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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40 志第30 百官下
  作者: 沈约

  给事黄门侍郎,四人,与侍中俱掌门下众事。郊庙临轩,则一人执麾。《汉百 官表》秦曰给事黄门,无员,掌侍从左右,汉因之。汉东京曰给事黄门侍郎,亦无 员,掌侍从左右,关通中外,诸王朝见,则引王就坐。应劭曰:“每日莫向青琐门 拜,谓之夕郎。”史臣按,刘向与子歆书曰:“黄门郎,显处也。”然则前汉世已 为黄门侍郎矣。董巴《汉书》曰:“禁门曰黄闼,中人主之,故号曰黄门令。”然 则黄门郎给事黄闼之内,故曰黄门郎也。魏、晋以来员四人,秩六百石。

  公车令,一人。掌受章奏。秦有公车司马令,属卫尉,汉因之,掌宫南阙门。 凡吏民上章,四方贡献,及征诣公车者,皆掌之。晋一江一 左以来,直云公车令。

  太医令,一人。丞一人。《周官》为医师,秦为太医令,至二汉属少府。太官 令,一人。丞一人。《周官》为膳夫,秦为太官令,至汉属少府。

  骅骝厩丞,一人。汉西京为龙马长,汉东京为未央厩令,魏为骅骝令。自公车 令至此,隶侍中。

  散骑常侍,四人。掌侍左右。秦置散骑,又置中常侍,散骑并乘舆车后;中常 侍得入禁中。皆无员,并为加官。汉东京初省散骑,而中常侍因用宦者。魏文帝黄 初初,置散骑,合于中常侍,谓之散骑常侍,始以孟达补之。久次者为祭酒散骑常 侍,秩比二千石。

  通直散骑常侍,四人。魏末散骑常侍又有在员外者,晋武帝使二人与散骑常侍 通直,故谓之通直散骑常侍。晋一江一 左置五人。员外散骑常侍,魏末置,无员。

  散骑侍郎,四人。魏初与散骑常侍同置。魏、晋散骑常侍、侍郎,与侍中、黄 门侍郎共平尚书奏事,一江一 左乃罢。通直散骑侍郎,四人。初晋武帝置员外散骑侍郎 四人,元帝使二人与散骑侍郎通直,故谓之通直散骑侍郎,后增为四人。员外散骑 侍郎,晋武帝置,无员。

  给事中,无员。汉西京置。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汉东京省,魏世复置。

  奉朝请,无员,亦不为官。汉东京罢省三公、外戚、宗室、诸侯,多奉朝请。 奉朝请者,奉朝会请召而已。晋武帝亦以宗室外戚为奉车、驸马、骑都尉,而奉朝 请焉。元帝为晋王,以参军为奉车都尉,掾、属为驸马都尉,行参军、舍人为骑都 尉,皆奉朝请。后省奉车、骑都尉,唯留驸马都尉、奉朝请。永初已来,以奉朝请 选杂,其尚主者唯拜驸马都尉。三都尉并汉武帝置。孝建初,奉朝请省。驸马都尉、 三都尉秩比二千石。

  中书令,一人。中书监人,一人。中书侍郎,四人。中书通事舍人,四人。汉 武帝游后廷,始使宦者典尚书事,谓之中书谒者,置令、仆射。元帝时,令弘恭, 仆射石显,秉势用事,权倾内外。成帝改中书谒者令曰中谒者令,罢仆射。汉东京 省中谒者令,而有中宫谒者令,非其职也。魏武帝为王,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 又其任也。文帝黄初初,改为中书令,又置监,及通事郎,次黄门郎。黄门郎已署 事过,通事乃奉以入,为帝省读书可。晋改曰中书侍郎,员四人。晋一江一 左初,改中 书侍郎曰通事郎,寻复为中书侍郎。晋初置舍人一人,通事一人。一江一 左初,合舍人 通事谓之通事舍人,掌呈奏案章。后省通事,中书差侍郎一人直西省,又掌诏命。 宋初又置通事舍人,而侍郎之任轻矣。舍人直阁内,隶中书。其下有主事,本用武 官,宋改用文吏。

  秘书监,一人。秘书丞,一人。秘书郎,四人。汉桓帝延熹二年,置秘书监。 皇甫规与张奂书云“从兄秘书它何动静”是也。应劭《汉官》曰:“秘书监一人, 六百石。”后省。魏武帝为魏王,置秘书令、秘书丞。秘书典尚书奏事。文帝黄初 初,置中书令,典尚书奏事,而秘书改令为监。后欲以何桢为秘书丞,而秘书先自 有丞,乃以桢为秘书右丞。后省。掌艺文图籍。《周官》外史掌四方之志、三皇五 帝之书,即其任也。汉西京图籍所藏,有天府、石渠、兰台、石室、延阁、广内之 府是也。东京图书在东观。晋武帝以秘书并中书,省监,谓丞为中书秘书丞。惠帝 复置著作郎一人,佐郎八人,掌国史。周世左史记事,右史记言,即其任也。汉东 京图籍在东观,故使名儒硕学,著作东观,撰述国史。著作之名,自此始也。魏世 隶中书。晋武世,缪征为中书著作郎。元康中,改隶秘书,后别自为省,而犹隶秘 书。著作郎谓之大著作,专掌史任。晋制,著作佐郎始到职,必撰名臣传一人。宋 氏初,国朝始建,未有合撰者,此制遂替矣。

  领军将军,一人。掌内军。汉有南北军,卫京师。武帝置中垒校尉,掌北军营。 光武省中垒校尉,置北军中候,监五校营。魏武为丞相,相府自置领军,非汉官也。 文帝即魏王位,魏始置领军,主五校、中垒、武卫三营。晋武帝初省,使中军将军 羊祜统二卫前后左右骁骑七军营兵,即领军之任也。祜迁罢,复置北军中候。北军 中候置丞一人。怀帝永嘉中,改曰中领军。元帝永昌元年,复改曰北军中候;寻复 为领军。成帝世,复以为中候,而陶回居之;寻复为领军。领军今犹有南军都督。

  护军将军,一人。掌外军。秦时护军都尉,汉因之。陈平为护军中尉,尽护诸 将。然则复以都尉为中尉矣。武帝元狩四年,以护军都尉属大司马,于时复为都尉 矣。《汉书·李广传》,广为骁骑将军,属护军将军。盖护军护诸将军。哀帝元寿 元年,更名护军都尉曰司寇。平帝元始元年,更名护军都尉。东京省,班固为大将 军中护军,隶将军莫府,非汉朝列职。魏武为相,以韩浩为护军,史奂为领军,非 汉官也。建安十二年,改护军为中护军,领军为中领军,置长史、司马。魏初因置 护军,主武官选,隶领军,晋世则不隶也。晋元帝永昌元年,省护军并领军。明帝 太宁二年,复置。魏、晋一江一 右领、护各领营兵;一江一 左以来,领军不复别置营,总统 二卫骁骑材官诸营,护军犹别有营也。领、护资重者为领军、护军将军,资轻者为 中领军、中护军。官属有长史、司马、功曹、主簿、五官。受命出征,则置参军。

  左卫将军,一人。右卫将军,一人。二卫将军掌宿卫营兵。二汉、魏不置。晋 文帝为相国,相国府置中卫将军。武帝初,分中卫置左右卫将军,以羊琇为左卫, 赵序为右卫。二卫一江一 右有长史、司马、功曹、主簿,一江一 左无长史。

  骁骑将军,汉武帝元光六年,李广为骁骑将军。魏世置为内军,有营兵,高功 者主之。先有司马、功曹、主簿,后省。

  游击将军,汉武帝时,韩说为游击。是为六军。

  左军将军、右军将军、前军将军、后军将军。魏明帝时,有左军将军,然则左 军魏官也。晋武帝初,置前军、右军;泰始八年,又置后军。是为四军。

  左中郎将、右中郎将,秦官,汉因之。与五官中郎将领三署郎,魏无三署郎, 犹置其职。晋武帝省。宋世祖大明中,又置。

  屯骑校尉、步兵校尉、越骑校尉、长水校尉、射声校尉。五校并汉武帝置。屯 骑、步兵掌上林苑门屯兵;越骑掌越人来降,因以为骑也;一说取其材力超越也。 长水掌长水宣曲一胡一 骑。长水,一胡一 部落名也。一胡一 骑屯宣曲观下。韦曜曰:“长水校尉, 典一胡一 骑,厩近长水,故以为名。长水,盖关中小水名也。”射声掌射声士,闻声则 射之,故以为名。汉光武初,改屯骑为骁骑,越骑为青巾。建武十五年,复旧。汉 东京五校,典宿卫士。自游击至五校,魏、晋逮于一江一 左,初犹领营兵,并置司马、 功曹、主簿,后省。二中郎将本不领营也。五营校尉,秩二千石。

  虎贲中郎将,《周官》有虎贲氏。汉武帝建元三年,始微行出游,选材力之士 执兵从送,期之诸门,故名期门。无员,多至千人。平帝元始元年,更名曰虎贲郎, 置中郎将领之。虎贲旧作虎奔,言如虎之奔走也。王莽辅政,以古有勇士孟贲,故 以奔为贲。比二千石。

  冗从仆射,汉东京有中黄门冗从仆射,非其职也。魏世因其名而置冗从仆射。

  羽林监,汉武帝太初元年,初置建章营骑,亦掌从送次期门,后更名羽林骑, 置令、丞。宣帝令中郎将骑都尉监羽林,谓之羽林中郎将。汉东京又置羽林左监、 羽林右监,至魏世不改。晋罢羽林中郎将,又省一监,置一监而已。自虎贲至羽林, 是为三将。哀帝省。宋高祖永初初,复置。一江一 右领营兵,一江一 左无复营兵。羽林监六 百石。

  积射将军、强一弩一将军。汉武帝以路博德为强一弩一校尉,李沮为强一弩一将军。宣帝以 许延寿为强一弩一将军。强一弩一将军至东汉为杂号,前汉至魏无积射。晋太康十年,立射 营、一弩一营,置积射、强一弩一将军主之。自骁骑至强一弩一将军,先并各置一人;宋太宗泰 始以来,多以军功得此官,今并无复员。

  殿中将军、殿中司马督。晋武帝时,殿内宿卫,号曰三部司马,置此二官,分 隶左右二卫。一江一 右初,员十人。朝会宴飨,则将军戎服,直侍左右,夜开城诸门, 则执白虎幡监之。晋孝武太元中,改选,以门阀居之。宋高祖永初初,增为二十人。 其后过员者,谓之殿中员外将军、员外司马督。其后并无复员。

  武卫将军,无员。初,魏王始置武卫中郎将,文帝践阼,改为卫将军,主禁旅, 如今二卫,非其任也。晋氏不常置。宋世祖大明中,复置,代殿中将军之任,比员 外散骑侍郎。

  武骑常侍,无员。汉西京官。车驾游猎,常从射猛兽。后汉、魏、晋不置。宋 世祖大明中,复置。比奉朝请。

  御史丞,一人。掌奏劾不法。秦时御史大夫有二丞,其一曰御史丞,其二曰御 史中丞。殿中兰台秘书图籍在焉,而中丞居之。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受公卿 奏事,举劾按章。时中丞亦受奏事,然则分有所掌也。成帝绥和元年,更名御史大 夫为大司空,置长史,而中丞官职如故。哀帝建平二年,复为御史大夫。元寿二年, 复为大司空。而中丞出外为御史台主,名御史长史。光武还曰中丞,又属少府。献 帝时,更置御史大夫,自置长史一人,不复领中丞也。汉东京御史中丞遇尚书丞郎, 则中丞止车执版揖,而丞郎坐车举手礼之而已。不知此制何时省。中丞每月二十五 日,绕行宫垣白壁。史臣按《汉志》执金吾每月三绕行宫城,疑是省金吾,以此事 并中丞。中丞秩千石。

  治书侍御史,掌举劾官品第六已上。汉宣帝斋居决事,令御史二人治书,因谓 之治书御史。汉东京使明法律者为之,天下谳疑事,则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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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41 列传第1 后妃
  作者: 沈约

  帝祖母号太皇太后,母号皇太后,妃号皇后,汉旧制也。晋武帝采汉、魏之制, 置贵嫔、夫人、贵人,是为三夫人,位视三公。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容、 修仪、婕妤、容华、充华,是为九嫔,位视九卿。其余有美人、才人、中才人,爵 视千石以下。高祖受命,省二才人,其余仍用晋制。贵嫔,魏文帝所制。夫人,魏 武帝初建魏国所制。贵人,汉光武所制。淑妃,魏明帝所制。淑媛,魏文帝所制。 淑仪、修华,晋武帝所制。修容,魏文帝所制。修仪,魏明帝所制。婕妤、容华, 前汉旧号。充华,晋武帝所制。美人,汉光武所制。世祖孝建三年,省夫人、修华、 修容,置贵妃,位比相国;进贵嫔,位比丞相;贵人,位比三司,以为三夫人。又 置昭仪、昭容、昭华,以代修华、修仪、修容。又置中才人、充衣,以为散位。昭 仪,汉元帝所制。昭容,世祖所制。昭华,魏明帝所制。中才人,晋武帝所制。充 衣,前汉旧制。太宗泰始元年,省淑妃、昭华、中才人、充衣,复置修华、修仪、 修容、才人、良人。三年,又省贵人,置贵姬,以备三夫人之数。又置昭华,增淑 容、承徽、列荣。以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仪、昭容、修华、修仪、修容为 九嫔。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荣凡五职,班亚九嫔。美人、中才人、才人三 职为散役。其后太宗留心后房,拟外百官,备位置内职。列其名品于后。

  后宫通尹,准录尚书,紫极户主,光兴户主。官品第一(各置一人,并铨六宫)。

  后宫列叙,准尚书令,铨六宫。紫极中监尹,铨六宫。光兴中监尹,铨六宫。 宣融户主,铨六宫。紫极房帅,置一人。光兴房帅,置一人。官品第二(各置一人)。

  后宫司仪,准左仆射,铨人士。后宫司政,准右仆射,铨人士。参议女林,准 银青光禄,铨人士。中台侍御尹,铨六宫。宣融便殿中监尹,铨六宫。采艺房主, 铨六宫。南房主,铨六宫。中藏女典,铨六宫。典坊,铨六宫。乐正,铨六宫。内 保,铨人士。学林祭酒,铨人士。昭阳房帅,置一人。徽音房帅,置一人。宣融房 帅,置一人。官品第三(各置一人)。

  后宫都掌治职,置二人(准左右丞,位比尚书,铨人士)。后宫殿中治职,置 一人(准左民尚书,铨人士)。后宫源典治职,置一人(准祠部尚书,铨人士)。 后宫谷帛治职,置一人(准度支尚书)。中傅,置一人(铨人士)。后宫校事女史, 置一人(铨人士)。紫极中监女史,置一人(铨人士)。光兴中监女史,置一人 (铨人士)。紫极房参事,置人无定数(铨人士。有限外)。宣融房参事,置人无 定数(铨人士。有限外)。中台侍御奏案女史,置一人(铨人士)。赞乐女史,置 一人(铨人士)。中训女史,置一人(铨人士)。女祝史,置一人。紫极中监典, 置一人。光兴中监典,置一人。典乐帅,置人无定数(有限外)。紫极房廉帅祭酒, 置一人。光兴房廉帅祭酒,置一人。宣融房廉帅祭酒,置一人。官品第四。

  后宫通关参事,置一人。景德房参事,置人无定数(铨人士)。采艺房参事。 置人无定数(铨人士)。南房参事,置人无定数(铨人士)。内房参事,置一人 (铨人士)。校学女史,置一人(铨人士)。后宫中房帅,置二人。后宫源典帅, 置二人。后宫谷帛帅,置二人。中台帅,置一人。中台侍御起居帅,置二人。中台 侍御诏诰帅,置二人。斯男房帅,置一人。宣豫房帅,置一人。景德房帅,置一人。 采艺房帅,置一人。中藏帅,置一人。内坊帅,置一人。南房帅,置一人。外华房 帅,置一人。招庆房帅,置一人。紫极诸房廉帅,置人无定数(有限外)。紫极中 监省帅,置一人。紫极殿帅,置六人。光兴殿帅,置四人。徽音监帅,置一人。徽 章监帅,置一人。宣融便殿中监典,置一人。清商帅,置人无定数。总章帅,置人 无定数。左西章帅,置人无定数。右西章帅,置人无定数。中厨师,置一人。官品 第五。

  中台侍御执卫,置人无定数。中台侍御监闺帅,置二人。中台侍御监司帅,置 二人。宣融便殿帅,置一人。永巷帅,置一人。后宫都掌内史,置二人。后宫殿中 内史,置一人。后宫源典内史,置一人。后宫谷帛内史,置二人。后宫监临内史, 置二人。中台侍御执法内史,置一人。中台侍御典内史,置二人。中台侍御节度内 史,置二人。中台侍御应内史,置六人。紫极房内史,置一人。光兴房内史,置一 人。助教,置一人。彩制帅,置人无定数。装饰帅,置人无定数。绣帅,置人无定 数。织帅,置人无定数。学林馆帅,置一人。宫闺帅,置一人。教堂帅,置人无定 数,(有限外)。监解帅,置人无定数。累室帅,置人无定数。行病帅,置人无定 数。官品第六。

  合堂帅,置二人。御清帅,置一人。监夜帅,置一人。诸房禁防,置人无定数。 三厢禁防,置三人。诸房厨帅,各置一人。中厨廉,置三人。应闺,置六人。诸应 阁,置人无定数。宫闺史,置一人。官品第七。

  诸房中掾,各置一人。中藏掾,各置二人。比五品敕吏。

  紫极供殿直伥。光兴供殿直伥。总章伎伥。侍御扶持。主衣。准二卫五品,敕 吏比六品。

  供殿左右。(紫极置二十人。光兴置十人。)

  左右守藏,置四人。

  典乐人。比诸房禁防。

  作伥。比王官。

  供殿给使。(紫极置二十人。光兴置十人)。

  典殿,置人无定数。比官人。

  紫极三厢给事,置十人。

  全堂给使,置五人。

  宫闺给使,置六人。比房。

  孝穆赵皇后,讳安宗,下邳僮人也。祖彪,字世范,治书侍御史。父裔,字彦 胄,平原太守。后以晋穆帝升平四年嫔孝皇,晋哀帝兴宁元年四月二日生高祖。其 日,后以产疾殂于丹徒官舍,时年二十一。葬晋陵丹徒县东乡练璧里雩山。宋初追 崇号谥,陵曰兴宁。

  永初二年,有司奏曰:“大孝之德,盛于荣亲。一人有庆,光被万国。是以灵 文一宠一 于西京,寿张显于隆汉。故平原太守赵裔、故洮阳令萧卓,并外属尊戚,不逮 休一宠一 。臣等仰述圣思,远稽旧章,并可追赠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绥。裔命妇孙可豫 章郡建昌县君,卓命妇赵可吴郡寿昌县君。”孙氏,东莞人也。其年,又诏曰: “推恩之礼,在情所同。故内树宗子,外崇后属,爰自汉、魏,咸遵斯典。外祖赵 光禄、萧光禄,名器虽隆,茅土未建,并宜追封开国县侯,食邑五百户。”于是追 封裔临贺县侯。裔长子宣之,仕至一江一 乘令。蚤卒,无子,以弟孙袭之继宣之绍封。 袭之卒,子祖怜嗣。齐受禅,国除。宣之弟伦之,自有传。

  孝懿萧皇后,讳文寿,兰陵兰陵人也。祖亮,字保祚,侍御史。父卓,字子略, 洮阳令。孝穆后殂,孝皇帝娉后为继室,生长沙景王道怜、临川烈武王道规。义熙 七年,拜豫章公太夫人。高祖为宋王,又加太妃之号。高祖以十二年北伐,仍停彭 城、寿阳,至元熙二年入朝,因受晋禅;在外凡五年,后常留东府。高祖践阼,有 司奏曰:“臣闻道积者庆流,德洽者礼备。故祗敬表于崇高,嘉号彰于盛典。伏惟 太妃母仪之德,化穆不言,保翼之训,光被洪业。虽幽明同庆,而称谓未穷。稽之 前代,礼有恆准,宜式遵旧章,允副群望。臣等请上宋王太后号皇太后。”故有司 奏犹称太妃也。

  上以恭孝为行,奉太后素谨,及即大位,春秋已高,每旦入朝太后,未尝失时 刻。

  少帝即位,加崇曰太皇太后。景平元年,崩于显阳殿,时年八十一。遗令曰: “孝皇背世五十余年,古不祔葬。且汉世帝后陵皆异处,今可于茔域之内,别为一 圹。孝皇陵坟本用素门之礼,与王者制度奢俭不同,妇人礼有所从,可一遵往式。” 乃开别圹,与兴宁陵合坟。初,高祖微时,贫约过甚。孝皇之殂,葬礼多阙;高祖 遗旨,太后百岁后不须祔葬。至是故称后遗旨施行。

  卓,初与赵裔俱赠金紫光禄大夫,又追封封阳县侯,妻下邳赵氏封吴郡寿昌县 君。卓子源之袭爵,源之见子《思话传》。

  武敬臧皇后,讳爱亲,东莞人也。祖汪,字山甫,尚书郎。父俊,字宣乂,郡 功曹。后适高祖,生会稽宣长公主兴弟。高祖以俭正率下,后恭谨不违。及高祖兴 复晋室,居上相之重,而后器服粗素,不为亲属请谒。义熙四年正月甲午,殂于东 城,时年四十八。追赠豫章公夫人,还葬丹徒。高祖临崩,遗诏留葬京师,于是备 法驾,迎梓宫祔葬初宁陵。

  宋初,追赠俊金紫光禄大夫,妻高密叔孙氏封迁陵永平乡君。俊子焘,焘弟熹, 熹子质,自有传。

  武帝张夫人,讳阙,不知何郡县人也。义熙初,得幸高祖,生少帝,又生义兴 恭长公主惠媛。永初元年,拜为夫人。少帝即位,有司奏曰:“臣闻严亲敬始,所 因者本,充孝之道,由中被外。伏惟夫人德并坤元,徽音光劭,发祥兆庆,诞启圣 明。宜崇极徽号,允备盛则。从《春秋》母以子贵之义,遵汉、晋推爱之典,谨上 尊号为皇太后,宫曰永乐。”少帝既废,太后还玺绂,随居吴县。太祖元嘉元年, 拜营阳王太妃。三年,薨。

  少帝司马皇后,讳茂英,河内一温一 人,晋恭帝女也。初封海盐公主,少帝以公子 尚焉。宋初,拜皇太子妃。少帝即位,立为皇后。元嘉元年,降为营阳王妃,又为 南丰王太妃。十六年薨,时年四十七。

  武帝一胡一 婕妤,讳道安,淮南人。义熙初,为高祖所纳,生文帝。五年,被谴赐 死,时年四十二。葬丹徒。高祖践阼,追赠婕妤。太祖即位,有司奏曰:“臣闻德 厚者礼尊,庆深者位极。故閟宫既构,咏歌先妣;园陵崇卫,聿追来孝。伏惟先婕 妤柔明塞渊,光备六列,德昭坤范,训洽母仪。用能启祚圣明,奄宅四海。严亲莫 逮,天禄永违。臣等远准《春秋》,近稽汉、晋。谨上尊号曰章皇太后,陵曰熙宁。” 立庙于京师。

  太后兄子元庆,位至奉朝请。

  文帝袁皇后,讳齐妫,陈郡阳夏人,左光禄大夫敬公湛之庶女也。母本卑贱, 后年五六岁,方见举。后适太祖,初拜宜都王妃。生子劭、东阳献公主英娥。上待 后恩礼甚笃,袁氏贫薄,后每就上求钱帛以赡与之;上性节俭,所得不过三五万、 三五十匹。后潘淑妃有一宠一 ,爱倾后宫,咸言所求无不得。后闻之,欲知信否,乃因 潘求三十万钱与家,以观上意,信宿便得。因此恚恨甚深,称疾不复见上。上每入, 必他处回避。上数掩伺之,不能得。始兴王浚诸庶子问讯,后未尝视也。后遂愤恚 成疾。元嘉十七年,疾笃,上执手流涕问所欲言,后视上良久,乃引被覆面。崩于 显阳殿,时年三十六。上甚相悼痛,诏前永嘉太守颜延之为哀策,文甚丽。其辞曰:

  龙輁纚綍,容翟结骖。皇涂昭列,神路幽严。皇帝亲临祖馈,躬瞻宵载。饰遗 仪于组旒,想徂音乎珩佩。悲黼筵之移御,痛翚褕之重晦。降舆客位,撤奠殡阶。 乃命史臣,诔德述怀。其辞曰:

  伦昭俪升,有物有凭。圆精初铄,方只始凝。昭哉世族,祥发庆膺。秘仪景胄, 图光玉绳。昌辉在阴,柔明将进。率礼蹈和,称诗纳顺。爰自待年,金声夙振。亦 既有行,素章增绚。象服是加,言观惟则。俾我王风,始基嫔德。蕙问川流,芳猷 渊塞。方一江一 泳汉,再谣南国。伊昔不造,洪化中微。用集宝命,仰陟天机。释位公 宫,登耀紫闱。钦若皇姑,允迪前徽。孝达宁亲,敬行宗祀。进思才淑,傍综图史。 发音在咏,动容成纪。壶政穆宣,房乐昭理。坤则顺成,星轩润饰。德之所届,惟 深必测。下节震腾,上清朓侧。有来斯雍,无思不极。谓道辅仁,司化莫晰。

  象物方臻,眡祲告沴。太和既融,收华委世。兰殿长阴,椒涂弛卫。呜呼哀哉! 戒凉在律,杪秋即穸。霜夜流唱,晓月升魄。八神警引,五辂迁迹。噭噭储嗣,哀 哀列辟。洒零玉墀,雨泗丹掖,抚存悼亡,感今怀昔。呜呼哀哉!南背国门,北首 山园。仆人案节,服马顾辕。遥酸紫盖,眇泣素轩。灭彩清都,夷体寿原。邑野沦 蔼,戎夏悲沄。来芳可述,往驾弗援。呜呼哀哉!

  策既奏,上自益“抚存悼亡,感今怀昔”八字,以致其意焉。有司奏谥宣皇后, 上特诏曰“元”。

  初,后生劭,自详视之,驰白太祖:“此兒形貌异常,必破国亡家,不可举。” 便欲杀之。太祖狼狈至后殿户外,手拨幔禁之,乃止。后亡后,常有小小灵应。沈 美人者,太祖所幸也。尝以非罪见责,应赐死。从后昔所住徽音殿前度。此殿有五 间,自后崩后常闭。美人至殿前,流涕大言曰:“今日无罪就死,先后若有灵,当 知之!”殿诸窗户应声豁然开。职掌遽白太祖,太祖惊往视之。美人乃得释。

  大明五年,世祖诏曰:“昔汉道既灵,博平辉绝,魏国方安,嘉宪启策,皆因 心所弘,酌典沿诰。亡外祖亲王夫人柔德淑范,光启坤载。属内位阙正,摄馈闺庭, 仪被芳闱,闻宣戚里。永言感远,思追荣秩,宜式傍鸿则,敬登徽序。”乃追赠豫 章郡新淦县平乐乡君。后之所生母也。又诏:“赵、萧、臧光禄、袁敬公、平乐郡 君墓,先未给茔户。加世数已远,胤嗣衰陵,外戚尊属,不宜使坟茔芜秽。可各给 蛮户三,以供洒扫。”后父湛,自有传。

  文帝路淑媛,讳惠男,丹阳建康人也。以色貌选入后宫,生孝武帝,拜为淑媛。 年既长,无一宠一 ,常随世祖出蕃。世祖入讨元凶,淑媛留寻阳。上即位,遣建平王宏 奉迎。有司奏曰:“臣闻历集周邦,徽音克嗣,气淳汉国,沙麓发祥。昔在上代, 业隆祚远,未有不敷阴教以阐洪基,膺淑庆以载圣哲者也。伏惟淑媛柔明内昭,徽 仪外范,合灵初迪,则庶姬仰耀;引训蕃阃,则家邦被德。民应惟和,神属惟祉, 故能诞钟睿躬,用集大命,固灵根于既殒,融盛烈乎中兴。载厚化深,声咏允缉, 宜式谐旧典,恭享极号。谨奉尊号曰皇太后,宫曰崇宪。”太后居显阳殿。

  上于闺房之内,礼敬甚寡,有所御幸,或留止太后房内,故民间喧然,咸有丑 声。宫掖事秘,莫能辨也。孝建二年,追赠太后父兴之散骑常侍,兴之妻徐氏余杭 县广昌乡君。大明四年,太后弟子抚军参军琼之上表曰:“先臣故怀安令道庆赋命 乖辰,自违明世。敢缘卫戍请名之典,特乞云雨,微垂洒润。”诏付门下。有司承 旨奏赠给事中。琼之及弟休之、茂之并超显职。太后颇豫政事,赐与琼之等财物, 家累千金;居处服器,与帝子相侔。

  琼之宅与太常王僧达并门。尝盛车服卫从造僧达,僧达不为之礼。琼之以诉太 后,太后大怒,告上曰:“我尚在,而人皆陵我家;死后,乞食矣!”欲罪僧达。 上曰:“琼之年少,自不宜轻造诣。王僧达贵公子,岂可以此事加罪!”

  大明五年,太后随上巡南豫州,妃主以下并从。废帝即位,号太皇太后。

  太宗践阼,号崇宪太后。初,太宗少失所生,为太后所摄养,太宗尽心祗事, 而太后抚爱亦笃。及上即位,供奉礼仪,不异旧日。有司奏曰:“夫德敷于内,典 章必远;化覃于外,徽号宜宣。伏惟皇太后懿圣自天,母仪允著,义明八远,道变 九围。圣明登御,景胙攸改,皇太后宜即前号,别居外宫。”诏曰:“朕备丁艰罚, 蚤婴孤苦,特蒙崇宪太后圣训抚育。昔在蕃阃,常奉药膳,中迫凶威,抱怀莫遂。 今泰运初启,情典获申,方欲亲奉晨昏,尽欢闺禁。不得如所奏。”寻崩,时年五 十五。迁殡东宫,门题曰宗宪宫。上又诏曰:“朕幼集荼蓼,夙凭德训,龛虣定业, 实资仁范,恩著屯夷,有兼常慕。夫礼沿情施,义循事立,可特齐衰三月,以申追 仰之心。”谥曰昭皇太后,葬世祖陵东南,号曰修宁陵。

  先是,晋安王子勋未平,巫者谓宜开昭太后陵以为厌胜。修复仓卒,不得如礼。 上性忌,虑将来致灾。泰始四年夏,诏有司曰:“崇宪昭太后修宁陵地,大明之世, 久所考卜。前岁遭诸蕃之难,礼从权宜。奉营仓卒,未暇营改。而茔隧之所,山原 卑陋。顷年颓坏,日有滋甚,恆费修整,终无永固。且详考地形,殊乖相势。朕蚤 蒙慈遇,情礼兼常,思使终始之义,载彰幽显。史官可就岩山左右,更宅吉地。明 审龟筮,须选令辰,式遵旧典,以礼创制。今中宇虽宁,边虏未息,营就之功,务 在从简。举言寻悲,情如切割。”有司奏:“北疆未缉,戎役是务,礼之详略,各 沿时宜。臣等参议,修宁陵玄宫补治毁坏,权施油殿,暂出梓宫,事毕即窆,于事 为允。”诏可。

  琼之为衡阳内史,先后卒。废帝景和中,以休之为黄门侍郎,茂之左军将军, 并封开国县侯,邑千户。又追赠兴之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孝侯;道庆散骑常 侍、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敬侯。立道庆女为皇后,以休之为侍中,茂之 黄门郎。太宗废幼主,欲说太后之心,乃下令书曰:“太皇太后蚤垂爱遇,沿情即 事,同于天属。前车骑谘议参军路休之、前丹阳丞路茂之,崇宪密戚,蚤延荣贯, 并怀所勋,宜殊恆饰。休之可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茂之可中书侍郎。”太宗未 即位,故称令书。茂之又迁司徒从事中郎,休之桂阳王休范镇北谘议参军。太宗杀 世祖诸子,因此陷休之等,宥其诸子。

  孝武文穆王皇后,讳宪嫄,琅邪临沂人。元嘉二十年,拜武陵王妃。生废帝、 豫章王子尚、山阴公主楚玉、临淮康哀公主楚佩、皇女楚琇、康乐公主修明。世祖 在蕃,后甚有一宠一 。上入伐凶逆,后留寻阳,与太后同还京都,立为皇后。

  大明四年,后率六宫躬桑于西郊,皇太后观礼。上下诏曰:“朕卜祥大昕,测 辰拂羽,爰诏六宫,亲蚕川室。皇太后降銮从御,伫跸观礼。绿蘧既具,玄紞方修, 庶仪发椒,闱化动中。县妃主以下,可量加班锡。”废帝即位,尊曰皇太后,宫曰 永训。其年,崩于含章殿,时年三十八。祔葬景宁陵。

  后父偃,字子游,晋丞相导玄孙,尚书嘏之子也。母晋孝武帝女鄱阳公主,宋 受禅,封永成君。偃尚高祖第二女吴兴长公主讳荣男,少历显官,黄门侍郎,秘书 监,侍中。元嘉末,为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世祖即位,以后父,授金紫光禄大夫, 领义阳王师,常侍如故。迁右光禄大夫,常侍、王师如故。偃谦虚恭谨,不以世事 关怀。孝建二年卒,时年五十四。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本官如故,谥曰恭公。

  长子藻,位至东阳太守。尚太祖第六女临川长公主讳英媛。公主性妒,而藻别 爱左右人吴崇祖。前废帝景和中,主谗之于废帝,藻坐下狱死,主与王氏离婚。泰 始初,以主适豫章太守庾冲远,未及成礼而冲远卒。

  宋世诸主,莫不严妒,太宗每疾之。湖熟令袁慆妻以妒忌赐死,使近臣虞通之 撰《妒妇记》。左光禄大夫一江一 湛孙斅当尚世祖女,上乃使人为斅作表让婚,曰:

  伏承诏旨,当以临汝公主降嫔,荣出望表,恩加典外。顾审輶蔽,伏用忧惶。 臣寒门顇族,人凡质陋,闾阎有对,本隔天姻。如臣素流,室贫业寡,年近将冠, 皆已有室,荆钗布裙,足得成礼。每不自解,无偶迄兹,媒访莫寻,素族弗问。自 惟门庆,属降公主,天恩所覃,容及丑末。怀忧抱惕,虑不获免,征命所当,果膺 兹举。虽门泰宗荣,于臣非幸,仰缘圣贷,冒陈愚实。

  自晋氏以来,配上王姬者,虽累经美胄,亟有名才,至如王敦慑气,桓一温一 敛威, 真长佯愚以求免,子敬灸足以违诏,王偃无仲都之质,而倮露于北阶,何瑀阙龙工 之姿,而投躯于深井,谢庄殆自同于矇叟,殷冲几不免于强鉏。彼数人者,非无才 意,而势屈于崇贵,事隔于闻览,吞悲茹气,无所逃诉。制勒甚于仆隶,防闲过于 婢妾。往来出入,人理之常;当宾待客,朋从之义。而令扫辙息驾,无窥门之期; 废筵抽席,绝接对之理。非唯一交一 友离异,乃亦兄弟疏阔。第令受酒肉之赐,制以动 静;监子荷钱帛之私,节其言笑。姆妳争媚,相劝以严;妮媪竞前,相谄以急。第 令必凡庸下才,监子皆葭萌愚竖,议举止则未闲是非,听言语则谬于虚实。姆妳敢 恃耆旧,唯赞妒忌;尼媪自倡多知,务检口舌。其间又有应答问讯,卜筮师母,乃 至残余饮食,诘辩与谁,衣被故敝,必责头领。又出入之宜,繁省难衷,或进不获 前,或入不听出。不入则嫌于欲疏,求出则疑有别意,召必以三晡为期,遣必以日 出为限,夕不见晚魄,朝不识曙星。至于夜步月而弄琴,昼拱袂而披卷,一生之内, 与此长乖。又声影裁闻,则少婢奔迸;裾袂向席,则老丑丛来。左右整刷,以疑一宠一 见嫌;宾客未冠,以少容致斥。礼则有列媵,象则有贯鱼,本无嫚嫡之嫌,岂有轻 妇之诮。况今义绝傍私,虔恭正匹,而每事必言无仪适,设辞辄言轻易我。又窃闻 诸主集聚,唯论夫族。缓不足为急者法,急则可为缓者师,更相扇诱,本其恆意, 不可贷借,固实常辞。或言野败去,或言人笑我,虽家曰私理,有甚王宪,发口所 言,恆同科律。王藻虽复强佷,颇经学涉,戏笑之事,遂为冤魂。褚暧忧愤,用致 夭绝。伤理害义,难以具闻。

  夫螽斯之德,实致克昌;专妒之行,有妨繁衍,是以尚主之门,往往绝嗣;驸 马之身,通离衅咎。以臣凡弱,何以克堪。必将毁族沦门,岂伊身眚。前后婴此, 其人虽众,然皆患彰遐迩,事隔天朝,故吞言咽理,无敢论诉。臣幸属圣明,矜照 由道,弘物以典,处亲以公,臣之鄙怀,可得自尽。如臣门分,世荷殊荣,足守前 基,便预提拂,清官显宦,或由才升,一叨婚戚,咸成恩假。是以仰冒非宜,披露 丹实。非唯止陈一己,规全身愿;实乃广申诸门忧患之切。伏愿天慈照察,特赐蠲 停,使燕雀微群,得保丛蔚,蠢物含生,自己弥笃。若恩诏难降,披请不申,便当 刊肤剪发,投山窜海。

  太宗以此表遍示诸主。于是临川长公主上表曰:“妾遭随奇薄,绝于王氏,私 庭嚣戾,致此分异。今孤疾茕然,假息朝夕,情寄所钟,唯在一子。契阔荼炭,持 兼怜愍,否泰枯荣,系以为命。实愿申其门衅,还为母子。推迁僶俛,未及自闻。 先朝慈爱,鉴妾丹衷。若赐使息彻归第定省,仰揆天旨,或有可寻。今事迫诚切, 不顾典宪,敢缘恩焘,触冒披闻。特乞还身王族,守养弱嗣,虽死之日,实甘于生。” 许之。

  藻弟懋,升明末贵达。懋弟攸,太宰从事中郎,蚤卒,追赠黄门侍郎。弟臻, 升明末显宦。

  前废帝何皇后,讳令婉,庐一江一 灊人也。孝建三年,纳为皇太子妃。大明五年, 薨于东宫徽光殿,时年十七。葬囗囗,谥曰献妃。上更为太子置内职二等,曰保林, 曰良娣。纳南中郎长史太山羊瞻女为良娣,宜都太守袁僧惠女为保林。废帝即位, 追崇献妃曰献皇后。太宗践阼,迁后与废帝合葬龙山北。

  后父瑀,字稚玉,晋尚书左仆射澄曾孙也。祖融,大司农。瑀尚高祖少女豫章 康长公主讳欣男。公主先适徐乔,美容色,聪敏有智数。太祖世,礼待特隆。瑀豪 竞于时,与平昌孟灵休、东海何勖等,并以舆马骄奢相尚。公主与瑀情爱隆密,何 氏外姻疏戚,莫不沾被恩纪。瑀历位清显,至卫将军。大明八年,公主薨,瑀墓开, 世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

  子迈,尚太祖第十女新蔡公主讳英媚。迈少以贵戚居显宦,好犬马驰逐,多聚 才力之士。有墅在一江一 乘县界,去京师三十里。迈每游履,辄结驷连骑,武士成群。 大明末,为豫章王子尚抚军谘议参军,加宁朔将军、南济阴太守。废帝纳公主于后 宫,伪言薨殒,杀一婢送出迈第嫔葬行丧礼。常疑迈有异图,迈亦招聚同志,欲因 行幸废立。事觉,废帝自出讨迈诛之。太宗即位,追封建宁县侯,食邑五百户。子 曼倩嗣,齐受禅,国除。

  瑀兄子亮,孝建初,为桂阳太守。丞相南郡王义宣为逆,遣参军王师寿断桂阳 道,以防广州刺史宗悫,亮收斩之。官至新安内史。亮弟恢,废帝元徽初,为广州 刺史,未之镇,坐国哀期晦不到,免官。复起为都官尚书,未拜,卒。恢弟诞,司 徒右长史。诞弟衍,最知名。性躁动。太宗初,为建安王休仁司徒从事中郎,仍除 黄门郎,未拜竟,求转司徒司马。得司马,复求太子右率。拜右率一二日,复求侍 中。旬日之间,求进无已。不得侍中,以怨詈赐死。

  文帝沈婕妤,讳容姬,不知何许人也。纳于后宫,为美人。生明帝,拜为婕妤。 元嘉三十年卒,时四十。葬建康之莫府山。世祖即位,追赠湘东国太妃。太宗即位, 有司奏曰:“昔豳都追远,正邑缠哀,缅慕德义,敬奉园陵。先太妃德履端华,徽 景明峻,风光宸掖,训流国闱,鞠圣诞灵,蚤捐鸿祚。臣等远模汉册,近仪晋典, 谨上尊号为皇太后。”下礼官议谥,谥曰宣太后,陵号曰崇宁。

  以太后弟道庆为给事中,泰始三年卒,追赠通直散骑常侍,赐爵县侯。又追赠 太后父散骑常侍,母王氏成乐乡君。

  明恭王皇后,讳贞风,琅邪临沂人也。元嘉二十五年,拜淮阳王妃;太宗改封, 又为湘东王妃。生晋陵长公主伯姒、建安长公主伯媛。太宗即位,立为皇后。上常 宫内大集,而瑀妇人观之,以为欢笑。后以扇障面,独无所言。帝怒曰:“外舍家 寒乞,今共为笑乐,何独不视?”后曰:“为乐之事,其方自多。岂有姑姊妹集聚, 而瑀妇人形体。以此为乐,外舍之为欢适,实与此不同。”帝大怒,遣后令起。后 兄扬州刺史景文以此事语从舅陈郡谢纬曰:“后在家为儜弱妇人,不知今段遂能刚 正如此。”

  废帝即位,尊为皇太后,宫曰弘训。废帝失德,太后每加勖譬,始者犹见顺从, 后狂慝转甚,渐不悦。元徽五年五月五日,太后赐帝玉柄毛扇,帝嫌其毛柄不华, 因此欲加鸩害,已令太医煮药,左右人止之曰:“若行此事,官便应作孝子,岂复 得出入狡狯。”帝曰:“汝语大有理。”乃止。

  顺帝即位,齐王秉权,宗室刘晃、刘绰、卜伯兴等有异志,太后颇与相关。顺 帝禅位,太后与帝逊于东邸,因迁居丹阳宫,拜汝阴王太妃。顺帝殂于丹阳,更立 第京邑。建元元年,薨于第,时年四十四。追加号谥,葬以宋后礼。父僧朗,事别 见《景文传》。

  明帝陈贵妃,讳妙登,丹阳建康人,屠家女也。世祖常使尉司采访民间子女有 姿色者。太妃家在建康县界,家贫,有草屋两三间。上出行,问尉曰:“御道边那 得此草屋,当由家贫。”赐钱三万,令起瓦屋。尉自送钱与之,家人并不在,唯太 妃在家,时年十二三。尉见其容质甚美,即以白世祖,于是迎入宫。在路太后房内, 经二三年,再呼,不见幸。太后因言于上,以赐太宗。始有一宠一 ,一年许衰歇,以乞 李道兒。寻又迎还,生废帝,故民中皆呼废帝为李氏子。废帝后每自称李将军,或 自谓李统。

