老箱子里翻出三十多年前写的第一篇散文,纸页都已经泛黄,字迹却还带着当年的热忱。
我忽然明白,这么多年我笔底下写不尽的家乡情,根其实就扎在这栋老木房里。
它不说话,却接住了我所有的失意和疲惫,也见证了我所有的热爱和成长。
因此,我经常回老家去,而且每次都会去老屋看一看,坐一坐。
很多人都不理解,我为什么接二连三回去,觉得都是城里人了,老屋那么破烂了,而且父母都不在了,回去就是浪费车费。
甚至还有人劝我,房子空着没人住容易腐烂,不如卖了。
然而他们不懂,有房子才有根,留在故乡的老屋,那是永远的退路和归属。
前段时间,一家人又回了一趟老家,车开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间老木房的青瓦顶,在漫山的杂木林里露出来,风一吹,眼眶忽然就热了。
在外打拼三十多年了,搬过好几次家,从十几平的出租屋换到现在一百多平的砖房子,装修得亮堂堂的,可每次深夜加班回来,关上门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住了十多年的邻居,连对方姓什么都不清楚,偶尔遇见了,也只是点头笑一笑,半点小时候端着碗串门的热乎气都没有。
身边不少朋友,拼了命在城里扎根,转头就把老家的旧屋卖了,说反正以后也不回去住,留着没用。
可我却舍不得,哪怕它现在透风漏雨了、墙板熏黑了、门槛松动了,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出售它。
我始终觉得,老家的房子,是最不能丢的东西。
这不是闲置的不动产,也不是等着变现的旧物件,而是你走南闯北之后,永远能回去的地方。
即便你在城里混得不如意,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只要往山里走,往老屋走廊上的板凳一坐,那些烦恼忧愁,都会烟消云散。
推开家门的时候,看到堂屋的神龛上还留着去年过年烧黑的印子,那就是曾经回家的足迹。
老屋旁的那棵金桂树,是我十岁那年和父亲一起栽下的,如今已经长得比屋檐还高了,风一吹,四周都是香的。
屋门前的那条小路,我小时候光着脚跑了无数遍,现在踩上去,泥土的软度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屋后面的那口老井,打上来的水凉丝丝的,喝一口,还是当年夏天放学回来,趴在井边猛灌的那个味道。
这些东西,是你在任何高档小区、任何精装修的房子里,都是无法找回来的。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想着要走出大山,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以为只有在城里站稳脚跟,才算活出了名堂。
等到在外漂泊了几十年,见过了城市的霓虹和喧闹,才慢慢明白: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却也很无奈!
我们常常讲乡愁,但乡愁不是书本里写出来的华丽句子,就是你老家山脚下立着的那栋老木屋,是你藏在记忆里的旧时光。
只要老屋还好好立在那里,你就永远有根,永远有退路。
哪怕你走得再远再久,灵魂也有地方安放。
时至今日,老家的人越来越少,老屋的木板慢慢变旧,但它永远是我在外漂泊时,心里最踏实的那个念想。
所以,我总说在老家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并且我也总是时不时回乡下去看望。
实际上,不是为了别的,仅仅为了每次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就能一头扎进童年的记忆里。
往后的日子,不管我走向哪里,遇到多少风雨,我都知道,九龙山下那栋老屋永远等着我。
这是我生命的起点,也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