  太宗即位,拜贵妃,礼秩同皇太子妃。废帝践阼,有司奏曰:“臣闻河龙启圣, 理浃民神;郊电基皇,庆烁天地。故资敬之道,粹古铭风;沿贵之谊,眇代凝则。 伏惟贵妃含和日晷,表淑星枢,徽音峻古,柔光照世,声华帝掖,轨秀天嫔,景发 皇明,祚昌睿命。而备物之章,未焕彝策。远酌前王,允陟鸿典。臣等参议,谨上 尊号曰皇太妃。舆服一如晋孝武帝太后故事。置家令一人。改诸国太妃曰太妃(妃 音怡)。宫曰弘化。”追赠太妃父金宝散骑常侍,金宝妻王氏永世县成乐乡君。升 明初,降为苍梧王太妃。

  伯父照宗,中书通事舍人。叔佛念,步兵校尉。兄敬元,通直郎,南鲁郡太守。 佛念大通货贿,侵乱朝政。升明初,赐死。

  后废帝一江一 皇后,讳简珪,济阳考城人,北中郎长史智渊孙女。泰始五年,太宗 访求太子妃,而雅信小数,名家女多不合。后弱小,门无强廕,以卜筮最吉,故为 太子纳之。讽朝士州郡令献物,多者将直百金。始兴太守孙奉伯止献琴书,其外无 余物。上大怒,封药赐死,既而原之。太子即帝位,立为皇后。帝既废,降为苍梧 王妃。智渊自有传。

  明帝陈昭华,讳法容,丹阳建康人也。太宗晚年,痿疾不能内御,诸弟姬人有 怀孕者,辄取以入宫;及生男,皆杀其母,而以与六宫所爱者养之。顺帝,桂阳王 休范子也,以昭华为母焉。明帝崩,昭华拜安成王太妃。顺帝即位,进为皇太妃。 顺帝禅位,去皇太妃之号。

  顺帝谢皇后,讳梵境,陈郡阳夏人,右光禄大夫庄孙女也。升明二年,立为皇 后。顺帝禅位,降为汝阴王妃。庄自有传。

  史臣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故圣人顺民情而为之度,王宫六列,士室 二等,皆司事设防,典文曲立。若夫义笃阃闱,化形邦国,古先哲王有以之致治者 矣。夫后妃专夕,配以德升;姬嫱并御,进非色幸。欲使情有覃被,爱罔偏流,专 贞内表,妖蛊外息。至于降班在四,簪珥成行;同列者三,环佩系响,乃可以燮理 阴教,辅佐君德。宋氏藉晋世令典,娉纳有章,伣天作俪,必四岳之后。虽正位天 闺,礼亢尊极,而衰恹易兆,恩宴难留,一谢属车之尘,永隔青蒲之地。是故元后 愤终,良有以也。自元嘉以降,内职稍繁,椒庭绮观,千门万户,而淫妆怪饰,变 炫无穷。自汉氏昭阳之轮奂,魏室九华之照曜,曾不能概其万一。徒以所选止于军 署之内,征引极乎厮皁之间,非晋氏采择滥及冠冕也。且爱止帷房,权无外授,戚 属饩赉,岁时不过肴浆,斯为美矣。及太祖之倾惑潘妪,谋及妇人;大明之沦溺殷 姬,并后匹嫡,至使多难起于肌肤,并命行于同产,又况进于此者乎!以斯言之, 三代、二汉之亡于淫嬖,非不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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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42 列传第2 刘穆之、王弘
  作者: 沈约

  刘穆之,字道和,小字道民,东莞莒人,汉齐悼惠王肥后也,世居京口。少好 《书》、《传》,博览多通,为济阳一江一 敳所知。敳为建武将军、琅邪内史,以为府 主簿。

  初,穆之尝梦与高祖俱泛海,忽值大风,惊惧。俯视船下,见有二白龙夹舫。 既而至一山,峰崿耸秀,林树繁密,意甚悦之。及高祖克京城,问何无忌曰:“急 须一府主簿,何由得之?”无忌曰:“无过刘道民。”高祖曰:“吾亦识之。”即 驰信召焉。时穆之闻京城有叫噪之一声 ,晨起出陌头,属与信会。穆之直视不言者久 之。既而反室,坏布裳为绔,往见高祖。高祖谓之曰:“我始举大义,方造艰难, 须一军吏甚急,卿谓谁堪其选?”穆之曰:“贵府始建,军吏实须其才,仓卒之际, 当略无见逾者。”高祖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济矣。”即于坐受署。

  从平京邑,高祖始至,诸大处分,皆仓卒立定,并穆之所建也。遂委以腹心之 任,动止咨焉;穆之亦竭节尽诚,无所遗隐。时晋纲宽弛,威禁不行,盛族豪右, 负势陵纵,小民穷蹙,自立无所。重以司马元显政令违舛,桓玄科条繁密。穆之斟 酌时宜,随方矫正,不盈旬日,风俗顿改。迁尚书祠部郎,复为府主簿,记室录事 参军,领堂邑太守。以平桓玄功,封西华县五等子。

  义熙三年,扬州刺史王谧薨。高祖次应入辅,刘毅等不欲高祖入,议以中领军 谢混为扬州。或欲令高祖于丹徒领州,以内事付尚书仆射孟昶。遣尚书右丞皮沈以 二议咨高祖。沈先见穆之,具说朝议。穆之伪起如厕,即密疏白高祖曰:“皮沈始 至,其言不可从。”高祖既见沈,且令出外,呼穆之问曰:“卿云沈言不可从,其 意何也?”穆之曰:“昔晋朝失政,非复一日,加以桓玄篡夺,天命已移。公兴复 皇祚,勋高万古。既有大功,便有大位。位大勋高,非可持久。公今日形势,岂得 居谦自弱,遂为守籓之将邪?刘、孟诸公,与公俱起布衣,共立大义,本欲匡主成 勋,以取富贵耳。事有前后,故一时推功,非为委体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力敌 势均,终相吞咀。扬州根本所系,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谧,事出权道,岂是始终 大计必宜若此而已哉!今若复以他授,便应受制于人。一失权柄,无由可得。而公 功高勋重,不可直置,疑畏一交一 加,异端互起,将来之危难,可不熟念。今朝议如此, 宜相酬答,必云在我,厝辞又难。唯应云‘神州治本,宰辅崇要,兴丧所阶,宜加 详择。此事既大,非可悬论,便暂入朝,共尽同异。’公至京,彼必不敢越公更授 余人,明矣!”高祖从其言,由是入辅。

  从征广固,还拒卢循,常居幕中画策,决断众事。刘毅等疾穆之见亲,每从容 言其权重,高祖愈信仗之。穆之外所闻见,莫不大小必白,虽复闾里言谑,途陌细 事,皆一二以闻。高祖每得民间委密消息以示聪明,皆由穆之也。又爱好宾游,坐 客恆满,布耳目以为视听,故朝野同异,穆之莫不必知。虽复亲昵短长,皆陈奏无 隐。人或讥之,穆之曰:“以公之明,将来会自闻达。我蒙公恩,义无隐讳,此张 辽所以告关羽欲叛也。”高祖举止施为,穆之皆下节度。高祖书素拙,穆之曰: “此虽小事,然宣彼四远,愿公小复留意。”高祖既不能厝意,又禀分有在。穆之 乃曰:“便纵笔为大字,一字径尺,无嫌。大既足有所包,且其势亦美。”高祖从 之,一纸不过六七字便满。凡所荐达,不进不止,常云:“我虽不及荀令君之举善, 然不举不善。”穆之与硃龄石并便尺牍,常于高祖坐与龄石答书。自旦至日中,穆 之得百函,龄石得八十函,而穆之应对无废也。转中军太尉司马。八年,加丹阳尹。

  高祖西讨刘毅,以诸葛长民监留府,总摄后事。高祖疑长民难独任,留穆之以 辅之。加建威将军,置佐吏,配给实力。长民果有异谋,而犹豫不能发,乃屏人谓 穆之曰:“悠悠之言,皆云太尉与我不平,何以至此?”穆之曰:“公溯流远伐, 而以老母稚子委节下,若一毫不尽,岂容如此邪?”意乃小安。高祖还,长民伏诛。 十年,进穆之前将军,给前军府年布万匹,钱三百万。十一年,高祖西伐司马休之, 中军将军道怜知留任,而事无大小,一决穆之。迁尚书右仆射,领选,将军、尹如 故。十二年,高祖北伐,留世子为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转穆之左仆射,领监军、 中军二府军司,将军、尹、领选如故。甲仗五十人,入殿。入居东城。

  穆之内总朝政,外供军旅,决断如流,事无拥滞。宾客辐輳,求诉百端,内外 咨禀,盈阶满室,目览辞讼,手答笺书,耳行听受,口并酬应,不相参涉,皆悉赡 举。又数客昵宾,言谈赏笑,引日亘时,未尝倦苦。裁有闲暇,自手写书,寻览篇 章,校定坟籍。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辄为十人馔。穆之既好宾客,未尝独餐,每 至食时,客止十人以还者,帐下依常下食,以此为常。尝白高祖曰:“穆之家本贫 贱,瞻生多阙。自叨忝以来,虽每存约损,而朝夕所须,微为过丰。自此以外,一 毫不以负公。”十三年,疾笃,诏遣正直黄门郎问疾。十一月卒,时年五十八。

  高祖在长安,闻问惊恸,哀惋者数日。本欲顿驾关中,经略赵、魏。穆之既卒, 京邑任虚,乃驰还彭城,以司马徐羡之代管留任,而朝廷大事常决穆之者,并悉北 谘。穆之前军府文武二万人,以三千配羡之建威府,余悉配世子中军府。追赠穆之 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高祖又表天子曰:“臣闻崇贤旌善,王教所先;念功简劳,义深追远。故司勋 秉策,在勤必书,德之休明,没而弥著。故尚书左仆射、前将军臣穆之,爰自布衣, 协佐义始,内端谋猷,外勤庶政,密勿军国,心力俱尽。及登庸朝右,尹司京畿, 翼新王化,敷赞百揆。顷戎军远役,居中作捍,抚寄之勋,实洽朝野。方宣赞盛猷, 缉隆圣世,志绩示究,远迩悼心。皇恩褒述,班同三事,荣哀兼备,一宠一 灵已厚。臣 伏思寻,自义熙草创,艰患未弭,外虞既殷,内难弥结,时屯世故,靡岁暂宁。岂 臣以寡乏,负荷国重,实赖穆之匡翼之益。岂唯谠言嘉谋,益于民听;若乃忠规远 画,潜虑密谟,造膝诡辞,莫见其际。功隐于视听,事隔于皇朝者,不可称记。所 以陈力一纪,克遂有成,出征入辅,幸不辱命,微夫人之左右,未有宁济其事者矣。 履谦居寡,守之弥固,每议及封赏,辄深自抑绝。所以勋高当年,而未沾茅社,抚 事永伤,一胡一 宁可昧。谓宜加赠正司,追甄土宇,俾大赉所及,永秩于善人,忠正之 烈,不泯于身后。臣契阔屯泰,旋观始终,金兰之分,义深情密。是以献其乃怀, 布之朝听。”于是重赠侍中、司徒,封南昌县侯,食邑千五百户。

  高祖受禅,思佐命元勋,诏曰:“故侍中、司徒南昌侯刘穆之,深谋远猷,肇 基王迹,勋造大业,诚实匪躬。今理运惟新,蕃屏并肇,感事怀人,实深忄妻悼。 可进南康郡公,邑三千户。故左将军、青州刺史王镇恶,荆、郢之捷,克翦放命, 北伐之勋,参迹方叔。念勤惟绩,无忘厥心。可进龙阳县侯,增邑千五百户。”谥 穆之曰文宣公。太祖元嘉九年,配食高祖庙庭;二十五年四月,车驾行幸一江一 宁,经 穆之墓,诏曰:“故侍中、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秉德佐命,翼亮景业,谋猷经 远,元勋克茂,功铭鼎彝,义彰典策,故已嗣徽前哲,宣风后代者矣。近因游践, 瞻其茔域,九原之想,情深悼叹。可致祭墓所,以申永怀。”

  穆之三子,长子虑之嗣,仕至员外散骑常侍卒。子邕嗣。先是,郡县为封国者, 内史、相并于国主称臣,去任便止。至世祖孝建中,始革此制,为下官致敬。河东 王歆之尝为南康相,素轻邕。后歆之与邕俱豫元会,并坐。邕性嗜酒,谓歆之曰: “卿昔尝见臣,今不能见劝一杯酒乎?”歆之因斅孙晧歌答之曰:“昔为汝作臣, 今与汝比肩。既不劝汝酒,亦不愿汝年。”邕所至嗜食疮痂,以为味似鳆鱼。尝诣 孟灵休,灵休先患灸疮,疮痂落床 上,因取食之。灵休大惊。答曰:“性之所嗜。” 灵休疮痂未落者,悉褫取以饴邕。邕既去,灵休与何勖书曰:“刘邕向顾见啖,遂 举体流血。”南康国吏二百许人,不问有罪无罪,递互与鞭,鞭疮痂常以给膳。卒, 子肜嗣。大明四年,坐刀砍妻,夺爵土,以弟彪绍封。齐受禅,降为南康县侯,食 邑千户。

  穆之中子式之字延叔,通《易》好士。累迁相国中兵参军,太子中舍人,黄门 侍郎,宁朔将军、宣城淮南二郡太守。在任赃货狼藉,扬州刺史王弘遣从事检校。 从事呼摄吏民,欲加辨覆。式之召从事谓曰:“治所还白使君,刘式之于国家粗有 微分,偷数百万钱何有,况不偷邪!吏民及文书章之互在。”从事还具白弘,弘曰: “刘式之辩如此奔!”亦由此得停。还为太子右率,左卫将军,吴郡太守。卒,追 赠征虏将军。从征关、洛有功,封德阳县五等侯,谥曰恭侯。长子敳,世祖初,黄 门侍郎。敳弟衍,大明末,以为黄门郎,出为豫章内史。晋安王子勋称伪号,以为 中护军。事败伏诛。

  衍弟瑀,字茂琳,少有才气,为太祖所知。始与王浚为南徐州,以瑀补别驾从 事史,为浚所遇。瑀性陵物护前,不欲人居己上。时浚征北府行参军吴郡顾迈轻薄 而有才能,浚待之甚厚,深言密事,皆与参之。瑀乃折节事迈,深布情款,家内妇 女间事,言语所不得至者,莫不倒写备说。迈以瑀与之款尽,深相感信。浚所言密 事,悉以语瑀。瑀与迈共进射堂下,瑀忽顾左右索单衣帻,迈问其所以,瑀曰: “公以家人待卿,相与言无所隐,而卿于外宣泄,致使人无不知。我是公吏,何得 不启。”因而白之。浚大怒,启太祖徙迈广州。迈在广州,值萧简为乱,为之尽力, 与简俱死。

  瑀迁从事中郎,领淮南太守。元嘉二十九年,出为宁远将军、益州刺史。元凶 弑立,以为青州刺史。瑀闻问,即起义遣军,并送资实于荆州。世祖即位,召为御 史中丞。还至一江一 陵,值南郡王义宣为逆,瑀陈其不可,言甚切至。义宣以为丞相左 司马,俱至梁山。瑀犹乘其蜀中船舫,又有义宣故部曲潜于梁山洲外下投官军。除 司徒左长史。明年,迁御史中丞。瑀使气尚人,为宪司甚得志。弹王僧达云:“廕 籍高华,人品冗末。”朝士莫不畏其笔端。寻转右卫将军。瑀愿为侍中,不得,谓 所亲曰:“人仕宦不出当入,不入当出,安能长居户限上。”因求益州。世祖知其 此意,许之。孝建三年,除辅国将军、益州刺史。既行,甚不得意。至一江一 陵,与颜 竣书曰:“硃修之三世叛兵,一旦居荆州,青油幙下,作谢宣明面见向,使斋帅以 长刀引吾下席。于吾何有,政恐匈一奴一轻汉耳。”其年,坐夺人一妻 为妾,免官。大明 元年,起为东阳太守。明年,迁吴兴太守。侍中何偃尝案云:“参伍时望。”瑀大 怒曰:“我于时望何参伍之有!”遂与偃绝。及为吏部尚书,意弥愤愤。族叔秀之 为丹阳尹,瑀又与亲故书曰:“吾家黑面阿秀,遂居刘安众处,朝廷不为多士。” 其年,疽发背,何偃亦发背痈。瑀疾已笃,闻偃亡,欢跃叫呼,于是亦卒。谥曰刚 子。子卷,南徐州别驾。卷弟藏,尚书左丞。

  穆之少子贞之,中书黄门侍郎,太子右卫率。宁朔将军、一江一 夏内史。卒官。子 裒,始兴相,以赃货系东冶内。穆之女适济阳蔡祐,年老贫穷。世祖以祐子平南参 军孙为始安太守。

  王弘,字休元,琅邪临沂人也。曾祖导,晋丞相。祖洽,中领军。父珣,司徒。 弘少好学,以清恬知名,与尚书仆射谢混善。弱冠,为会稽王司马道子骠骑参军主 簿。时农务顿息,末役繁兴,弘以为宜建屯田,陈之曰:“近面所咨立屯田事,已 具简圣怀。南亩事兴,时不可失,宜早督田畯,以要岁功。而府资役单刻,控引无 所,虽复厉以重劝,肃以严威,适足令囹圄充积,而无救于事实也。伏见南局诸冶, 募吏数百,虽资以廪赡,收入甚微。愚谓若回以配农,必功利百倍矣。然军器所须, 不可都废,今欲留铜官大冶及都邑小冶各一所,重其功课,一准扬州;州之求取, 亦当无乏,余者罢之,以充东作之要。又欲二局田曹,各立典军募吏,依冶募比例, 并听取山湖人,此皆无损于私,有益于公者也。其中亦应畴量,分判番假,及给廪 多少,自可一以委之本曹。亲局所统,必当练悉,且近东曹板水曹参军纳之领此任, 其人颇有干能,自足了其事耳。顷年以来,斯务弛废,田芜廪虚,实亦由此。弘过 蒙饰擢,志输短效,岂可相与寝默,有怀弗闻邪!至于当否,尊自当裁以远鉴。若 所启谬允者,伏愿便以时施行,庶岁有务农之勤,仓有盈廪之实,礼节之兴,可以 垂拱待也。”道子欲以为黄门侍郎,珣以其年少固辞。

  珣颇好积聚,财物布在民间。珣薨,弘悉燔烧券书,一不收责;余旧业悉以委 付诸弟。未免丧,后将军司马元显以为咨议参军,加宁远将军,知记室事,固辞不 就。道子复以为谘议参军,加建威将军,领中兵,又固辞。时内外多难,在丧者皆 不终其哀,唯弘固执得免。桓玄克京邑。收道子付廷尉,臣吏畏恐,莫敢瞻送。弘 时尚在丧,独于道侧拜,攀车涕泣,论者称焉。

  高祖为镇军,召补咨议参军。以功封华容县五等侯,迁琅邪王大司马从事中郎。 出为宁远将军、琅邪内史,尚书吏部郎中,豫章相。卢循寇南康诸郡,弘奔寻阳。 高祖复命为中军咨议参军,迁大司马右长史,转吴国内史。义熙十一年,征为太尉 长史,转左长史。从北征,前锋已平洛阳,而未遣九锡,弘衔使还京师,讽旨朝廷。 时刘穆之掌留任,而旨反从北来,穆之愧惧,发病遂卒。而高祖还彭城,弘领彭城 太守。

  宋国初建,迁尚书仆射领选,太守如故。奏弹谢灵运曰:“臣闻闲厥有家,垂 训《大易》,作威专戮,致诫《周书》,斯典或违,刑兹无赦。世子左卫率康乐县 公谢灵运,力人桂兴淫其嬖妾,杀兴一江一 涘,弃一尸一洪流。事发京畿,播闻遐迩。宜加 重劾,肃正朝风。案世子左卫率康乐县公谢灵运过蒙恩奖,频叨荣授,闻礼知禁, 为日已久。而不能防闲阃闱,致兹纷秽,罔顾宪轨,忿杀自一由 。此而勿治,典刑将 替。请以事见免灵运所居官,上台削爵土,收付大理治罪。御史中丞都亭侯王准之, 显居要任,邦之司直,风声噂沓,曾不弹举。若知而弗纠,则情法斯挠;如其不 知,则一尸一昧已甚。岂可复预班清阶,式是国宪。请免所居官,以侯还散辈中。内台 旧体,不得用风声举弹,此事彰赫,曝之朝野,执宪蔑闻,群司循旧,国典既颓, 所亏者重。臣弘忝承人乏,位副朝端,若复谨守常科,则终莫之纠正。所以不敢拱 默,自同秉彝。违旧之愆,伏须准裁。”高祖令曰:“灵运免官而已,余如奏。端 右肃正风轨,诚副所期,岂拘常仪,自今为永制。”

  十四年,迁监一江一 州豫州之西阳新蔡二郡诸军事、抚军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至州, 省赋简役,百姓安之。永初元年,加散骑常侍。以佐命功,封华容县公,食邑二千 户。三年,入朝,进号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祖因宴集,谓群公曰:“我布衣, 始望不至此。”傅亮之徒并撰辞欲盛称功德。弘率尔对曰:“此所谓天命,求之不 可得,推之不可去。”时人称其简举。

  少帝景平二年,徐羡之等谋废立,召弘入朝。太祖即位,以定策安社稷,进位 司空,封建安郡公,食邑千户。上表固辞曰:“臣闻赵武称随会夫子之家事治,言 于晋国无隐情。臣千载幸会,谬荷荣遇,虽以智能虚薄,政绩蔑闻,而言无隐情, 窃所庶几。向令天启其心,预定大策,而名编司勋,功不见纪,固将请不赏之罪, 悬龙蛇之书,岂当稽违成命,苟修小节。但无功勤,暴之四海,进阙君子劳心之谋, 退微小人劳力之效,而圣朝僭赏于上,愚臣苟忝于下,则为厚诬当时,永贻口实。 窃财之诮,比此为轻,惟尘盛猷,亏玷为大。微躬所惜,一朝亦尽,非唯仰尘国纪, 实亦俯畏友朋。忧心弥疹,一胡一 颜靡托。且凡人之一交一 ,尚申知己,况在明主,可用理 干。所以敢遂愚狷,守之以死。”乃见许。加使持节、侍中,改监为都督,进号车 骑大将军,开府、刺史如故。

  徐羡之等以废弑之罪将见诛,弘既非首谋,弟昙首又为上所亲委,事将发,密 使报弘。羡之等诛,征弘为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给班剑三十人。上西 征谢晦,弘与骠骑彭城王义康居守,入住中书下省,引队仗出入。司徒府权置参军。

  五年春,大旱,弘引咎逊位,曰:“臣闻三才虽殊,其致则一。故世道休明, 五福攸应;政有失德,咎征必显。臣抑又闻之,台辅之职,论道赞契,上佐人主, 燮理阴阳。位以德授,则和气淳穆;寇窃非据,则谪见于天。是以陈平有辞,不滥 主者之局;邴吉停驾,大惧牛喘之由。斯固有国之所同,天人之远旨。陛下圣哲御 世,光隆中兴,宜休征表祥,醴泉毖涌。而顷阴阳隔并,亢旱成灾,秋无严霜,冬 无积雪,疾厉之气,弥历四时。此岂非任失其人,覆餗之咎。臣以庸短,自毕凡流, 谬逢嘉运,叨恩在昔。陛下忘其不腆,又重之以今任。正位槐鼎,统理神州,珥貂 衣衮,总录朝端,内外要重,顿萃微躬,穷极一宠一 贵,人臣莫比。令德居之,犹或难 称,矧伊陋昧,何以克任。此之易了,不俟明识。但受命之始,属值时艰,六戎亲 戒,忧及社稷,诚是臣下致节忘身之时,当有何心,尘挠圣听。所以僶俛从事,循 墙驰驱,志在宣力,虑不及远。既鲸鲵折首,西夏底定,便宜诉其本怀,避贤谢拙。 而常人偷安,日甘一日,实亦仰佩天眷,未能自已。荏苒推迁,忽及三载。遂令负 乘之衅,彰著幽明,愆伏之灾,患缠氓庶。上缺皇朝缉熙之美,下增官谤覆折之灾。 伏念惶赧,五情飞散,虽曰厚颜,何以宁处。不远而复,《大易》攸称,小惩大戒, 细人之福。近复之美,非所敢觖,惩戒之幸,窃怀庶几。今履端惟始,朝庆礼毕, 辄还私门,思愆家巷,庶微塞天谴,少弭谤讟。伏愿鉴其所守,即而许之。临启愧 塞,不自宣尽。”

  先是,彭城王义康为荆州刺史,镇一江一 陵。平陆令河南成粲与弘书曰:“仆闻轨 物设教,必随时制宜;世代盈虚,亦与之消息。夫势之所处,非亲不居。是以周之 宗盟,异姓为后。权轴之要,任归二南,斯前代之明谟,当今之显辙。明公位极台 鼎,四海具瞻;劬劳夙夜,义同吐握。而总录百揆,兼牧畿甸,功实盛大,莫之与 俦。天道福谦,宜存挹损。骠骑彭城王道德昭备,上之懿弟,宗本归源,所应推先, 宜出据列蕃,齐光鲁、卫。明公高枕论道,燮理阴阳,则天下和平,灾害不作;福 庆与大宋升降,享年与松、乔齐久,名垂万代,岂不美欤!”弘本有退志,挟粲言, 由是固自陈请,乃降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六年,弘又上表曰:“臣闻异姓为后,宗周之明义;亲不在外,有国之所先。 故鲁长滕君,《春秋》所美,楚出弃疾,前史垂诫。矧乃茂亲明德,道光一时,述 职侯甸,朝政弗及,而以庶族庸陋浮华之臣,超逾先典,居中赞契,岂所以宪章古 式,缉熙治道?骠骑将军臣义康,徽猷渊邈,明德弥劭,敷政一江一 汉,化被荆南,搢 绅属情,想乐当务,周旦之寄,不谋同词,分陕虽重,比此为轻。臣实空暗,阶恩 逾越,俯积素餐,仰玷盛化,公私二三,无一而可。昔孙叔未进,优孟见弓攵;展 季在下,臧文贻讥。况道隆地昵,义兼前礼。臣于古人,无能为役,负乘窃位,万 物谓何,虽曰厚颜,一胡一 宁以处。斯亡之惧,实疚其心。乞解州录,以允民望。伏愿 陛下远存至公,近鉴丹款,俯顺朝野,改授亲贤。岂惟下臣,获免大戾,凡厥众隶, 孰不庆幸。若天眷罔已,脱复迟回,请出臣表,逮闻外内,朝议舆诵,或有可择。” 诏曰:“省表,远拟隆周经国之体,近述《大易》卑牧之志,三复冲旨,良用怃然。 公体道渊虚,明识经远,毗翼艰难,勋猷光茂,俾朕获辰居垂拱,司契委成。岂容 高逊总录,固辞神州,使成务有亏,以重朕之不德邪!深存礼国,所望夤亮。骠骑 亲贤之寄,地均旦、奭,还入内辅,参赞机务,辄敬从所执。”义康由是代弘为司 徒,与之分录。

  弘又表曰:“近冒表闻,披陈愚管,实冀天鉴,体其至诚。而奉被还诏,未蒙 酬察,徒尘圣览,仰延优旨,顾影惭惶,罔识攸厝。臣忝荷要重,四载于今。既违 前史量力之诫,又微古人进贤之美,一尸一位固一宠一 ,日积官谤,旋观周行,兴愧已后。 况在亲贤,朝野归德,甫思引身,曷云能补,惟尘大典,亏丧已多。不悟天眷之隆, 复垂恩奖,名器弗改,蒙一宠一 如旧,感遇自揆,茫若无涯。臣义康既总录百揆,毗赞 盛化,忝厕下风,咨凭有所。内朝细务,庶可免竭,神州任重,望实兼该,臣何人 斯,寇窃不已。为尔推迁,覆败将及,就无人事之愆,必有阴阳之患。伏念惟忧, 疢如疾首,不知何理,可以自安。但成旨已决,涣汗难反,加臣懦劣,少无此志, 进不能抗言陈辞,以死自固;退不能重茧置冰,鲜食为瘠。祗畏天威,遂复俯仰。 至于摄督所部,料综文案,曹局吏役,所须不多,其余文武,皆为冗长。相府初建, 或有未充,请留职僚同事而已,自此以外,及诸资实,一送司徒。臣受恩深重,休 戚是预,义无虚饰,苟自贬损。伏愿圣察,特垂许顺,不令诚诉,其见抑夺。”上 又诏曰:“卫军表如此,司徒宜须事力,可顺公雅怀,割二千人配府,资储不烦事 送。”

  弘博练治体,留心庶事,斟酌时宜,每存优允。与八座丞郎疏曰:“同伍犯法, 无士人不罪之科。然每至诘谪,辄有请诉。若垂恩宥,则法废不可行;依事纠责, 则物以为苦怨。宜更为其制,使得忧苦之衷也。又主守偷五匹,常偷四十匹,并加 大辟,议者咸以为重,宜进主守偷十匹、常偷五十匹死,四十匹降以补兵。既得少 宽民命,亦足以有惩也。想各言所怀。”

  左丞一江一 奥议:“士人犯盗赃不及弃市者,刑竟,自在赃污淫盗之目,清议终身, 经赦不原。当之者足以塞愆,闻之者足以鉴诫。若复雷同群小,谪以兵役,愚谓为 苦。符伍虽比屋邻居,至于士庶之际,实自天隔,舍藏之罪,无以相关。一奴一客与符 伍一交一 接,有所藏蔽,可以得知,是以罪及一奴一客。自是客身犯愆,非代郎主受罪也。 如其无一奴一,则不应坐。”右丞孔默之议:“君子小人,既杂为符伍,不得不以相检 为义。士庶虽殊,而理有闻察,譬百司居上,所以下不必躬亲而后同坐。是故犯违 之日,理自相关。今罪其养子、典计者,盖义存戮仆。如此,则无一奴一之室,岂得宴 安!但既云复士,宜令输赎。常盗四十匹,主守五匹,降死补兵,虽大存宽惠,以 纾民命。然官及二千石及失节士大夫,时有犯者,罪乃可戮,恐不可以补兵也。谓 此制可施小人,士人自还用旧律。”

  尚书王准之议:“昔为山阴令,士人在伍,谓之押符。同伍有愆,得不及坐, 士人有罪,符伍纠之。此非士庶殊制,实使即刑当罪耳。夫束修之胄,与小人隔绝, 防检无方,宜及不逞之士,事接群细,既同符伍,故使纠之。于时行此,非唯一处。 左丞议一奴一客与邻伍相关,可得检察,符中有犯,使及刑坐。即事而求,有乖实理。 有一奴一客者,类多使役,东西分散,住家者少。其有停者,左右驱驰,动止所须,出 门甚寡,典计者在家十无其一。一奴一客坐伍,滥刑必众,恐非立法当罪本旨。右丞议 士人犯偷,不及大辟者,宥补兵。虽欲弘士,惧无以惩邪。乘理则君子,违之则小 人。制严于上,犹冒犯之,以其宥科,犯者或众。使畏法革心,乃所以大宥也。且 士庶异制,意所不同。”

  殿中郎谢元议谓:“事必先正其本,然后其末可理。本所以押士大夫于符伍, 而所以检小人邪?可使受检于小人邪?士犯坐一奴一,是士庶天隔,则士无弘庶之由, 以不知而押之于伍,则是受检于小人也。然则小人有罪,士人无事,仆隶何罪,而 令坐之。若以实相一交一 关,贵其闻察,则意有未因。何者?名实殊章,公私异令,一奴一 不押符,是无名也。民乏资财,是私贱也,以私贱无名之人,豫公家有实之任,公 私混淆,名实非允。由此而言,谓不宜坐。还从其主,于事为宜。无一奴一之士,不在 此例。若士人本检小人,则小人有过,已应获罪,而其一奴一则义归戮仆,然则无一奴一之 士,未合宴安,使之输赎,于事非谬。二科所附,惟制之本耳。此自是辨章二本, 欲使各从其分。至于求之管见,宜附前科,区别士庶,于义为美。盗制,按左丞议, 士人既终不为兵革,幸可同宽宥之惠;不必依旧律,于议咸允。”

  吏部郎何尚之议:“按孔右丞议,士人坐符伍为罪,有一奴一罪一奴一,无一奴一输赎。既 许士庶缅隔,则闻察自难,不宜以难知之事,定以必知之法。夫有一奴一不贤,无一奴一不 必不贤。今多僮者傲然于王宪,无仆者怵迫于时网,是为恩之所沾,恆在程、卓; 法之所设,必加颜、原,求之鄙怀,窃所未惬。谢殿中谓一奴一不随主,于名分不明, 诚是有理。然一奴一仆实与闾里相关,今都不问,恐有所失。意同左丞议。”

  弘议曰:“寻律令既不分别士庶,又士人坐同伍罹谪者,无处无之,多为时恩 所宥,故不尽亲谪耳。吴及义兴适有许、陆之徒,以同符合给,二千石论启丹书。 己未间,会稽士人云十数年前,亦有四族坐此被责,以时恩获停。而王尚书云人旧 无同伍坐,所未之解。恐莅任之日,偶不值此事故邪。圣明御世,士人诚不忧至苦, 然要须临事论通,上干天听为纷扰,不如近为定科,使轻重有节也。又寻甲符制, 蠲士人不传符耳,令史复除,亦得如之。共相押领,有违纠列,了无等衰,非许士 人闾里之外也。诸议云士庶缅绝,不相参知,则士人犯法,庶民得不知。若庶民不 许不知,何许士人不知。小民自非超然简独,永绝尘秕者,比门接栋,小以为意, 终自闻知,不必须日夕来往也。右丞百司之言,粗是其况。如衰陵士人,实与里巷 关接,相知情状,乃当于冠带小民。今谓之士人,便无小人之坐;署为小民,辄受 士人之罚。于情于法,不其颇欤?且都令不及士流,士流为轻,则小人令使征预其 罚,便事至相纠,闾伍之防,亦为不同。谓士人可不受同伍之谪耳,罪其一奴一客,庸 何伤邪?无一奴一客,可令输赎,又或无一奴一僮为众所明者,官长二千石便当亲临列上, 依事遣判。又主偷五匹、常偷四十匹,谓应见优量者,实以小吏无知,临财易昧, 或由疏慢,事蹈重科,求之于心,常有可愍,故欲小进匹数,宽其性命耳。至于官 长以上,荷蒙禄荣,付以局任,当正己明宪,检下防非,而亲犯科律,乱法冒利, 五匹乃已为弘矣。士人无私相偷四十匹理,就使至此,致以明罚,固其宜耳,并何 容复加哀矜。且此辈士人,可杀不可谪,有如诸论,本意自不在此也。近闻之道路, 聊欲共论,不呼乃尔难精。既众议纠纷,将不如其已。若呼不应停寝,谓宜集议奏 闻,决之圣旨。”太祖诏:“卫军议为允。”

  弘又上言:“旧制,民年十三半役,十六全役。当以十三以上,能自营私及公, 故以充役。而考之见事,犹或未尽。体有强弱,不皆称年。且在家自随,力所能堪, 不容过苦。移之公役,动有定科,循吏隐恤,可无其患,庸宰守常,已有勤剧,况 值苛政,岂可称言。乃有务在丰役,增进年齿,孤远贫弱,其敝尤深。至令依寄无 所,生死靡告,一身之切,逃窜求免,家人远计,胎孕不育,巧避罗宪,实亦由之。 今皇化惟新,四方无事,役召之宜,应存乎消息。十五至十六,宜为半,十七为全。” 从之。

  其后,弘寝疾,弘表屡乞骸骨,上辄优诏不许。九年,进位太保,领中书监, 余如故。其年,薨,时年五十四。即赠太保、中书监,给节,加羽葆、鼓吹,增班 剑为六十人,侍中、录尚书、刺史如故。谥曰文昭公,配食高祖庙廷。其年,诏曰: “乃者三逆煽祸,实繁有徒,爰初遵养,暨于明罚,外虞内虑,实维艰难。故太保 华容县公弘、故卫将军华、故左光禄大夫昙首,抱义怀忠,乃情同至,筹谋庙堂, 竭尽智力,经营夷险,简自朕心。国耻既雪,允膺茅土,而并执谦挹,志不命逾, 故用伫朝典,将有后命。盛业不究,相系殒落,永怀伤叹,痛恨无已。弘可增封千 户,华、昙首封开国县侯,食邑各千户。护军将军建昌公彦之,深诚密谟,比踪齐 望,其复先食邑,以酬忠勋。”又诏:“闻王太保家便已匮乏,清约之美,同规古 人。言念始终,情增凄叹。可赐钱百万,米千斛。”

  世祖大明五年,车驾游幸,经弘墓。下诏曰:“故侍中、中书监、太保、录尚 书事、扬州刺史华容文昭公弘,德猷光劭,鉴识明远。故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 太子詹事豫章文侯昙首,夙尚恬素,理心贞正。并绸缪先眷,契阔屯夷,内亮王道, 外流徽誉。以国图令勋,民思茂惠。朕薄巡都外,瞻览坟茔,永言想慨,良深于怀。 便可遣使致祭墓所。”

  弘明敏有思致,既以民望所宗,造次必存礼法,凡动止施为,及书翰仪体,后 人皆依仿之,谓为王太保家法。虽历任籓辅,不营财利,薨亡之后,家无余业。而 轻率少威仪,性又褊隘,人忤意者,辄面加责辱。少时尝摴蒱公城子野舍,及后当 权,有人就弘求县,辞诉颇切。此人尝以蒱戏得罪,弘诘之曰:“君得钱会戏,何 用禄为!”答曰:“不审公城子野何在?”弘默然。

  子锡嗣。少以宰相子,起家为员外散骑,历清职,中书郎,太子左卫率,一江一 夏 内史。高自位遇。太尉一江一 夏王义恭当朝,锡箕踞大坐,殆无推敬。卒官。子僧亮嗣。 齐受禅,降爵为侯,食邑五百户。弘少子僧达,别有传。弘弟虞,廷尉卿。虞子深, 有美名,官至新安太守。虞弟抑,光禄大夫。抑弟孺,侍中。孺弟昙首,别有传。

  弘从父弟练,晋中书令珉子也。元嘉中,历显官,侍中,度支尚书。练子钊, 世祖大明中,亦经清职,黄门郎,临海王子顼晋安王子勋征虏、前军长史,左民尚 书。太宗初,为司徒左长史。随司徒建安王休仁出赭圻,时居母忧,加冠军将军。 忤犯休仁,出为始兴相。休仁恚之不已,太宗乃收付廷尉,赐死。

  史臣曰:晋纲弛紊,其渐有由。孝武守文于上,化不下及,道子昏德居宗,宪 章坠矣。重之以国宝启乱,加之以元显嗣虐,而祖宗之遗典,群公之旧章,莫不叶 散冰离,扫地尽矣。主威不树,臣道专行,国典人殊,朝纲家异,编户之命,竭于 豪门,王府之蓄,变为私藏。由是祸基东妖,难结天下,荡荡然王道不绝者若綖。 高祖一朝创义,事属横流,改乱章,布平道,尊主卑臣之义,定于马棰之间。威令 一施,内外从禁,以建武、永平之风,变太元、隆安之俗,此盖文宣公之为也。为 一代宗臣,配飨清庙,岂徒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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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43 列传第3 徐羡之、傅亮、檀道济
  作者: 沈约

  徐羡之,字宗文,东海郯人也。祖宁,尚书吏部郎,一江一 州刺史,未拜卒。父祚 之,上虞令。羡之少为王雅太子少傅主簿,刘牢之镇北功曹,尚书祠部郎,不拜, 桓修抚军中兵曹参军。与高祖同府,深相亲结。义旗建,高祖版为镇军参军,尚书 库部郎,领军司马。与谢混共事,混甚知之。补琅邪王大司马参军,司徒左西属, 徐州别驾从事史,太尉咨议参军。义熙十一年,除鹰扬将军、琅邪内史,仍为大司 马从事中郎,将军如故。高祖北伐,转太尉左司马,掌留任,以副贰刘穆之。

  初,高祖议欲北伐,朝士多谏,唯羡之默然。或问何独不言,羡之曰:“吾位 至二品,官为二千石,志愿久充。今二方已平,拓地万里,唯有小羌未定,而公寝 食不忘。意量乖殊,何可轻豫。”刘穆之卒,高祖命以羡之为吏部尚书、建威将军、 丹阳尹,总知留任,甲仗二十人出入。转尚书仆射,将军、尹如故。

  十四年,大司马府军人硃兴妻周坐息男道扶年三岁,先得痫病,周因其病发, 掘地生埋之,为道扶姑女所告,正周弃市刑。羡之议曰:“自然之爱,虎狼犹仁。 周之凶忍,宜加显戮。臣以为法律之外,故尚弘物之理。母一之 即刑,由子明法,为 子之道,焉有自容之地。虽伏法者当罪,而在宥者靡容。愚谓可特申之遐裔。”从 之。

  高祖践阼,进号镇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上初即位,思佐命之功,诏曰:“散 骑常侍、尚书仆射、镇军将军、丹阳尹徐羡之,监一江一 州豫州之西阳新蔡诸军事、抚 军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华容侯王弘,散骑常侍、护军将军作唐男檀道济,中书令、领太 子詹事傅亮,侍中、中领军谢晦,前左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宜阳侯檀韶,使持节、雍梁 南北秦四州荆州之河北诸军事、后将军、雍州刺史关中侯赵伦之,使持节、督北徐 兗青三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北徐州刺史南城男刘怀慎,散骑常侍、领太子左卫率 新淦侯王仲德,前冠军将军、北青州刺史安南男向弥,左卫将军滠阳男刘粹,使持 节、南蛮校尉佷山子到彦之,西中郎司马南郡宜阳侯张邵,参西中郎将军事、建威 将军、河东太守资中侯沈林子等,或忠规远谋,扶赞洪业;或肆勤树绩,弘济艰难。 经始图终,勋烈惟茂,并宜与国同休,飨兹大赉。羡之可封南昌县公,弘可华容县 公,道济可改封永修县公,亮可建城县公,晦可武昌县公,食邑各二千户;韶可更 增邑二千五百户,仲德可增邑二千二百户;怀慎、彦之各进爵为侯,粹改封建安县 侯,并增邑为千户;伦之可封霄城县侯,食邑千户;邵可封临沮县伯,林子可封汉 寿县伯,食邑六百户。开国之制,率遵旧章。”

  羡之迁尚书令、扬州刺史,加散骑常侍。进位司空、录尚书事,常侍、刺史如 故。羡之起布衣,又无术学,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廊庙,朝野推服,咸谓有宰臣 之望。沈密寡言,不以忧喜见色。颇工弈棋,观戏常若未解,当世倍以此推之。傅 亮、蔡廓常言:“徐公晓万事,安异同。”

  高祖不豫,加班剑三十人。宫车晏驾,与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 军檀道济同被顾命。少帝诏曰:“平理狱讼,政道所先。朕哀荒在疚,未堪亲览。 司空、尚书令可率众官月一决狱。”

  帝后失德,羡之等将谋废立,而庐陵王义真轻动多过,不任四海,乃先废义真, 然后废帝。时谢晦为领军,以府舍内屋败应治,悉移家人出宅,聚将士于府内。镇 北将军、南兗州刺史檀道济先朝旧将,威服殿省,且有兵众,召使入朝,告之以谋。 事将发,道济入宿领军府。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其日守关。道济领兵居 前,羡之等继其后,由东掖门云龙门入,宿卫先受处分,莫有动者。先是帝于华林 园为列肆,亲自酤卖,又开渎聚土,以像破岗,率左右唱呼引船为乐。是夕,寝于 龙舟,在天渊池。兵士进杀二人,又伤帝指。扶帝出东阁,收玺绶。群臣拜辞,卫 送故太子宫,迁于吴郡。侍中程道惠劝立第五皇弟义恭,羡之不许。遣使杀义真于 新安,杀帝于吴县。时为帝筑宫未成,权居金昌亭,帝突走出昌门,追者以门关击 之倒地,然后加害。

  太祖即阼,进羡之司徒,余如故,改封南平郡公,食邑四千户,固让加封。有 司奏车驾依旧临华林园听讼,诏曰:“政刑多所未悉,可如先二公推讯。”

  元嘉二年,羡之与左光禄大夫傅亮上表归政,曰:“臣闻元首司契,运枢成务; 臣道代终,事尽宣翼。冕旒之道,理绝于上皇;拱己之事,不行于中古。故高宗不 言,以三龄为断;冢宰听政,以再期为节。百王以降,罔或不然。陛下圣德绍兴, 负荷洪业,忆兆颙颙,思陶盛化。而圣旨谦挹,委成群司。自大礼告终,钻燧三改, 大明伫照,远迩倾属。臣等虽率诚屡闻,未能仰感,敢藉品物之情,谨因苍生之志。 伏愿陛下远存周文日昃之道,近思皇室缔构之艰,时揽万机,躬亲朝政,广辟四聪, 博询庶业,则雍熙可臻,有生幸甚。”上未许。羡之等重奏曰:“近写下情,言为 心罄,奉被还诏,鉴许未回。岂惟愚臣,秉心有在,询之朝野,人无异议。何者? 形风四方,实系王德,一国之事,本之一人。虽世代不同,时殊风异,至于主运臣 赞,古今一揆。未有浑心委任,而休明可期,此之非宜,布自遐迩。臣等荷遇二世, 休戚以均,情为国至,岂容顺默。重披丹心,冒昧以请。”上犹辞。羡之等又固陈 曰:“比表披陈,辞诚俱尽,诏旨冲远,未垂听纳,三复屏营,伏增忧叹。臣闻克 隆先构,干蛊之盛业;昧旦丕显,帝王之高义。自皇宋创运,英圣有造,殷忧未阙, 艰患仍缠。赖天命有底,圣明承业,时屯国故,犹在民心。泰山之安,未易可保, 昏明隆替,系在圣躬。斯诚周诗夙兴之辰,殷王待旦之日,岂得无为拱己,复玄古 之风,逡巡虚挹,徇匹夫之事。伏愿以宗庙为重,百姓为心,弘大业以嗣先轨,隆 圣道以增前烈。愚瞽所献,情尽于此。”上乃许之。羡之仍逊位退还私第,兄子佩 之及侍中程道惠、吴兴太守王韶之等并谓非宜,敦劝甚苦,复奉诏摄任。

  三年正月,诏曰:“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爱敬同极,岂惟名教,况乃施侔造 物,义在加隆者乎!徐羡之、傅亮、谢晦,皆因缘之才,荷恩在昔,擢自无闻,超 居要重,卵翼而长,未足以譬。永初之季,天祸横流,大明倾曜,四海遏密,实受 顾托,任同负图。而不能竭其股肱,尽其心力,送往无复言之节,事居阙忠贞之效, 将顺靡记,匡救蔑闻,怀一宠一 取容,顺成失德。虽末因惧祸,以建大策,而逞其悖心, 不畏不义。播迁之始,谋肆鸩毒,至止未几,显行怨杀,穷凶极虐,荼酷备加,颠 沛皁隶之手,告尽逆旅之馆,都鄙哀愕,行路饮涕。故庐陵王英秀明远,徽风夙播, 鲁卫之寄,朝野属情。羡之等暴蔑求专,忌贤畏逼,造构贝锦,成此无端,罔主蒙 上,横加流屏,矫诬朝旨,致兹祸害。寄以国命,而翦为仇雠,旬月之间,再肆鸩 毒,痛感三灵,怨结人鬼。自书契以来,弃常安忍,反易天明,未有如斯之甚者也。 昔子家从弑,郑人致讨;宋肥无辜,荡泽为戮。况逆乱倍于往衅,情痛深于国家, 此而可容,孰不可忍!即宜诛殛,告谢存亡。而于时大事甫尔,异同纷结,匡国之 勋实著,莫大之罪未彰。是以远酌民心,近听舆讼,虽欲讨乱,虑或难图,故忍戚 含哀,怀耻累载。每念人生实难,情事未展,何尝不顾影恸心,伏枕泣血。今逆臣 之衅,彰暴遐迩,君子悲情,义徒思奋,家仇国耻,可得而雪,便命司寇,肃明典 刑。晦据有上流,或不即罪,朕当亲率六师,为其遏防。可遣中领军到彦之即日电 发,征北将军檀道济络驿继路,符卫军府州以时收翦。已命征虏将军刘粹断其走伏。 罪止元凶,余无所问。感惟永往,心情崩绝。氛雾既袪,庶几治道。”

  尔日诏召羡之。行至西明门外,时谢晦弟爵(子肖反)为黄门郎,正直,报 亮云:“殿内有异处分。”亮驰报羡之。羡之回还西州,乘内人问讯车出郭,步走 至新林,入陶灶中自刭死,时年六十三。羡之初不应召,上遣中领军到彦之、右卫 将军王华追讨。羡之死,野人以告,载一尸一付廷尉。子乔之,尚高祖第六女富阳公主, 官至竟陵王文学。乔之及弟乞一奴一从诛。

  初,羡之年少时,尝有一人来,谓之曰:“我是汝祖。”羡之因起拜之。此人 曰:“汝有贵相,而有大厄,可以钱二十八文埋宅四角,可以免灾。过此可位极人 臣。”后羡之随亲之县,住在县内,尝暂出,而贼自后破县;县内人无免者,鸡犬 亦尽,唯羡之在外获全。随从兄履之为临海乐安县,尝行经山中,见黑龙长丈余, 头有角,前两足皆具,无后足,曳尾而行。及拜司空,守关将入,彗星晨见危南。 又当拜时,双鹤集太极东鸱尾鸣唤。

  兄子佩之,轻薄好利,高祖以其姻戚,累加一宠一 任,为丹阳尹,吴郡太守。景平 初,以羡之秉权,颇豫政事。与王韶之、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相结一党一 与。 时谢晦久病,连灸,不堪见客。佩之等疑其托疾有异图,与韶之、道惠同载诣傅亮, 称羡之意,欲令亮作诏诛之。亮答以为:“己等三人,同受顾命,岂可相残戮!若 诸君果行此事,便当角巾步出掖门耳。”佩之等乃止。羡之既诛,太祖特宥佩之, 免官而已。其年冬,佩之又结殿中监茅亨谋反,并告前宁州刺史应袭,以亨为兗州, 袭为豫州。亨密以闻,袭亦告司徒王弘。佩之聚一党一 百余人,杀牛犒赐,条牒时人, 并相署置,期明年正会,于殿中作乱。未及数日,收斩之。

  傅亮,字季友,北地灵州人也。祖咸,司隶校尉。父瑗,以学业知名,位至安 成太守。瑗与郗超善,超尝造瑗,瑗见其二子迪及亮。亮年四五岁,超令人解亮衣, 使左右持去,初无吝色。超谓瑗曰:“卿小兒才名位宦,当远逾于兄。然保家传祚, 终在大者。”迪字长猷,亦儒学,官至五兵尚书。永初二年卒,追赠太常。

  亮博涉经史,尤善文词。初为建威参军,桓谦中军行参军。桓玄篡位,闻其博 学有文采,选为秘书郎,欲令整正秘阁,未及拜而玄败。义旗初,丹阳尹孟昶以为 建威参军。义熙元年,除员外散骑侍郎,直西省,典掌诏命。转领军长史,以中书 郎滕演代之。亮未拜,遭母忧,服阕,为刘毅抚军记室参军,又补领军司马。七年, 迁散骑侍郎,复代演直西省。仍转中书黄门侍郎,直西省如故。高祖以其久直勤劳, 欲以为东阳郡,先以语迪,迪大喜告亮。亮不答,即驰见高祖曰:“伏闻恩旨,赐 拟东阳,家贫忝禄,私计为幸。但凭廕之愿,实结本心,乞归天宇,不乐外出。” 高祖笑曰:“谓卿之须禄耳,若能如此,甚协所望。”会西讨司马休之,以为太尉 从事中郎,掌记室。以太尉参军羊徽为中书郎,代直西省。

  亮从征关、洛,还至彭城。宋国初建,令书除侍中,领世子中庶子。徙中书令, 领中庶子如故。从还寿阳。高祖有受禅意,而难于发言,乃集朝臣宴饮,从容言曰: “桓玄暴篡,鼎命已移,我首唱大义,复兴皇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著, 遂荷九锡。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物戒盛满,非可久安。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 师。”群臣唯盛称功德,莫晓此意。日晚坐散,亮还外,乃悟旨,而宫门已闭;亮 于是叩扉请见,高祖即开门见之。亮入便曰:“臣暂宜还都。”高祖达解此意,无 复他言,直云:“须几人自送?”亮曰:“须数十人便足。”于是即便奉辞。亮既 出,已夜,见长星竟天。亮拊髀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验矣!”至都,即征高 祖入辅。

  永初元年,迁太子詹事,中书令如故。以佐命功,封建城县公,食邑二千户。 入直中书省,专典诏命。以亮任总国权,听于省见客。神虎门外,每旦车常数百两。 高祖登庸之始,文笔皆是记室参军滕演;北征广固,悉委长史王诞;自此后至于受 命,表策文诰,皆亮辞也。演字彦将,南阳西鄂人,官至黄门郎,秘书监。义熙八 年卒。二年,亮转尚书仆射,中书令、詹事如故。明年,高祖不豫,与徐羡之、谢 晦并受顾命,给班剑二十人。

  少帝即位,进为中书监,尚书令。景平二年,领护军将军。少帝废,亮率行台 至一江一 陵奉迎太祖。既至,立行门于一江一 陵城南,题曰“大司马门。”率行台百僚诣门 拜表,威仪礼容甚盛。太祖将下,引见亮,哭恸甚,哀动左右。既而问义真及少帝 薨废本末,悲号呜咽,侍侧者莫能仰视。亮流汗沾背,不能答。于是布腹心于到彦 之、王华等,深自结纳。太祖登阼,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本 官悉如故。司空府文武即为左光禄府。又进爵始兴郡公,食邑四千户,固让进封。

  元嘉三年,太祖欲诛亮,先呼入见;省内密有报之者,亮辞以嫂病笃,求暂还 家。遣信报徐羡之,因乘车出郭门,骑马奔兄迪墓。屯骑校尉郭泓收付廷尉,伏诛。 时年五十三。初至广莫门,上遣中书舍人以诏书示亮,并谓曰:“以公一江一 陵之诚, 当使诸子无恙。”初,亮见世路屯险,著论名曰《演慎》,曰:

  大道有言,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矣。《易》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又 曰:“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文王小心,《大雅》咏其多福;仲由好 勇,冯河贻其苦箴。《虞书》著慎身之誉,周庙铭陛坐之侧。因斯以谈,所以保身 全德,其莫尚于慎乎!夫四道好谦,三材忌满,祥萃虚室,鬼瞰高屋,丰屋有蔀家 之灾,鼎食无百年之贵。然而徇欲厚生者,忽而不戒;知进忘退者,曾莫之惩。前 车已摧,后銮不息,乘危以庶安,行险而徼幸,于是有颠坠覆亡之祸,残生夭命之 衅。其故何哉?流溺忘反,而以身轻于物也。

  故昔之君子,同名爵于香饵,故倾危不及;思忧患而豫防,则针石无用。洪流 壅于涓涓,合拱挫于纤蘖,介焉是式,色斯而举,悟高鸟以风逝,鉴醴酒而投绂。 夫岂敝著而后谋通,患结而后思复云尔而已哉!故《诗》曰:“慎尔侯度,用戒不 虞。”言防萌也。夫单以营内丧表,张以治外失中,齐、秦有守一之败,偏恃无兼 济之功,冰炭涤于胸心,岩墙绝于四体。夫然,故形神偕全,表里宁一,营魄内澄, 百骸外固,邪气不能袭,忧患不能及,然可以语至而言极矣!

  夫以嵇子之抗心希古,绝羁独放,五难之根既拔,立生之道无累,人患殆乎尽 矣。徒以忽防于钟、吕,肆言于禹、汤,祸机发于豪端,逸翩铩于垂举。观夫贻书 良友,则匹厚味于甘鸩,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其惧患也,若无辔而乘奔,其慎祸也, 犹履冰而临谷。或振褐高栖,揭竿独往,或保约违丰,安于卑位。故漆园外楚,忌 在龟牺;商洛遐遁,畏此驷马。平仲辞邑,殷鉴于崔、庆,张临挹满,灼戒乎桑、 霍。若君子览兹二涂,则贤鄙之分既明,全丧之实又显。非知之难,慎之惟难,慎 也者,言行之枢管乎!

  夫据图挥刃,愚夫弗为,临渊登峭,莫不惴栗。何则?害一交一 故虑笃,患切而惧 深。故《诗》曰:“不敢暴虎,不敢冯河。”慎微之谓也。故庖子涉族,怵然为戒, 差之一毫,弊犹如此。况乎触害犯机,自投死地。祸福之具,内充外斥,陵九折于 邛僰,泛冲波于吕梁,倾侧成于俄顷,性命哀而莫救。呜呼!呜呼!故语有之曰, 诚能慎之,福之根也。曰是何伤,祸之门尔。言慎而已矣。

  亮布衣儒生,侥幸际会,既居宰辅,兼总重权。少帝失德,内怀忧惧,作《感 物赋》以寄意焉。其辞曰:

  余以暮秋之月,述职内禁,夜清务隙,游目艺苑。于时风霜初戒,蛰类尚繁, 飞蛾翔羽,翩翾满室,赴轩幌,集明烛者,必以燋灭为度。虽则微物,矜怀者久之。 退感庄生异鹊之事,与彼同迷而忘反鉴之道,此先师所以鄙智,及齐客所以难日论 也。怅然有怀,感物兴思,遂赋之云尔。

  在西成之暮晷,肃皇命于禁中。聆蜻蛚于前庑,鉴朗月于房栊。风萧瑟以陵幌, 霜皑皑而被墉。怜鸣蜩之应节,惜落景之怀东。嗟劳人之萃感,何夕永而虑充。眇 今古以遐念,若循环之无终。咏倚相之遗矩,希董生之方融。钻光灯而散袠,一温一 圣 哲之遗踪。坟素杳以难暨,九流纷其异封。领三百于无邪,贯五千于有宗。考旧闻 于前史,访心迹于污隆。岂夷阻之在运,将全丧之由躬。游翰林之彪炳,嘉美手于 良工。辞存丽而去秽,旨既雅而能通。虽源流之深浩,且扬榷而发蒙。

  一习一 一习一 飞蚋,飘飘纤蝇,缘幌求隙,望爓思陵。糜兰膏而无悔,赴朗烛而未惩。 瞻前轨之既覆,忘改辙于后乘。匪微物之足悼,怅永念而捬膺。彼人道之为贵,参 二仪而比灵。禀清旷以授气,修缘督而为经。照安危于心术,镜纤兆于未形。有徇 末而舍本,或耽欲而忘生。碎随侯于微爵,捐所重而要轻。矧昆虫之所昧,在智士 其犹婴。悟雕陵于庄氏,几鉴浊而迷清。仰前修之懿轨,知吾迹之未并。虽宋元之 外占,曷在予之克明。岂知反之徒尔,喟投翰以增情。

  初,奉迎大驾,道路赋诗三首,其一篇有悔惧之辞,曰:“夙翟发皇邑,有 人祖我舟。饯离不以币,赠言重琳球。知止道攸贵,怀禄义所尤。四牡倦长路,君 辔可以收。张邴结晨轨,疏董顿夕辀。东隅诚已谢,西景逝不留。性命安可图,怀 此作前修。敷衽铭笃诲,引带佩嘉谋。迷一宠一 非予志,厚德良未酬。抚躬愧疲朽,三 省惭爵浮。重明照蓬艾,万品同率由。忠诰岂假知,式微发直讴。”亮自知倾覆, 求退无由,又作辛有、穆生、董仲道赞,称其见微之美。

  长子演,秘书郎,先亮卒。演弟悝、湛逃亡。湛弟都,徙建安郡;世祖孝建之 中,并还京师。

  檀道济,高平金乡人,左将军韶少弟也。少孤,居丧备礼。奉姊事兄,以和谨 致称。高祖创义,道济从入京城,参高祖建武军事,转征西。讨平鲁山,禽桓振, 除辅国参军、南阳太守。以建义勋,封吴兴县五等侯。卢循寇逆,群盗互起,郭寄 生等聚作唐,以道济为扬武将军、天门太守讨平之。又从刘道规讨柏谦、荀林等, 率厉文武,身先士卒,所向摧破。及徐道覆来逼,道规亲出拒战,道济战功居多。 迁安远护军、武陵内史。复为太尉参军,拜中书侍郎,转宁朔将军,参太尉军事。 以前后功封作唐县男,食邑四百户。补太尉主簿、咨议参军。豫章公世子为征虏将 军镇京口,道济为司马、临淮太守。又为世子西中郎司马、梁国内史。复为世子征 虏将军司马,加冠军将军。

  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以道济为前锋出淮、肥,所至诸城戍望风降服。进克 许昌,获伪宁朔将军、颍川太守姚坦及大将杨业。至成皋,伪兗州刺史韦华降。径 进洛阳,伪平南将军陈留公姚洸归顺。凡拔城破垒,俘四千余人。议者谓应悉戮以 为京观。道济曰:“伐罪吊民,正在今日。”皆释而遣之。于是戎夷感悦,相率归 之者甚众。进据潼关,与诸军共破姚绍。长安既平,以为征虏将军、琅邪内史。世 子当镇一江一 陵,复以道济为西中郎司马、持节、南蛮校尉。又加征虏将军。迁宋国侍 中,领世子中庶子,兗州大中正。高祖受命,转护军,加散骑常侍,领石头戍事。 听直入殿省。以佐命功,改封永修县公,食邑二千户。徙为丹阳尹,护军如故。高 祖不豫,给班剑二十人。

  出监南徐兗之一江一 北淮南诸郡军事、镇北将军、南兗州刺史。景平元年,虏围青 州刺史竺夔于东阳城,夔告急。加道济使持节、监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德救东阳。 未及至,虏烧营,焚攻具遁走。将追之,城内无食,乃开窖取久谷;窖深数丈,出 谷作米,已经再宿;虏去已远,不复可追,乃止。还镇广陵。

  徐羡之将废庐陵王义真,以告道济,道济意不同,屡陈不可,不见纳。羡之等 谋欲废立,讽道济入朝;既至,以谋告之。将废之夜,道济入领军府就谢晦宿。晦 其夕竦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晦以此服之。太祖未至,道济入守朝堂。上即位, 进号征北将军,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部。进封武陵郡公,食邑四千户。固辞进封。 又增督青州、徐州之淮阳下邳琅邪东莞五郡诸军事。

  及讨谢晦,道济率军继到彦之。彦之战败,退保隐圻,会道济至。晦本谓道济 与羡之等同诛,忽闻来上,人情凶惧,遂不战自溃。事平,迁都督一江一 州之一江一 夏豫州 之西阳新蔡晋熙四郡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一江一 州刺史,持节、常侍 如故;增封千户。

  元嘉八年,到彦之伐索虏,已平河南,寻复失之;金墉、虎牢并没,虏逼滑台。 加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率众北讨。军至东平寿张县,值虏安平公乙旃眷。道济率 宁朔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击,大破之。转战至高梁亭,虏宁南将军、济州 刺史寿昌公悉颊库结前后邀战,道济分遣段宏及台队主沈虔之等奇兵击之,即斩悉 颊库结。道济进至济上,连战二十余日,前后数十一交一 ,虏众盛,遂陷滑台。道济于 历城全军而反。进位司空,持节、常侍、都督、刺史并如故。还镇寻阳。

  道济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 太祖寝疾累年,屡经危殆,彭城王义康虑宫车晏驾,道济不可复制。十二年,上疾 笃,会索虏为边寇,召道济入朝。既至,上间。十三年春,将遣道济还镇,已下船 矣,会上疾动,召入祖道,收付廷尉。诏曰:“檀道济阶缘时幸,荷恩在昔,一宠一 灵 优渥,莫与为比。曾不感佩殊遇,思答万分,乃空怀疑贰,履霜日久。元嘉以来, 猜阻滋结,不义不昵之心,附下罔上之事,固已暴之民听,彰于遐迩。谢灵运志凶 辞丑,不臣显著,纳受邪说,每相容隐。又潜散金货,招诱剽猾,逋逃必至,实繁 弥广,日夜伺隙,希冀非望。镇军将军仲德往年入朝,屡陈此迹。朕以其位居台铉, 豫班河岳,弥缝容养,庶或能革。而长恶不悛,凶慝遂遘,因朕寝疾,规肆祸心。 前南蛮行参军庞延祖具悉奸状,密以启闻。夫君亲无将,刑兹罔赦。况罪衅深重, 若斯之甚。便可收付廷尉,肃正刑书。事止元恶,余无所问。”于是收道济及其子 给事黄门侍郎植、司徒从事中郎粲、太子舍人隰、征北主簿承伯、秘书郎遵等八人, 并于廷尉伏诛。又收司空参军薛彤,付建康伏法。又遣尚书库部郎顾仲文、建武将 军茅亨至寻阳,收道济子夷、邕、演及司空参军高进之,诛之。薛彤、进之并道济 腹心,有勇力,时以比张飞、关羽。初,道济见收,脱帻投地曰:“乃复坏汝万里 之长城!”邕子孺乃被宥,世祖世,为奉朝请。

  史臣曰:夫弹冠出里,结组登朝,道申于夷路,运艰于险辙,是以古人裴回于 出处,一交一 战乎临岐。若其任重于身,恩结自主,虽复据鼎承剑,悠然不以存殁为怀。 当二公受言西殿,跪承顾托,若使死而可再,固以赴蹈为期也。及逢权定之机,当 震主之地,甫欲攘抑后祸,御蔽身灾,使桐宫有卒迫之痛,淮王非中雾之疾。若以 社稷为存亡,则义异于此。但彭城无燕剌之衅,而有楚英之戮。若使一昆延历,亦 未知定终所在也。谢晦言不以贼遗君父,岂徒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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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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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44 列传第4 谢晦
  作者: 沈约

  谢晦,字宣明,陈郡阳夏人也。祖朗,东阳太守。父重,会稽王道子骠骑长史。 兄绚,高祖镇军长史,蚤卒。晦初为孟昶建威府中兵参军。昶死,高祖问刘穆之: “孟昶参佐,谁堪入我府?”穆之举晦,即命为太尉参军。高祖尝讯囚,其旦刑狱 参军有疾,札晦代之,于车中一鉴讯牒,催促便下。相府多事,狱繁殷积,晦随问 酬辩,曾无违谬。高祖奇之,即日署刑狱贼曹,转豫州治中从事。义熙八年,土断 侨流郡县,使晦分判扬、豫民户,以平允见称。入为太尉主簿,从征司马休之。时 徐逵之战败见杀,高祖怒,将自被甲登岸,诸将谏,不从,怒愈甚。晦前抱持高祖, 高祖曰:“我斩卿!”晦曰:“天下可无晦,不可无公,晦死何有!”会一胡一 籓已得 登岸,贼退走,乃止。

  晦美风姿,善言笑,眉目分明,鬓发如点漆。涉猎文义,朗赡多通,高祖深加 爱赏,群僚莫及。从征关、洛,内外要任悉委之。刘穆之遣使陈事,晦往往措异同, 穆之怒曰:“公复有还时否?”高祖欲以为从事中郎,以访穆之,坚执不与。终穆 之世,不迁。穆之丧问至,高祖哭之甚恸。晦时正直,喜甚,自入阁内参审穆之死 问。其日教出,转晦从事中郎。

  宋台初建,为右卫将军,寻加侍中。高祖受命,于石头登坛,备法驾入宫。晦 领游军为警备,迁中领军,侍中如故。以佐命功,封武昌县公,食邑二千户。二年, 坐行玺封镇西司马、南郡太守王华大封,而误封北海太守球,版免晦侍中。寻转领 军将军、散骑常侍,依晋中军羊祜故事,入直殿省,总统宿卫。三月,高祖不豫, 给班剑二十人,与徐羡之、傅亮、檀道济并侍医药。少帝即位,加领中书令,与羡 之,亮共辅朝政。少帝既废,司空徐羡之录诏命,以晦行都督荆湘雍益宁南北秦七 州诸军事、抚军将军、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欲令居外为援,虑太祖至或别用 人,故遽有此授。精兵旧将,悉以配之,器仗军资甚盛。太祖即位,加使持节,依 本位除授。晦虑不得去,甚忧惶,及发新亭,顾望石头城,喜曰:“今得脱矣。” 寻进号卫将军,加散骑常侍,进封建平郡公,食邑四千户,固让进封。又给鼓吹一 部。

  初为荆州,甚有自矜之色,将之镇,诣从叔光禄大夫澹别。澹问晦年,晦答曰: “三十五。”澹笑曰:“昔荀中郎年二十七为北府都督,卿比之,已为老矣。”晦 有愧色。至一江一 陵,深结侍中王华,冀以免祸。二女当配彭城王义康、新野侯义宾。 元嘉二年,遣妻曹及长子世休送女还京邑。先是景平中,索虏为寇,覆没河南。至 是上欲诛羡之等,并讨晦。声言北伐,又言拜京陵,治装舟舰。傅亮与晦书曰: “薄伐河朔,事犹未已,朝野之虑,忧惧者多。”又言:“朝士多谏北征,上当遣 外监万幼宗往相咨访。”时朝廷处分异常,其谋颇泄。三年正月,晦弟黄门侍郎 爵驰使告晦,晦犹谓不然,呼咨议参军何承天,示以亮书,曰:“计幼宗一二日必 至,傅公虑我好事,故先遣此书。”承天曰:“外间所闻,咸谓西讨已定,幼宗岂 有上理。”晦尚谓虚妄,使承天豫立答诏启草,伐虏宜须明年。一江一 夏内史程道惠得 寻阳人书,言:“朝廷将有大处分,其事已审。”使其辅国府中兵参军乐冏封以示 晦。晦又谓承天曰:“幼宗尚未至,若复二三日无消息,便是不复来邪?”承天答 曰:“诏使本无来理,如程所说,其事已判,岂容复疑。”

  晦欲焚南蛮兵籍,率见力决战。士人多劝发兵,乃立幡戒严,谓司马庾登之曰: “今当自下,欲屈卿以三千人守城,备御刘粹。”登之曰:“下官亲老在都,又素 无旅,情计二三,不敢受此旨。”晦仍问诸佐:“战士三千,足守城不?”南蛮司 马周超对曰:“非徒守城而已,若有外寇,可以立勋。”登之乃曰:“超必能办, 下官请解司马、南郡以授。”即于坐命超为司马、建威将军、南义阳太守,转登之 为长史,南郡如故。

  太祖诛羡之等及晦子新除秘书郎世休,收爵、爵子世平、兄子著作佐郎绍 等。乐冏又遣使告晦:“徐、傅二公及爵等并已诛。”晦先举羡之、亮哀,次发 子弟凶问。既而自出射堂,配衣军旅。数从高祖征讨,备睹经略,至是指麾处分, 莫不曲尽其宜。二三日中,四远投集,得精兵三万人。乃奉表曰:

  臣阶缘幸会,蒙武皇帝殊常之眷,外闻政事,内谋帷幄,经纶夷险,毗赞王业, 预佐命之勋,膺河山之赏。及先帝不豫,导扬末命,臣与故司徒臣羡之、左光禄大 夫臣亮、征北将军臣道济等,并升御床 ,跪受遗诏,载贻话言,托以后事。臣虽凡 浅,感恩自厉,送往事居,诚贯幽显。逮营阳失德,自绝宗庙,朝野岌岌,忧及祸 难,忠谋协契,徇国忘己,援登圣朝,惟新皇祚。陛下驰传乘流,曾不惟疑,临朝 殷勤,增崇封爵。此则臣等赤心已亮于天鉴,远近万邦咸达于圣旨。若臣等志欲专 权,不顾国典,便当协翼幼主,孤背天日,岂复虚馆七旬,仰望鸾旗者哉?故庐陵 王于营阳之世,屡被猜嫌,积怨犯上,自贻非命。天祚明德,属当昌运,不有所废, 将何以兴?成一人 之美,《春秋》之高义;立帝清馆,臣节之所司。耿弇不以贼遗君 父,臣亦何负于宋室邪?况衅结阋墙,祸成畏逼,天下耳目,岂伊可诬!

  臣忝居蕃任,乃诚匪懈,为政小大,必先启闻。纠剔群蛮,清夷境内,分留弟 侄,并侍殿省。陛下聿遵先志,申以婚姻,童稚之目,猥荷齿召,荐女迁子,合门 相送。事君之道,义尽于斯。臣羡之总录百揆,翼亮三世,年耆乞退,屡抗表疏, 优旨绸缪,未垂顺许。臣亮管司喉舌,恪虔夙夜,恭谨一心,守死善道。此皆皇宋 之宗臣,社稷之镇卫,而谗人倾覆,妄生国衅,天威震怒,加以极刑,并及臣门, 则被孥戮。虽未知臣道济问,推理即事,不容独存。先帝顾托元臣翼命之佐,剿于 佞邪之手,忠贞匪躬之辅,不免夷灭之诛。陛下春秋方富,始览万机,民之情伪, 未能鉴悉。王弘兄弟,轻躁昧进;王华猜忌忍害,规弄威权,先除执政,以逞其欲。 天下之人,知与不知,孰不为之痛心愤怨者哉!

  臣等见任先帝,垂二十载,小心谨慎,无纤介之愆,伏事甫尔,而婴若斯之罪。 若非先帝谬于知人,则为陛下未察愚款。臣去岁末使反,得朝士及殿省诸将书,并 言嫌隙已成,必有今日之事。臣推诚仰期,罔有二心,不图奸回潜遘,理顺难恃, 忠贤陨朝,愚臣见袭,到彦之、萧欣等在近路。昔白公称乱,诸梁婴胄,恶人在朝, 赵鞅入伐。臣义均休戚,任居分陕,岂可颠而不扶,以负先帝遗旨!辄率将士,缮 治舟甲,须其自送,投袂扑讨。若天祚大宋,卜世灵长,义师克振,中流清荡,便 当浮舟东下,戮此三竖,申理冤耻,谢罪阙庭,虽伏锧赴镬,无恨于心。伏愿陛下 远寻永初托付之旨,近存元嘉奉戴之诚,则微臣丹款,犹有可察。临表哽慨,言不 自尽。

  太祖时已戒严,诸军相次进路。尚书符荆州曰:

  祸福无门,逆顺有数,天道微于影响,人事鉴于前图,未有蹈义而福不延,从 恶而祸不至也。故智计之士,审败以立功,守正之臣,临难以全节。徐羡之、傅亮、 谢晦,安忍鸩杀,获罪于天,名教所极,政刑所取,已远暴四海,宣于圣诏。羡之 父子、亮及晦息,电断之初,并即大宪。复王室之仇,摅义夫之愤,国典澄明,人 神感悦。三姓同罪,既擒其二,晦之室属,缧仆狱户,苟幽明所怨,孤根易拔,以 顺讨逆,虽厚必崩。然归死难图,兽困则噬,是以爰整其旅,用为过防。京师之众, 天下云集,士练兵精,大号响震。

  使持节、中领军佷山县开国侯到彦之率羽林选士果劲二万,云旍首路,组甲曜 川。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兗之一江一 北淮南青州徐州之淮阳下邳琅邪东莞七郡 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兗州刺史、永修县开国公檀道济统劲锐武卒三万,戈船蔽一江一 , 星言继发,千帆俱举,万棹遄征。散骑常侍、骁骑将军段宏铁马二千,风驱电击, 步自竟陵,直至鄢郢。又命征虏将军、雍州刺史刘粹控河阴之师,冲其巢窟。湘州 刺史张邵提湘川之众,直据要害。巴、蜀杜荆门之险,秦、梁绝丹圻之迳,云网四 合,走伏路尽。然后銮舆效驾,六军鹏翔,警跸前驱,五牛整旆。虽以英布之气, 彭一宠一 之资,登陴无名,授兵谁御?加以西土之人,咸沐皇泽,东吴将士,怀本首丘, 必不自陷罪人之一党一 ,横为乱亡之役。置军则鱼溃,婴城则鸟散,其势然矣。圣上殷 勤哀愍,其罪由晦,士民何辜。是用一分前麾,宣示朝旨。符到,其即共收擒晦身, 轻舟护送。若已猖蹶,先事阻卫,宜翻然背乱,相率归朝。顷大刑所加,洪恩旷洽, 傅亮三息,特蒙全宥,晦同产以下,羡之诸侄,咸无所染。况彼府州文武,并列王 职,荷国荣任,身虽在外,乃心辰极。夫转祸贵速,后机则凶,遂使王师临郊,雷 电皆至,噬脐之恨,亦将何及。

  时益州刺史萧摹之、巴西太守刘道产被征还,始至一江一 陵,晦并系絷,没其财货, 以充军资。竟陵内史殷道鸾未之郡,以为咨议参军。以弟遁为冠军、竟陵内史,总 留任;兄子世猷为建威将军、南平太守。刘粹若至,周超能破之者,即以为龙骧将 军、雍州刺史。晦率众二万,发自一江一 陵,舟舰列自一江一 津至于破冢,旍旗相照,蔽夺 日光。晦乃叹曰:“恨不得以此为勤王之师!”自领湘州刺史,以张邵为辅国将军, 邵不受命。晦檄京邑曰:

  王室多故,祸难荐臻。营阳失德,自绝宗庙。庐陵王构阋有本,屡被猜嫌,且 居丧失礼,遐迩所具,积怨犯上,自贻非道。群后释位,爰登圣明,乱之未乂,职 有所系。按车骑大将军王弘、侍中王昙首,谬蒙时私,叨窃权要。弘于永初之始, 实荷不世之恩,元嘉之让,自谓任遇浮浅,进诬先皇委诚之寄,退长嫌隙异同之端。 昙首往因使下,访以今上起居,不能光扬令德,彰于朝听,其言多诬,故不具说。 王华贼亡之余,赏擢之次,先帝常见访逮,庶有一分可取,而华禀性凶猜,多所忍 害。曩者纵人入城,托疾辞事,此都士庶,咸所闻知。以其所启及上手答示宗叔献, 又令宣告徐、傅二公。及周纠使下,又令见咨,云:“欲自揽政事,求离任还都, 并令昙首具述此意。”又惠观道人说,外人告华及到彦之谋反,不谓无之。城内东 将,数日之内,操戈相待。华说数为秋当所谮,常不自安。凡此诸事,岂有忠诚冥 契若此者邪?自以父亡道侧,情事异人,外绝酒醴,而宵饮是恣。腼貌囗囗囗囗囗 囗凡厥士庶,谁不侧目。又常叹宰相顿有数人,是何愤愤,规总威权,不顾国典。 保祐皇家者,罹屠戮之诛;效勤社稷者,致歼夷之祸。搢绅之徒,孰不慷慨!遂矫 违诏旨,遣到彦之、萧欣之轻舟见袭。即日监利左尉露檄众军已至扬子。

  虽以不武,忝荷蕃任,国家艰难,悲愤兼集。若使小人得志,君子道消,凡百 有殄瘁之哀,苍生深横流之惧。辄纠勒义徒,缮治舟甲,舳舻亘川,驷介蔽野,武 夫鸷勇,人百其诚。今遣南蛮司马宁远将军庾登之统参军事建武将军建平太守安泰、 宣威将军昭弘宗、参军事宣威将军王绍之等,精锐一万,前锋致讨。南蛮参军、振 武将军魏像统参军事、宣威将军陈珍虎旅二千,参军事、建威将军、新兴太守贺愔 甲卒三千,相系取道。南蛮参军、振威将军郭卓铁骑二千,水步齐举。大军三万, 骆驿电迈。行冠军将军竟陵内史河东太守谢遁、建威将军南平太守谢世猷骁勇一万, 留守一江一 陵。分命参军、长宁太守窦应期步骑五千,直出义阳。司马、建威将军、行 南义阳太守周超之统军司马、振武将军一胡一 崇之精悍一万,北出高阳,长兼行参军、 宁远将军硃澹之步骑五千,西出雁塞,同讨刘粹,并趋襄阳。奇兵尚速,指景齐奋。 诸贤并同国恩,情兼义烈,今诚志士忘身之日,义夫著绩之秋,见机而动,望风而 不待勖。

  晦至一江一 口,到彦之已到彭城洲。庾登之据巴陵,畏懦不敢进。会霖雨连日,参 军刘和之曰:“彼此共有雨耳,檀征北寻至,东军方强,唯宜速战。”登之忄匡怯, 使小将陈祐作大囊,贮茅数千斛,县于帆樯,云可以焚舰,用火宜须晴,以缓战期。 晦然之,遂停军十五日。乃攻萧欣于彭城洲,中兵参军孔延秀率三千人进战,甚力。 欣于陈后拥楯自卫,又委军还船,于是大败。延秀又攻洲口栅,陷之,彦之退保隐 圻。

  晦又上表曰:

  臣闻凶邪败国,先代成患;谗竖乱朝,异世齐祸。故赵高矫逼,秦氏用倾;董 卓阶乱,汉祚伊覆。虽哲王宰世,大明照临,未能使其渐弗兴,兹害不作。奸臣王 弘等窃弄威权,兴造祸乱,遂与弟华内外影响,同恶相成,忌害忠贤,图希非望。 故司徒臣羡之、左光禄大夫臣亮横被酷害,并及臣门。虽未知征北将军臣道济存亡, 不容独免。遂遣萧欣、到彦之等轻舟见袭,奸伪之甚,一至于斯。羡之及亮,或宿 德元臣,姻娅皇极,或任总文武,位班三事,道济职惟上将,捍城是司,皆受遇先 朝,栋梁一代。臣昔因时幸,过蒙先眷,内闻政事,外经戎旅,与羡之、亮等同被 齿盼。既经启王基,协济大业,爰自权舆,暨于揖让,诚策虽微,仍见纪录,并蒙 丹书之誓,各受山河之赏,欲使与宋升降,传之无穷。及圣体不预,穆卜无吉,召 臣等四人,同升御床 ,顾命领遗,委以家国。仰奉成旨,俯竭股肱,忠贞不效,期 之以死。但营阳悖德,自绝于天,社稷之危,忧在托付,不有所废,将焉以兴。乃 远稽殷、汉,用升圣德。

  陛下顺流乘传,不听张武之疑,入邸龙飞,非俟宋昌之议,斯乃主臣相信,天 人合契,九五当阳,化形四海。羡之及亮,内赞皇猷,臣与道济,分翰于外,普天 之下,孰曰不宜。遂蒙一宠一 授,来镇此方,分留弟侄,以侍台省。到任以来,首尾三 载,虽形在远外,心系本朝,事无大小,动皆咨启,八州之政,罔一专辄,尊上之 心,足贯幽显。陛下远述先旨,申以婚姻,大息世休,复蒙引召,是以去年送女遣 兒,阖家俱下,血诚如此,未知所愧。而凶狡无端,妄生衅祸,羡之内诛,臣受外 伐,顾省诸怀,不识何罪?天听遐邈,陈诉靡由。弘等既蒙一宠一 任,得侍左右,自谓 势擅狐鼠,理隔熏掘。又以陛下富于春秋,始览政事,欲冯陵恩幸,窥望国权,亲 从磐歭,规自封殖,不除臣等,罔得专权,所以一交一 结谗慝,成是乱阶。又惟弘等所 构,当以营阳为言,庐陵为罪。又以臣等位高功同,内外胶固。陛下信其厚貌,忘 厥左道,三至下机,能不暂惑。

  伏自寻省,废昏立明,事非为己。庐陵之事,不由傍人,内积萧墙之衅,外行 叔段之罚,既制之有主,臣何预焉。然庐陵为性轻险,悌顺不足,武皇临崩,亦有 口诏,比虽发自营阳,实非国祸。至于羡之、亮等,周旋同体,心腹内外,政欲戮 力皇家,尽忠报主。若令臣等颇欲执权,不专为国,初废营阳,陛下在远,武皇之 子,尚有童幼,拥以号令,谁敢非之。而溯流三千,虚馆三月,奉迎銮驾,以遵下 武,血心若斯,易为可鉴。

  且臣等奉事先朝,十有七年,并居显要,世称恭谨,不图一旦致兹衅罚。夫周 公大贤,尚有流言之谤,伯奇至孝,不免谮诉之祸。慈父非无情于仁子,明君岂有 志于贞臣。奸遘所移,势回山岳,况乃精诚微浅,而望求信者哉!《诗》不云乎: “谗人罔极,一交一 乱四国。恺悌君子,无信谗言。”陛下躬览篇籍,研核是非,衅兆 之萌,宜应深察。臣窃惧王室小有皇甫之患,大有阎乐之祸,夙夜殷忧,若无首领。 夫周道浸微,桓、文称伐,君侧乱国,赵鞅入诛。况今凶祸滔天,辰极危逼,台辅 孥戮,岳牧倾陷。臣才非绛侯,安汉是职,人愧博陆,厕奉遗旨。国难既深,家痛 亦切。辄简徒缮甲,军次巴陵,萧欣窘慑,望风奔迸。臣诚短劣,在国忘身,仰凭 社稷之灵,俯厉义勇之气,将长驱电扫,直入石头,枭翦元凶,诛夷首恶,吊二公 之冤魂,写私门之祸痛。然后分归司寇,甘赴鼎镬,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伏惟陛下德合乾元,道侔玄极,鉴凶祸之无端,察贞亮之有本,回日月之照, 发霜电之威,枭四凶于庙庭,悬三监于绛阙,申二台之匪辜,明两蕃之无罪,上谢 祖宗,下告百姓,遣一乘之使,赐咫尺之书,臣便勒众旋旗,还保所任。须次近路, 寻复表闻。

  初,晦与徐羡之、傅亮谋为自全之计,晦据上流,而檀道济镇广陵,各有强兵, 以制持朝廷;羡之、亮于中秉权,可得持久。及太祖将行诛,王华之徒咸云:“道 济不可信。”太祖曰:“道济止于胁从,本非事主。杀害之事,又所不关。吾召而 问之,必异。”于是诏道济入朝,授之以众,委之西讨。晦闻羡之等死,谓道济必 不独全,及闻率众来上,惶惧无计。

  道济既至,与彦之军合,牵舰缘岸。晦始见舰数不多,轻之,不即出战。至晚, 因风帆上,前后连咽,西人离阻,无复斗心。台军至忌置洲尾,列舰过一江一 ,晦大军 一时溃散。晦夜出,投巴陵,得小船还一江一 陵。初,雍州刺史刘粹遣弟竟陵太守道济 与台军主沈敞之袭一江一 陵,至沙桥,周超率万余人与战,大破之。俄而晦败问至。晦 至一江一 陵,无它处分,唯愧谢周超而已。超其夜舍军单舸诣到彦之降。众散略尽,乃 携其弟遁、兄子世基等七骑北走。遁肥壮不能骑马,晦每待之,行不得速。至安陆 延头,为戍主光顺之所执。顺之,晦故吏也。槛送京师,于路作《悲人道》,其词 曰:

  悲人道兮,悲人道之实难。哀人道之多险,伤人道之寡安。懿华宗之冠胄,固 清流而远源。树文德于庭户,立操学于衡门。应积善之余祐,当履福之所延。何小 子之凶放,实招祸而作愆。值革变之大运,遭一顾于圣皇。参谋猷于创物,赞帝制 于宏纲。出治戎于禁卫,入关言于帷房。分河山之珪组,继文武之龟章。禀顾命于 西殿,受遗寄于御床 。伊懦劣其无节,实怀此而不忘。荷隆遇于先主,欲报之于后 王。忧托付之无效,惧愧言于存亡。谓继体其嗣业,能增辉于前光。居遏密之未几, 越礼度而湎荒。普天壤而殒气,必社稷之沦丧。矧吾侪之体国,实启处而匪遑。藉 亿兆之一志,固昏极而明彰。谅主尊而民晏,信卜祚之无疆。国既危而重构,家已 衰而载昌。获扶顾而休否,冀世道之方康。

  朝褒功以疏爵,祗命服于西蕃。奏箫管之嘈赞,拥硃旄之赫煌。临八方以作 镇,响文武之桓桓。厉薄弱以为政,实忘食于日旰。岂申甫之敢慕,庶惟宋之屏翰。 甫逾历其三稔,实周回其未再。岂有虑于内囗囗囗囗其云裁。痛夹辅之二宰,并加 辟而靡贷。哀弱息之从祸,悲发中而心痗。

  伊荆汉之良彦,逮文武之子民。见忠贞而弗亮,睹理屈而莫申。皆义概而同愤, 咸荷戈而竞臻。浮舳舻之弈弈,陈车骑之辚辚。观人和与师整,谓兹兵其谁陈。庶 亡魂之雪怨,反泾、渭于彝伦。齐轻舟于一江一 曲,殄锐敌其皆湮。勒陆徒于白水,寇 无反于只轮。气有捷而益壮,威既肃而弥振。嗟时哉之不与,迕风雨以逾旬。我谋 战而不克,彼继奔其蹑尘。乏智勇之奇正,忽孟明而是遵。苟成败其有数,岂怨天 而尤人。恨矢石之未竭,遂摧师而覆陈。诚得丧之所遭,固当之其无吝。痛同怀之 弱子,横遭罹之殃衅。智未穷而事倾,力未极而莫振。誓同尽于锋镝,我怯力而愆 信。愍弟侄之何辜,实吾咎之所婴。谓九夷其可处,思致免以全生。嗟性命之难遂, 乃窘纟世于边亭。亦何忤于天地,备艰危而是丁。

  我闻之于昔诰,功弥高而身蹙。霍芒刺而幸免,卒倾宗而灭族。周叹贵于狱吏, 终下蕃而靡鞠。虽明德之大贤,亦不免于残戮,怀今惮而忍人,忘向惠而莫复。绩 无赏而震主,将何方以自牧。非砏石之圆照,孰违祸以取福,著殷鉴于自古,岂独 叹于季叔。能安亲而扬名,谅见称于先哲。保归全而终孝,伤在余而皆缺。辱历世 之平素,忽盛满而倾灭。惟烝尝与洒扫,痛一朝而永绝。问其谁而为之,实孤人之 险戾。罪有逾于丘山,虽万死其何雪。

  羁角偃兮衡闾,亲朋一交一 兮平义。虽履尚兮不一,隆分好兮情寄。俱惮耕兮从禄, 睹世道兮艰诐。规志局兮功名,每谓之兮为易。今定谥兮阖棺,惭明智兮昔议。虽 待尽兮为耻,嗟厚颜兮靡置。长揖兮数子,谢尔兮明智。百龄兮浮促,终焉兮斟克。 卧尽兮斧斤,理命兮同得。世安彼兮非此,岂晓分兮辨惑。御庄生之达言,请承风 以为则。

  周超既降,到彦之以参府事,刘粹遣参军沈敞之告彦之沙桥之败,事由周超, 彦之乃执之。先系爵等,犹未即戮,于是与晦、遁、兄子世基、世猷及同一党一 孔延 秀、周超、贺愔、窦应期、蒋虔、严千斯等并伏诛。世基,绚之子也,有才气。临 死为连句诗曰:“伟哉横海鳞,壮矣垂天翼。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蚁食。”晦续之 曰:“功遂侔昔人,保退无智力。既涉太行险,斯路信难陟。”晦死时,年三十七。 庾登之、殷道鸾、何承天并皆原免。

  初,河东人商玄石为晦参军,晦为逆,玄石密欲推西人庾田夫及到彦之从弟为 主,田夫等不敢许。知玄石独谋不立,遂为晦领幢。事既平,恨本心之不遂,投水 死。太祖嘉之,以其子怀福为衡阳王义季右军参军督护。晦走,左右皆弃之,唯有 延陵盖追随不舍。太祖嘉之,后以盖为长沙王义欣镇军功曹督护。

  史臣曰:谢晦坐玺封违谬,遂免侍中,斯有以见高祖之识治,宰臣之称职也。 夫孥戮所施,事行重衅,左黜或用,义止轻愆。轻愆,物之所轻;重衅,人之所重。 故斧钺希行于世,徽简日用于朝,虽贵臣细故,不以任隆弛法,至乎下肃上尊,用 此道也。自太祖临务,兹典稍违,网以疏行,法为恩息,妨德害美,抑此之由。降 及大明,倾诐愈甚,自非讦窃深私,陵犯密讳,则左降之科,不行于权戚。若有身 触盛旨,衅非国刑,免书裁至,吊客固望其门矣。由是律无恆条,上多弛行,纲维 不举,而网目随之。所以吉人防著在微,慎大由小,盖为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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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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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传第五 王镇恶 檀韶 向靖 刘怀慎 刘粹
  作者: 沈约

  王镇恶,北海剧人也。祖猛,字景略,苻坚僭号关中,猛为将相,有文武才, 北土重之。父休,为河东太守。镇恶以五月五日生,家人以俗忌,欲令出继疏宗。 猛见奇之,曰:“此非常兒,昔孟尝君恶月生而相齐,是兒亦将兴吾门矣!”故名 之为镇恶。年十三而苻氏败亡,关中扰乱,流寓崤、渑之间。尝寄食渑池人李方家, 方善遇之。谓方曰:“若遭遇英雄主,要取万户侯,当厚相报。”方答曰:“君丞 相孙,人才如此,何患不富贵。至时愿见用为本县令,足矣。”后随叔父曜归晋, 客居荆州。颇读诸子兵书,论军国大事,骑乘非所长,关弓亦甚弱,而意略纵横, 果决能断。

  广固之役,或荐镇恶于高祖,时镇恶为天门临澧令,即遣召之。既至与语,甚 异焉,因留宿。明旦谓诸佐曰:“镇恶,王猛之孙,所谓将门有将也。”即以为青 州治中从事史,行参中军太尉军事,署前部贼曹。拒卢循于查浦,屡战有功,封博 陆县五等子。高祖谋讨刘毅,镇恶曰:“公若有事西楚,请赐给百舸为前驱。”义 熙八年,刘毅有疾,求遣从弟兗州刺史籓为副贰,高祖伪许之。九月,大军西讨, 转镇恶参军事,加振武将军。高祖至姑孰,遣镇恶率龙骧将军蒯恩百舸前发,其月 二十九日也。戒之曰:“若贼知吾上,比军至,亦当少日耳。政当岸上作军,未办 便下船也。卿至彼,深加筹量,可击,便烧其船舰,且浮舸水侧,以待吾至。慰劳 百姓,宣扬诏旨并赦文、及吾与卫军府文武书。罪止一人,其余一无所问。若贼都 不知消息,未有备防,可袭便袭。今去,但云刘兗州上。”镇恶受命,便昼夜兼行, 于鹊洲、寻阳、河口、巴陵守风凡四日;十月二十二日,至豫章口,去一江一 陵城二十 里。

  自镇恶进路,扬声刘兗州上,毅谓为信然,不知见袭。镇恶自豫章口舍船步上, 蒯恩军在前,镇恶次之。舸留一二人,对舸岸上竖六七旗,下辄安一鼓。语所留人: “计我将至城,便长严,令后有大军状。”又分队在后,令烧一江一 津船舰。镇恶径前 袭城,语前军:“若有问者,但云刘兗州至。”津戍及百姓皆言刘籓实上,晏然不 疑。

  未至城五六里,逢毅要将硃显之,与十许骑,步从者数十,欲出一江一 津。问是何 人,答云:“刘兗州至。”显之驰前问籓在所,答云:“在后。”显之既见军不见 籓,而见军人担彭排战具,望见一江一 津船舰已被烧,烟焰张天,而鼓严之一声 甚盛,知 非籓上,便跃马驰去告毅:“外有大军,似从下上,垂已至城,一江一 津船悉被火烧矣。” 行令闭诸城门。镇恶亦驰进,军人缘城得入,门犹未及下关,因得开大城东门。大 城内,毅凡有八队,带甲千余,已得戒严。蒯恩入东门,便北回击射堂,前攻金城 东门。镇恶入东门,便直击金城西门。军分攻金城南门,毅金城,内东从旧将,犹 有六队千余人,西将及能细直吏快手,复有二千余人。食时就斗,至中晡,西人退 散及归降略尽。镇恶入城,便因风放火,烧大城南门及东门。又遣人以诏及赦文并 高祖手书凡三函示毅,毅皆烧不视。金城内亦未信高祖自来。有王桓者,家住一江一 陵, 昔手斩桓谦,为高祖所赏拔,常在左右。求还西迎家,至是率十余人助镇恶战。下 晡间,于金城东门北三十步凿城作一穴,桓便先众入穴,镇恶自后继之,随者稍多, 因短兵接战。镇恶军人与毅东来将士,或有是父兄子弟中表亲亲者,镇恶令且斗且 共语,众并知高祖自来,人情离懈。一更许,听事前阵散溃,斩毅勇将赵蔡。毅左 右兵犹闭东西阁拒战,镇恶虑暗夜自相伤犯,乃引军出,绕金城,开其南面,以为 退路。毅虑南有伏兵,三更中,率左右三百许人开北门突出。初,毅常所乘马在城 外不得入,仓卒无马,毅便就子肃民取马,肃民不与。硃显之谓曰:“人取汝父, 而惜马不与,汝今自走,欲何之?”夺马以授毅。初出,政值镇恶军,冲之不得去; 回冲蒯恩军,军人斗已一日,疲倦,毅得从大城东门出奔牛牧佛寺,自缢死。镇恶 身被五箭,射镇恶手所执槊,于手中破折。一江一 陵平后二十日,大军方至。

  署中兵,出为安远护军、武陵内史。以讨刘毅功,封汉寿县子,食邑五百户。 蛮帅向博抵根据阮头,屡为凶暴,镇恶讨平之。初行,告刺史司马休之,求遣军以 为声援,休之遣其将硃襄领众助镇恶。会高祖西讨休之,镇恶乃告诸将曰:“百姓 皆知官军已上,硃襄等复是一贼,表里受敌,吾事败矣。”乃率军夜下,一江一 水迅急, 倏忽行数百里,直据都尉治。既至,乃以竹笼盛石,堙塞水道。襄军下,夹岸击之, 斩襄首,杀千余人。镇恶性贪,既破襄,因停军抄掠诸蛮,不时反。及至一江一 陵,休 之已平,高祖怒,不时见之。镇恶笑曰:“但令我一见公,无忧矣。”高祖寻登城 唤镇恶,镇恶为人强辩,有口机,随宜酬应,高祖乃释。休之及鲁宗之奔襄阳,镇 恶统蒯恩诸军水路追之,休之等奔羌,镇恶追蹑,尽境而还。除游击将军。

  十二年,高祖将北伐,转镇恶为咨议参军,行龙骧将军,领前锋。将发,前将 军刘穆之见镇恶于积一弩一堂,谓之曰:“公愍此遗黎,志荡逋逆。昔晋文王委伐蜀于 一邓一 艾,今亦委卿以关中,想勉建大功,勿孤此授。”镇恶曰:“不克咸阳,誓不复 济一江一 而还也!”镇恶入贼境,战无不捷,邵陵、许昌,望风奔散;破虎牢及柏谷坞, 斩贼帅赵玄。军次洛阳,伪陈留公姚洸归顺。进次渑池,造故人李方家,升堂见母, 厚加酬赉,即版授方为渑池令。遣司马毛德祖攻伪弘农太守尹雅于蠡城,生擒之。 仍行弘农太守。方轨长驱,径据潼关。伪大将军姚绍率大众拒嶮,深沟高垒以自固。 镇恶悬军远入,转输不充,与贼相持久,将士乏食,乃亲到弘农督上民租,百姓竞 送义粟,军食复振。

  初,高祖与镇恶等期,若克洛阳,须大军至,未可轻前。既而镇恶等径向潼关, 为绍所拒不得进,而军又乏食,驰告高祖,求遣粮援。时高祖沿河,索虏屯据河岸, 军不得前。高祖呼所遣人开舫北户,指河上虏示之曰:“我语令勿进,而轻佻深入。 岸上如此,何由得遣军?”镇恶既得义租,绍又病死,伪抚军姚赞代绍守险,众力 犹盛。高祖至湖城,赞引退。

  大军次潼关,谋进取之计,镇恶请率水军自河入渭。伪镇北将军姚强屯兵泾上, 镇恶遣毛德祖击破之,直至渭桥。镇恶所乘皆蒙冲小舰,行船者悉在舰内,羌见舰 溯渭而进,舰外不见有乘行船人,北土素无舟楫,莫不惊惋,咸谓为神。镇恶既至, 令将士食毕,便弃船登岸。渭水流急,倏忽间,诸舰悉逐流去。时姚泓屯军在长安 城下,犹数万人。镇恶抚慰士卒曰:“卿诸人并家在一江一 南,此是长安城北门外,去 家万里,而舫乘衣粮,并已逐流去,岂复有求生之计邪!唯宜死战,可以立大功, 不然,则无遗类矣。”乃身先士卒,众亦知无复退路,莫不腾踊争先。泓众一时奔 溃,即陷长安城。泓挺身逃走,明日,率妻子归降。城内夷、晋六万余户,镇恶宣 扬国恩,抚尉初附,号令严肃,百姓安堵。

  高祖将至,镇恶于灞上奉迎。高祖劳之曰:“成吾霸业者,真卿也。”镇恶再 拜谢曰:“此明公之威,诸将之力,镇恶何功之有焉!”高祖笑曰:“卿欲学冯异 也。”是时关中丰全,仓库殷积,镇恶极意收敛,子女玉帛,不可胜计。高祖以其 功大,不问也。进号征虏将军。时有白高祖以镇恶既克长安,藏姚泓伪辇,为有异 志。高祖密遣人觇辇所在,泓辇饰以金银,镇恶悉剔取,而弃辇于垣侧。高祖闻之, 乃安。

  高祖留第二子桂阳公义真为安西将军、雍秦二州刺史,镇长安。镇恶以本号领 安西司马、冯翊太守,委以捍御之任。时西虏佛佛强盛,姚兴世侵扰北边,破军杀 将非一。高祖既至长安,佛佛畏惮不敢动。及大军东还,便寇逼北地。义真遣中兵 参军沈田子距之。虏甚盛,田子屯刘回堡,遣使还报镇恶。镇恶对田子使,谓长史 王修曰:“公以十岁兒付吾等,当各思竭力,而拥兵不进,寇虏何由得平!”使还, 具说镇恶言,田子素与镇恶不协,至是益激怒。二人常有相图志,彼此每相防疑。 镇恶率军出北地,为田子所杀,事在《序传》。时年四十六。田子又于镇恶营内, 杀镇恶兄基、弟鸿、遵、渊及从弟昭、朗、弘,凡七人。是岁,十四年正月十五日 也。

  高祖表曰:“故安西司马、征虏将军王镇恶,志节亮直,机略明举。自策名州 府,屡著诚绩。荆南遘衅,势据上流,难兴强蕃,忧兼内侮。镇恶轻舟先迈,神兵 电临,旰食之虞,一朝雾散。及王师西伐,有事中原,长驱洛阳,肃清湖、陕。入 渭之捷,指麾无前,遂廓定咸阳,俘执伪后,克成之效,莫与为畴,实捍城所寄, 国之方召也。近北虏游魂,寇掠渭北,统率众军,曜威扑讨。贼既还奔,还次泾上, 故龙骧将军沈田子忽发狂易,奄加刃害,忠勋未究,受祸不图,痛惜兼至,惋悼无 已,伏惟圣怀,为之伤恻。田子狂悖,即已备宪。镇恶诚著艰难,勋参前烈,殊绩 未酬,宜蒙追一宠一 ,愿敕有司,议其褒赠。”于是追赠左将军、青州刺史。高祖受命, 追封龙阳县侯,食邑千五百户,谥曰壮侯。配食高祖庙廷。

  子灵福嗣,位至南平王铄右军咨议参军。灵福卒,子述祖嗣。述祖卒,子睿嗣。 齐受禅,国除。

  镇恶弟康,留关中,及高祖北伐,镇恶为前锋,康逃匿田舍。镇恶次潼关,康 将家奔之,高祖板为彭城公前将军行参军。镇恶被害,康逃藏得免,携家出洛阳, 到彭城,归高祖。即以康为相国行参军。求还洛阳视母,寻值关、陕不守,康与长 安徙民张旰丑、刘云等唱集义徒,得百许人,驱率邑郭侨户七百余家,共保金墉城, 为守战之备。时有一人邵平,率部曲及并州乞活一千余户屯城南,迎亡命司马文荣 为主。又有亡命司马道恭自东垣率三千人屯城西,亡命司马顺明五千人屯陵云台。 顺明遣刺杀文荣,平复推顺明为主。又有司马楚之屯柏谷坞,索虏野坂戍主黑弰公 游骑在芒上,攻逼一交一 至,康坚守六旬。

  宋台建,除康宁朔将军、河东太守。遣龙骧将军姜囗率军救之,诸亡命并各奔 散。高祖嘉康节,封西平县男,食邑三百户,进号龙骧将军。迎康家还京邑。劝课 农桑,百姓甚亲赖之。永初元年卒金墉,时年四十九,葬于偃师城西。追赠辅国将 军。无子,以兄河西太守基子天祐嗣。当太祖元嘉二十七年,随刘康祖伐索虏败没, 子怀祖嗣。

  檀韶,字令孙,高平金乡人也,世居京口。初辟本州从事,西曹主簿,辅国司 马。高祖建义,韶及弟祗、道济等从平京城,行参高祖建武将军事。都邑既平,为 镇军参军,加宁远将军、东海太守,进号建武将军,迁龙骧将军、秦郡太守,北陈 留内史。以平桓玄功,封巴丘县侯,食邑五百户;复参车骑将军事,加龙骧将军, 迁骁骑将军,中军咨议参军,加宁朔将军。

  从征广固,率向弥、一胡一 籓等五十人攻临朐城,克之。及围广固,慕容超夜烧楼 当韶围分,降号横野将军。城陷之日,韶率所领先登,领北琅邪太守,进号宁朔将 军、琅邪内史。从讨卢循于左里,又有战功,并论广固功,更封宜阳县侯,食邑七 百户,降先封一等为伯,减户之半二百五十户,赐祗子臻。坐六门内乘舆,白衣领 职。义熙七年,号辅国将军。八年,丁母忧,起为冠军将军。明年,复为琅邪内史, 淮南太守,将军如故。镇姑孰。寻进号左将军,领本州大中正。十二年,迁督一江一 州 豫州之西阳新蔡二郡诸军事、一江一 州刺史,将军如故。有罪,免官。

  高祖受命,以佐命功,增八百户,并前千五百户。韶嗜酒贪横,所莅无绩,上 嘉其合门从义,弟道济又有大功,故特见一宠一 授。永初二年,卒于京邑,时年五十六。 追赠安南将军,加散骑常侍。子绪嗣。绪卒,无子,国除。祗子臻。臻卒,子遐嗣, 齐受禅,国除。祗、弟道济并别有传。

  向靖,字奉仁,小字弥,河内山阳人也。名与高祖祖讳同,改称小字。世居京 口,与高祖少旧。从平京城,参建武军事。进平京邑,板参镇军军事,加宁远将军。 京邑虽平,而群寇互起,弥与刘籓、孟龙符征破桓歆、桓石康、石绥于白茅,攻寿 阳克之。义熙三年,迁建武将军、秦郡太守,北陈留内史,戍堂邑。以平京城功, 封山阳县五等侯。从征鲜卑,大战于临朐,累月不决。弥与檀韶等分军自间道攻临 朐城。弥擐甲先登,即时溃陷,斩其牙旗,贼遂奔走。攻拔广固,弥又先登。卢循 屯据蔡洲,以亲一党一 阮赐为豫州刺史,攻逼姑孰。弥率谯国内史赵恢讨之。时辅国将 军毛修之戍姑孰,告急续至,弥兼行进讨,破赐,收其辎重。除中军咨议参军,将 军如故。卢循退走,高祖南征,弥为前锋,于南陵、雷池、左里三战,并大捷。军 还,除太尉咨议参军、下邳太守,将军如故。

  八年,转游击将军,寻督马头淮西诸郡军事、龙骧将军、镇蛮护军、安丰汝阴 二郡太守、梁国内史,戍寿阳。以平广固、卢循功,封安南县男,食邑五百户。十 年,迁冠军将军、高阳内史,临淮太守,领石头戍事。高祖西伐司马休之,以弥为 吴兴太守,将军如故。明年,高祖北伐,弥以本号侍从,留戍确磝,进屯石门、柏 谷。迁督北青州诸军事、北青州刺史,将军如故。高祖受命,以佐命功,封曲一江一 县 侯,食邑千户。迁太子左卫率,加散骑常侍。二年,卒官,时年五十九。追赠前将 军。弥治身俭约,不营室宇,无园田商货之业,时人称之。

  子植嗣,多过失,不受母训,夺爵。更以植次弟桢绍封,又坐何杀人,国除。 植弟柳,字玄季,有学义才能,立身方雅,无所推先,诸盛流并容之。太尉袁淑、 司空徐湛之、东扬州刺史颜竣皆与友善。历始兴王浚征北中兵参军,始兴内史,南 康相。臧质为逆,召柳至寻阳,与之俱下。质败归降,下狱死。

  弥弟劭,永初中,为宣城太守。劭弟子亮,以私忿杀弥妻施氏,托云一奴一客所杀, 劭辄于墓所杀亮及弥妾并一奴一婢七八人,匿不闻官,为有司所奏,诏无所问。元嘉初, 卒于义兴太守。

  刘怀慎,彭城人,左将军怀肃弟也。少谨慎质直。始参高祖镇军将军事,振威 将军、彭城内史。从征鲜卑,每战必身先士卒,及克广固,怀慎率所领先登。从高 祖距卢循于石头,屡战克捷,加辅国将军。义熙八年,以本号监北徐州诸军事,镇 彭城,寻加徐州刺史。为政严猛,境内震肃。九年,亡命王灵秀为寇,讨平之。十 一年,进北中郎将。以平广固、卢循功,封南城县男,食邑五百户。十三年,高祖 北伐,以为中领军、征虏将军,卫辇毂。坐府中相杀,免官。虽名位转优,而恭恪 愈至,每所之造位任不逾己者,皆束带门外下车,其谨退类如此。

  宋台立,召为五兵尚书,仍督一江一 北淮南诸军、前将军、南晋州刺史。复征为度 支尚书,加散骑常侍。高祖迁都寿春,留怀慎督北徐兗青淮北诸军事、中军将军、 徐州刺史。以亡命入广陵城,降号征虏将军。永初元年,以佐命功,进爵为侯,增 邑千户。进号平北将军。征为五兵尚书,加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景平元年,迁护 军将军,常侍如故。特赐班于宗族,家无余财。二年卒,时年六十一。追赠抚军, 谥曰肃侯。

  子德愿嗣。世祖大明初,为游击将军,领石头戍事。坐受贾客韩佛智货,下狱, 夺爵土。后复为秦郡太守。德愿性粗率,为世祖所狎侮。上一宠一 姬殷贵妃薨,葬毕, 数与群臣至殷墓。谓德愿曰:“卿哭贵妃若悲,当加厚赏。”德愿应声便号恸,抚 膺擗踊,涕泗一交一 流。上甚悦,以为豫州刺史。又令医术人羊志哭殷氏,志亦呜咽。 他日有问志:“卿那得此副急泪?”志时新丧爱姬,答曰:“我尔日自哭亡妾耳。” 志滑稽,善为谐谑,上亦爱狎之。德愿善御车,尝立两柱,使其中劣通车轴,乃于 百余步上振辔长驱,未至数尺,打牛奔从柱间直过,其精如此。世祖闻其能,为之 乘画轮车,幸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第。德愿岸著笼冠,短硃衣,执辔进止,甚有容状。 永光中,为廷尉,与柳元景厚善。元景败,下狱诛。

  怀慎庶长子荣祖,少好骑射,为高帝所知。及卢循攻逼,时贼乘小舰,入淮拔 栅。武帝宣令三军,不得辄射贼。荣祖不胜愤怒,冒禁射之,所中应弦而倒,帝益 奇焉。以战功参太尉军事。从讨司马休之,彭城内史徐达之败没,诸将意沮,荣祖 请战愈厉,高祖乃解所著铠以授之。荣祖率所领陷阵,身被数创,会贼破走。加振 威将军,寻参世子征虏军事,领遂成令。高祖北伐,转镇西中兵参军,宁远将军。 水军入河,与硃超石大破索虏于半城,又攻刘度垒克之。高祖大飨战士,谓荣祖曰: “卿以寡克众,攻无坚城,虽古名将,何以过此。”转为太尉中兵参军,加建威将 军。既破长安,姚泓女婿徐众率其余众连营叛走,荣祖与檀道济等攻营破之,斩首 擒馘,不可称计。十四年,除彭城内史,又补相国参军。其年,遣荣祖还都,为世 子中兵参军。

  永初元年,除越骑校尉,寻转右军将军。索虏南寇,司州刺史毛德祖陷没,荣 祖时居父艰,起为辅国将军。追论半城之功,赐爵都乡侯。荣祖为人轻财贵义,善 抚将士,然性偏险褊隘,颇失士君子之心。领军将军谢晦深接待之,废立之际,要 荣祖,固辞获免。及晦出镇荆楚,欲请为南蛮校尉,荣祖又固止之。其年冬卒。德 愿弟兴祖,青州刺史。

  怀慎弟怀默,冠军将军、一江一 夏内史,太中大夫。怀默子道球,巴东、建平二郡 太守。道球弟孙登,武陵内史。孙登子亮,世祖大明中,为武康令。时境内多盗铸 钱,亮掩讨无不禽,所杀以千数。太宗泰始初,为巴陵王休若镇东中兵参军,北伐 南讨,功冠诸将,封顺阳县侯,食邑六百户,历黄门郎,梁、益二州刺史。在任廉 俭,不营财货,所余公禄,悉以还官。太宗嘉之,下诏褒美。亮在梁州,忽服食修 道,欲致长生。迎武当山道士孙道胤,令合仙药。至益州,泰豫元年药始成,而未 出火毒。孙不听亮服,亮苦欲服,平旦开城门取井华水服,至食鼓后,心动如刺, 中间便绝。后人逢见,乘白马,将数十人,出关西行,共语分明,此乃道家所谓一尸一 解者也。追赠冠军将军,谥曰刚侯。

  孙登弟道隆,元嘉二十二年,为庐一江一 太守。世祖举义,弃郡来奔,以补南中郎 参军事,加龙骧将军。时世祖分麾下以为三幢,道隆与中兵参军王谦之、马文恭各 领其一。大明中,历黄门侍郎,徐、青、冀三州刺史。前废帝景和中,以为右卫将 军,永昌县侯,食邑五百户,委以腹心之任。泰始初,为太守尽力,迁左卫将军, 中护军。寻赐死,事在《建安王休仁传》。

  王谦之,字休光,琅邪临沂人,晋司州刺史一胡一 之曾孙也。世祖初,历骁骑将军, 御史中丞,吴兴太守。以南下之功,封石阳县子,食邑五百户。大明三年卒,赠前 将军,谥曰肃。子应之嗣。大明末,为衡阳内史。晋安王子勋反,应之起义拒湘州 行事何慧文,为慧文所杀,事在《一邓一 琬传》,追赠侍中。应之弟云之,顺帝升明中 贵达。

  马文恭,扶风人也。亦以功封泉陵县子,食邑五百户。世祖即位,为游击将军。 顷之,卒。

  刘粹,字道冲,沛郡萧人也。祖恢,持节、监河中军事,征虏将军。粹家在京 口。少有志干,初为州从事。高祖克京城,参建武军事。从平京邑,转参镇军事, 寻加建武将军、沛郡太守;又领下邳太守,复为车骑中军参军。从征广固,战功居 多。以建义功,封西安县五等侯。军还,转中军咨议参军。卢循逼京邑,京口任重, 太祖时年四岁,高祖使粹奉太祖镇京城。转游击将军。迁建威将军、一江一 夏相。

  卫将军毅,粹族兄也,粹尽心高祖,不与毅同。高祖欲谋毅,众并疑粹在夏口, 高祖愈信之。及大军至,粹竭其诚力。事平,封滠阳县男,食邑五百户。母忧去职。 俄而高祖讨司马休之,起粹为宁朔将军、竟陵太守,统水军入河。明年,进号辅国 将军,迁相国右司马、侍中、中军司马、冠军将军,迁左卫将军。永初元年,以佐 命功,改封建安县侯,食邑千户。二年,以役使监吏,免官。寻督一江一 北淮南郡事、 征虏将军、广陵太守。三年,以本号督豫司雍并四州南豫州之梁郡弋阳马头三郡诸 军事、豫州刺史,领梁郡太守,镇寿阳,治有政绩。少帝景平二年,谯郡流离六十 余家叛没虏,赵炅、秦刚等六家悔倍还投陈留襄邑县,顿谋等村,粹遣将苑纵夫讨 叛户不及,因诛杀谋等三十家,男丁一百三十七人,女弱一百六十二口,收付作部。 粹坐贬号为宁朔将军。时索虏南寇,粹遣将军李德元袭许昌,杀伪颍川太守庾龙, 于是陈留人董邈自称小黄盟主,斩伪征虏将军、广州刺史司马世贤,传首京都。

  太祖即位,迁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南阳竟陵顺阳襄阳新野随六郡 诸军事、征虏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新野二郡太守。在任简役爱民, 罢诸沙门二千余人,以补府史。元嘉三年讨谢晦,遣粹弟车骑从事中郎道济、龙骧 将军沈敞之就粹,自陆道向一江一 陵。粹以道济行竟陵内史,与敞之及南阳太守沈道兴 步骑至沙桥,为晦司马周超所败,士众伤死者过半,降号宁朔将军。初,晦与粹厚 善,以粹子旷之为参军。粹受命南讨,一无所顾,太祖以此嘉之。晦遣送旷之还粹, 亦不害也。明年,粹卒,时年五十三。追赠安北将军,持节、本官如故。

  旷之嗣,官至晋熙太守。旷之卒,子琛嗣。琛卒,无子,国除。琛弟亮,顺帝 升明末,尚书驾部郎。粹庶长子怀之,为临川内史,与臧质同逆,伏诛。

  粹弟道济,尚书起部郎,王弘车骑从事中郎,一江一 夏王义恭抚军司马,河东太守, 仍迁振武将军、益州刺史。长史费谦、别驾张熙、参军杨德年等,并聚敛兴利,而 道济委任之,伤政害民,民皆怨毒。太祖闻之,与道济诏,戒之曰:“闻卿在任, 未尽清省,又颇为殖货,若万一有此,必宜改之。比传人情不甚缉谐,当以法御下, 深思自警,以副本望。”道济虽奉此旨,政化如初。

  有司马飞龙者,自称晋之宗室,晋末走仇池。元嘉九年,闻道济绥抚失和,遂 自仇池入绵竹,崩动群小,得千余人,破巴兴县,杀令王贞之。进攻阴平,阴平太 守沈法兴焚城遁走。道济遣军击飞龙,斩之。初,道济以五城人帛氐一奴一、梁显为参 军督护,费谦固执不与。远方商人多至蜀土资货,或有直数百万者,谦等限布丝绵 各不得过五十斤,马无善恶,限蜀钱二万。府又立冶,一断民私鼓铸,而贵卖铁器, 商旅吁嗟,百姓咸欲为乱。氐一奴一既怀恚忿,因聚一党一 为盗贼。其年七月,道济遣罗一习一 为五城令,氐一奴一等谋曰:“罗令是使君腹心,而卿犹有作贼盗不止者,一旦发露, 则为祸不测。宜结要誓,共相禁检。”乃杀牛盟誓。俄而氐一奴一及赵广等唱曰:“官 禁杀牛,而村中公违法禁,脱使罗令白使君,疑吾徒更欲作贼,则无余类矣。”因 诈言司马殿下犹在阳泉山中,若能共建大事,则功名可立,不然,立灭不久。众既 乐乱,因相率从之,得数千人,复向广汉。道济遣参军程展会、治中李抗之五百人 击之,并为所杀。贼于是径向涪城,巴西人唐频聚众应之,宁远将军、巴西梓潼二 郡太守王怀业再遣军拒之,战败失利。怀业及司马、南汉中太守韦处伯并弃城走。 涪陵太守阮惠、一江一 阳太守社玄起、遂宁太守冯迁闻涪城不守,并委郡出奔。蜀土侨 旧,翕然并反。道济惶惧,乃免吴兵三十六营以为平民,分立宋兴、宋宁二郡,又 招集商贾及免道俗一奴一僮,东西胜兵可有四千人。贼众数万屯城西及城北,道济婴城 自守。

  赵广本以谲诈聚兵,顿兵城下,不见飞龙,各欲分散。广惧,乃将三千人及羽 仪,诈其众云迎飞龙。至阳泉寺中,谓道人程道养曰:“但自言是飞龙,则坐享富 贵;若不从,即日便斩头。”道养惶怖许诺。道养,包罕人也,广改名为龙兴, 号为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建号泰始元年,备置百官。以道养弟道助为 骠骑将军、长沙王,镇涪城。广自号镇军,帛氐一奴一征虏将军,梁显镇北将军,同一党一 大帅张宁秦州刺史,严遐前将军。奉道养还成都,众十余万,四面围城。就道济索 费谦、张熙,曰:“但送此人来,我等自不复作贼。”

  道济遣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各将千余人出西门战,皆失利。十一月,方明 等复出战,破贼营,焚其积聚。贼一党一 一江一 阳人杨孟子领千余人,屯城南。道济参军梁 俊之统南楼,屡与孟子一交一 言,因投书晓以祸福,要使入城。孟子许诺,入见道济; 道济大喜,即板为主簿,遣子为任,克期讨贼。赵广知其谋,孟子惧,将所领奔晋 原。晋原太守文仲兴拾合得二千余人,与孟子并力自固。广遣同一党一 袁玄子攻晋原, 为仲兴所杀。广又遣帛氐一奴一攻之,连战,仲兴军败,及孟子并死。

  方明复出东门,破贼三营,斩首数百级。贼虽败,已复还合。方明复伪出北门, 仍回军击城东大营,杀千余人,斩伪仆射蔡滔。时天大雾,方明等复扬声出东门, 而潜自北门出攻城北城西诸营,贼众大溃,于是奔散。道养收合得七千人还广汉, 赵广以别卒五千余人还涪城。

  初,别驾张熙说道济令粜太仓谷,贼以九月末围城,至十二月末,廪粮便尽。 方明将二千人出城求食,为贼所败,匹马独还。贼因追之,众复大集。方明夜于城 西缒上,道济为设食,饐不能飧,唯泣涕而已。道济时有疾已笃,自力慰勉之曰: “卿非大丈夫,小败何苦。贼势既衰,台兵垂至,但令卿还,何忧于贼。”即减左 右数十人配之。贼城外云:“方明已死,可来取丧。”城中大恐。道济夜列炬火, 方明自出,众见之乃安。道济悉出财物于北射堂,令方明募人。时城中或传道济已 亡,莫有至者。梁俊之说道济曰:“将军气息绵绵,而外论互有同异。今军师屡败, 妖寇未殄,若一旦不虞,则危祸立至。宜称小损,听左右给使暂出,不然败矣。” 道济从之,即唤左右三十余人,告之曰:“吾疾久,汝等扶侍疲劳。今既小损,各 听归家休息,唤复还。”给使既出,其父兄皆问:“使君亡来几日?”子弟皆言: “君渐差,谁言亡者!”传相告语,城内乃安,由是应募者一日千余人。十年正月, 贼众大至,攻逼成都。道济卒,梁俊之与方明等,及其故旧门生数人,共埋一尸一于后 斋。使书与道济相似者为教命,酬答签疏,不异常日,故虽母妻,不知也。

  二月,道养于毁金桥升坛郊天,方就柴燎,方明将三千人出击之。贼列阵营前 死战,日夕乃大败。临阵斩伪征虏将军赵石之等八百余级,道养等退保广汉。是月, 平西将军临川王义庆,以扬武将军、巴东太守周籍之即本号督巴西梓潼宕渠遂宁巴 郡五郡诸军事、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率平西参军费淡、龙骧将军罗猛二千人援成都。 广等屯据广汉,分守郫川,连营百数,处处屯结。籍之与方明及费淡等攻郫,克之。 广等退据郡城,傍竹自固。罗猛率队主王盱等并力追讨。张寻自涪城率众二万来助 广等,方明、淡斩竹开径邀之,战败,退还郫县。广等又移营屯箭竿桥,方明等破 其六营,乘胜追奔,径至广汉。广等走还涪及五城。四月十日,发道济丧。五月, 方明进军向涪城。张寻、唐频渡水拒战,方明击破之,生擒伪骠骑将军、雍秦二州 刺史司马龙伸,斩之。龙伸,道助也。州吏严道度斩严遐首,广等并奔散,涪、蜀 皆平。俄而张寻攻破阴平,复与道养合。帛氐一奴一攻广汉,费淡督将军种松等与战, 斩其梁州刺史杜承等百余级。九月,益州刺史甄法崇至成都,诛费谦之,道济丧及 方明等并东反。道养等领二千余家逃于郪山,其余群贼,亦各拥户藏窜,出为寇盗 不绝。

  十三年六月,太祖遣宁朔将军萧汪之统军讨之。军次郪口,帛氐一奴一斩伪卫将军 司马飞燕归降。汪之击破道养,道养还入郪山。十四年四月,赵广、张寻、梁显各 率部曲归降,伪辅军将军王道恩斩道养,送首,余一党一 悉平。迁赵广、张寻等于京师。 十六年,广、寻复与国山令司马敬琳谋反,伏诛。

  先是,道济振武司马、蜀郡太守任荟之虽不任军事,事宁,以为正员郎。裴方 明虎贲中郎将,仍为义庆平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河东太守。费淡,太子屯骑校 尉。周籍之后为益州刺史。

  粹族弟损,字子骞,卫将军毅从父弟也。父镇之,字仲德,以毅贵,历显位, 闲居京口,未尝应召。常谓毅:“汝必破我家。”毅甚惮之,每还京,未尝敢以羽 仪人从入镇之门。左光禄大夫征,不就。元嘉二年,年九十余,卒于家。损,元嘉 中历职义兴太守。东土残饥,太祖遣扬州治中沈演之东入赈恤,以损绥抚有方,称 为良守。官至吴郡太守,追赠太常。

  史臣曰:帝王受命,自非以功静乱,以德济民,则其道莫由也。自三代以来, 醇风稍薄,成功济务,尊出权道,虽复负扆南面,比号轩、牺,莫不自谢王风,率 由霸德。高祖崛起布衣,非藉民誉,义无曹公英杰之响,又阙晋氏辅魏之基,一旦 驱乌合,不崇朝而制国命,功虽有余,而德未足也。是故王谧以内惧流奔,王绥以 外侮成衅,若非树奇功于难立,震大威于四海,则不能承配天之业,一异同之心。 义熙以后,大功仍建,自桓一温一 旍旆所临,莫不献珍受朔。及金墉请吏,元勋将举, 九命之礼既行,代终之符已及。方复观兵函、渭,用师天险,独克之举,振古难称。 若使闭门反政,置兵散地,后败责其前功,一眚亏其盛业,岂复得以黄屋硃户,为 衰晋之贞臣乎?及其灵威薄震,重关莫守,故知英算所苞,先胜而后战也。王镇恶 推锋直指,前无强陈,为宋方叔,壮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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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46 列传第6 赵伦之、到彦之阙、王懿、张邵
  作者: 沈约

  赵伦之,字幼成,下邳僮人也。孝穆皇后之弟。幼孤贫,事母以孝称。武帝起 兵,以军功封阆中县五等侯,累迁雍州刺史。武帝北伐,伦之遣顺阳太守傅弘之、 扶风太守沈田子出峣柳,大破姚泓于蓝田。及武帝受命,以佐命功,封霄城县侯, 安北将军,镇襄阳。少帝即位,征拜护军。元嘉三年,拜镇军将军,寻迁左光禄大 夫,领军将军。

  伦之虽外戚贵盛,而以俭素自处。性野拙,人情世务,多所不解。久居方伯, 颇觉富盛,入为护军,资力不称,以为见贬。光禄大夫范泰好戏谓曰:“司徒公缺, 必用汝老一奴一。我不言汝资地所任,要是外戚高秩次第所至耳。”伦之大喜,每载酒 肴诣泰。五年,卒。子伯符嗣。

  伯符,字润远。少好弓马。伦之在襄阳,伯符为竟陵太守。时竟陵蛮屡为寇, 伯符征讨,悉破之,由是有将帅之称。后为宁远将军,总领义徒,以居宫城北,每 有火起及贼盗,辄身贯甲胄,助郡县赴讨,武帝甚嘉之。文帝即位,累迁徐、兗二 州刺史。为政苛暴,吏人畏之若豺虎,然而寇盗远窜,无敢犯境。元嘉十八年,征 为领军将军。先是,外监不隶领军,宜相统摄者,自有别诏,至此始统领焉。二十 一年,转豫州刺史。明年,为护军将军,复为丹阳尹。在郡严酷,吏人苦之,或至 委叛被录赴水而死;典笔吏取笔不如意,鞭五十。子倩,尚文帝第四女海盐公主。 初,始兴王浚以潘妃之一宠一 ,故得出入后宫,遂与公主私通。及适倩,倩入宫而怒, 肆詈搏击,引绝帐带。事上闻,有诏离婚,杀主所生蒋美人,伯符惭惧发病卒。谥 曰肃。传国至孙勖,齐受禅,国除。

  王懿,字仲德,太原祁人。自言汉司徒允弟幽州刺史懋七世孙也。祖宏,事石 季龙;父苗,事苻坚,皆为二千石。

  仲坚德少沈审,有意略,通阴阳,解声律。苻氏之败,仲德年十七,与兄睿同 起义兵,与慕容垂战,败;仲德被重创走,与家属相失。路经大泽,不能前,困卧 林中。忽有青衣童兒骑牛行,见仲德,问曰:“食未?”仲德告饥。兒去,顷之复 来,携食与之。仲德食毕欲行,会水潦暴至,莫知所如。有一白狼至前,仰天而号, 号讫,衔仲德衣,因渡水;仲德随之,获济,与睿相及。渡河至滑台,复为翟辽所 留,使为将帅。积年,仲德欲南归,乃奔太山,辽遣骑追之急,夜行,忽有炬火前 导,仲德随之,行百许里,乃免。

  晋太元末,徙居彭城。兄弟名犯晋宣、元二帝讳,并以字称。睿字元德。北土 重同姓,谓之骨肉,有远来相投者,莫不竭力营赡;若不至者,以为不义,不为乡 里所容。仲德闻王愉在一江一 南,是太原人,乃往依之;愉礼之甚薄,因至姑孰投桓玄。 值玄篡,见辅国将军张暢,言及世事,仲德曰:“自古革命,诚非一族,然今之起 者,恐不足以成大事。”

  元德果敢有智略,武帝甚知之,告以义举,使于都下袭玄。仲德闻其谋,谓元 德曰:“天下之事,不可不密,应机务速,不在巧迟。玄每冒夜出入,今若图之, 正须一夫力耳。”事泄,元德为玄所诛,仲德奔窜。会义军克建业,仲德抱元德子 方回出候武帝,帝于马上抱方回与仲德相对号泣,追赠元德给事中,封安复县侯, 以仲德为中兵参军。

  武帝伐广固,仲德为前锋,大小二十余战,每战辄克。及卢循寇逼,败刘毅于 桑落,帝北伐始还,士卒创痍,堪战者可数千人。贼众十万,舳舻百里,奔败而归 者,咸称其雄。众议并欲迁都,仲德正色曰:“今天子当阳而治,明公命世作辅, 新建大功,威震六一合 。妖贼豕突,乘我远征,既闻凯入,将自奔散。今自投草间, 则同之匹夫;匹夫号令,何以威物?义士英豪,当自求其主尔。此谋若行,请自此 辞矣。”帝悦之,以仲德屯越城。及贼自蔡洲南走,遣仲德追之。贼留亲一党一 范崇民 五千人,高舰百余,城南陵。仲德攻之,大破崇民,焚其舟舰,收其散卒,功冠诸 将,封新淦县侯。义熙十二年北伐,进仲德征虏将军,加冀州刺史,为前锋诸军事。 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向洛阳,宁朔将军刘遵考、建武将军沈林子出石 门,宁朔将军硃超石、一胡一 籓向半城,咸受统于仲德。仲德率龙骧将军硃牧、宁远将 军竺灵秀、严纲等开钜野入河,乃总众军,进据潼关。长安平,以仲德为太尉咨议 参军。

  武帝欲迁都洛阳,众议咸以为宜。仲德曰:“非常之事,常人所骇。今暴师日 久,士有归心,固当以建业为王基,俟文轨大同,然后议之可也。”帝深纳之,使 卫送姚泓先还彭城。武帝受命,累迁徐州刺史,加都督。

  元嘉三年,进号安北将军,与到彦之北伐,大破虏军。诸军进屯灵昌津。司、 兗既定,三军咸喜,仲德独有忧色,曰:“一胡一 虏虽仁义不足,而凶狡有余,今敛戈 北归,并力完聚,若河冰冬合,岂不能为三军之忧!”十月,虏于委粟津渡河,进 逼金墉,虎牢、洛阳诸军,相继奔走。彦之闻二城不守,欲焚舟步走,仲德曰: “洛阳既陷,则虎牢不能独全,势使然也。今贼去我千里,滑台犹有强兵,若便舍 舟奔走,士卒必散。且当入济至马耳谷口,更详所宜。”乃回军沿济南历城步上, 焚舟弃甲,还至彭城。仲德与彦之并免官。寻与檀道济救滑台,粮尽而归。

  九年,又为镇北将军、徐州刺史。明年,加领兗州刺史。仲德三临徐州,威德 著于彭城,立佛寺作白狼、童子像于塔中,以河北所遇也。十三年,进号镇北大将 军。十五年,卒,谥曰桓侯。亦于庙立白狼、童子坛,每祭必祠之。子正修嗣,为 家僮所杀。

  张邵,字茂宗,会稽太守裕之弟也。初为晋琅邪内史王诞龙骧府功曹,桓玄徙 诞于广州,亲故咸离弃之,惟邵情意弥谨,流涕追送。时变乱饥馑,又馈送其妻子。

  桓玄篡位,父敞先为尚书,以答事微谬,降为廷尉卿。及武帝讨玄,邵白敞表 献诚款,帝大说,命署其门曰:“有犯张廷尉者,以军法论。”后以敞为吴郡太守。 王谧为扬州,召邵为主簿。刘毅为亚相,爱才好士,当世莫不辐氵奏,独邵不往。 或问之,邵曰:“主公命世人杰,何烦多问。”刘穆之闻以白,帝益亲之,转太尉 参军,署长流贼曹。卢循寇迫京师,使邵守南城。时百姓临水望贼,帝怪而问邵, 邵曰:“若节钺未反,奔散之不暇,亦何能观望。今当无复恐耳。”寻补州主簿。

  邵悉心政事,精力绝人。及诛刘籓,邵时在西州直庐,即夜诫众曹曰:“大军 当大讨,可各修舟船仓库,及晓取办。”旦日,帝求诸簿署,应时即至;怪问其速, 诸曹答曰:“昨夜受张主簿处分。”帝曰:“张邵可谓同我忧虑矣。”九年,世子 始开征虏府,补邵录事参军,转号中军,迁咨议参军,领记室。十二年,武帝北伐, 邵请见,曰:“人生危脆,必当远虑。穆之若邂逅不幸,谁可代之?尊业如此,苟 有不讳,事将如何?”帝曰:“此自委穆之及卿耳。”青州刺史檀祗镇广陵,时滁 州结聚亡命,祗率众掩之。刘穆之恐以为变,将发军。邵曰:“檀韶据中流,道济 为军首,若疑状发露,恐生大变。宜且遣慰劳,以观其意。”既而祗果不动。及穆 之卒,朝廷恇惧,便欲发诏以司马徐羡之代之,邵对曰:“今诚急病,任终在徐, 且世子无专命,宜须北咨。”信反,方使世子出命曰:“朝廷及大府事,悉咨徐司 马,其余启还。”武帝重其临事不挠,有大臣体。十四年,以世子镇荆州,邵谏曰: “储贰之重,四海所系,不宜处外,敢以死请。”从之。

  文帝为中郎将、荆州刺史,以邵为司马,领南郡相,众事悉决于邵。武帝受命, 以佐命功,封临沮伯。分荆州立湘州,以邵为刺史。将署府,邵以为长沙内地,非 用武之国,置署妨人,乖为政要。帝从之。谢晦反,遗书要邵,邵不发函,驰使呈 帝。

  元嘉五年,转征虏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初,王华与邵有隙, 及华参要,亲旧为之危心。邵曰:“子陵方弘至公,必不以私仇害正义。”是任也, 华实举之。及至襄阳,筑长围,修立堤堰,开田数千顷,郡人赖之富赡。丹、淅二 川蛮屡为寇,邵诱其帅,因大会诛之,悉掩其徒一党一 。既失信群蛮,所在并起,水陆 断绝。子敷至襄阳定省,当还都,群蛮伺欲取之。会蠕蠕国遣使朝贡,贼以为敷, 遂执之,邵坐降号扬烈将军。

  一江一 夏王义恭镇一江一 陵,以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坐在雍州营私蓄取赃 货二百四十五万,下廷尉,免官,削爵土。后为吴兴太守,卒,追复爵邑,谥曰简 伯。邵临终,遗命祭以菜果,苇席为轜车,诸子从焉。子敷、演、镜,有名于世。

  敷字景胤。生而母亡,年数岁,问知之,虽童蒙,便有感慕之色。至十岁许, 求母遗物,而散施已尽,唯得一扇,乃缄录之。每至感思,辄开笥流涕。见从母, 悲咸呜咽。性整贵,风韵端雅,好玄言,善属文。初,父邵使与南阳宗少文谈《系》、 《象》,往复数番,少文每欲屈,握麈尾叹曰:“吾道东矣。”于是名价日重。武 帝闻其美,召见奇之,曰:“真千里驹也。”以为世子中军参军,数见接引。累迁 一江一 夏王义恭抚军记室参军。义恭就文帝求一学义沙门,会敷赴假一江一 陵,入辞,文帝 令以后车载沙门往,谓曰:“道中可得言晤。”敷不奉诏,上甚不说。迁正员中书 郎。敷小名查,父邵小名梨,文帝戏之曰:“查何如梨?”敷曰:“梨为百果之宗, 查何可比。”

  中书舍人狄当、周赳并管要务,以敷同省名家,欲诣之。赳曰:“彼恐不相容 接,不如勿往。”当曰:“吾等并已员外郎矣,何忧不得共坐。”敷先设二床 ,去 壁三四尺,二客就席,敷呼左右曰:“移我远客!”赳等失色而去。其自标遇如此。 善持音仪,尽详缓之致,与人别,执手曰:“念相闻。”余响久之不绝。张氏后进 皆慕之,其源起自敷也。迁黄门侍郎、始兴王浚后将军司徒左长史。未拜,父在吴 兴亡,成服凡十余日,方进水浆,葬毕,不进盐菜,遂毁瘠成疾。伯父茂度每譬止 之,敷益更感恸,绝而复续。茂度曰:“我比止汝,而乃益甚。”自是不复往,未 期年而卒。孝武即位,旌其孝道,追赠侍中,改其所居为孝张里。

  敷弟柬,袭父封,位通直郎。柬有勇力,手格猛兽,元凶以为辅国将军。孝武 至新亭,柬出奔,坠淮死。子式嗣。

  暢字少微,邵兄伟之子也。伟少有操行,为晋琅邪王国郎中令,从王至洛,还 京都,武帝封药酒一罂付伟,令密加鸩毒,受命于道,自饮而卒。

  暢少与从兄敷、演、敬齐名,为后进之秀。起家为太守徐佩之主簿,佩之被诛, 暢驰出奔赴,制一服 尽哀,时论美之。弟牧尝为猘犬所伤,医者云食楎蟆可疗,牧难 之。暢含笑先尝,牧因此乃食,由是遂愈。累迁太子中庶子。

  孝武镇彭城,暢为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魏主托跋焘南征,太 尉一江一 夏王义恭统诸军出镇彭城。虏众近城数十里,彭城众力虽多,而军食不足,义 恭欲弃彭城南归,计议弥日不定。时历城众少食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议欲以车 营为函箱阵,精兵为外翼,奉二王及妃媛直趋历城,分城兵配护军将军萧思话留守。 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欲席卷奔郁洲,自海道还都。二议未决,更集群僚议之。暢曰: “若历城、郁洲可至,下官敢不高赞。今城内乏食,人无固心,但以关扃严密,不 获走耳。若一摇动,则溃然奔散,虽欲至所在,其可得乎!今食虽寡,名朝夕未至 窘乏,岂可舍万全之术,而即危亡之道。此计必行,下官请以颈血污君马迹!”孝 武闻暢议,谓义恭曰:“张长史言,不可违也。”义恭乃止。

  魏主既至,登城南亚父冢,于戏马台立氈屋。先是,队主蒯应见执,其日晡时, 遣送应至小市门,致意求甘蔗及酒。孝武遣送酒二器,甘蔗百挺。求骆驼。明日, 魏主又自上戏马台,复遣使至小市门,求与孝武相见,遣送骆驼,并致杂物,使于 南门受之。暢于城上与魏尚书李孝伯语,孝伯问:“君何姓?”答曰:“姓张。” 孝伯曰:“张长史乎?”暢曰:“君何得见识?”孝伯曰:“君名声远闻,足使我 知。”城内有具思者,尝在魏,义恭使视,知是孝伯,乃开门饷物。魏主又求酒及 甘橘,孝武又致螺杯杂物,南土所珍。魏主复令孝伯传语曰:“魏主有诏借博具。” 暢曰:“博具当为申致,有诏之言,正可施于彼国,何得施之于此?”孝伯曰: “以邻国之臣耳。”孝伯又言:“太尉、镇军,久阙南信,殊当忧邑。若遣信,当 为护送。”暢曰:“此中间道甚多,亦不须烦魏。”孝伯曰:“亦知有水路,似为 白贼所断。”暢曰:“君著白衣,故号白贼也。”孝伯笑曰:“今之白贼,亦不异 黄巾、赤眉,但不在一江一 南耳。”又求博具,俄送与。魏主又遣送氈及九种盐并一胡一 豉, 云:“此诸盐,各有宜。白盐是魏主所食;黑者疗腹胀气满,刮取六铢,以酒服之; 一胡一 盐疗目痛。柔盐不用食,疗马脊创;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不中食。 一胡一 豉亦中啖。”又求黄甘,并云:“魏主致意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问,观我仪 貌,察我为人。”暢又宣旨答曰:“魏主形状才力,久为来往所见。李尚书亲自衔 命,不忍彼此不尽,故不复遣。”又云“魏主恨向所送马殊不称意,安北若须大马, 当送之,脱须蜀马,亦有佳者。”暢曰:“安北不乏良驷,送在彼意,此非所求。” 义恭又送炬烛十挺,孝武亦致锦一匹。又曰:“知更须黄甘,若给彼军,即不能足; 若供魏主,未当乏绝,故不复致。”孝伯又曰:“君南土膏粱,何为著屩?君且如 此,将士云何?”暢曰:“膏粱之言,诚以为愧。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阵军间, 不容缓服。”魏主又遣就二王借箜篌、琵琶等器及棋子,孝伯足词辩,亦北土之美。 暢随宜应答,甚为敏捷,音韵详雅,魏人美之。

  时魏声云当出襄阳,故以暢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元凶弑逆,义 宣发哀之日,即便举兵。暢为元佐,举哀毕,改服著黄袴褶,出射堂简人,音仪容 止,众皆瞩目,见者皆为尽命。事平,征为吏部尚书,封夷道县侯。及义宣有异图, 蔡超等以暢人望,劝义宣留之,乃解南蛮校尉以授暢,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 暢遣门生荀僧宝下都,因颜竣陈义宣衅状。僧宝有私货,止巴陵不时下。会义宣起 兵,津路断绝,遂不得前。义宣将为逆,使嬖人翟灵宝告暢,暢陈必无此理,请以 死保之。灵宝还白义宣,云暢必不可回,请杀以徇众,赖丞相司马竺超民得免。进 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收人望。暢虽署文檄,饮酒常醉,不省其事。及义宣败于梁 山,暢为军人所掠,衣服都尽。遇右将军王玄谟乘舆出营,暢已得败衣,遂排玄谟 上舆,玄谟甚不悦。诸将请杀之,队主张荣救之得免。执送都下,付廷尉,见原。

  起为都官尚书,转侍中。孝武宴朝贤,暢亦在坐。何偃因醉曰:“张暢信奇才 也,与义宣作贼,而卒无咎。苟非奇才,安能致此!”暢曰:“太初之时,谁黄其 阁?”帝曰:“何事相苦。”初,尚之为元凶司空,及义师至新林门,人皆逃,尚 之父子共洗黄阁,故暢以此讥之。孝建二年,出为会稽太守。卒,谥曰宣。暢爱弟 子辑,临终遗命与辑合坟,时议非之。

  弟悦,亦有美称,历侍中、临海王子顼前将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子勋建 伪号,召拜为吏部尚书,与一邓一 琬共辅伪政。及事败,悦杀琬归降,复为太子中庶子。 后拜雍州刺史。泰始六年,明帝于巴郡置三巴校尉,以悦补之,加持节、辅师将军, 领巴郡太守。未拜,卒。

  暢子浩,官至义阳王昶征北咨议参军。浩弟淹,黄门郎,封广晋县子,太子右 卫率,东阳太守。逼郡吏烧臂照佛,百姓有罪,使礼佛赎刑,动至数千拜。免官禁 锢。起为光禄勋,与晋安王子勋同逆,军败见杀焉。

  臣穆等案《高氏小史》,《赵伦之传》下有《到彦之传》,而此书独阙。约之 史法,诸帝称庙号,而谓魏为虏。今帝称帝号,魏称魏主,与《南史》体同,而传 末又无史臣论,疑非约书。然其辞差与《南史》异,故特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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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传第七 刘怀肃 孟怀玉 弟龙符 刘敬宣 檀祗
  作者: 沈约

  刘怀肃,彭城人,高祖从母兄也。家世贫窭,而躬耕好学。初为刘敬宣宁朔府 司马,东征孙恩,有战功,又为龙骧司马、费令。闻高祖起义,弃县来奔。京邑平 定,振武将军道规追桓玄,以怀肃为司马。玄留何澹之、郭铨等戍桑落洲,进击破 之。颍川太守刘统平,除高平太守。玄既死,从子振大破义军于杨林,义军退寻阳。 怀肃与一江一 夏相张暢之攻澹之于西塞,破之。伪镇东将军冯该戍夏口东岸,孟山图据 鲁山城,桓仙客守偃月垒,皆连壁相望。怀肃与道规攻之,躬擐甲胄,陷二城,冯 该走石城,生擒仙客。义熙元年正月,振败走,道规遣怀肃平石城,斩冯该及其子 山靖。三月,桓振复袭一江一 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出奔,怀肃自云杜驰赴,日夜兼行, 七日而至。振勒兵三万,旗帜蔽野,跃马横矛,躬自突陈。流矢伤怀肃额,众惧欲 奔,怀肃瞋目奋战,士气益壮。于是士卒争先,临阵斩振首。一江一 陵既平,休之反镇, 执怀肃手曰:“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伪辅国将军符嗣、马孙、伪龙骧将军金 符青、乐志等屯结一江一 夏,怀肃又讨之,枭乐志等。道规加怀肃督一江一 夏九郡,权镇夏 口。

  除通直郎。仍为辅国将军、淮南历阳二郡太守。二年,又领刘毅抚军司马,军、 郡如故。以义功封东兴县侯,食邑千户。其冬,桓石绥、司马国璠、陈袭于一胡一 桃山 聚众为寇,怀肃率步骑讨破之。一江一 淮间群蛮及桓氏余一党一 为乱,自请出讨,既行失旨, 毅上表免怀肃官。三年,卒,时年四十一。追赠左将军。无子,弟怀慎以子蔚祖嗣 封,官至一江一 夏内史。

  蔚祖卒,子道存嗣。太祖元嘉末,为太尉一江一 夏王义恭咨议参军。世祖伐元凶, 义军至新亭,道存出奔,元凶杀其母以徇。前废帝景和中,为义恭太宰从事中郎。 义恭败,以一党一 与下狱死。

  怀肃次弟怀敬,涩讷无才能。初,高祖产而皇妣殂,孝皇帝贫薄,无由得乳人, 议欲不举高祖。高祖从母生怀敬,未期,乃断怀敬乳,而自养高祖。高祖以旧恩, 怀敬累见一宠一 授,至会稽太守,尚书,金紫光禄大夫。

  怀敬子真道,为钱唐令。元嘉十三年,东土饥,上遣扬州治中从事史沈演之巡 行在所,演之上表曰:“宰邑辅政,必其简惠成能;莅职阐治,务以利民著绩。故 王奂见纪于前,叔卿流称于后。窃见钱唐令刘真道、余杭令刘道锡,皆奉公恤民, 恪勤匪懈,百姓称咏,讼诉希简。又翦荡凶非,屡能擒获。灾水之初,余杭高堤崩 溃,洪流迅激,势不可量;道锡躬先吏民,亲执板筑,塘既还立,县邑获全。经历 诸县,访核名实,并为二邦之首最,治民之良宰。”上嘉之,各赐谷千斛,以真道 为步兵校尉。

  十四年,出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十八年,氐贼杨难当侵寇汉中,真道率军讨 破之。而难当寇盗犹不已,太祖遣龙骧将军裴方明率禁兵五千,受真道节度。十九 年,方明至武兴,率太子积一弩一将军刘康祖、后军参军梁坦、陈弥、裴肃之、安西参 军段叔文、鲁尚期、始兴王国常侍刘僧秀、绥远将军马洗、振武将军王奂之等,进 次潭谷,去兰皋数里。难当遣其建节将军苻弘祖、啖元等固守兰皋,镇北将军苻德 义于外为游军,难当子抚军大将军和重兵继其后。方明进击,大破之于浊水,斩弘 祖并三千余级。遣康祖追之,过兰皋二千余里。和又遣德义助战,康祖又大破之, 和退保修城。难当遣建忠将军杨林、振威将军姚宪领二千骑就和,方明又率诸将攻 之。和败走,追至赤亭,难当席卷奔叛。方明遣康祖直趣百顷,伪丞相杨万寿等一 时归降。难当第三息虎先戍阴平,难当既走,虎逃窜民间,生禽之,送京都,斩于 建康市。

  秦州刺史一胡一 从之西镇百顷,行至浊水,为索虏所邀击,败没。以真道为建威将 军、雍州刺史,方明辅国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方明辞不拜。诏曰:“往年氐竖 杨难当造为叛乱,俯首者众。其长史杨万寿、建节将军姚宪,情不违顺,屡进矢言。 及凶丑宵遁,阖境崩扰,建忠将军吕训卫仓储以候王师。宁朔将军姜檀果烈恳到, 志在宣力,浊水之捷,厥庸显然,近者协赞义奋,乃心无替。略阳苻昭,诚系本朝, 亦同斯举,俘擒伪将,独克武兴,推锋致效,陨命寇手。并事著屯险,感于予怀, 宜蒙旌叙,荣慰存亡。可赠万寿龙骧将军,昭武都太守;宪补员外散骑侍郎,训驸 马都尉、奉朝请;檀征西大将军司马、仇池太守,宜并内徙。可符雍、梁二州,厚 加赡恤。”吕训,略氐人吕先子也。又诏曰:“故晋寿太守姜道盛,前讨仇池,志 输诚力,即戎著效,临财能清。近先登浊水,殒身锋镝,诚节俱亮,矜悼于怀。可 赠给事中,赐钱千万。”道盛注《古文尚书》,行于世。

  真道、方明并坐破仇池,断割金银诸杂宝货,又藏难当善马,下狱死。刘康祖 等系免各有差。方明,河东人,为刘道济振武中兵参军,立功蜀土,历颍川南平昌 太守,皆坐赃私免官。

  孟怀玉,平昌安丘人也。高祖珩,晋河南尹。祖渊,右光禄大夫。父绰,义旗 后为给事中,光禄勋,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世居京口。

  高祖东伐孙恩,以怀玉为建武司马。豫义旗,从平京城,进定京邑。以功封鄱 阳县侯,食邑千户。高祖镇京口,以怀玉为镇军参军、下邳太守。义熙三年,出为 宁朔将军、西阳太守、新蔡内史,除中书侍郎,转辅国将军,领丹阳府兵,戍石头。

  卢循逼京邑,怀玉于石头岸连战有功,为中军咨议参军。贼帅徐道覆屡欲以精 锐登岸,畏怀玉不敢上。及循南走,怀玉与众军追蹑,直至岭表。徐道覆屯结始兴, 怀玉攻围之,身当矢石,旬月乃陷。仍南追循,循平,又封阳丰县男,食邑二百五 十户。复为太尉咨议参军,征虏将军。八年,迁一江一 州刺史,寻督一江一 州豫州之西阳新 蔡汝南颍川司州之恆农扬州之松滋六郡诸军事、南中郎将,刺史如故。时荆州刺史 司马休之居上流,有异志,故授怀玉此任以防之。十一年,加持节。丁父艰,怀玉 有孝性。因抱笃疾,上表陈解,不许。又自陈弟仙客出继,丧主唯己,乃见听。未 去任,其年卒官。时年三十一。追赠平南将军。子元卒,无子,国除。怀玉别封阳 丰男,子慧熙嗣,坐废祭祀夺爵。慧熙子宗嗣,竟陵太守,中大夫。

  龙符,怀玉弟也。骁果有胆气,干力绝人。少好游侠,结客于闾里。早为高祖 所知,既克京城,以龙符为建武参军。一江一 乘、罗落、覆舟三战,并有功。参镇军军 事,封平昌县五等子,加宁远将军、淮陵太守。与刘籓、向弥征桓歆、桓石康,破 斩之。除建威将军、东海太守。索虏斛兰、索度真侵边,彭、沛骚扰,高祖遣龙符、 建威将军道怜北讨,一战破之。追斛兰至光水沟边,被创奔走。

  高祖伐广固,以龙符为车骑参军,加龙骧将军、广川太守,统步骑为前锋。军 达临朐,与贼争水,龙符单骑冲突,应手破散,即据水源,贼遂退走。龙符乘胜奔 逐,后骑不及,贼数千骑围绕攻之。龙符奋槊接战,每一合辄杀数人,众寡不敌, 遂见害,时年三十三。高祖深加痛悼,追赠青州刺史。又表曰:“故龙骧将军、广 川太守孟龙符,忠勇果毅,陨身王事,宜蒙甄表,以显贞节,圣恩嘉悼,一宠一 赠方州。 龙符投袂义初,前驱效命,推锋三捷,每为众先。及西劋桓歆,北殄索虏,朝议爵 赏,未及施行。会今北伐,复统前旅,临朐之战,气冠三军。于时逆徒实繁,控弦 掩泽,龙符匹马电跃,所向摧靡,夺戈深入,知死弗吝。贼超奔遁,依险鸟聚,大 军因势,方轨长驱。考其庸绩,豫参济不,窃谓宜班爵土,以褒勋烈。”乃追封临 沅县男,食邑五百户。无子,弟仙客以子微生嗣封。太祖元嘉中,有罪夺爵,徙广 州,以微生弟彦祖子佛护袭爵。齐受禅,国除。孝武大明初,诸流徒者悉听还本, 微生已死,子系祖归京都,有筋干异力,能亻詹负数人,入隶羽林,为殿中将军。 二年,索虏寇青、冀,世祖遣军援之,系祖自占求行。战于杜梁,挺身入陈,所杀 狼籍,遂见杀。诏书追赠颍川郡太守。

  刘敬宣,字万寿,彭城人,汉楚元王一交一 后也。祖建,征虏将军。父牢之,镇北 将军。敬宣八岁丧母,昼夜号泣,中表异之。辅国将军桓序镇芜湖,牢之参序军事。 四月八日,敬宣见众人灌佛,乃下头上金镜以为母灌,因悲泣不自胜,序叹息,谓 牢之曰:“卿此兒既为家之孝子,必为国之忠臣。”起家为王恭前军参军,又参会 稽世子元显征虏军事。

  隆安三年,王恭起兵于京口,以诛司马尚之兄弟为名。牢之时为恭前军司马、 辅国将军、晋陵太守,置佐领兵。而恭以豪戚自居,甚相陵忽,牢之心不能平。及 恭此举,使牢之为前锋。太傅会稽王道子与牢之书,备言祸福,使以兵反恭。牢之 呼敬宣谓曰:“王恭昔蒙先帝殊恩,今居伯舅之重,义心未彰,唯兵是纵。吾不能 审恭事捷之日,必能奉戴天子,缉穆宰相与不。今欲奉国威灵,以明逆顺,汝以为 何如?”敬宣曰:“朝廷虽无成、康之隆,未有桓、灵之乱,而恭怙乱阻兵,志陵 京邑。大人与恭亲无骨肉,分非君臣,虽共事少时,意好不协。今日讨之,于情何 有?”牢之至竹里,斩恭大将颜延,遣敬宣率高雅之等还京袭恭。恭方出城耀军, 驰骑横击之,一时散溃。元显进号后将军,以敬宣为咨议参军,加宁朔将军。

  三年,孙恩为乱,东土骚扰,牢之自表东讨,军次虎矰。贼皆死战,敬宣请以 骑傍南山趣其后,吴贼畏马,又惧首尾受敌,遂大败。进平会稽,寻加临淮太守, 迁后军从事中郎。五年,孙恩又入浃口,高祖戍句章,贼频攻不能拔。敬宣请往为 援,贼恩于是退远入海。是时四方云扰,朝廷微弱,敬宣每虑艰难未已,高祖既累 破妖贼,功名日盛,故敬宣深相凭结,情好甚隆。元显进号骠骑,敬宣仍随府转, 军、郡如故。元显骄淫纵肆,群下化之;敬宣每预燕会,未尝钦酒,调戏之来,无 所酬答,元显甚不说。寻进号辅国将军,余如故。

  元兴元年,牢之南讨桓玄,元显为征讨大都督,日夜昏酣,牢之骤诣门,不得 相见;帝出饯行,方遇公坐而已。桓玄既至溧州,遣信说牢之;牢之以道子昏暗, 元显淫凶,虑平玄之日,乱政方始,假手于玄,诛除执政,然后乘玄之隙,可以得 志于天下,将许玄降。敬宣谏曰:“方今国家乱扰,四海鼎沸,天下之重,在大人 与玄。玄藉先父之基,据荆南之势,虽无姬文之德,实为参分之形。一朝纵之,使 陵朝廷,威望既成,则难图也。董卓之变,将生于今。”牢之怒曰:“吾岂不知今 日取玄如反覆手,但平玄之后,令我那骠骑何?”遗敬宣为任,玄板为其府咨议参 军。

  玄既得志,害元显,废道子,以牢之为征东将军、会稽太守。牢之与敬宣谋共 袭玄,期以明旦。值尔日大雾,府门晚开,日旰,敬宣不至,牢之谓所谋已泄,率 部曲向白洲,欲奔广陵。而敬宣还京口迎家,牢之寻求不得,谓已为玄所擒,乃自 缢死。敬宣奔丧,哭毕,即渡一江一 就司马休之、高雅之等,俱奔洛阳,往来长安,各 以子弟为质,求救于姚兴。兴与之符信,令关东募兵,得数千人,复还至彭城间, 收聚义故。玄遣孙无终讨冀州刺史刘轨,轨要敬宣、雅之等共据山阳破之,不克。 又进昌平涧,战不利,众各离散,乃俱奔鲜卑慕容德。

  敬宣素晓天文,知必有兴复晋室者。寻梦丸土服之,既觉,喜曰:“丸者桓也。 桓既吞矣,吾复本土乎!”乃结青州大姓诸崔、封,并要鲜卑大帅免逵,谋灭德, 推休之为主,克日垂发。时刘轨为德司空,大被委任,雅之又欲要轨。敬宣曰: “此公年老,吾观其有安齐志,必不动,不可告也。”雅之以为不然,遂告轨,轨 果不从。谋颇泄,相与杀轨而去。至淮、泗间,会高祖平京口,手书召敬宣;左右 疑其诈,敬宣曰:“吾固知其然矣。下邳不诱我也。”即便驰还。既至京师,以敬 宣为辅国将军、晋陵太守,袭封武冈县男。是岁,安帝元兴三年也。

  桓歆率氐贼杨秋寇历阳,敬宣与建威将军诸葛长民大破之。歆单骑走渡淮,斩 杨秋于练固而还。迁建威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敬宣固辞,言于高祖曰:“仇耻既雪, 四海清荡,所愿反身草泽,以终余年。恩遇不遣,遂复僶俛,即目所忝,已为优渥。 且盘龙、无忌犹未遇一宠一 ,贤二弟位任尚卑,一朝先之,必贻朝野之责。”不许。敬 宣既至一江一 州,课集军粮,搜召舟乘,军戎要用,常有储拟。故囗征诸军虽失利退据, 因之每即振复。其年,桓玄兄子亮自号一江一 州刺史,寇豫章;亮又遣苻宏寇庐陵,敬 宣并讨破之。

  初,刘毅之少也,为敬宣宁朔参军。时人或以雄杰许之,敬宣曰:“夫非常之 才,当别有调度,岂得便谓此君为人豪邪?其性外宽而内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 遭逢,亦当以陵上取祸耳。”毅闻之,深以为恨。及在一江一 陵,知敬宣还,乃使人言 于高祖曰:“刘敬宣父子,忠国既昧,今又不豫义始。猛将劳臣,方须叙报,如敬 宣之比,宜令在后。若使君不忘平生,欲相申起者,论资语事,正可为员外常侍耳。 闻已授其郡,实为过优;寻知复为一江一 州,尤所骇惋。”敬宣愈不自安。安帝反正, 自表解职。于是散彻,赐给宅宇,月给钱三十万。高祖数引与游宴,恩款周洽,所 赐钱帛车马及器服玩好,莫与比焉。寻除冠军将军、宣城内史、襄城太守。宣城多 山县,郡旧立屯以供府郡费用,前人多发调工巧,造作器物。敬宣到郡,悉罢私屯, 唯伐竹木,治府舍而已。亡叛多首出,遂得三千余户。

  高祖方大相一宠一 任,欲先令立功。义熙三年,表遣敬宣率众五千伐蜀。国子博士 周祗书谏高祖曰:“自义旗之建,所征无不必克,此可谓天人一交一 助,信顺之征也。 今大难已夷,君臣俱泰。顷五谷转丰,民无饥苦,劫盗之患,亦为弭息,比诚渐足 无事,宜大宁治本。蜀贼宜平,六一合 宜一,非为不尔也。古人有言,天时不如地利, 地利不如人和。今往伐蜀,万有余里,溯流天险,动经时岁。若此军直指成都,径 禽谯氏者,复是将帅奋威,一快之举耳。然益士荒残,野无青草,成都之内,殆无 孑遗。计得彼利,与今行军之费,不足相补也。而今往艰险,雨雪方降,驱三州三 吴之人,投之三巴三蜀之土,其中疾病死亡,岂可称计。此一疑也。贼必不守穷城, 将决力战。今我往劳困,彼来甚逸。若忽使师行不利,人情波骇,大势挫衄。此二 疑也。且千里馈粮,士有饥色。况今溯险万里,所在无储。若连兵不解,运漕不继, 虽韩、白之将,何以成功。此三疑也。今云可征者皆云:‘彼亲离众叛。’愚谓不 然。彼以一匹夫,而能致今日之事,若众力离散,亦何以至此。官所遣兵皆乌合受 募之人,亦必无千人一心,有前无退矣。为治者固先定其内而理其外,先安其近而 怀其远。自顷狂狡不息,诛戮相继,未可谓人和也。天险如彼,未可谓地利也。毛 修之家仇不雪,不应以得死为恨;刘敬宣蒙生存之恩,亦宜性命仰报。今将军欲驱 二死之甘心,而忘国家之重计,愚情窃所未安。阙门之外,非所宜豫,苟其有心, 不觉披尽。”不从。

  假敬宣节,监征蜀诸军事,郡如故。既入峡,分遣振武将军、巴东太守一温一 祚以 二千人扬声外水,自率益州刺史鲍陋、辅国将军文处茂、龙骧将军时延祖由垫一江一 而 进。敬宣率先士卒,转战而前,达遂宁郡之黄虎,去成都五百里。伪辅国将军谯道 福等悉众距险,相持六十余日,大小十余战,贼固守不敢出。敬宣不得进,食粮尽, 军中多疾疫,死者太半,引军还。谯纵送毛璩一门诸丧,其妻女、文处茂母何,并 诸士人丧柩,浮之中流,敬宣皆拯接致归。为有司所奏,免官,削封三分之一。

  五年,高祖伐鲜卑,除中军咨议参军,加冠军将军。从至临朐,慕容超出军距 战,敬宣与兗州刺史刘籓等奋击,大破之。龙骧将军孟龙符战没,敬宣并领其众, 围广固,屡献规略。卢循逼京师,敬宣分领鲜卑虎班突骑,置阵甚整,循等望而畏 之。迁使持节、督马头淮西诸军郡事、镇蛮护军、淮南安丰二郡太守、梁国内史, 将军如故。循既走,仍从高祖南讨,转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

  敬宣宽厚善待士,多伎艺,弓马音律,无事不善。时尚书仆射谢混自负才地, 少所一交一 纳,与敬宣相遇,便尽礼著欢。或问混曰:“卿未尝轻一交一 于人,而倾盖于万 寿,何也?”混曰:“人之相知,岂可以一涂限。孔文举礼太史子义,夫岂有非之 者邪!”

  初,敬宣回师于蜀,刘毅欲以重法绳之;高祖既相任待,又何无忌明言于毅, 谓不宜以私憾伤至公,若必文致为戮,己当入朝以廷议决之。毅虽止,犹谓高祖曰: “夫生平之旧,岂可孤信。光武悔之于庞萌,曹公失之于孟卓,公宜深虑之。”毅 出为荆州,谓敬宣曰:“吾忝西任,欲屈卿为长史、南蛮,岂有见辅意乎?”敬宣 惧祸及,以告高祖。高祖笑曰:“但令老兄平安,必无过虑。”出为使持节、督北 青州军郡事、征虏将军、北青州刺史,领青河太守,寻领冀州刺史。

  时高祖西讨刘毅,豫州刺史诸葛长民监太尉军事,贻敬宣书曰:“盘龙狼戾专 恣,自取夷灭,异端将尽,世路方夷,富贵之事,相与共之。”敬宣报曰:“下官 自义熙以来,首尾十载,遂忝三州七郡。今此杖节,常惧福过祸生,实思避盈居损; 富贵之旨,非所敢当。”遣使呈长民书,高祖谓王诞曰:“阿寿故为不负我也。” 十一年正月,进号右将军。

  司马道赐者,晋宗室之贱属也。为敬宣参军。至高祖西征司马休之,道赐乃阴 结同府辟闾道秀及左右小将王猛子等谋反。道赐自号齐王,以道秀为青州刺史,规 据广固,举兵应休之。敬宣召道秀有所论,因屏人,左右悉出户,猛子逡巡在后, 取敬宣备身刀杀敬宣,时年四十五。文武佐吏即讨道赐、猛子等,皆斩之。先是, 敬宣未死,尝夜与僚佐宴集,空中有放一只芒屩于坐中,坠敬宣食盘上,长三尺五 寸,已经人著,耳鼻间并欲坏。顷之而败。丧至,高祖临哭甚哀。子祖嗣。宋受禅, 国除。

  檀祗,字恭叔,高平金乡人,左将军歆第二弟也。少为孙无终辅国参军,随无 终东征孙恩,屡有战功。复为王诞龙骧参军。从高祖克京城,参建武军事。至罗落, 檀凭之战没之后,仍以凭之所领兵配祗。京邑既平,参镇军事,加振武将军,隶振 武大将军道规追讨桓玄,每战克捷。一江一 陵平定,道规遣祗征涢、沔亡命桓道兒、张 靖、苻嗣等,皆悉平之。除龙骧将军、秦郡太守、北陈留内史;又为宁朔将军、竟 陵太守,不拜。破桓亮于长沙,苻宏于湘东。武陵内史庾悦疾病,道规以祗代悦, 加宁朔将军,封西昌县侯,食邑千户。五年,入为中书侍郎。

  卢循逼京邑,加辅国将军,领兵屯西明门外。循退走,祗率所领,步道援一江一 陵, 未发,遇疾停。八年,迁右卫将军,出为辅国将军、宣城内史,即本号督一江一 北淮南 军郡事、青州刺史、广陵相。进号征虏将军,加节。十年,亡命司马国璠兄弟自北 徐州界聚众数百,潜得过淮,因天夜阴暗,率百许人缘广陵城得入,叫唤直上听事。 祗惊起,出门将处分,贼射之,伤股,乃入。祗语左右:“贼乘暗得入,欲掩我不 备。但打五鼓,惧晓,必走矣。”贼闻鼓鸣,谓为晓,于是奔散,追讨杀百余人。 祗降号建武将军。十一年,进号右将军。十二年,高祖北伐,而亡命司马囗寇涂 (涂或作滁)中,秦郡太守刘基求救,分军掩讨,即破斩之。

  十四年,宋国初建,天子诏曰:“宋国始立,内外草创,禁旅王要,总司须才。 右将军祗可为宋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祗性矜豪,乐在外放恣,不愿内迁,甚 不得志。发疾不自治,其年卒广陵,时年五十一。赠散骑常侍、抚军将军,谥曰威 侯。

  子献嗣,元熙中卒,无子,祗次子朗绍封。朗卒,子宣明嗣。宣明卒,子逸嗣。 齐受禅,国除。

  史臣曰:刘敬宣与高祖恩结龙潜,义分早合,虽兴复之始,事隔逢迎,而深期 久要,未之或爽。隆赫之任,义止于人存;饰终之数,无闻于身后。恩礼之有厚薄 者,将有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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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48 列传第8 硃龄石、弟超石、毛修之、傅弘之
  作者: 沈约

  硃龄石,字伯兒,沛郡沛人也。家世将帅。祖腾,建威将军、吴国内史。伯父 宪及斌,并为西中郎袁真将佐,宪为梁国内史,斌为汝南内史。大司马桓一温一 伐真于 寿阳,真以宪兄弟与一温一 潜通,并杀之。龄石父绰逃走归一温一 ,攻战常居先,不避矢石。 寿阳平,真已死,绰辄发棺戮一尸一;一温一 怒,将斩之,一温一 弟冲苦请得免。绰为人忠烈, 受冲更生之恩,事冲如父。参冲车骑军事、西阳广平太守。及冲薨,绰欧血死。冲 诸子遇龄石如兄弟。

  龄石少好武事,颇轻佻,不治崖检。舅淮南蒋氏,人才儜劣,龄石使舅卧于听 事一头,剪纸方一寸,帖著舅枕,自以刀子悬掷之,相去八九尺,百掷百中。舅虽 危惧战栗,为畏龄石,终不敢动。舅头有大瘤,龄石伺舅眠,密往割之,舅即死。

  初为殿中将军,常追随桓修兄弟,为修抚军参军。在京口,高祖克京城,以为 建武参军。从至一江一 乘,将战,龄石言于高祖曰:“世受桓氏厚恩,不容以兵刃相向, 乞在军后。”高祖义而许之。事定,以为镇军参军,迁武康令,加宁远将军。

  丧乱之后,武康人姚系祖招聚亡命,专为劫盗,所居险阻,郡县畏惮不能讨。 龄石至县,伪与系祖亲厚,召为参军。系祖恃其兄弟徒一党一 强盛,谓龄石必不敢图己, 乃出应召。龄石潜结腹心,知其居北涂径,乃要系祖宴会,叱左右斩之。乃率吏人 驰至其家,掩其不备,莫有得举手者,悉斩系祖兄弟,杀数十人,自是一郡得清。

  高祖又召为参军,补徐州主簿,迁尚书都官郎,寻复为参军。从征鲜卑,坐事 免官。广固平,复为参军。卢循至石头,领中军。循选敢死之士数千人上南岸,高 祖遣龄石领鲜卑步槊,过淮击之。率厉将士,皆殊死战,杀数百人,贼乃退。龄石 既有武干,又练吏职,高祖甚亲委之。卢循平,以为宁远将军、宁蛮护军、西阳太 守。义熙八年,高祖西伐刘毅,龄石从至一江一 陵。九年,遣诸军伐蜀,令龄石为元帅, 以为建威将军、益州刺史,率宁朔将军臧熹、河间太守蒯恩、下邳太过刘钟、龙骧 将军硃林等,凡二万人,发自一江一 陵。寻加节益州诸军事。初,高祖与龄石密谋进取, 曰:“刘敬宣往年出黄虎,无功而退。贼谓我今应从外水往,而料我当出其不意, 犹从内水来也。如此,必以重兵守涪城,以备内道。若向黄虎,正陊其计。今以大 众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出内水,此制敌之奇也。”而虑此声先驰,贼审虚实,别有 函书,全封付龄石,署函边曰:“至白帝乃开。”诸军虽进,未知处分所由。至白 帝,发书,曰:“众军悉从外水取成都,臧熹、硃林于中水取广汉,使羸弱乘高舰 十余,由内水向黄虎。”众军乃倍道兼行,谯纵果备内水,使其大将谯道福以重兵 戍涪城,遣其前将军秦州刺史侯辉、尚书仆射蜀郡太守谯诜等率众万余屯彭模,夹 水为城。

  十年六月,龄石至彭模,诸将以贼水北城险阻众多,咸欲先攻其南,龄石曰: “不然。虽寇在北,今屠南城,不足以破北;若尽锐以拔北垒,南城不麾而自散也。” 七月,龄石率刘钟、蒯恩等攻城,诘朝战,至日昃,焚其楼橹,四面并登,斩侯辉、 谯诜,仍回军以麾,南城即时散溃。凡斩大将十五级,诸营守以次土崩,众军乃舍 船步进。

  龙骧将军臧熹至广汉,病卒。硃林至广汉,复破谯道福,别军乘船陷牛脾城, 斩其大将谯抚。谯纵闻诸处尽败,奔于涪城,巴西人王志斩送。伪尚书令马耽封府 库以待王师。道福闻彭模不守,率精锐五千兼行来赴,闻纵已走,道福众亦散,乃 逃于獠中。巴西民杜瑶缚送之,斩于军门。桓谦弟恬随谦入蜀,为宁蜀太守,至是 亦斩焉。

  高祖之伐蜀也,将谋元帅而难其人,乃举龄石。众咸谓自古平蜀,皆雄杰重将, 龄石资名尚轻,虑不克办,谏者甚众,高祖不从。乃分大军之半,猛将劲卒,悉以 配之。臧熹,敬皇后弟,咸服高祖之知人,又美龄石之善于其事。

  龄石遣司马沈叔任戍涪,蜀人侯产德作乱,攻涪城,叔任击破之,斩产德。初, 龄石平蜀,所戮止纵一祖之后,产德事起,多所连结,乃穷加诛剪,死者甚众。进 号辅国将军,寻进监益州之巴西梓潼宕渠南汉中、秦州之安固怀宁六郡诸军事,以 平蜀功,封丰城县侯,食邑千户。

  十一年,征为太尉咨议参军,加冠军将军。十二年北伐,迁左将军,本号如故, 配以兵力,守卫殿省,刘穆之甚加信仗,内外诸事,皆与谋焉。高祖还彭城,以龄 石为相国右司马。十四年,安西将军桂阳公义真被征,以龄石持节督关中诸军事、 右将军、雍州刺史。敕龄石,若关右必不可守,可与义真俱归。龄石亦举城奔走。 龙骧将军王敬先戍曹公垒,龄石自潼关率余众就敬先,虏断其水道,众渴不能战, 城陷。虏执龄石及敬先还长安,见杀,时年四十。

  子景符嗣。景符卒,子祖宣嗣,坐辄之封,八年不反,及不分姑国秩,夺爵。 更以祖宣弟隆绍封。齐受禅,国除。

  龄石弟超石,亦果锐善骑乘,虽出自将家,兄弟并闲尺牍。桓谦为卫将军,以 补行参军。又参何无忌辅国右军军事。徐道覆破无忌,得超石,以为参军。至石头, 超石说其同舟人乘单舸走归高祖,高祖甚喜之,以为徐州主簿。超石收迎桓谦身首, 躬营殡葬。迁车骑参军事,尚书都官郎;寻复补中兵参军、宁朔将军、沛郡太守。 西伐刘毅,使超石率步骑出一江一 陵,未至而毅平。及讨司马休之,遣冠军将军檀道济 及超石步军出大薄,鲁宗之闻超石且至,自率军逆之,未战而一江一 陵平。从至襄阳, 领新野太守,追宗之至南阳而还。

  义熙十二年北伐,超石为前锋入河,索虏托跋嗣,姚兴之婿也,遣弟黄门郎鹅 青、冀州刺史安平公乙旃眷、襄州刺史托跋道生、青州刺史阿薄干,步骑十万,屯 河北,常有数千骑,缘河随大军进止。时军人缘河南岸,牵百丈,河流迅急,有漂 渡北岸者,辄为虏所杀略。遣军裁过岸,虏便退走,军还,即复东来。高祖乃遣白 直队主丁旿,率七百人,及车百乘,于河北岸上,去水百余步,为却月阵,两头抱 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竖一白毦。虏见数百人步牵车上,不解其意,并未动。 高祖先命超石驰往赴之,并赍大一弩一百张,一车益二十人,设彭排于辕上。虏见营阵 既立,乃进围营。超石先以软弓小箭射虏,虏以众少兵弱,四面俱至。嗣又遣南平 公托跋嵩三万骑至,遂内薄攻营。于是百一弩一俱发,又选善射者丛箭射之,虏众既多, 一弩一不能制。超石初行,别赍大锤并千余张槊,乃断槊长三四尺,以锤锤之,一槊辄 洞贯三四虏,虏众不能当,一时奔溃。临阵斩阿薄干首,虏退还半城。超石率一胡一 籓、 刘荣祖等追之,复为虏所围,奋击尽日,杀虏千计,虏乃退走。高祖又遣振武将军 徐猗之五千人向越骑城,虏围猗之,以长戟结阵。超石赴之,未至,悉奔走。大军 进克蒲坂,以超石为河东太守,戍守之。贼以超石众少,复还攻城,超石战败退走, 数日乃及大军。

  高祖自长安东还,超石常令人水道至彭城,除中书侍郎,封兴平县五等侯。关 中扰乱,高祖遣超石慰劳河、洛。始至蒲坂,值龄石自长安东走至曹公垒,超石济 河就之,与龄石俱没,为佛佛所杀,时年三十七。

  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也。祖虎生,伯父璩,并益州刺史。父瑾,梁、 秦二州刺史。

  修之有大志,颇读史籍,荆州刺史殷仲堪以为宁远参军。桓玄克荆州,仍为玄 佐,历后军、太尉、相国参军。解音律,能骑射,玄甚遇之。及篡位,以为屯骑校 尉。随玄西奔,玄败于峥嵘洲,复还一江一 陵,人情离散,议欲西奔汉川。修之诱令入 蜀,冯迁斩玄于枚回洲,修之力也。

  晋安帝反正于一江一 陵,除骁骑将军。下至京师,高祖以为镇军咨议参军,加宁朔 将军。旬月,迁右卫将军。既有斩玄之谋,又伯、父并在蜀土,高祖欲引为外助, 故频加荣爵。及父瑾为谯纵所杀,高祖表为龙骧将军,配给兵力,遣令奔赴。又遣 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及文处茂、时延祖等西讨。修之至宕渠,荣期为参军杨承祖所杀, 承祖自称镇军将军、巴州刺史。修之退还白帝,承祖自下攻之,不拔。修之使参军 严纲等收兵众,汉嘉太守冯迁率兵来会,讨承祖斩之。时文处茂犹在邑郡,修之遣 振武将军张季仁五百兵系处茂等。荆州刺史道规又遣奋武将军原导之领千人,受修 之节度。修之遣原导之与季仁俱进。

  时益州刺史鲍陋不肯进讨,修之下都上表曰:“臣闻在生所以重生,实有生理 可保。臣之情地,生途已竭,所以未沦于泉壤,借命于朝露者,以日月贞照,有兼 映之辉,庶凭天威,诛夷仇逆。自提戈西赴,备尝时难,遂使齐斧停柯,狡竖假息。 诚由经路有暨,亦缘制不自己。抚影穷号,泣望西路。益州刺史陋始以四月二十九 日达巴东,顿白帝,以俟庙略。可乘之机宜践,投袂之会屡愆。臣虽效死寇庭,而 理绝救援,是以束骸载驰,诉冤象魏。昔宋害申丹,楚庄有遗履之愤,况忘家殉国, 鲜有臣门,节冠风霜,人所矜悼。伍员不亏君义,而申包不忘国艰,俟会伫锋,因 时乃发。今臣庸逾在昔,未蒙宵迈之旗,是以仰辰极以希照,眷西土以洒泪也。公 私怀耻,仰望洪恩,岂宜遂享名器,比肩人伍。求情既所不容,即实又非所继,但 以方仗威灵,要须综摄,乞解金紫一宠一 私之荣,赐以鹰扬折冲之号。臣之于国,理无 虚请。自臣涉道,情虑荒越,疹毒一交一 缠,常虑性命陨越,要当躬先士卒,身驰贼庭, 手斩凶丑,以摅莫大之衅。然后就死之日,即化如归,阖门灵爽,岂不谢先帝于玄 宫。”高祖哀其情事,乃命冠军将军刘敬宣率文处茂、时延祖诸军伐蜀。军次黄虎, 无功而退。谯纵由此送修之父、伯及中表丧,口累并得俱还。

  卢循逼京邑,修之服未除,起为辅国将军,寻加宣城内史,戍姑孰。为循一党一 阮 赐所攻,击破之。循走,刘毅还姑孰,修之领毅后军司马,坐长置吏僮,免将军、 内史官。毅西镇一江一 陵,以为卫军司马、辅国将军、南郡太守。修之虽为毅将佐,而 深自结高祖。高祖讨毅,先遣王镇恶袭一江一 陵,修之与咨议参军任集之等并力战,高 祖宥之。

  时遣硃龄石伐蜀,修之固求行,高祖虑修之至蜀,必多所诛残,士人既与毛氏 有嫌,亦当以死自固,故不许。还都,除黄门侍郎,复为右卫将军。

  修之不信鬼神,所至必焚除房庙。时蒋山庙中有佳牛好马,修之并夺取之。高 祖讨司马休之,以为咨议参军、冠军将军、领南郡相。

  高祖将伐羌,先遣修之复芍陂,起田数千顷。及至彭城,又使营立府舍,转相 国右司马,将军如故。时洛阳已平,即本号为河南、河内二郡太守,行西州事,戍 洛阳,修治城垒。高祖既至,案行善之,赐衣服玩好,当时计直二千万。先是,刘 敬宣女嫁,高祖赐钱三百万,杂彩千匹,时人并以为厚赐。王镇恶死,修之代为安 西司马,将军如故。值桂阳公义真已发长安,为佛佛虏所邀,军败。修之与义真相 失,走将免矣。始登一坂,坂甚高峻,右卫军人叛走,已上坂,尝为修之所罚者, 以戟掷之,伤额,因坠坂,遂为佛佛所擒。佛佛死,其子赫连昌为索虏托跋焘所获, 修之并没。

  初,修之在洛,敬事嵩高山寇道士,道士为焘所信敬,营护之,故得不死,迁 于平城。修之尝为羊羹,以荐虏尚书,尚书以为绝味,献之于焘;焘大喜,以修之 为太官令。稍被亲一宠一 ,遂为尚书、光禄大夫、南郡公,太官令、尚书如故。其后硃 修之没虏,亦为焘所一宠一 。修之相得甚欢。修之问南国当权者为谁,硃修之答云: “殷景仁。”修之笑曰:“吾昔在南,殷尚幼少,我得归罪之日,便应巾韝到门邪!” 经年不忍问家消息,久之乃讯访,修之具答,并云:“贤子元矫,甚能自处,为时 人所称。”修之悲不得言,直视良久,乃长叹曰:“呜呼!”自此一不复及。初, 荒人去来,言修之劝诱焘侵边,并教焘以中国礼制,太祖甚疑责之。修之后得还, 具相申理,上意乃释。修之在虏中,多畜妻妾,男女甚多。元嘉二十三年,死于虏 中,时年七十二。元矫历宛陵、一江一 乘、溧阳令。

  傅弘之,字仲度,北地泥阳人。傅氏旧属灵州,汉末郡境为虏所侵,失土寄寓 冯翊,置泥阳、富平二县,灵州废不立,故傅氏还属泥阳。晋武帝太康三年,复立 灵州县,傅氏悉属灵州。弘之高祖晋司徒祗,后封灵州公,不欲封本县,故祗一门 还复泥阳。曾祖暢,秘书丞,没一胡一 ,生子洪,晋穆帝永和中,一胡一 乱得还。洪生韶, 梁州刺史,散骑常侍。韶生弘之。

  少倜傥有大志,为本州主簿,举秀才,不行。桓玄将篡,新野人庾仄起兵于南 阳,袭雍州刺史冯该,该走。弘之时在一江一 陵,与仄兄子彬谋杀荆州刺史桓石康,以 荆州刺史应仄。彬从弟宏知其谋,以告石康,石康收彬杀之,系弘之于狱。桓玄以 弘之非造谋,又白衣无兵众,原不罪。

  义旗建,辅国将军道规以为参军、宁远将军、魏兴太守。卢循作乱,桓石绥自 上洛甲口自号荆州刺史,征阳令王天恩自号梁州刺史,袭西城。时韶为梁州,遣弘 之讨石绥等,并斩之。除太尉行参军。从征司马休之,署后部贼曹,仍为建威将军、 顺阳太守。高祖北伐,弘之与扶风太守沈田子等七军自武关入,伪上洛太守囗脱奔 走,进据蓝田,招怀戎、晋。晋人庞斌之、戴养、一胡一 人康横等各率部落归化。弘之 素善骑乘,高祖至长安,弘之于姚泓驰道内,缓服戏马,或驰或骤,往反二十里中, 甚有姿制。羌一胡一 聚观者数千人,并惊惋叹息。初上马,以马鞭柄策,挽致两股内, 及下马,柄孔犹存。

  进为桂阳公义真雍州治中从事史,除西戎司马、宁朔将军。略阳太守徐师高反 叛,弘之讨平之。高祖归后,佛佛伪太子赫连瑰率众三万袭长安,弘之又领步骑五 千,于池阳大破之,杀伤甚众。瑰又抄掠渭南,弘之又于寡一妇 人渡破瑰,获贼三百, 掠七千余口。又义真东归,佛佛倾国追蹑,于青泥大战,弘之身贯甲胄,气冠三军。 军败,陷没,佛佛逼令降,弘之不为屈。时天寒,裸弘之,弘之叫骂见杀。时年四 十二。

  史臣曰:三代之隆,畿服有品,东渐西被,无遗遐荒。及汉氏辟土,通译四方, 风教浅深,优劣已远。晋室播迁,来宅扬、越,关、朔遥阻,陇、氵开遐荒,区甸 分其内外,山河判其表里,而羌、戎杂合,久绝声教,固宜待以荒服,羁縻而已也。 若其怀道畏威,奉王受职,则通以书轨,班以王规。若负其岨远,屈强边垂,则距 险闭关,御其寇暴。桓一温一 一世英人,志移晋鼎,自非兵屈霸上,战衄枋头,则光宅 之运,中年允集。高祖无周世累仁之基,欲力征以君四海,实须外积武功,以收天 下人望。止欲挂旆龙门,折冲冀、赵,跨功桓氏,取高昔人,地未辟于东晋,威独 振于一江一 南,然后可以变国情,惬民志,抚归运而膺宝策。岂不知秦川不足供养,百 二难以传后哉!至举咸阳而弃之,非失算也。此四将藉归众难固之情,已至于俱陷, 为不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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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49 列传第9 孙处、蒯恩、刘钟、虞丘进
  作者: 沈约

  孙处,字季高,会稽永兴人也。籍注季高,故字行于世。少任气。高祖东征孙 恩,季高义乐随。高祖平定京邑,以为振武将军,封新夷县五等侯。广固之役,先 登有功。

  卢循之难,于石头捍栅,戍越城、查浦,破贼于新亭。高祖谓季高曰:“此贼 行破,应先倾其巢窟,令奔走之日,无所归投,非卿莫能济事。”遣季高率众三千, 泛海袭番禺。初,贼不以海道为防,季高至东冲,去城十余里,城内犹未知。循守 战士犹有数千人,城池甚固。季高先焚舟舰,悉力登岸,会天大雾,四面陵城,即 日克拔。循父嘏、长史孙建之、司马虞尪夫等,轻舟奔始兴。即分遣振武将军沈田 子等讨平始兴、南康、临贺、始安岭表诸郡。循于左里奔走,而众力犹盛,自岭道 还袭广州。季高距战二十余日,循乃破走,所杀万余人。追奔至郁林,会病,不得 穷讨,循遂得走向一交一 州。

  义熙七年四月,季高卒于晋康,时年五十三。追赠龙骧将军、南海太守,封侯 官县侯,食邑千户。九年,高祖念季高之功,乃表曰:“孙季高岭南之勋,已蒙褒 赠。臣更思惟卢循稔恶一纪,据有全域。若令根本未拔,投奔有所,招合余烬,犹 能为虞;县师远讨,方勤庙算。而季高泛海万里,投命洪流,波激电迈,指日遄至, 遂奄定南海,覆其巢窟,使循进退靡依,轻舟远迸。曾不旬月,妖凶歼殄。荡涤之 功,实庸为大。往年所赠,犹为未优。愚谓宜更赠一州,即其本号,庶令忠勋不湮, 劳臣增厉。”重赠一交一 州刺史,将军如故。子宗世卒,子钦公嗣。钦公卒,子彦祖嗣。 齐受禅,国除。

  蒯恩,字道恩,兰陵承人也。高祖征孙恩,县差为征民,充乙士,使伐马刍。 恩常负大束,兼倍余人,每舍刍于地,叹曰:“大丈夫弯弓三石,柰何充马士!” 高祖闻之,即给器仗,恩大喜。自征妖贼,常为先登,多斩首级。既一习一 战阵,胆力 过人,诚心忠谨,未尝有过失,甚见爱信。于娄县战,箭中左目。

  从平京城,进定京邑,以宁远将军领幢。随振武将军道规西讨,虏桓仙客,克 偃月叠,遂平一江一 陵。义熙二年,贼张坚据应城反,恩击破之,封都乡侯。从伐广固, 又有战功。卢循逼京邑,恩战于查浦,贼退走。与王仲德等追破循别将范崇民于南 陵。循既走还广州,恩又领千余人随刘籓追徐道覆于始兴,斩之。迁龙骧将军、兰 陵太守。

  高祖西征刘毅,恩与王镇恶轻军袭一江一 陵,事在《镇恶传》。以本官为太尉长兼 行参军,领众二千,随益州刺史硃龄石伐蜀。至彭模,恩所领居前,大战,自朝至 日昃,勇气益奋,贼破走。进平成都,擢为行参军,改封北至县五等男。高祖伐司 马休之及鲁宗之,恩与建威将军徐逵之前进。逵之败没,恩陈于堤下。宗之子轨乘 胜击恩,矢下如雨,呼声震地,恩整厉将士,置阵坚严。轨屡冲之不动,知不可攻, 乃退。高祖善其能将军持重。一江一 陵平定,复追鲁轨于石城。轨弃城走,恩追至襄阳, 宗之奔羌,恩与诸将追讨至鲁阳关乃还。恩自从征讨,每有危急,辄率先诸将,常 陷坚破阵,不避艰惸。凡百余战,身被重创。高祖录其前后功劳,封新宁县男,食 邑五百户。高祖世子为征虏将军,恩以大府佐领中兵参军,随府转中兵参军。高祖 北伐,留恩侍卫世子,命朝士与之一交一 。恩益自谦损,与人语常呼官位,而自称为鄙 人。抚待士卒,甚有纪纲,众咸亲附之。迁咨议参军,转辅国将军、淮陵太守。世 子开府,又为从事中郎,转司马,将军、太守如故。

  入关迎桂阳公义真。义真还至青泥,为佛佛虏所追,恩断后,力战连日。义真 前军奔散,恩军人亦尽,为虏所执,死于虏中。子国才嗣。国才卒,子慧度嗣。慧 度卒,无子,国除。

  刘钟,字世之,彭城彭城人也。少孤,依乡人中山太守刘固共居。幼有志力, 常慷慨于贫贱。隆安四年,高祖伐孙恩,钟愿从余姚、浃口攻句章、海盐、娄县, 皆摧坚陷阵,每有战功。为刘牢之镇北参军督护。高祖每有戎事,钟不辞艰剧,专 心尽力,甚见爱信。

  义旗将建,高祖版钟为郡主簿。明日,从入京城。将向京邑,高祖命曰:“预 是彭沛乡人赴义者,并可依刘主簿。”于是立为义队,恆在左右,连战皆捷。明日, 桓谦屯于东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高祖疑贼有伏兵,顾视左右,正见钟,谓之曰: “此山下当有伏兵,卿可率部下稍往扑之。”钟应声驰进,果有伏兵数百,一时奔 走。桓玄西奔,其夕,高祖止桓谦故营,遣钟宿据东府,转镇军参军督护。桓歆寇 历阳,遣钟助豫州刺史魏咏之讨之,歆即奔迸。除南齐国内史,封安丘县五等侯。 自陈情事,改葬父祖及亲属十丧,高祖厚加资给。转车骑长史,兼行参军。司马叔 璠与彭城刘谥、刘怀玉等自蕃城攻邹山,鲁郡太守徐邕失守,钟率军讨平之。从征 广固。孟龙符陷没,钟率左右直入,取其一尸一而反。除振武将军、中兵参军,代龙符 领广川太守。

  卢循逼京邑,徐赤军违处分,败于南岸。钟率麾下距栅,身被重创,贼不得入。 循南走,钟与辅国将军王仲德追之。循先留别帅范崇民以精兵高舰据南陵,夹屯两 岸。钟自行觇贼,天雾,贼钩得其舸;钟因率左右攻舰户,贼遽闭户距之,钟乃徐 还。与仲德攻崇民,崇民败走。钟追讨百里,烧其船乘。又随刘籓追徐道覆于始兴, 斩之。补太尉行参军、宁朔将军、下邳太守。代孟怀玉领石头戍事。

  高祖讨刘毅,钟率军继王镇恶。一江一 陵平定,仍随硃龄石伐蜀,为前锋,由外水, 至于彭城模,去成都二百里。伪冠军征讨督护谯亢等两岸连营,层楼重栅,众号三 万。钟于时脚疾不能行,龄石乃诣钟谋曰:“今天时盛热,而贼严兵固险,攻之未 必可拔,只增疲困。计其人情恇挠,必不久安,且欲养锐息兵,以伺其隙;隙而乘 之,乃可捷事。然决机两陈,公本有所委,卿意谓何?”钟曰:“不然。前扬声言 大众向内水,谯道福不敢舍涪城。今重军卒至,出其不意,蜀人已破胆矣。贼今阻 兵守险,是其惧不敢战,非能持久坚守也。因其凶惧,尽锐攻之,其势必克。鼓行 而进,成都必不能守矣。今若缓兵相守,彼将知人虚实,涪军忽并来力距我,人情 既安,良将又集,此求战不获,军食无资,当为蜀子虏耳。”龄石从之。明日进攻, 陷其二城,斩其大将侯辉、谯诜,迳平成都。以广固功,封永新县男,食邑五百户。 迁给事中、太尉参军事、龙骧将军、高阳内史,领石头戍事。

  高祖讨司马休之,前军将军道怜留镇东府,领屯兵。冶亭群盗数百,夜袭钟垒, 距击破之。时大军外讨,京邑扰惧,钟以不能镇遏,降号建威将军。平蜀功,应封 四百户男,以先有封爵,减户以赐次子敬顺高昌县男,食邑百户。寻复本号龙骧将 军。十二年,高祖北伐,复留镇居守,增其兵力,又命府置佐史。荆州刺史道怜献 名马三匹,并精丽乘具,高祖悉以赐钟三子。十四年,迁右卫将军,龙骧将军如故。 元熙元年卒,时年四十三。

  子敬义嗣。敬义官至马头太守,卒。子国重嗣,齐受禅,国除。钟次子高昌男 敬顺,卒,子国须嗣。须卒,无子,国除。

  虞丘进,字豫之,东海郯人也。少时随谢玄讨苻坚,有功,封关内侯。隆安中, 从高祖征孙恩,戍句章城,被围数十日,无日不战,身被数创。至余姚呵浦,破贼 张骠,追至海盐故治及娄县。于蒲涛口与孙恩水战,又被重创。追恩至郁州,又至 石鹿头,还海盐大柱,频战有功。元兴元年,又从高祖东征临海,于石步固与卢循 相守二十余日。二年,又从高祖至东阳,破徐道覆。其年,又至临松穴破贼,追至 永嘉千一江一 ,又至安固,累战皆有功。三年,从平京城,定京邑,除燕国内史。

  义熙二年,除龙骧将军,封龙川县五等侯。从高祖伐广固,于临朐破贼。卢循 逼京邑,孟昶、诸葛长民等建议奉天子过一江一 ,进廷议不可,面折昶等,高祖甚嘉之。 献计伐树,树栅石头。除鄱阳太守,将军如故。统马步十八队,于东道出鄱阳,至 五亩峤。循遣将英紏为上饶令。千余人守故城,进攻破之。循又遣童敏之为鄱阳太 守,据郡,进从余干步道趣鄱阳,敏之退走,追破之,斩首数百。复随刘籓至始兴, 讨斩徐道覆。

  八年,除宁蛮护军、寻阳太守,领文武二年从征刘毅。事平,补太尉行参军, 寻加振威将军。九年,以前后功封望蔡县男,食邑五百户,加龙骧将军。讨司马休 之,又有战功。军还,除辅国将军、山阳太守。宋台令书除秦郡太守,督陈留郡事, 将军如故。元熙二年,宋王令书以为高祖第四子义康右将军司马。永初二年,迁太 子右卫率。明年,卒官。时年六十。追论讨司马休之功,进爵为子,增邑三百户。

  子耕嗣。耕卒,子袭祖嗣。袭祖卒,世宝嗣。齐受禅,国除。

  史臣曰:《诗》云:“无言不酬,无德不报。”此诸将并起自竖夫,出于皁隶 刍牧之下,徒以心一乎主,故能奋其鳞翼。至于推锋转战,百死而不顾一生,盖由 其心一也。遂飨封侯之报,诗人之言,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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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50 列传第10 胡籓、刘康祖、垣护之、张兴世
  作者: 沈约

  一胡一 籓,字道序,豫章南昌人也。祖随,散骑常侍。父仲任,治书侍御史。籓少 孤,居丧以毁称。太守韩伯见之,谓籓叔尚书少广曰:“卿此侄当以义烈成名。” 州府辟召,不就。须二弟冠婚毕,乃参郗恢征虏军事。时殷仲堪为荆州刺史,籓外 兄罗企生为仲堪参军,籓请假还,过一江一 陵省企生。仲堪要籓相见,接待甚厚。籓因 说仲堪曰:“桓玄意趣不常,每怏怏于失职。节下崇待太过,非将来之计也。”仲 堪色不悦。籓退而谓企生曰:“倒戈授人,必至之祸。若不早规去就,后悔无及。” 玄自夏口袭仲堪,籓参玄后军军事。仲堪败,企生果以附从及祸。籓转参太尉、大 将军、相国军事。

  义旗起,玄战败将出奔,籓于南掖门捉玄马控,曰:“今羽林射手犹有八百, 皆是义故西人,一旦舍此,欲归可复得乎?”玄直以马鞭指天而已,于是奔散相失。 追及玄于芜湖,玄见籓,喜谓张须无曰:“卿州故为多士,今乃复见王叔治。”桑 落之战,籓舰被烧,全铠入水潜行三十许步,方得登岸。义军既迫,不复得西,乃 还家。

  高祖素闻籓直言于殷氏,又为玄尽节,召为员外散骑侍郎,参军军事。从征鲜 卑,贼屯聚临朐,籓言于高祖曰:“贼屯军城外,留守必寡,今往取其城,而斩其 旗帜,此韩信所以克赵也。”高祖乃遣檀韶与籓等潜往,既至,即克其城。贼见城 陷,一时奔走,还保广固累月。将拔之夜,佐史并集,忽有鸟大如鹅,苍黑色,飞 入高祖帐里,众皆骇愕,以为不祥。籓起贺曰:“苍黑者,一胡一 虏之色,一胡一 虏归我, 大吉之祥也。”明旦,攻城,陷之。从讨卢循于左里,频战有功,封吴平县五等子, 除正员郎。寻转宁远将军、鄱阳太守。

  从伐刘毅。毅初当之荆州,表求东道还京辞墓,去都数十里,不过拜阙。高祖 出倪塘会之。籓劝于坐杀毅,高祖不从。至是谓籓曰:“昔从卿倪塘之谋,无今举 也。”又从征司马休之。复为参军,加建武将军,领游军于一江一 津。徐逵之败没,高 祖怒甚,即日于马头岸渡一江一 ,而一江一 津岸峭,壁立数丈,休之临岸置阵,无由可登。 高祖呼籓令上,籓有疑色,高祖奋怒,命左右录来,欲斩之。籓不受命,顾曰: “籓宁前死耳!”以刀头穿岸,少容脚指,于是径上,随之者稍多。既得登岸,殊 死战,贼不能当,引退。因而乘之,一时奔散。

  高祖伐羌,假籓宁朔将军,参太尉军事,统别军。至河东,暴风漂籓重舰渡北 岸,索虏牵得此舰,取其器物。籓气厉心愤,率左右十二人,乘小船径往河北。贼 骑五六百见籓来,并笑之。籓素善射,登岸射,贼应弦而倒者十许人,贼皆奔退, 悉收所失而反。又遣籓及硃超石等追索虏于半城,虏骑数重,籓及超石所领皆割配 新军,不盈五千,率厉力战,大破之。又与超石等击姚业于蒲坂,超石失利退还, 籓收超石成舍资实,徐行而反,业不敢追。高祖还彭城,参相国军事。时卢循余一党一 与苏淫贼大相聚结,以为始兴相。论平司马休之及广固功,封阳山县男,食邑五百 户。

  少帝景平元年,坐守东府,开掖门,免官,寻复其职。元嘉四年,迁建武将军、 一江一 夏内史。七年,征为游击将军。到彦之北伐,南兗州刺史长沙王义欣进据彭城, 籓出戍广陵,行府州事。转太子左卫率。十年,卒,时年六十二,谥曰壮侯。

  子隆世嗣,官至西阳太守。隆世卒,子乾秀嗣。籓庶子六十人,多不遵法度。 籓第十四子遵世,为臧质宁远参军,去职还家,与孔熙先同逆谋,高祖以籓功臣, 不欲显其事,使一江一 州以他事收杀之。二十四年,籓第十六子诞世、第十七子茂世率 群从二百余人攻破郡县,杀太守桓隆之、令诸葛和之,欲奉庶人义康。值一交一 州刺史 檀和之至豫章,讨平之。诞世兄车骑参军新兴太守景世、景世弟宝世,诣廷尉归罪, 并徙远州。乾秀夺国。世祖初,徙者并得还。

  刘康祖,彭城吕人,世居京口。伯父简之,有志干,为高祖所知。高祖将谋兴 复,收集才力之士,尝再造简之,值有宾客。简之悟其意,谓弟虔之曰:“刘下邳 频再来,必当有意。既不得共语,汝可试往见之。”既至,高祖已克京城,虔之即 便投义。简之闻之,杀耕牛,会聚徒众,率以赴高祖。简之历官至通直常侍,少府, 太尉咨议参军。简之弟谦之,好学,撰《晋纪》二十卷;义熙末,为始兴相。东海 人徐道期流寓广州,无士行,为侨旧所陵侮。因刺史谢欣死,合率群不逞之徒作乱, 攻没州城,杀士庶素憾者百余,倾府军、招集亡命,出攻始兴。谦之破走之,进平 广州,诛其一党一 与,仍行州事。即以为振威将军、广州刺史。后为太中大夫。虔之诞 节,不营产业,轻财好施。高祖西征司马休之、鲁宗之等,遣参军檀道济、硃超石 步骑出襄阳,虔之时为一江一 夏相,率府郡兵力出涢城,屯三连,立桥聚粮以待。道济 等积日不至,为宗之子轨所袭,众寡不敌。参军孙长庸流涕劝还军,虔之厉色曰: “我仗顺伐罪,理无不克。如其不幸,命也。”战败见杀,追赠梁、秦二州刺史, 封新康县男,食邑五百户。

  康祖,虔之子也,袭封,为长沙王义欣镇军参军,转员外散骑侍郎。便弓马, 膂力绝人,在闾里不治士业,以浮荡扌莆酒为事。每犯法,为郡县所录,辄越屋逾 墙,莫之能禽。夜入人家,为有司所围守,康祖突围而去,并莫敢追。因夜还京口, 半夕便至。明旦,守门诣府州要职。俄而建康移书录之,府州执事者并证康祖其夕 在京口,遂见无恙。前后屡被纠劾,太祖以勋臣子,每原贷之。为员外郎十年,再 坐摴扌莆戏免。

  转太子左积一弩一将军,随射声校尉裴方明西征仇池,与方明同下廷尉,康祖免官。 顷之,世祖为豫州刺史,镇历阳,以康祖为征虏中兵参军,既被委任,折节自修。 转太子翊军校尉。久之,迁南平王铄安蛮府司马。元嘉二十七年春,索虏托拔焘亲 率大众攻围汝南,太祖遣诸军救援,康祖总统为前驱。军次新蔡,与虏战,俱前百 余里,济融水。虏众大至,奋击破之,斩伪殿中尚书任城公乞地真,去县瓠四十里, 焘烧营退走。转左军将军。

  太祖欲大举北伐,康祖以岁月已晚,请待明年。上以河北义徒并起,若顿兵一 周,沮向义之志,不许。其年秋,萧斌、王玄谟、沈庆之等入河,康祖率豫州军出 许、洛。玄谟等败归,虏引大众南度。南平王铄在寿阳,上虑为所围,召康祖速反。 康祖回军,未至寿阳数十里,会虏永昌王库仁真以长安之众八万骑,与康祖相及于 尉武。康祖凡有八千人,军副一胡一 盛之欲附山依险,间行取至。康祖怒曰:“吾受命 本朝,清荡河洛。寇今自送,不复远劳王师,犬羊虽多,实易摧灭。吾兵精器练, 去寿阳裁数十里,援军寻至,亦何患乎!”乃结车营而进。虏四面来攻,大战一日 一夜 ,杀虏填积。虏分众为三,且休且战,以骑负草烧车营。康祖率厉将士,无不 一当百,虏死者太半。会矢中颈死,于是大败,举营沦覆,为虏所杀尽,自免者裁 数十人。虏传康祖首示彭城,面如生。

  一胡一 盛之为虏生禽,托跋焘一宠一 之,常在左右。盛之有勇力,初为长沙王义欣镇军 参军督护,讨劫谯郡,县西劫有马步七十,逃隐深榛,盛之挺身独进,手斩五十八 级。

  二十八年,诏曰:“康祖班师尉武,戎律靡忒。对众以寡,歼殄太半。猛气云 腾,志申力屈,没世徇节,良可嘉悼。宜加甄一宠一 ,以旌忠烈。可赠益州刺史,谥曰 壮男。”传国至齐受禅,国除。

  垣护之,字彦宗,略阳桓道人也。祖敞,仕苻氏,为长乐国郎中令。慕容德入 青州,以敞为车骑长史。德兄子超袭伪位,伯父遵、父苗复见委任。遵为尚书,苗 京兆太守。高祖围广固,遵、苗逾城归降,并以为太尉行参军。太祖元嘉中,遵为 员外散骑常侍,苗屯骑校尉。

  护之少倜傥,不拘小节,形状短陋,而气干强果。从高祖征司马休之,为世子 中军府长史,兼行参军。永初中,补奉朝请。元嘉初,为殿中将军。随到彦之北伐, 彦之将回师,护之为书谏曰:“外闻节下欲回师反旆,窃所不同。何者?残虏畏威, 望风奔迸,八载侵地,不战克复。方当长驱朔漠,穷扫遗丑,况乃自送,无假远劳。 宜使竺灵秀速进滑台助硃修之固守,节下大军进拟河北,则牢、洛游魂,自然奔退。 且昔人有连年攻战,失众乏粮者,犹张胆争前,莫肯轻退。况今青州丰穰,济漕流 通,士马饱逸,威力无损。若空弃滑台,坐丧成业,岂是朝廷受任之旨。”彦之不 纳,散败而归。太祖闻而善之,以补一江一 夏王义恭征北行参军、北高平太守。以载禁 物系尚方,久之蒙宥。又补衡阳王义季征北长流参军,迁宣威将军、钟离太守。

  随王玄谟入河,玄谟攻滑台,护之百舸为前锋,进据石济;石济在滑台西南百 二十里。及虏救至,又驰书劝玄谟急攻,曰:“昔武皇攻广固,死没者亦众。况事 殊曩日,岂得计士众伤疲,愿以屠城为急。”不从。玄谟败退,不暇报护之。护之 闻知,而虏悉已牵玄谟水军大艚,连以铁锁三重断河,欲以绝护之还路。河水迅急, 护之中流而下,每至铁锁,以长柯斧断之,虏不能禁。唯失一舸,余舸并全。留戍 靡沟城。还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骠骑户曹参军,戍淮阴。加建武将军,领济北太守。率二 千人复随张永攻确磝,先据委栗津。虏杜道俊与伪尚书伏连来援确磝,护之拒之, 贼因引军东去。萧思话遣护之迎军至梁山,伪尚书韩元兴率精骑卒至,护之依险拒 战,斩其都军长史,甲首数十,贼乃退。思话将引还,诳护之云:“沈庆之救军垂 至,可急于济口立桥。”护之揣知其意,即分遣白丁。思话复令度河戍乞活堡以防 追军。

  三十年春,太祖崩,迁屯历下。闻世祖入讨,率所领驰赴,上嘉之,以为督冀 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宁远将军、冀州刺史。孝建元年,南郡王义宣 反,兗州刺史徐遗宝,护之妻弟也。远相连结,与护之书,劝使同逆。护之驰使以 闻。遗宝时戍湖陆,护之留子恭祖守历城,自率步骑袭遗宝。道经邹山,破其别戍。 未至湖陆六十里,遗宝焚城西走。衮土既定,征为游击将军。

  随沈庆之等击鲁爽,加辅国将军。义宣率大众至梁山,与王玄谟相持。柳元景 率护之及护之弟询之、柳叔仁、郑琨等诸军,出镇新亭。玄谟见贼强盛,遣司马管 法济求救甚急。上遣元景等进据南州,护之水军先发。贼遣将庞法起率众袭姑孰, 适值护之、郑琨等至,奋击,大破之,斩获及投水死略尽。玄谟驰信告元景曰: “西城不守,唯余东城,众寡相悬,请退还姑孰,更议进取。”元景不许,将悉众 赴救,护之劝分军援之。元景然其计,乃以精兵配护之赴梁山。及战,护之见贼舟 舰累沓,谓玄谟曰:“今当以火平之。”即使队主张谈等烧贼舰,风猛水急,贼军 以此奔散。梁山平,护之率军追讨,会硃修之已平一江一 陵,至寻阳而还。迁督徐衮二 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宁朔将军、徐州刺史,封益阳县侯。食邑千户。

  弟询之,骁敢有气力,元凶夙闻其名,以副辅国将军张柬。时张超首行大逆, 亦领军隶柬。询之规杀之,虑柬不同,柬宿有此志,又未测询之同否,互相观察。 会超来论事,柬色动,询之觉之,即共定谋,遣信召超。超疑之不至,改宿他所。 询之不知其移,径斫之,杀其仆于床 ,因与柬南奔。柬溺淮死,询之得至。时世祖 已即位,以为积一弩一将军。梁山之役力战,为流矢所中。死,追赠冀州刺史。

  二年,护之坐论功挟私,免官。复为游击将军。俄迁大司马,辅国将军,领南 东海太守。未拜,复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宁远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镇历城。明年, 进号宁朔将军。进督徐州之东莞东安二郡军事。世祖以历下要害,欲移青州并镇历 城。议者多异。护之曰:“青州北有河、济,又多陂泽,非虏所向。每来寇掠,必 由历城,二州并镇,此经远之略也。北又近河,归顺者易,近息民患,远申王威, 安边之上计也。”由是遂定。

  大明三年,征为右卫将军,还,于道闻司空竟陵王诞于广陵反叛,护之即率部 曲受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节度。事平,转西阳王子尚抚军司马、临淮太守。明年,出 为使持节、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淮南太守。复隶沈庆之伐西 阳蛮。护之所莅多聚敛,贿货充积。七年,坐下狱,免官。明年,复起为太中大夫。 未拜,其年卒,时年七十,谥曰壮侯。前废帝永光元年,追赠冠军将军、豫州刺史。

  子承祖嗣。承祖卒,子显宗嗣。齐受禅,国除。护之次子恭祖,勇果有父风。 太宗泰始初,以军功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遵子阆,元嘉中,为员外散骑侍郎。母墓为东阿寺道人昙洛等所发,阆与弟殿 中将军闳共杀昙洛等五人,诣官归罪,见原。阆,大明三年,自义兴太守为宁朔将 军、兗州刺史,为竟陵王诞所杀。追赠征虏将军,刺史如故。闳,顺帝升明末,右 卫将军。

  张兴世,字文德,竟陵竟陵人也。本单名世,太宗益为兴世。少时家贫,南郡 宗珍之为竟陵郡,兴世依之为客。竟陵旧置军府,以补参军督护,不就。白衣随王 玄谟伐蛮,每战,辄有禽获,玄谟旧部曲诸将不及也,甚奇之。兴世还都,白太祖, 称其胆力。后随世祖镇寻阳,以补南中参军督护。入讨元凶,隶柳元景为前锋。事 定,转员外将军,领从队。南郡王义宣反,又随玄谟出梁山,有战功。除建平王宏 中军行参军,领长刀。又隶西平王子尚为直卫。坐从子尚入台,弃仗游走,下狱, 免官。复以白衣充直卫。

  大明末,除员外散骑侍郎,仍除宣威将军、随郡太守。未行,太宗即位,四方 反叛。进兴世号龙骧将军,领水军,距南贼于赭圻。筑二城于湖口,伪龙骧将军陈 庆领舸于前为游军。兴世率龙骧将军佼长生、董凯之攻克二城,因击庆,庆战大败, 投水死者数千人。时台军据赭圻,南贼屯鹊尾,相持久不决。兴世建议曰:“贼据 上流,兵强地胜。我今虽相持有余,而制敌不足。今若以兵数千,潜出其上,因险 自固,随宜断截,使其首尾周遑,进退疑沮,中流一梗,粮运自艰。制贼之奇,莫 过于此。”沈攸之、吴喜并赞其计。时豫州刺史殷琰之据寿阳同逆,为刘勔所攻, 南贼遣庞孟虬率军助琰,刘勔遣信求援甚急。建安王休仁欲遣兴世救之,问沈攸之。 攸之曰:“孟虬蚁寇,必无能为。遣别将马步数千,足以相制。若有意外,且以一江一 西饵之。上流若捷,不忧不殄。兴世之行,是安危大机,必不可辍。”乃遣段佛荣 等援勔。

  兴世欲率所领直取大雷,而军旅未集,不足分张。会薛索兒平定,太宗使张永 以步骑五千留戍盱眙,余众二万人悉遣南讨。山阳又寻平。征阮佃夫所领诸军,悉 还南伐,众军大集。乃分战士七千配兴世,兴世乃令轻舸溯流而上,旋复回还,一 二日中,辄复如此,使贼不为之备。刘一胡一 闻兴世欲上,笑之曰:“我尚不敢越彼下 取扬州,张兴世何物人,欲轻据我上!”兴世谓攸之等曰:“上流唯有钱溪可据, 地既险要,一江一 又甚狭,去大众不远,应赴无难。一江一 有洄洑,船下必来泊,岸有横浦, 可以藏船舸,二三为宜。”乃夜渡湖口,至鹊头,因复回下疑之。其夜四更,值风, 仍举颿直前。贼亦遣一胡一 灵秀诸军,于东岸相翼而上。兴世夕住景一江一 浦宿,贼亦不进。 夜潜遣黄道标领七十舸,径据钱溪,营立城柴。明旦,兴世与军齐集。停一宿,刘 一胡一 自领水步二十六军平旦来攻。将士欲迎击之,兴世禁曰:“贼来尚远,而气盛矢 骤,骤既力尽,盛亦易衰,此曹刿之所以破齐也。”令将士不得妄动,治城如故。 俄而贼来转近,舫入洄洑,兴世乃命寿寂之、任农夫率壮士数百击之,众军相继进, 一胡一 于是败走。斩级数百,投水者甚众,一胡一 收军而下。

  时兴世城垒未固,司徒建安王休仁虑贼并力更攻钱溪,欲分其形势,命沈攸之、 吴喜、佼长生、刘灵遗等以皮舰二十,攻贼浓湖,苦战连日,斩获千数。是日,刘 一胡一 果率众军,欲更攻兴世。未至钱溪数十里,袁顗以浓湖之急遽追之,钱溪城柴由 此得立。贼连战转败,兴世又遏其粮道,寻阳遣运至南陵,不敢下,贼众渐饥。刘 一胡一 乃遣顗安北府司马、伪右军沈仲玉领千人步取南陵,迎接粮运。仲玉至南陵,领 米三十万斛,钱布数十舫,竖榜为城,规欲突过。行至贵口,不敢进,遣间信报一胡一 , 令遣重军援接。兴世、寿寂之、任农夫、李安民等三千人至贵口击之,与仲玉相值。 一交一 战尽日,仲玉走还顗营,悉虏其资实;贼众大败,一胡一 弃军遁走,顗仍亦奔散。兴 世率军追讨,与吴喜共平一江一 陵。迁左军将军,寻为督豫司二州南豫州之梁郡诸军事, 封作唐县侯,食邑千户。征为游击将军。

  海道北伐,假辅国将军,加节置佐,无功而还。四年,迁太子右卫率,又以本 官领骁骑将军,与左卫将军沈攸之参员置。五年,转左卫将军。六年,中领军刘勔 当镇广陵,兴世权兼领军。泰豫元年,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郢州之竟陵随二郡诸 军事、冠军将军、雍州刺史,寻加宁蛮校尉。桂阳王休范反,兴世遣军赴朝廷,未 发而事平。进号征虏将军。废帝元徽三年,征为通直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五年, 以疾病,徙光禄大夫,常侍如故。顺帝升明二年,卒,时年五十九。追赠本官。

  兴世居临沔水,沔水自襄阳以下,至于九一江一 ,二千里中,先无洲屿。兴世初生, 当其门前水中,一旦忽生洲,年年渐大,及至兴世为方伯,而洲上遂十余顷。父仲 子,由兴世致位给事中。兴世欲将往襄阳,爱恋乡里,不肯去。尝谓兴世:“我虽 田舍老公,乐闻鼓角,可送一部,行田时吹之。”兴世素恭谨畏法宪,譬之曰: “此是天子鼓角,非田舍老公所吹。”兴世欲拜墓,仲子谓曰:“汝卫从太多,先 人必当惊怖。”兴世减撤而后行。

  兴世子欣业,当嗣封,会齐受禅,国除。

  史臣曰:兵固诡道,胜在用奇。当二帝争雄,天人之分未决,南北连兵,相厄 而不得进者,半岁矣。盖乃赵壁拔帜之机,官渡熸师之日,至于鹊浦投戈,实兴世 用奇之力也。建旆垂组,岂徒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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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51 列传第11 宗室
  作者: 沈约

  长沙景王道怜 临川烈武王道规

  营浦侯遵考

  长沙景王道怜,高祖中弟也。初为国子学生。谢琰为徐州,命为从事史。高祖 克京城,进平京邑,道怜常留家侍慰太后。桓玄走,大将军武陵王遵承制,除员外 散骑侍郎。寻迁建威将军、南彭城内史。

  时北青州刺史刘该反,引索虏为援,清河、阳平二郡太守孙全聚众应之。义熙 元年,索虏托跋开遣伪豫州刺史索度真、大将军斛斯兰寇徐州,攻相县,执钜鹿太 守贺申,进围宁朔将军羊穆之于彭城;穆之告急,道怜率众救之。军次陵栅,斩全。 进至彭城,真、兰退走。道怜率宁远将军孟龙符、龙骧将军孔隆及穆之等追,真、 兰走奔相城;又追蹑至光水沟,斩刘该,虏众见杀及赴水死略尽。

  高祖镇京口,进道怜号龙骧将军,又领堂邑太守,戍石头。明年,加使持节、 监征蜀诸军事,率冠军将军刘敬宣等伐谯纵,而文处茂、一温一 祚据险不得进,故不果 行。以义勋封新兴县五等侯。四年,代诸葛长民为并州刺史、义昌太守,将军、内 史如故。犹戍石头。

  时鲜卑侵逼,自彭城以南,民皆保聚,山阳、淮阴诸戍,并不复立。道怜请据 彭城,以渐修创,朝议以彭城县远,使镇山阳。进号征虏将军、督淮北军郡事、北 东海太守,并州刺史、义昌太守如故。以破索度真功,封新渝县男,食邑五百户。 从高祖征广固,常为军锋。及城陷,慕容超将亲兵突围走,道怜所部获之。加使持 节,进号左将军。七年,解并州,加北徐州刺史,移镇彭城。八年,高祖伐刘毅, 征为都督衮青二州晋陵京口淮南诸郡军事、兗青州刺史,持节、将军、太守如故, 还镇京口。九年,甲仗五十人入殿。以广固功,改封竟陵县公,食邑千户。减先封 户邑之半,以赐次子义宗。十年,进号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部。明年, 讨司马休之,道怜监留府事,甲仗百人入殿。一江一 陵平,以为都督荆湘益秦宁梁雍七 州诸军事、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 北府文武悉配之。道怜素无才能,言音甚楚,举止施为,多诸鄙拙。高祖虽遣将军 佐辅之,而贪纵过甚,畜聚财货,常若不足,去镇之日,府库为之空虚。

  高祖平定三秦,方思外略,征道怜还为侍中、都督徐兗青三州扬州之晋陵诸军 事、守尚书令、徐衮二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元熙元年,解尚书令,进位司空, 出镇京口。高祖受命,进位太尉,封长沙王,食邑五千户,持节、侍中、都督、刺 史如故。永初二年朝正,入住殿省。先是,卢陵王义真为扬州刺史,太后谓上曰: “道怜汝布衣兄弟,故宜为扬州。”上曰:“寄一奴一于道怜岂有所惜。扬州根本所寄, 事务至多,非道怜所了。”太后曰:“道怜年出五十,岂当不如汝十岁兒邪?”上 曰:“车士虽为刺史,事无大小,悉由寄一奴一。道怜年长,不亲其事,于听望不足。” 太后乃无言。车士,义真小字也。

  三年春,高祖不豫,加班剑三十人。时道怜入朝,留司马陆仲元居守,刁逵子 弥为亡命,率数十人入京城,仲元击斩之。先是,府中陈告弥有异谋,至是赐钱 二十万,除县令。五月,宫车晏驾,道怜疾患不堪临丧。六月,薨,年五十五。追 赠太傅,持节、侍中、都督、刺史如故。祭礼依晋太宰安平王故事,鸾辂九旒,黄 屋左纛,辒辌挽歌二部,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

  太祖元嘉九年,诏曰:“古者明王经国,司勋有典,平章以驭德刑,班瑞以畴 功烈,铭徽庸于鼎彝,配祫祀于清庙。是以从飨先王,义存商诰,祭于大蒸,礼著 周典。自汉迄晋,世崇其文,王猷既昭,幽显咸秩。先皇经纬天地,拨乱受终,骏 命爰集,光宅区宇。虽圣明渊运,三灵允协,抑亦股肱翼亮之勤,祈父宣力之效。 故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徐兗二州扬州之晋陵京口诸军事、太傅、南徐兗二州刺史 长沙景王,故侍中、大司马临川烈武王,故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侍中、卫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华容县开国公弘,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一江一 州豫州西阳新蔡晋熙四郡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一江一 州刺史永修县开国 公道济,故左将军、青州刺史龙阳县开国侯镇恶,或履道广流,秉德冲邈,或雅量 高劭,风鉴明远,或识唯知正,才略开迈,咸文德以熙帝载,武功以隆景业,固以 侔踪姬旦,方丸伊、邵者矣。朕以寡德,纂戎鸿绪,每惟道勋,思遵令典,而大 常未铭,从祀尚阙,鉴寐钦属,永言深怀。便宜敬是前式,宪兹嘉礼,勒功天府, 配祭庙庭,俾示徽章,垂美长世,茂绩远猷,永传不朽。”

  道怜六子:义欣嗣、义庆、义融、义宗、义宾、义綦。

  义欣,为员外散骑侍郎,不拜。历中领军,征虏将军,青州刺史、魏郡太守, 将军如故,戍石头。元嘉元年,进号后将军,加散骑常侍。三年,以本号为南兗州 刺史。七年,到彦之率大众入河,义欣进彭城,为众军声援。彦之退败,青、齐搔 扰,将佐虑寇大至,劝义欣委镇还都,义欣坚志不动。迁使持节、监豫司雍并四州 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如故。给鼓吹一部。镇寿阳。

  于时土境荒毁,人民雕散,城郭颓败,盗贼公行。义欣纲维补缉,随宜经理, 劫盗所经,立讨诛之制。境内畏服,道不拾遗,城府库藏,并皆完实,遂为盛籓强 镇。时淮西、一江一 北长吏,悉叙劳人武夫,多无政术。义欣陈之曰:“一江一 淮左右,土 瘠民疏,顷年以来,荐饥相袭,百城雕弊,于今为甚。绥牧之宜,必俟良吏。劳人 武夫,不经政术,统内官长,多非才授。东南殷实,犹或简能,况宾接荒垂,而可 辑柔顿阙。愿敕选部,必使任得其人,庶得不劳而治。”芍陂良田万馀顷,堤堨久 坏,秋夏常苦旱。义欣遣咨议参军殷肃循行修理。有旧沟引渒水入陂,不治积久, 树木榛塞。肃伐木开榛,水得通注,旱患由是得除。十年,进号镇军将军,进监为 都督。十一年夏,入朝,太祖厚加恩礼。十六年,薨,时年三十六。追赠散骑常侍、 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刺史如故。谥曰成王。

  子悼王瑾,字彦瑜,官至太子屯骑校尉。三十年,为元凶所杀。世祖即位,追 赠散骑常侍。子粲早夭,粲弟纂,字元绩嗣,官至步兵校尉。顺帝升明二年薨,会 齐受禅,国除。

  瑾弟祗,字彦期,大明中为中书郎。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领中书监,服亲不得相临, 表求解职。世祖诏曰:“昔二王两谢,俱至崇礼,自今三台五省,悉同此例。”太 宗初,为南兗州刺史、都官尚书,谋应晋安王子勋为逆,伏诛。

  祗弟楷,秘书郎,为元凶所杀,追赠通直郎。楷弟瞻,晋安太守,与子勋同逆, 伏诛。瞻弟韫,字彦文,步兵校尉,宣城太守。子勋为乱,大众屯据鹊尾,攻逼宣 城。于时四方牧守,莫不同逆,唯韫弃郡赴朝廷;太宗嘉其诚,以为黄门郎,太子 中庶子,侍中,加荆、湘州,南兗州刺史,吴兴太守。侍中,领左军将军。又改领 骁骑将军,抚军将军,雍州刺史。侍中,领右卫将军。改领左卫将军、散骑常侍、 中领军。升明元年,谋反伏诛。韫人才凡鄙,以有宣城之勋,特为太宗所一宠一 。在湘 州及雍州,使善画者图其出行卤簿羽仪,常自披玩。尝以此图示征西将军蔡兴宗, 兴宗戏之,阳若不解画者,指韫形像问曰:“此何人而在舆上?”韫曰:“此正是 我。”其庸鄙如此。

  韫弟弼,武昌太守,亦与子勋同逆,伏诛。

  弟鉴,员外散骑侍郎,蚤卒。

  监弟勰,字彦和,侍中,吴兴太守,后废帝元徽元年卒。

  勰弟颢,字彦明,侍中、左卫将军,冠军将军、吴兴太守,未拜,元徽四年卒, 追赠右将军。

  颢弟述,东阳太守,黄门郎,与从弟秉同逆,事败走白山,追禽伏诛。

  义欣弟义庆,出继临川烈武王道规。

  义庆弟义融,永初元年,封桂阳县侯,食邑千户。凡王子为侯者,食邑皆千户。 义融历侍中,左卫将军,太子中庶子,五兵尚书,领军。有质干,善于用短楯。元 嘉十八年,卒,追赠车骑将军,谥曰恭侯。

  子孝侯顗嗣,官至太子翊军校尉,为元凶所杀。世祖即位,追赠散骑常侍。无 子,弟袭以子晃继封。升明二年,与员外散骑侍郎安成戢仁祖、荒人王武连、羽林 副彭元俊等谋反,国除。

  袭字茂德,太子舍人,安成太守。晋安王子勋为逆,袭据郡距之,子勋遣军攻 围不能下。太宗嘉之,以为郢州刺史,封建陵县侯,食邑五百户。建陵县属苍梧郡, 以道远,改封临澧县侯。始六年,卒于中护军。追赠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谥曰 忠侯。袭亦庸鄙,在郢州,暑月露军上听事,纲纪正伏阁,怪之,访问,乃知是 袭。子旻嗣,升明三年,改封东昌县侯,与兄晃俱伏诛。

  袭弟彪,秘书郎;弟寔,太子舍人,并蚤卒。寔弟爽,海陵太守。

  义融弟义宗,幼为高祖所爱,字曰伯一奴一,赐爵新渝县男。永初元年,进爵为侯, 历黄门侍郎,太子左卫率。元嘉八年,坐门生杜德灵放横打人,还弟内藏,义宗隐 蔽之,免官。德灵雅有姿色,为义宗所爱一宠一 ,本会稽郡吏。谢方明为郡,方明子惠 连爱幸之,为之赋诗十余首,《乘流遵归渚》篇是也。又为侍中、太子詹事,加散 骑常侍、征虏将军、南兗州刺史。二十一年,卒,追赠散骑常侍、平北将军,谥曰 惠侯。爱士乐施,兼好文籍,世以此称之。

  子怀侯玠嗣,琅邪、秦郡太守。为元凶所杀,追赠散骑常侍。无子,弟秉以子 承继封。

  秉字彦节,初为著作郎,历羽林监,越骑校尉,中书、黄门侍郎。太宗泰始初, 为侍中,频徙左卫将军,丹阳尹,太子詹事,吏部尚书。时宗室虽多,材能甚寡。 秉少自砥束,甚得朝野之誉,故为太宗所委。五年,出为前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 守,不拜,还复本任。复为侍中,守秘书监,领太子詹事。未拜,迁使持节、都督 南徐徐兗豫青冀六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徐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后废帝即位,改 都督郢州豫州之西阳司州之义阳二郡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未拜, 留为尚书左仆射,参选。元徽元年,领吏部,加兵五百人。寻领卫尉,辞不拜。桂 阳王休范为逆,中领军刘勔出守石头,秉权兼领军将军,所给加兵,自随入殿。二 年,加散骑常侍、丹阳尹,解吏部。封当阳县侯,食邑千户。与齐王、袁粲、褚渊 分日入直决机事。四年,迁中书令,加抚军将军,常侍、尹如故。顺帝即位,转尚 书令、中领军,将军如故。

  时齐王辅政,四海属心,秉知鼎命有在,密怀异图。袁粲镇石头,不识天命, 沈攸之举兵反,齐王入屯朝堂,粲潜与秉及诸大将黄回等谋欲作乱。本期夜会石头, 旦乃举兵。秉素恇怯骚动,扰不自安,再饣甫后,便自丹阳郡车载妇女,尽室奔石 头,部曲数百,赫奕满道。既至见粲,粲惊曰:“何遽便来,事今败矣!”秉曰: “今得见公,万死亦何恨。”从弟中领军韫,直在省内,与直阁将军卜伯兴谋,其 夜共攻齐王。会秉去事觉,齐王夜使骁骑将军王敬则收韫。韫已戒严,敬则率壮士 直前,韫左右皆披靡,因杀之,伯兴亦伏诛。粲败,秉逾城出走,于额檐湖见擒, 与二子承、俣并死。秉时年四十五。秉妻萧氏,思话女也。元徽中,朝廷危殆,妻 常惧祸败,每谓秉曰:“君富贵已足,故应为兒子作计。年垂五十,残生何足吝邪!” 秉不能从。

  秉弟谟,奉朝请。谟弟遐,字彦道,亦奉朝请、员外散骑侍朗。与嫡母殷养女 云敷私通,殷每禁之。殷暴病卒,未大殓,口鼻流血,疑遐潜加毒害,为有司所纠。 世祖徙之始安郡,永光中,得还。太宗世,历黄门侍郎,都官尚书,吴郡太守。兄 秉既死,齐王遣诛之。遐人才甚凡,自讳名,常对宾客曰:“孝武无道,枉我杀母。” 其顽騃若此。秉当权,遐累求方伯,秉曰:“我在,用汝作州,于听望不足。”遐 曰:“富贵时则云不可相关,从坐之日,为得免不?”至是果死焉。

  义宗弟义宾,元嘉二年,封新野县侯。六年,以新野荒敝,改封兴安县侯。黄 门郎,秘书监,左卫将军,位至辅国将军、徐州刺史。二十五年,卒,追赠后将军, 谥曰肃侯。子惠侯综嗣。卒。子宪嗣。升明二年,齐受禅,国除。综弟琨,晋平太 守。

  义宾弟义綦,元嘉六年,封营道县侯。凡鄙无识知,每为始兴王浚兄弟所戏弄。 浚尝谓义綦曰:“陆士衡诗云:‘营道无烈心。’其何意苦阿父如此?”义綦曰: “下官初不识,何忽见苦。”其庸塞可笑类若此。历右卫将军,湘州刺史。孝建二 年,卒,赠平南将军,谥曰僖侯。子长猷嗣,官至步兵校尉。升平三年,卒。齐受 禅,国除。

  临川烈武王道规,字道则,高祖少弟也。少倜傥有大志,高祖奇之,与谋诛桓 玄。时桓弘镇广陵,以为征虏中兵参军。高祖克京城,道规亦以其日与刘毅、孟昶 共斩弘,收众济一江一 。进平京邑,玄败走。晋大将军武陵王遵承制,以道规为振武将 军、义昌太守。

  与刘毅、何无忌追玄。玄西走一江一 陵,留郭铨、何澹之等固守盆口,义军既至, 贼列舰距之。澹之空设羽仪旗帜于一舫,而别在它船,无忌欲攻羽仪所在,众悉不 同,曰:“澹之必不在此舫,虽得无益也。”无忌曰:“澹之不在此舫,固不须言 也。既不在此,则战士必弱,我以劲兵攻之,必可禽也。禽之之日,彼必以为失其 军主,我徒咸谓已得贼帅,我勇而彼惧,惧而薄之,破之必矣。”道规喜曰:“此 名计也。”因往彼攻之,即禽此舫。因鼓噪倡曰:“已斩何澹之!”贼徒及义军并 以为然。因纵兵,贼众奔败,即克盆口,进平寻阳。因复驰进,遇玄于峥嵘洲。道 规等兵不满万人,而玄战士数万,众并惮之,欲退还寻阳。道规曰:“不可。彼众 我寡,强弱异势。今若畏懦不进,必为所乘,虽至寻阳,岂能自固。玄虽窃名雄豪, 内实恇怯,加已经奔败,众无固心。决机两阵,将雄者克。昔光武昆阳之战,曹操 官渡之师,皆以少制多,共所闻也。今虽才谢古人,岂可先为之弱!”因麾众而进, 毅等从之,大破玄军。郭铨与玄单舸走,一江一 陵不复能守,欲入蜀,为冯迁所斩。

  义军遇风不进,桓谦、桓振复据一江一 陵,毅留巴陵,道规与无忌俱进攻桓谧于马 头,桓蔚于一宠一 洲,皆破之。无忌欲乘胜直造一江一 陵,道规曰:“兵法屈申有时,不可 苟进。诸桓世居西楚,群小皆为竭力,振勇冠三军,难与争胜。且可顿兵养锐,徐 以计策縻之,不忧不克也。”无忌不从,果为振所败。乃退还寻阳,缮治舟甲,复 进军夏口。伪镇军将军冯该戍夏口东岸,扬武将军孟山图据鲁城,辅国将军桓仙客 守偃月垒。于是毅攻鲁城,道规、无忌攻偃月,并克之,生禽仙客、山图。其夕, 该遁走,进平巴陵。谦、振遣使求割荆、一江一 二州,奉归晋帝,不许。会南阳太守鲁 宗之起义攻襄阳,伪雍州刺史桓蔚走一江一 陵。宗之进至纪南,振自往距之,使桓谦留 守。时毅、道规已次马头,驰往袭,谦奔走,即日克一江一 陵城。振大破宗之而归,闻 城已陷,亦走。无忌翼卫天子还京师,道规留夏口。一江一 陵之平也,道规推毅为元功, 无忌为次功,自居其末。进号辅国将军、督淮北诸军事、并州刺史,义昌太守如故。

  时荆州、湘、一江一 、豫犹多桓氏余烬,往往屯结。复以本官进督一江一 州之武昌、荆 州之一江一 夏随郡义阳绥安、豫州之西阳汝南颍川新蔡九郡诸军事,随宜剪扑,皆悉平 之。以义勋封华容县公,食邑三千户。迁使持节、都督荆宁秦梁雍六州司州之河南 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将军如故。辞南蛮以授殷叔文。叔文被诛,乃 复还领。善于为治,刑政明理,士民莫不畏而爱之。刘敬宣征蜀不克,道规以督统 降为建威将军。

  卢循寇逼京邑,道规遣司马王镇之及扬武将军檀道济、广武将军到彦之等赴援 朝廷,至寻阳,为贼一党一 荀林所破。循即以林为南蛮校尉,分兵配之。使乘胜伐一江一 陵, 扬声云徐道覆已克京邑。而桓谦自长安入蜀,谯纵以谦为荆州刺史,厚加资给,与 其大将谯道福俱寇一江一 陵,正与林会。林屯一江一 津,谦军枝一江一 ,二寇一交一 逼,分绝都邑之 间。荆楚既桓氏义旧,并怀异心。道规乃会将士,告之曰:“桓谦今在近畿,闻者 颇有去就之计。吾东来文武,足以济事。若欲去者,本不相禁。”因夜开城门,达 晓不闭,众咸惮服,莫有去者。雍州刺史鲁宗之率众数千自襄阳来赴。或谓宗之未 可测,道规乃单马迎之,宗之感悦。众议欲使檀道济、到彦之与宗之共击,道规曰: “卢循拥隔中流,扇张同异,桓谦、荀林更相首尾。人怀危惧,莫有固心,成败之 机,在此一举。非吾自行,其事不决。”乃使宗之居守,委以腹心,率诸军攻谦。 诸将佐皆固谏曰:“今远出讨谦,其胜难必。荀林近在一江一 津,伺人动静。若来攻城, 宗之未必能固,脱有差跌,大事去矣。”道规曰:“诸君不识兵机耳。荀林愚竖, 无它奇计。以吾去未远,必不敢向城。吾今取谦,往至便克,沈疑之间,已自还反。 谦败则林破胆,岂暇得来?。且宗之独守,何为不支数日。”解南蛮校尉印以授咨 议参军刘遵。驰往攻谦,水陆齐进。谦大败,单舸走,欲下就林,追斩之。还至浦 口,林又奔散。刘遵率军追林,至巴陵,斩之。

  初,谦至枝一江一 ,一江一 陵士庶皆与谦书,言城内虚实,咸欲谋为内应。至是参军曹 仲宗检得之,道规悉焚不视,众于是大安。进号征西将军。先是,桓歆子道兒逃于 一江一 西,出击义阳郡,与卢循相连接,循使蔡猛助之。道规遣参军刘基破道兒于大薄, 临陈斩猛。

  徐道覆率众三万,奄至破冢,鲁宗之已还襄阳,追召不及,人情大震。或传循 已平京师,遣道覆上为刺史,一江一 汉士庶感焚书之恩,无复贰志。道规使刘遵为游军, 自距道覆于豫章口。前驱失利,道规壮气愈厉,激扬三军;遵自外横击,大破之。 斩首万余级,赴水死者殆尽,道覆单舸走还盆口。初使遵为游军,众咸云:“今强 敌在前,唯患众少,不应割削见力,置无用之地。”及破道覆,果得游军之力,众 乃服焉。

  遵字慧明,临淮海西人,道规从母兄萧氏舅也。官至右将军、宣城内史、淮南 太守。义熙十年,卒,追赠抚军将军。追封监利县侯,食邑七百户。

  道规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固辞。俄而寝疾,改授都 督豫一江一 二州扬州之宣城淮南卢一江一 历阳安丰堂邑六郡诸军事、豫州刺史,持节、常侍、 将军如故。以疾不拜。八年闰月,薨于京师,时年四十三。,追赠侍中、司徒,加 班剑二十人。谥曰烈武公。平桓谦功,进封南郡公,邑五千户。高祖受命,赠大司 马,追封临川王,食邑如先。

  道规无子,以长沙景王第二子义庆为嗣。初,太祖少为道规所养,高祖命绍焉, 咸以礼无二继,太祖还本,而定义庆为后。义庆为荆州,庙主当随往一江一 陵,太祖诏 曰:“褒崇道勋,经国之盛典;尊亲追远,因心之所隆。故侍中、大司马临川烈武 王,体道钦明,至德渊邈,睿哲自天,孝友光备。爰始协规,则翼赞景业;陵威致 讨,则克剪枭鲸。逮妖逆一交一 侵,方难孔棘,势逾累綦,人无固志。王神谟独运,灵 武宏发,辑宁内外,诛覆群凶,固已化被一江一 汉,勋高微管,远猷侔于二南,英雄迈 于两献者矣。朕幼蒙殊爱,德廕特隆,丰恩慈训,义深情戚,永惟仁范,感慕缠怀。 今当拥移寝祏,初祀西夏,思崇嘉礼,式备徽章,庶以昭宣风度,允副幽显。其追 崇丞相,加殊礼,鸾辂九旒,黄屋左纛,给节钺、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 人,侍中如故。”及长沙太妃檀氏、临川太妃曹氏后薨,祭皆给鸾辂九旒,黄屋左 纛,纻辌车,挽歌一部,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

  义庆幼为高祖所知,常曰:“此吾家丰城也。”年十三,袭封南郡公。除给事, 不拜。义熙十二年,从伐长安,还拜辅国将军、北青州刺史,未之任,徙督豫州诸 军事、豫州刺史,复督淮北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并如故。永初元年,袭封临川 王。征为侍中。元嘉元年,转散骑常侍,秘书监,徙度支尚书,迁丹阳尹,加辅国 将军、常侍并如故。

  时有民黄初妻赵杀子妇,遇赦应徙送避孙仇。义庆曰:“案《周礼》,父母一之 仇,避之海外,虽遇市朝,斗不反兵。盖以莫大之冤,理不可夺,含戚枕戈,义许 必报。至于亲戚为戮,骨肉相残,故道乖常宪,记无定准,求之法外,裁以人情。 且礼有过失之宥,律无仇祖之文。况赵之纵暴,本由于酒,论心即实,事尽荒耄。 岂得以荒耄之王母,等行路之深仇。臣谓此孙忍愧衔悲,不违子义,共天同域,无 亏孝道。”

  六年,加尚书左仆射。八年,太白星犯右执法,义庆惧有灾祸,乞求外镇。太 祖诏譬之曰:“玄象茫昧,既难可了。且史家诸占,各有异同,兵星王时,有所干 犯,乃主当诛。以此言之,益无惧也。郑仆射亡后,左执法尝有变,王光禄至今平 安。日蚀三朝,天下之至忌,晋孝武初有此异,彼庸主耳,犹竟无他。天道辅仁福 善,谓不足横生忧惧。兄与后军,各受内外之任,本以维城,表里经之,盛衰此怀, 实有由来之事。设若天必降灾,宁可千里逃避邪?既非远者之事,又不知吉凶定所; 若在都则有不测,去此必保利贞者,岂敢苟违天邪?”义庆固求解仆射,乃许之, 加中书令,进号前将军,常侍、尹如故。在京尹九年,出为使持节、都督荆雍益宁 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荆州居上流之重,地广兵强,资实兵 甲,居朝廷之半,故高祖使诸子居之。义庆以宗室令美,故特有此授。性谦虚,始 至及去镇,迎送物并不受。

  十二年,普使内外群官举士,义庆上表曰:“诏书畴咨群司,延及连牧,旌贤 仄陋,拔善幽遐。伏惟陛下惠哲光宣,经纬明远,皇阶藻曜,风猷日升,而犹询衢 室之令典,遵明台之睿训,降渊虑于管库,纡圣思乎版筑,故以道邈往载,德高前 王。臣敢竭虚暗,祗承明旨。伏见前临沮令新野庾实,秉真履约,爱敬淳深。昔在 母忧,毁瘠过礼;今罹父疚,泣血有闻。行成闺庭,孝著邻一党一 ,足以敦化率民,齐 教轨俗。前征奉朝请武陵龚祈,恬和平简,贞洁纯素,潜居研志,耽情坟籍,亦足 镇息颓竞,奖勖浮动。处士南郡师觉,才学明敏,操介清修,业均井渫,志固冰霜。 臣往年辟为州祭酒,未污其虑。若朝命远暨,玉帛遐臻,异人间出,何远之有。” 义庆留心抚物,州统内官长亲老,不随在官舍者,年听遣五吏饷家。先是,王弘为 一江一 州,亦有此制。在州八年,为西土所安。撰《徐州先贤传》十卷,奏上之。又拟 班固《典引》为《典叙》,以述皇代之美。十六年,改授散骑常侍、都督一江一 州豫州 之西阳晋熙新蔡三郡诸军事、卫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持节如故。十七年,即本号都督 南兗徐兗青冀幽六州诸军事、南兗州刺史。寻加开府仪同三司。

  为性简素,寡嗜欲,爱好文义,文词虽不多,然足为宗室之表。受任历籓,无 浮淫之过,唯晚节奉养沙门,颇致费损。少善骑乘,及长以世路艰难,不复跨马。 招聚文学之士,近远必至。太尉袁淑,文冠当时;义庆在一江一 州,请为卫军咨议参军。 其余吴郡陆展、东海何长瑜、鲍照,等,并为辞章之美,引为佐史国臣。太祖与义 庆书,常加意斟酌。

  鲍照,字明远,文辞赡逸,尝为古乐府,文甚遒丽。元嘉中,河、济俱清,当 时以为美瑞,照为《河清颂》,其序甚工。其辞曰:

  臣闻善谈天者,必征象于人;工言古者,先考绩于今。鸿、牺以降,遐哉邈乎, 镂山岳,雕篆素,昭德垂勋,可谓多矣。而史编唐尧之功,载“格于上下,”乐登 文王之操,称“于昭于天”。素狐玄玉,聿彰符命,朴牛大螾,爰定祥历,鱼鸟动 色,禾雉兴让,皆物不盈眦,而美溢金石。诗人于是不作,颂声为之而寝,庸非惑 欤。

  自我皇宋之承天命也,仰符应龙之精,俯协河龟之灵,君图帝宝,粲烂瑰英, 固业光曩代,事华前德矣。圣上天飞践极,迄兹二十四载。道化周流,玄泽汪氵岁。 地平天成,上下含熙;文同轨通,表里禔福。耀德中区,黎庶知让;观英遐表,夷 貉怀惠。恤勤秩礼,罢露台之金;纾国振民,倾钜桥之粟。约违迫胁,奢去泰甚。 燕无留饮,畋不盘乐。物色异人,优游据正。显不失心,幽无怨气。精炤日月,事 洞天情。故不劳杖斧之臣,号令不严而自肃;无辱凤举之使,灵怪不召而自彰。万 里神行,飙尘不起。农商野庐,边城偃柝。冀马南金,填委内府;驯象西爵,充罗 外囿。阿纨綦组之饶,衣覆宗国;渔盐杞梓之利,傍赡荒遐。士民殷富,五陵既有 惭德;宫宇宏丽,三川莫之能比。闾闬有盈,歌吹无绝。硃轮叠辙,华冕重肩。岂 徒世无穷人,民获休息,朝呼韩、罢酤铁而已哉!是以嘉祥累仍,福应尤盛:青丘 之狐,丹穴之鸟,栖阿阁,游禁园。金芝九茎,木禾六刃,秀铜池,发膏亩。宜以 协调律吕,谒荐郊庙,烟霏雾集,不可胜纪。然而圣上犹昧旦夙兴,若有望而未至, 闳规远图,如有追而莫及,神明之贶,推而弗居也。是以琬碑镠检,盛典芜而不治; 朝神省方,大化抑而未许。崇文协律之士,蕴儛颂于外;坐朝陪宴之臣,怀揄扬于 内,三灵伫眷,九壤注心,既有日矣。

  岁宫乾维,月躔苍陆,长河巨济,异源同清,澄波万壑,洁澜千里。斯诚旷世 伟观,昭启皇明者也。语曰:“影从表,瑞从德。”此其效焉。宣尼称“凤鸟不至, 河不出图。”《传》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皆伤不可见也。然则古人所不 见者,今殚见之矣。孟轲曰:“千载一圣,是旦暮也。”岂不大哉。夫四皇六帝, 树声长世,大宝也。泽浸群生,国富刑清,鸿德也。制礼裁乐,惇风迁俗,文教也。 诛华逋羯,束颡绛阙,武功也。鸣鸟跃鱼,涤秽河渠,至祥也。大宝鸿德,文教武 功,其崇如此;幽明协赞,民祇与能,厥应如彼。唯天为大,尧实则之;皇哉唐哉, 畴与为让。抑又闻之,势之所覃者浅,则美之所传者近;道之所感者深,则庆之所 流者远。是以丰功韪命,润色縢策,盛德形容,藻被歌颂。察之上代,则奚斯、吉 甫之徒,鸣玉銮于前;视之中古,则相如、王褒之属,施金羁于后。绝景扬光,清 埃继路,班固称汉成之世,奏御者千有余篇,文章之盛,与三代同风。由是言之, 斯乃臣子旧职,国家通义,不可辍也。臣虽不敏,宁不勉乎。

  世祖以照为中书舍人。上好为文章,自谓物莫能及,照悟其旨,为文多鄙言累 句,当时咸谓照才尽,实不然也。临海王子顼为荆州,照为前军参军,掌书记之任。 子顼败,为乱兵所杀。

  义庆在广陵,有疾,而白虹贯城,野麇入府,心甚恶之,固陈求还。太祖许解 州,以本号还朝。二十一年,薨于京邑,时年四十二。追赠侍中、司空,谥曰康王。

  子哀王烨字景舒嗣,官至通直郎,为元凶所杀。追赠散骑常侍。子绰,字子流 嗣,官至步兵校尉。升明三年反,伏诛,国除。绰弟绾,早卒。烨弟衍,太子舍人。 衍弟镜,宣城太守。镜弟颖,前将军。颖弟倩,南新蔡太守。

  遵考,高祖族弟也。曾祖淳,皇曾祖武原令混之弟,官至正员郎。祖岩,海西 令。父涓子,彭城内史。

  遵考始为将军振武参军,预讨卢循,封乡侯。自建威将军、彭城内史随高祖北 伐。时高祖诸子并弱,宗室唯有遵考。长安平定,以督并州司州之北河东北平阳北 雍州之新平安定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并州刺史,领河东太守,镇蒲坂。关中失 守,南还,除游击将军,迁冠军将军。晋帝逊位居秣陵宫,遵考领兵防卫。

  高祖初即大位,下推恩之诏,曰:“遵考服属之亲,国戚未远,宗室无多,宜 蒙一宠一 爵。可封营浦县侯,食邑五百户。”以本号为彭城、沛二郡太守。景平元年, 迁右卫将军。元嘉二年,出为征虏将军、淮南太守。明年,转使持节,领护军,入 直殿省。出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南阳竟陵顺阳襄阳新野随六郡诸军 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新野二郡太守。遵考为政严暴,聚敛无 节。五年,为有司所纠,上不问,赦还都。七年,除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明年, 督南徐兗州之一江一 北淮南诸军事、征虏将军、南兗州刺史,领广陵太守。又征为侍中, 领后军将军,徙太常。九年,迁右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十二年,坐厉疾不待对, 免常侍,以侯领右卫。明年,复本官。十五年,又领徐州大中正、太子中庶子,本 官如故。其年,监徐兗二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前将军、徐兗二州刺史。未之镇, 留为侍中,领左卫将军。明年,出为使持节、监豫司雍并四州南豫州之梁郡弋阳马 头荆州之义阳四郡诸军事、前将军、豫州刺史,领南梁郡太守。二十一年,坐统内 旱,百姓饥,诏加赈给,而遵考不奉符旨,免官。起为散骑常侍、五兵尚书,迁吴 兴太守,秩中二千石。二十五年,征为领军。二十七年,索虏南至瓜步,率军出一江一 上,假节盖。三十年,复出为使持节,监豫州刺史。元凶弑立,进号安西将军,遣 外监徐安期、仰捷祖防守之。遵考斩安期等,起义兵应南谯王义宣,义宣加遵考镇 西将军。夏侯献率众至瓜步承候世祖,又坐免官。

  孝建元年,鲁爽、臧质反,起为征虏将军,率众屯临沂县,仍除吴兴太守。明 年,征为湘州刺史,未行,迁尚书左仆射。三年,转丹阳尹,加散骑常侍。复为尚 书右仆射,领太子右卫率。明年,又除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五年,复迁尚书右 仆射、金紫光禄大夫,常侍如故。明年,转左仆射,常侍如故。又领徐州刺史、大 中正、崇宪太仆。前废帝即位,迁特进、右光禄大夫,常侍、太仆如故。景和元年, 出督南豫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南豫州刺史。太宗即位,以为侍中、特进、右光禄 大夫,领崇宪太仆,给亲侍三十人。崇宪太后崩,太仆解,余如故。泰始五年,赐 几杖,大官四时赐珍味,疾病太医给药,固辞几杖。后废帝即位,进左光禄大夫, 余如故。元徽元年卒,时年八十二。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 谥曰元公。遵考无才能,直以宗室不远,故历朝显遇。年老有疾失明。

  子澄之,顺帝升明末贵达。澄之弟琨之,为竟陵王诞司空主簿。诞作乱,以为 中兵参军,不就,絷系数十日,终不受,乃杀之。追赠黄门郎。诏吏部尚书谢庄为 之诔。

  遵考从弟思考,亦被遇。历朝官,极清显,为豫章、会稽太守,益、徐州刺史, 凡经十郡三州。泰始元年,卒于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时年七十五。追赠特进, 常侍,光禄如故。

  史臣曰:余妖内侮,偏众西临,荀、桓一交一 逼,荆楚之势危矣。必使上略未尽, 一算或遗,则城坏压境,上流之难方结。敌资三分有二之形,北向而争天下,则我 全胜之道,或未可知。烈武王览群才,扬盛策,一举磔勍寇,非曰天时,抑亦人谋 也。降年不永,遂不得与大业始终,惜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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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传第十二 庾悦 王诞 谢景仁 弟述 袁湛 弟豹 褚叔度
  作者: 沈约

  庾悦,字仲豫,颍川焉陵人也。曾祖亮,晋太尉。祖羲,吴国内史。父准, 西中郎将、豫州刺史。悦少为卫将军琅邪王行参军、司马,徙主簿,转右长史。桓 玄辅政,领豫州,以悦为别驾从事史,迁骁骑将军。玄篡位,徙中书侍郎。高祖定 京邑,武陵王遵承制,以悦为宁远将军、安远护军、武陵内史。以病去职。镇军府 版咨议参军,转车骑从事中郎。刘毅请为抚军司马,不就。迁车骑中军司马。从征 广固,竭其诚力。

  卢循逼京都,以为督一江一 州豫州之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司州之恆农扬州之松滋六郡 诸军事、建威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从东道出鄱阳。循遣将英纠千余人断五亩峤,悦破 之,进据豫章,绝循粮援。

  初,毅家在京口,贫约过常,尝与乡曲士大夫往东堂共射。时悦为司徒右长史, 暂至京,要府州僚佐共出东堂。毅已先至,遣与悦相闻,曰:“身久踬顿,营一游 集甚难。君如意人,无处不可为适,岂能以此堂见让。”悦素豪,径前,不答毅语。 众人并避之,唯毅留射如故。悦厨馔甚盛,不以及毅。毅既不去,悦甚不欢,俄顷 亦退。毅又相闻曰:“身今年未得子鹅,岂能以残炙见惠。”悦又不答。

  卢循平后,毅求都督一江一 州,以一江一 州内地,治民为职,不宜置军府,上表陈之曰: “臣闻天以盈虚为道,治以损益为义。时否而政不革,民凋而事不损,则无以救急 病于已危,拯涂炭于将绝。自顷戎车屡驾,干戈溢境,一江一 州以一隅之地,当逆顺之 冲,力弱民慢,而器运所继。自桓玄以来,驱蹙残毁,至乃男不被养,女无对匹, 逃亡去就,不避幽深,自非财单力竭,无以至此。若不曲心矜理,有所改移,则靡 遗之叹,奄焉必及。臣谬荷增统,伤慨兼怀。夫设官分职,军国殊用,牧民以息务 为大,武略以济事为先。今兼而领之,盖出于权事,因藉既久,遂为常则。一江一 州在 腹心之中,凭接扬、豫籓屏所倚,实为重复。昔一胡一 寇纵逸,朔马临一江一 ,抗御之宜, 盖出权计。以一温一 峤明达,事由一己,犹觉其弊,论之备悉。今一江一 右区区,户不盈数 十万,地不逾数千里,而统司鳞次,未获减息,大而言之,足为国耻。况乃地在无 军,而军府犹置,文武将佐,资费非一,岂所谓经国大情,扬汤去火者哉。其州郡 边一江一 ,民户辽落,加以邮亭嶮阔,畏阻风波,转输往还,常有淹废;又非所谓因其 所利,以济其弊者也。愚谓宜解军府,移治豫章,处十郡之中,厉简惠之政,比及 数年,可有生气。且属县凋散,亦有所存,而役调送迎,不得休止,亦谓应随宜并 减,以简众费。刺史庾悦,自临州部,甚有恤民之诚,但纲维不革,自非纲目所理。 寻阳接蛮,宜有防遏,可即州府千兵,以助郡戍。”于是解悦都督、将军官,以刺 史移镇豫章。毅以亲将赵恢领千兵守寻阳,建威府文武三千悉入毅府,符摄严峻, 数相挫辱。悦不得志,疽发背,到豫章少日卒,进年三十八。追赠征虏将军。以广 固之功,追封新阳县五等男。

  王诞,字茂世,琅邪临沂人,太保弘从兄也。祖恬,中军将军。父混,太常。 诞少有才藻,晋孝武帝崩,从叔尚书令珣为哀策文,久而未就,谓诞曰:“犹少序 节物一句。”因出本示诞。诞揽笔便益之,接其秋冬代变后云:“霜繁广除,风回 高殿。”珣嗟叹清拔,因而用之。袭爵雉乡侯,拜秘书郎,琅邪王文学,中军功曹。

  隆安四年,会稽王世子元显开后军府,又以诞补功曹。寻除尚书吏部郎,仍为 后军长史,领庐一江一 太守,加镇蛮护军。转龙骧将军、琅邪内史,长史如故。诞结事 元显嬖人张法顺,故为元显所一宠一 。元显纳妾,诞为之亲迎。随府转骠骑长史,将军、 内史如故。元显讨桓玄,欲悉诛桓氏,诞固陈修等与玄志趣不同,由此得免。修, 诞甥也。及玄得志,诞将见诛,修为之陈请;又言修等得免之由,乃徙诞广州。

  卢循据广州。以诞为其平南府长史,甚宾礼之。诞久客思归,乃说循曰:“下 官流远在此,被蒙殊眷,士感知己,实思报答。本非戎旅,在此无用。素为刘镇军 所识,情味不浅,若得北归,必蒙任寄,公私际会,思报厚恩,愈于停此,空移岁 月。”循甚然之。时广州刺史吴隐之亦为循所拘留,诞又曰:“将军今留吴公,公 私非计。孙伯符岂不欲留华子鱼,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于是诞及隐之并得还。

  除员外散骑常侍,未拜,高祖请为太尉咨议参军,转长史。尽心归奉,日夜不 懈,高祖甚委仗之。北伐广固,领齐郡太守。卢循自蔡洲南走,刘毅固求追讨,高 祖持疑未决,诞密白曰:“公既平广固,复灭卢循,则功盖终古,勋无与二,如此 大威,岂可余人分之。毅与公同起布衣,一时相推耳。今既已丧败,不宜复使立功。” 高祖从其说。七年,以诞为吴国内史。母忧去职。高祖征刘毅,起为辅国将军,诞 固辞军号,墨绖从行。时诸葛长民行太尉留府事,心不自安,高祖甚虑之。毅既平, 诞求先下,高祖曰:“长民似有自疑心,卿讵宜便去。”诞曰:“长民知我蒙公垂 眄,今轻身单下,必当以为无虞,乃可以少安其意。”高祖笑曰:“卿勇过贲、育 矣。”于是先还。九年,卒,时年三十九。以南北从征,追封作唐县五等侯。子诩, 宋世子舍人,早卒。

  谢景仁,陈郡阳夏人,卫将军晦从叔父也。名与高祖同讳,故称字。祖据,太 傅安第二弟。父允,宣城内史。景仁幼时与安相及,为安所知。始为前军行参军、 辅国参军事。会稽王世子元显嬖人张法顺,权倾一时,内外无不造门者,唯景仁不 至。年三十,方为著作佐郎。桓玄诛元显,见景仁,甚知之,谓四坐曰:“司马庶 人父子云何不败,遂令谢景仁三十方作著作佐郎。”玄为太尉,以补行参军,府转 大将军,仍参军事。玄建楚台,以补黄门侍郎。及篡位,领骁骑将军。景仁博闻强 识,善叙前言往行,玄每与之言,不倦也。玄出行,殷仲文、卞范之之徒,皆骑马 散从,而使景仁陪辇。

  高祖为桓修抚军中兵参军,尝诣景仁咨事,景仁与语悦之,因留高祖共食。食 未办,而景仁为玄所召。玄性促急,俄顷之间,骑诏续至。高祖屡求去,景仁不许, 曰:“主上见待,要应有方。我欲与客共食,岂当不得待。”竟安坐饱食,然后应 召。高祖甚感之,常谓景仁是太傅安孙。及平京邑,入镇石头,景仁与百僚同见高 祖,高祖目之曰:“此名公孙也。”谓景仁曰:“承制府须记室参军,今当相屈。” 以为大将军武陵王遵记室参军,仍为从事中郎,迁司徒左长史。出为高祖镇军司马, 领晋陵太守,复为车骑司马。

  义熙五年,高祖以内难既宁,思弘外略,将伐鲜卑;朝议皆谓不可。刘毅时镇 姑孰,固止高祖,以为:“苻坚侵境,谢太傅犹不自行。宰相远出,倾动根本。” 景仁独曰:“公建桓、文之烈,应天人之心,匡复皇祚,芟夷奸逆,虽业高振古, 而德刑未孚,宜推亡固存,广树威略。鲜卑密迩疆甸,屡犯边垂,伐罪吊民,于是 乎在。平定之后,养锐息徒,然后观兵洛汭,修复园寝,岂有坐长寇虏,纵敌贻患 者哉!”高祖纳之。及北伐,大司马琅邪王,天子母弟,属当储副,高祖深以根本 为忧,转景仁为大司马左司马,专总府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又迁吏部尚书。 时从兄混为左仆射,依制不得相临,高祖启依仆射王彪之、尚书王劭前例,不解职。 坐选吏部令史邢安泰为都令史、平原太守,二官共除,安泰以令史职拜谒陵庙,为 御史中丞郑鲜之所纠,白衣领职。八年,迁领军将军。十一年,转右仆射,仍转左 仆射。

  景仁性矜严整洁,居宇静丽,每唾,转唾左右人衣;事毕,即听一日浣濯。每 欲唾,左右争来受。高祖雅相重,申以婚姻,庐陵王义真妃,景仁女也。十二年, 卒,时年四十七。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葬日,高祖亲临,哭之甚恸。 与骠骑将军道怜书曰:“谢景仁殒逝,悲痛摧割,不能自胜。汝闻问惋愕,亦不可 堪。其器体淹中,情寄实重,方欲与之共康时务,一旦至此,痛惜兼深。往矣柰何! 当复柰何!”

  子恂,鄱阳太守。恂子稚,善吹笙。官至西阳太守。

  景仁弟纯,字景懋,初为刘毅豫州别驾。毅镇一江一 陵,以为卫军长史、南平相。 王镇恶率军袭毅,已至城下,时毅疾病,佐吏皆入参承。纯参承毕,已出,闻兵至, 驰还入府。左右引车欲还外解,纯叱之曰:“我人吏也,逃欲何之!”乃入。及毅 兵败众散,时已暗夜,司马毛修之谓纯曰:“君但随仆。”纯不从,扶两人出,火 光中为人所杀。纯孙沈,太宗泰始初,为巴陵王休若卫军录事参军、山阴令,坐事 诛。

  述字景先,少有志行,随兄纯在一江一 陵。纯遇害,述奉纯丧还都。行至西塞,值 暴风,纯丧舫流漂,不知所在,述乘小船寻求之。经纯妻庾舫过,庾遣人谓述曰: “丧舫存没,已应有在,风波如此,岂可小船所冒?小郎去必无及,宁可存亡俱尽 邪?”述号泣答曰:“若安全至岸,当须营理。如其已致意外,述亦无心独存。” 因冒浪而进,见纯丧几没,述号叫呼天,幸而获免,咸以为精诚所致也。高祖闻而 嘉之,及临豫州,讽中正以述为主簿,甚被知器。景仁爱其第三弟甝而憎述,尝设 馔请高祖,希命甝豫坐,而高祖召述。述知非景仁夙意,又虑高祖命之,请急不从。 高祖驰遣呼述,须至乃欢。及景仁有疾,述尽心营视,汤药饮食,必尝而后进,不 解带、不盥栉者累旬,景仁深怀感愧。

  转太尉参军,从征司马休之,封吉阳县五等侯。世子征虏参军,转主簿,宋台 尚书祠部郎,世子中军主簿,转太子中舍人,出补长沙内史,有惠政。元嘉二年, 征拜中书侍郎。明年,出为武陵太守,彭城王义康骠骑长史,领南郡太守。先是, 述从兄曜为义康长史,丧官,述代之。太祖与义康书曰:“今以谢述代曜。其才应 详练,著于历职,故以佐汝。汝始亲庶务,而任重事殷,宜寄怀群贤,以尽弼谐之 美,想自得之,不俟吾言也。”义康入相,述又为司徒左长史,转左卫将军。莅官 清约,私无宅舍。义康遇之甚厚。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并与述为异常之 一交一 。美风姿,善举止,湛每谓人曰:“我见谢道兒,未尝足。”道兒,述小字也。

  雍州刺史张邵以黩货下廷尉,将致大辟,述上表陈邵先朝旧勋,宜蒙优贷,太 祖手诏酬纳焉。述语子综曰:“主上矜邵夙诚,将加曲恕,吾所启谬会,故特见酬 纳耳。若此疏迹宣布,则为侵夺主恩,不可之大者也。”使综对前焚之。太祖后谓 邵曰:“卿之获免,谢述有力焉”。

  述有心虚疾,性理时或乖谬。除吴郡太守,以疾不之官。病差,补吴兴太守。 在郡清省,为吏民所怀。十二年,卒,时年四十六。丧还京师,未至数十里,殷景 仁、刘湛同乘迎赴,望船流涕。十七年,刘湛诛,义康外镇,将行,叹曰:“谢述 唯劝吾退,刘湛唯劝吾进,今述亡而湛存,吾所以得罪也。”太祖亦曰:“谢述若 存,义康必不至此。”

  三子:综、约、纬。综有才艺,善隶书,为太子中舍人,与舅范晔谋反,伏诛。 约亦坐死。纬尚太祖第五女长城公主,素为约所憎,免死,徙广州。孝建中,还京 师。方雅有父风。太宗泰始中,至正员郎中。

  袁湛,字士深,陈郡阳夏人也。祖耽,晋历阳太守。父质,琅邪内史,并知名。 湛少为从外祖谢安所知,以其兄子玄之女妻之。初为卫军行参军,员外散骑,通直 正员郎,中军功曹,桓玄太尉参军事。入为中书黄门侍郎,出补桓修抚军长史。

  义旗建,高祖以为镇军咨义参军。明年,转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侍中。 以从征功,封晋宁县五等男。出为高祖太尉长史,迁左民尚书,徙掌吏部。出为吴 兴太守,秩中二千石,莅政和理,为吏民所称。入补中书令,又出为吴国内史,秩 中二千石。义熙十二年,转尚书右仆射、本州大中正。时高祖北伐,湛兼太尉,与 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范泰奉九命礼物,拜授高祖。高祖冲让,湛等随军至洛阳, 住柏谷坞。泰议受使未毕,不拜晋帝陵,湛独至五陵致敬,时人美之。

  初,陈郡谢重,王一胡一 之外孙,于诸舅礼敬多阙。重子绚,湛之甥也,尝于公座 陵湛;湛正色谓曰:“汝便是两世无《渭阳》之情。”绚有愧色。十四年,卒官, 时年四十。追赠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太祖即位,以后父,追赠侍中、以左光 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敬公。世祖大明三年,幸籍田,行经湛墓。下诏曰: “故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晋宁敬公,外氏尊戚,素风简正,岁纪稍积, 坟茔浸远。朕近巡览千亩,遥瞻松隧,缅惟徽尘,感慕增结。可遣使祭,少申永怀。” 又增守墓五户。

  子淳,淳子桓卒。湛弟豹,字士蔚,亦为谢安所知,好学博闻,多览典籍。初 为著作佐郎,卫军桓谦记室参军。大将军武陵王遵承制,复为记室参军。其年,丹 阳尹孟昶以为建威司马。岁余,转司徒左西属,迁刘毅抚军咨议参军,领记室。毅 时建议大田,豹上议曰:

  国因民以为本,民资食以为天,修其业则教兴,崇其本则末理,实为治之要道, 致化之所阶也。不敦其本,则末业滋章;饥寒一交一 凑,则廉耻不立。当今接篡伪之末, 值凶荒之余,争源既开,雕薄弥启,荣利荡其正性,赋敛罄其所资,良畴无侧趾之 耦,比屋有困餧之患,中间多故,日不暇给。自卷甲却马,甫一二年,积弊之黎, 难用克振,实仁怀之所矜恤,明教之所爰发也。

  然斯业不修,有自来矣。司牧之官,莫或为务,俗吏庸近,犹秉常科,依劝督 之故典,迷民情之屡变。譬犹修堤以防川,忘渊丘之改易;胶柱于昔弦,忽宫商之 乖调。徒有考课之条,而无毫分之益。不悟清流在于澄源,止轮由乎高阈,患生于 本,治之于末故也。夫设位以崇贤,疏爵以命士,上量能以审官,不取人于浮誉, 则比周道息,游者言归;游子既归,则南亩辟矣。分职以任务,置吏以周役,职不 以无任立,吏必以非用省,冗散者废,则莱荒垦矣。器以应用,商以通财,剿靡丽 之巧,弃难得之货,则雕伪者贱,谷稼重矣。耕耨勤悴,力殷收寡,工商逸豫,用 浅利深,增贾贩之税,薄畴亩之赋,则末技抑而田畯喜矣。居位无义从之徒,在野 靡兼并之一党一 ,给赐非可恩致,力役不入私门,则游食者反本,肆勤自劝;游食省而 肆勤众,则东作繁矣。密勿者甄异,怠慢者显罚,明劝课之令,峻纠违之官,则懒 惰无所容,力田有所望;力者欣而惰者惧,则穑人劝矣。凡此数事,亦务田之端趣 也。莅之以清心,镇之以无欲,勖之以无倦,翼之以廉谨,舍日计之小成,期远致 于莫岁,则浇薄自淳,心化有渐矣。

  豹善言雅俗,每商较古今,兼以诵咏,听者忘疲。

  寻转抚军司马,迁御史中丞。鄱阳县侯孟怀玉上母檀氏拜国太夫人,有司奏许。 豹以为妇人从夫之爵,怀玉父大司农绰见居列卿,妻不宜从子,奏免尚书右仆射刘 柳、左丞徐羡之、郎何邵之官,诏并赎论。孟昶卒,豹代为丹阳尹。义熙七年,坐 使徙上钱,降为太尉咨议参军,仍转长史。从讨刘毅。高祖遣益州刺史硃龄石伐蜀, 使豹为檄文,曰:

  夫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失仁与义,难以求安,冯阻负衅,鲜克有成。详观自 古,隆替有数,故成都不世祀,华阳无兴国。日者王室多故,夷羿遘纷,波振尘骇, 覃及遐裔。蕞尔谯纵,编户黔首,同恶相求,是崇是长,肆反噬于州相,播毒害于 民黎,俾我西服,隔阂皇泽。自义风电靡,天光反辉,昭{折日}旧物,烟煴区宇。 以庶务草创,未遑九伐,自尔以来,奄延十载。而野心不革,伺隙乘间,招聚逋叛, 共相封殖,侵扰我蛮獠,摇荡我疆垂。我是以有治洲之役,丑类尽殪,匹马无遗, 桓谦折首,谯福鸟逝,奔伏窠穴,引颈待戮。

  当今北狄露晞,南寇埃扫,朝风载韪,庶绩其凝,康哉之歌日熙,比屋之隆可 咏。孤职是经略,思一九有,眷彼禹迹,愿言载怀,奉命西行,途戾荆、郢,瞻望 巴、汉,愤慨一交一 深。清一江一 源于滥觞,澄氛昆于井络,诛叛柔远,今也其时。即命河 间太守蒯恩、下邳太守刘钟,精勇二万,直指成都。龙骧将军臧熹,戎卒二万,进 自垫一江一 。益州刺史硃龄石,舟师三万,电曜外水。分遣辅国将军索恳,率汉中之众, 济自剑道。振威将军硃客子,提宁州之锐,渡泸而入。神兵四临,天纲宏掩,衡翼 千里,金鼓万张,组甲贝胄,景焕波属,华夷百濮,云会雾臻,以此攻战,谁与为 敌!况又奉义而行,以顺而动者哉!

  今三陕之隘,在我境内,非有岑彭荆门之险。弥入其阻,平衢四达,实无一邓一 艾 绵竹之艰。山川之形,抑非曩日,攻守难易,居然百倍。当全蜀之强,士民之富, 子阳不能自安于庸、僰,刘禅不敢窜命于南中,荆邯折谋,伯约挫锐。故知成败有 数,非可智延,此皆益土前事,当今元龟也。盛如卢循,强如容超,陵威南海,跨 制北岱,楼船万艘,掩一江一 盖汜,铁马千群,充原塞隰。然广固之攻,陆无完雉;左 里之战,水靡全舟。或显戮京畿,或传首万里。故知逆顺有势,难以力抗,斯又目 前殷鉴,深切著明者也。

  梁益人士,咸明王化,虽驱迫一时,本非奥主。从之淫虐,日月增播,刑杀非 罪,死以泽量。而待命寇仇之戮,τ区豺狼之吻,岂不溯诚南凯,延首东云,普 天有来苏之幸,而一方怀后予之怨。王者之师,以仁为本,舍逆取顺,爰自三驱, 齐斧所加,纵身而已。其有衿甲反接,自投军门者,一无所问。士子百姓,列肆安 堵,审择吉凶,自求多祐。大信之明,皦若朝日,如其迷复奸邪,守愚不改,火燎 孟诸,芝艾同烂,河决金堤,渊丘同体,虽欲悔之,亦将何及!

  九年,卒官。时年四十一。次年,以参伐蜀之谋,追封南昌县五等子。

  子洵,元嘉中,历显官,庐陵王绍为南中郎将、一江一 州刺史,年少未亲政,洵为 长史、寻阳太守,行府州事。元嘉末,为吴郡太守。元凶弑立,加洵建威将军,置 佐史。会安东将军随王诞起义,檄洵为前锋,加辅国将军。事平,顷之卒,追赠征 虏将军,谥曰贞子。长子顗,别有传。少子觊,好学善属文,有清誉于世。官至司 徒从事中郎、武陵内史,蚤卒。洵弟濯,扬州秀才,蚤卒。濯弟淑,濯子粲,并有 别传。

  褚叔度,河南阳翟人也。曾祖裒,晋太傅。祖歆,祕书监。父爽,金紫光禄大 夫。长兄秀之,字长倩,历大司马琅邪王从事中郎,黄门侍郎、高祖镇西长史。秀 之妹,恭帝后也,虽晋氏姻戚,而尽心于高祖。迁侍中,出补大司马右司马。恭帝 即位,为祠部尚书、本州大中正。高祖受命,徙为太常。元嘉元年,卒官,时年四 十七。

  秀之弟淡之,字仲源,亦历显官,为高祖车骑从事中郎,尚书吏部郎,廷尉卿, 左卫将军。高祖受命,为侍中。淡之兄弟并尽忠事高祖,恭帝每生男,辄令方便杀 焉,或诱赂内人,或密加毒害,前后非一。及恭帝逊位,居秣陵宫,常惧见祸,与 褚后共止一室,虑有鸩毒,自煮食于床 前。高祖将杀之,不欲遣人入内,令淡之兄 弟视褚后,褚后出别室相见,兵人乃逾垣而入,进药于恭帝。帝不肯饮,曰:“佛 教自一杀者,不得复人身。”乃以被掩杀之。后会稽郡缺,朝议欲用蔡廓,高祖曰: “彼自是蔡家佳兒,何关人事,可用佛。”佛,淡之小字也。乃以淡之为会稽太守。

  景平二年,富阳县孙氏聚合门宗,谋为逆乱,其支一党一 在永兴县,潜相影响。永 兴令羊恂觉其奸谋,以告淡之;淡之不信,乃以诬人之罪,收县职局。于是孙法亮 号冠军大将军,与孙道庆等攻没县邑,即用富阳令顾粲为令,加辅国将军。遣伪建 威将军孙道仲、孙公喜、法杀攻永兴。永兴民灟恭期初与贼同,后反善就羊恂,率 吏民拒战,力少退败。贼用县人许祖为令,恂逃伏一江一 唐山中,寻复为贼所得,使还 行县事。贼遂磐据,更相树立,遥以鄮令司马文寅为征西大将军,孙道仲为征西长 史,孙道覆为左司马,与公喜、法杀等建旗鸣鼓,直攻山阴。

  淡之自假凌一江一 将军,以山阴令陆邵领司马,加振武将军,前员外散骑常侍王茂 之为长史,前国子博士孔欣、前员外散骑常侍谢芩之并参军事,召行参军七十余人。 前镇西咨议参军孔宁子、左光禄大夫孔季恭子山士在艰中,皆起为将军。遣队主陈 愿、郡议曹掾虞道纳二军过浦阳一江一 。愿等战败,贼遂摧锋而前,去城二十余里。淡 之遣陆邵督带戟公石綝、广武将军陆允以水军拒之,又别遣行参军氵属恭期率步军 与邵合力。淡之率所领出次近郊。恭期等与贼战于柯亭,大破之,贼走还永兴。遣 伪宁朔将军孙伦领五百人攻钱唐,与县戍军建武将军战于琦,伦败走还富阳。伦因 反善,杀法步帅等十余人,送首京都。诏遣殿中员外将军徐卓领千人,右将军彭城 王义康遣龙骧将军丘显率众五百东讨,司空徐羡之版扬州主簿沈嗣之为富阳令领五 百人,于吴兴道东出,并未至而贼平。吴郡太守一江一 夷轻行之职,停吴一宿,进至富 阳,分别善恶,执送愿徙贼余一党一 数百家于彭城、寿阳、青州诸处。二年,淡之卒, 时年四十五。谥曰质子。

  叔度名与高祖同,故以字行。初为太宰琅邪王参军,高祖车骑参军事,司徒左 西属,中军咨议参军,署中兵,加建威将军。从伐鲜卑,尽其诚力。卢循攻查浦, 叔度力战有功。循南走,高祖版行广州刺史,仍除都督一交一 广二州诸军事、建威将军、 领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桓玄族人开山聚众,谋掩广州,事觉,叔度悉平之。义 熙八年,卢循余一党一 刘敬道窘迫,诣一交一 州归降。一交一 州刺史杜慧度以事言统府,叔度以 敬道等路穷请命,事非款诚,报使诛之。慧度不加防录,敬道招集亡命,攻破九真, 杀太守杜章民,慧度讨平之。叔度辄贬慧度号为奋扬将军,恶不先上,为有司所纠, 诏原之。

  高祖征刘毅,叔度遣三千人过峤,荆州平乃还。在任四年,广营贿货,家财丰 积,坐免官,禁锢终身。还至都,凡诸旧及有一面之款,无不厚加赠遗。寻除太尉 咨议参军、相国右司马。高祖受命,为右卫将军。高祖以其名家,而能竭尽心力, 甚嘉之。乃下诏曰:“夫赏不遗勤,则劳臣增劝;爵必畴庸,故在功咸达。叔度南 北征讨,常管戎要,西夏不虔,诚著岭表,可封番禺县男,食邑四百户。”寻加散 骑常侍。永初三年,出为使持节、监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南阳竟陵顺阳义阳新野 随六郡诸军事、征虏将军、雍州刺史,领宁蛮校尉、襄阳义成太守。在任每以清简 致称。景平二年,卒,时年四十四。

  子恬之嗣,官至南琅邪太守。恬之卒,子昭嗣。昭卒,子瑄嗣。齐受禅,国除。 叔度第二子寂之,著作佐郎,早卒。子暧,尚太祖第六女琅邪贞长公主,太宰参军, 亦早卒。

  秀之弟湛之,字休玄,尚高祖第七女始安哀公主,拜驸马都尉、著作郎。哀公 主薨,复尚高祖第五女吴郡宣公主。诸尚公主者,并用世胄,不必皆有才能。湛之 谨实有意干,故为太祖所知。历显位,扬武将军、南彭城沛二郡太守,太子中庶子, 司徒左长史,侍中,左卫将军,左民尚书,丹阳尹。元凶弑逆,以为吏部尚书,复 出为辅国将军、丹阳尹,统石头戍事。

  世祖入伐,劭自攻新亭垒,使湛之率水师俱进。湛之因携二息渊、澄轻船南奔。 渊有一男始生,为劭所杀。世祖即位,以为尚书右仆射。孝建元年,为中书令,丹 阳尹。坐南郡王义宣诸子逃藏郡牴,建康令王兴之、一江一 宁令沈道源下狱,湛之免官 楚锢。其年,复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俄迁侍中,左卫如故。以久疾,拜散骑常 侍、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顷之,复为丹阳尹,光禄如故。寻为尚书左仆射。以 南奔赐爵都乡侯。大明四年,卒,时年五十。追赠侍中、特进、骠骑将军,给鼓吹 一部,左仆射如故。谥曰敬侯。

  子渊庶生,宣公主以渊有才,表为嫡嗣。渊,升明末为司空。

  史臣曰:高祖虽累叶一江一 南,楚言未变,雅道风一流 ,无闻焉尔。凡此诸子,并前 代名家,莫不望尘请职,负羁先路,将由庇民之道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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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传第十三 张茂度 子永 庾登之 弟炳之 谢方明 江夷
  作者: 沈约

  张茂度,吴郡吴人,张良后也。名与高祖讳同,故称字。良七世孙为长沙太守, 始迁于吴。高祖嘉,曾祖澄,晋光禄大夫。祖彭祖,广州刺史。父敞,侍中、尚书、 吴国内史。

  茂度郡上计吏,主簿,功曹,州命从事史,并不就。除琅邪王卫军参军,员外 散骑侍郎,尚书度支郎,父忧不拜。服阕,为何无忌镇南参军。顷之,出补晋安太 守,卢循为寇,覆没一江一 州,茂度及建安太守孙蚪之并受其符书,供其调役。循走, 俱坐免官。复以为始兴相,郡经贼寇,廨宇焚烧,民物凋散,百不存一。茂度创立 城寺,吊死抚伤,收集离散,民户渐复。在郡一周,征为太尉参军,寻转主簿、扬 州治中从事史。高祖西伐刘毅,茂度居守。留州事悉委之。军还,迁中书侍郎。出 为司马休之平西司马、河南太守。高祖将讨休之,茂度闻知,乘轻船逃下,逢高祖 于中路,以为录事参军,太守如故。一江一 陵平,骠骑将军道怜为荆州,茂度仍为咨议 参军,太守如故。还为扬州别驾从事史。高祖北伐关洛,复任留州事。出为使持节、 督广一交一 二州诸军事、建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绥静百越,岭外安之。以 疾求还,复为道怜司马。丁继母忧,服阕,除廷尉,转尚书吏部郎。

  太祖元嘉元年,出为使持节、督益宁二州梁州之巴西梓潼宕渠南汉中秦州之怀 宁安固六郡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三年,太祖讨荆州刺史谢晦,诏益州遣 军袭一江一 陵,晦已平而军始至白帝。茂度与晦素善,议者疑其出军迟留,时茂度弟邵 为湘州刺史,起兵应大驾,上以邵诚节,故不加罪,被代还京师。七年,起为廷尉, 加奉车都尉,领本州中正。入为五兵尚书,徙太常。以脚疾出为义兴太守,加秩中 二千石。上从容谓茂度曰:“勿复以西蜀介怀。”对曰:“臣若不遭陛下之明,墓 木拱矣。”顷之,解职还家。征为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固辞以疾。就拜光禄大 夫,加金章紫绶。

  茂度内足于财,自绝人事,经始本县之华山以为居止,优游野泽,如此者七年。 十八年,除会稽太守。素有吏能,在郡县,职事甚理。明年,卒官,时年六十七。 谥曰恭子。

  茂度同郡陆仲元者,晋太尉玩曾孙也。以事用见知,历清资,吏部郎,右卫将 军,侍中,吴郡太守。自玩洎仲元,四世为侍中,时人方之金、张二族。弟子真, 元嘉十年,为海陵太守。中书舍人狄当为太祖所信委,家在海陵,死还葬,桥路毁 坏,不通丧车,县求发民修治,子真不许。司徒彭城王义康闻而善之,召为国子博 士,司徒左西掾,州治中,临海东阳太守。

  茂度子演,太子中舍人;演弟镜,新安太守,皆有盛名,并早卒。镜弟永。永 字景云,初为郡主簿,州从事,转司徒士曹参军,出补余姚令,入为尚书中兵郎。 先是,尚书中条制繁杂,元嘉十八年,欲加治撰,徙永为删定郎,掌其任。二十二 年,除建康令,所居皆有称绩。又除广陵王诞北中郎录事参军。永涉猎书史,能为 文章,善隶书,晓音律,骑射杂艺,触类兼善,又有巧思,益为太祖所知。纸及墨 皆自营造,上每得永表启,辄执玩咨嗟,自叹供御者了不及也。二十三年,造华林 园、玄武湖,并使永监统。凡诸制置,皆受则于永。徙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太尉中兵参军、 越骑校尉、振武将军、广陵南沛二郡太守。二十八年,又除一江一 夏王义恭骠骑中兵参 军,沛郡如故。

  永既有才能,所在每尽心力,太祖谓堪为将。二十九年,以永督冀州青州之济 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扬威将军、冀州刺史,督王玄谟、申坦等诸将,经略河南。 攻确磝城,累旬不能拔。其年八月七日夜,虏开门烧楼及攻车,士卒烧死及为虏所 杀甚众,永即夜撤围退军,不报告诸将,众军惊扰,为虏所乘,死败涂地;永及申 坦并为统府抚军将军萧思话所收,系于历城狱。太祖以屡征无功,诸将不可任,责 永等与思话诏曰:“虏既乘利,方向盛冬,若脱敢送死,兄弟父子,自共当之耳。 言及增愤,可以示张永、申坦。”又与一江一 夏王义恭书曰:“早知诸将辈如此,恨不 以白刃驱之,今者悔何所及!”

  三十年,元凶弑立,起永督青州徐州之东安东莞二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州 刺史。司空南谯王义宣起义,又板永为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辅 国将军、冀州刺史。永遣司马崔勋之、中兵参军刘则二军驰赴国难。时萧思话在彭 城,义宣虑二人不相谐缉,与思话书,劝与永坦怀。又使永从兄长史张暢与永书曰: “近有都信,具汝刑网之原,可谓虽在缧绁,而腹心无愧矣。萧公平厚,先无嫌隙, 见汝翰迹,言不相伤,何其滔滔称人意邪!当今世故艰迫,义旗云起,方藉群贤, 共康时难。当远慕廉、蔺在公之德,近效平、勃忘私之美,忽此蒂芥,克申旧情。 公亦命萧示以疏达,兼令相报,共遵此旨。”事平,召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大司马从事中 郎,领中兵。

  时使百僚献谠言,永以为宜立谏官,开不讳之路,讲师旅,示安不忘危。世祖 孝建元年,臧质反,遣永辅武昌王浑镇京口。其年,出为扬州别驾从事史。明年, 召入为尚书左丞。时将士休假,年开三番,纷纭道路。永建议曰:“臣闻开兵从稼, 前王以之兼隙,耕战递劳,先代以之经远。当今化宁万里,文同九服,捐金走骥, 于焉自始。伏见将士休假,多蒙三番,程会既促,装赴在早。故一岁之间,四驰遥 路,或失遽春耜,或违要秋登,致使公替常储,家阙旧粟,考定利害,宜加详改。 愚谓交代之限,以一年为制,使征士之念,劳未及积;游农之望,收功岁成。斯则 王度无骞,民业斯植矣。”从之。

  大明元年,迁黄门侍郎,寻领虎贲中郎将、本郡中正。三年,迁廷尉。上谓之 曰:“卿既与释之同姓,欲使天下须无冤民。”加宁朔将军、尚书吏部郎、司徒右 长史、寻阳王子房冠军长史。四年,立明堂,永以本官兼将作大匠。事毕,迁太子 右卫率。七年,为宣贵妃殷氏立庙,复兼将作大匠。转右卫将军。其年,世祖南巡, 自宣城候道东入,使永循行水路。是岁旱,涂迳不通,上大怒,免。时上一宠一 子新安 王子鸾为南徐州刺史,割吴郡度属徐州。八年,起永为别驾从事史。其年,召为御 史中丞。前废帝永光元年,出为吴兴太守,迁度支尚书。

  太宗即位,除吏部尚书。未拜,会四方反叛,复以为吴兴太守,加冠军将军。 假节。未拜,以将军假节,徙为吴郡太守,率军东讨。又为散骑常侍、太子詹事。 未拜,迁使持节、监青冀幽并四州诸军事、前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统诸将讨徐州 刺史薛安都,累战克捷,破薛索兒等,事在《安都传》。又迁散骑常侍、镇军将军、 太子詹事,权领徐州刺史。又都督徐、兗、青、冀四州诸军事,又为使持节、都督 南兗徐二州诸军事、南兗州刺史,常侍、将军如故。时薛安都据彭城请降,而诚心 不款,太宗遣永与沈攸之以重兵迎之,加督前锋军事,进军彭城。安都招引索虏之 兵既至,士卒离散,永狼狈引军还,为虏所追,大败。复值寒雪,士卒离散,永脚 指断落,仅以身免,失其第四子。

  三年,徙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将军如故。以北 讨失律,固求自贬,降号左将军。永痛悼所失之子,有兼常哀,服制虽除,犹立灵 座,饮食衣服,待之如生。每出行,常别具名车好马,号曰侍从,有事辄语左右报 郎君。以破薛索兒功,封孝昌县侯,食邑千户。在会稽,宾客有谢方童等,坐赃下 狱死,永又降号冠军将军。四年,迁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随二郡 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未拜,停为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六 年,又加护军将军,领石头戍事;给鼓吹一部。七年,迁金紫光禄大夫,寻复领护 军。后废帝即位,进右光禄大夫,加侍中,领安成王师,加亲信二十人。又领本州 中正,出为吴郡太守,秩中二千石,侍中、右光禄如故。元徽二年,迁使持节、都 督南兗徐青冀益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兗州刺史,侍中如故。

  永少便驱驰,志在宣力,年虽已老,志气未衰,优游闲任,意甚不乐,及有此 授,喜悦非常,即日命驾还都。未之镇,值桂阳王休范作乱,永率所领出屯白下。 休范至新亭,大桁不守,前锋遂攻南掖门。永遣人觇贼,既返,唱云:“台城陷矣。” 永众于此溃散,永亦弃军奔走,还先所住南苑。以永旧臣不加罪,止免官削爵,永 亦愧叹发病。三年,卒,时年六十六。顺帝升明二年,追赠侍中、右光禄大夫。子 瑰,升明末,达官。永弟辩,太宗亦见任遇,历尚书吏部郎,广州刺史,大司农。 辩弟岱,升明末,吏部尚书。

  庾登之,字元龙,颍川鄢陵人也。曾祖冰,晋司空。祖蕴,广州刺史。父廓, 东阳太守。登之少以强济自立,初为晋会稽王道子太傅参军。义旗初,又为高祖镇 军参军。以预讨桓玄功,封曲一江一 县五等男。参大司马琅邪王军事,豫州别驾从事史, 大司马主簿,司徒左西曹属。登之虽不涉学,善于世事,王弘、谢晦、一江一 夷之徒, 皆相知友。转太尉主簿。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登之击节驱驰,退告刘穆之,以 母老求郡。于是士庶咸惮远役,而登之二三其心,高祖大怒,除吏名。大军发后, 乃以补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入为太子庶子,尚书左丞。出为新安太守。

  谢晦为抚军将军、荆州刺史,请为长史、南郡太守,仍为卫军长史,太守如故。 登之与晦俱曹氏婿,名位本同,一旦为之佐,意甚不惬。到笺,唯云“即日恭到,” 初无感谢之言。每入觐见,备持箱囊几席之属,一物不具不坐。晦常优容之。晦拒 王师,欲使登之留守,登之不许,语在《晦传》。晦败,登之以无任免罪,禁锢还 家。

  元嘉五年,起为衡阳王义季征虏长史。义季年少,未亲政,众事一以委之。寻 加南东海太守。入为司徒右长史,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府公彭 城王义康专览政事,不欲自下厝怀,而登之性刚,每陈己意,义康甚不悦,出为吴 郡太守。州郡相临,执意无改,因其莅任赃货,以事免官。弟炳之时为临川内史, 登之随弟之郡,优游自适。俄而除豫章太守,便道之官。登之初至临川,吏民咸相 轻侮,豫章与临川接境,郡又华大,仪迓光赫,士人并惊叹焉。十八年,迁一江一 州刺 史。疾笃,征为中护军。未拜。二十年,卒,时年六十二。即以为赠。

  子冲远,太宗镇姑孰,为卫军长史,卒于豫章太守,追赠侍中。炳之,字仲文, 初为秘书、太子舍人,刘粹征北长史、广平太守。兄登之为谢晦长史,炳之往省之。 晦时位高权重,朝士莫不加敬,炳之独与抗礼,时论健之。为尚书度支郎,不拜。 出补钱塘令,治民有绩。转彭城王义康骠骑主簿,未就,徙为丹阳丞。炳之既未到 府,疑于府公礼敬,下礼官博议。中书侍郎裴松之议曰:“案《春秋》桓八年,祭 公逆王后于纪。《公羊传》曰:‘女在国称女,此其称王后何?王者无外,其辞成 矣。’推此而言,则炳之为吏之道,定于受命之日矣,其辞已成,在官无外,名器 既正,则礼亦从之。且今宰牧之官,拜不之职,未接之民,必有其敬者,以既受王 命,则成君民之义故也。吏之被敕,犹除者受拜,民不以未见阙其被礼,吏安可以 未到废其节乎?愚怀所见,宜执吏礼。”从之。迁司徒左西属。左将军竟陵王义宣 未亲府板炳之为咨议参军,众务悉委焉。后将军长沙王义欣镇寿阳,炳之为长史、 南梁郡太守,转镇国长史,太守如故。出为临川内史。后将军始兴王浚镇湘州,以 炳之为司马,领长沙内史。浚不之任,除南太山太守,司马如故。

  于时领军将军刘湛协附大将军彭城王义康,而与仆射殷景仁有隙,凡朝士游殷 氏者,不得入刘氏之门,独炳之游二人之间,密尽忠于朝廷。景仁称疾不朝见者历 年,太祖常令炳之衔命去来,湛不疑也。义康出籓,湛伏诛,以炳之为尚书吏部郎, 与右卫将军沈演之俱参机密。顷之,转侍中,本州大中正。迁吏部尚书,领义阳王 师。内外归附,势倾朝野。

  炳之为人强急而不耐烦,宾客干诉非理者,忿詈形于辞色。素无术学,不为众 望所推。性好洁,士大夫造之者,去未出户,辄令人拭席洗床 。时陈郡殷冲亦好净, 小史非净浴新衣,不得近左右。士大夫小不整洁,每容接之。炳之好洁反是,冲每 以此讥焉。领选既不缉众论,又颇通货贿。炳之请急还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 史周伯齐出炳之宅咨事。泰能弹琵琶,伯齐善歌,炳之因留停宿。尚书旧制,令史 咨事,不得宿停外,虽有八座命,亦不许。为有司所奏。上于炳之素厚,将恕之, 召问尚书右仆射何尚之,尚之具陈炳之得失。又密奏曰:“夫为国为家,何尝不谨 用前典,今苟欲通一人,虑非哲王御世之长术。炳之所行,非暧一昧 而已。臣所闻既 非一旦,又往往眼见,事如丘山,彰彰若此,遂纵而不纠,不知复何以为治。晋武 不曰明主,断鬲令事,遂能奋发,华暠见待不轻,废锢累年,后起,止作城门校尉 耳。若言炳之有诚于国,未知的是何事?政当云与殷景仁不失其旧,与刘湛亦复不 疏。且景仁当时事意,岂复可蔑,朝士两边相推,亦复何限,纵有微诚,复何足掩 其恶。今贾充勋烈,晋之重臣,虽事业不胜,不闻有大罪,诸臣进说,便远出之。 陛下圣睿,反更迟迟于此。炳之身上之衅,既自藉藉,一交一 结朋一党一 ,构扇是非,实足 乱俗伤风。诸恶纷纭,过于范晔,所少贼一事耳。伏愿深加三思,试以诸声传,普 访诸可顾问者。群下见陛下顾遇既重,恐不敢苦相侵伤;顾问之日,宜布嫌责之旨。 若不如此,亦当不辩有所得失。臣蠢,既有所启,要欲尽其心,如无可纳,伏愿宥 其触忤之罪。”

  时炳之自理:“不谙台制,令史并言停外非嫌。”太祖以炳之信受失所,小事 不足伤大臣。尚之又陈曰:“炳之呼二令史出宿,令史咨都令史骆宰,宰云不通, 吏部曹亦咸知不可,令史具向炳之说不得停之意,炳之了不听纳。此非为不解,直 是苟相留耳。由外悉知此,而诬于信受,群情岂了,陛下不假为之辞。虽是令史, 出乃远亏朝典,又不得谓之小事。谢晦望实,非今者之畴,一事错误,免侍中官。 王珣时贤小失,桓胤春搜之谬,皆白衣领职。况公犯宪制者邪?不审可有同王、桓 白衣例不?于任使无损,兼可得以为肃戒。孔万祀居左丞之局,不念相当,语骆宰 云:‘炳之贵要,异他尚书身,政可得无言耳。’又云:‘不痴不聋,不成姑公。’ 敢作此言,亦为异也。”

  太祖犹优游之,使尚之更陈其意。尚之乃备言炳之愆过,曰:“尚书旧有增置 干二十人,以元、凯丞郎干之假疾病,炳之常取十人私使,询处干阙,不得时补。 近得王师,犹不遣还,臣令人语之,‘先取人使,意常未安,今既有手力,不宜复 留。’得臣此信,方复遣耳。大都为人好率怀行事,有诸纭纭,不悉可晓。臣思张 辽之言,关羽虽兄弟,曹公父子,岂得不言。观今人忧国实寡,臣复结舌,日月之 明,或有所蔽。然不知臣者,岂不谓臣有争竞之迹,追以怅怅。臣与炳之周旋,俱 被恩接,不宜复生厚薄。太尉昨与臣言,说炳之有诸不可,非唯一条,远近相崇畏, 震动四海,凡短人办得致此,更复可嘉。虞秀之门生事之,累味珍肴,未尝有乏, 其外别贡,岂可具详。炳之门中不问大小,诛求张幼绪,幼绪转无以堪命。炳之先 与刘德愿殊恶,德愿自持琵琶甚精丽。遗之,便复款然。市令盛馥进数百口材助营 宅,恐人知,作虚买券。刘道锡骤有所输,倾南俸之半。刘雍自谓得其力助,事之 如父,夏中送甘庶,若新发于州。国吏运载樵荻,无辍于道。诸见人有物,鲜或不 求。闻刘遵考有材;便乞材,见好烛盘,便复乞之。选用不平,不可一二。太尉又 云,炳之都无共事之体,凡所选举,悉是其意,政令太尉知耳。论虞秀之作黄门, 太尉不正答和,故得停。太尉近与炳之疏,欲用德原兒作州西曹,炳之乃启用为主 簿,即语德愿,德愿谢太尉。前后漏泄志恩,亦复何极,纵不加罪,故宜出之。士 庶忿疾之,非直项羽楚歌而已也。自从裴、刘刑罚以来,诸将陈力百倍,今日事实 好恶可问。若赫然发愤,显明法宪,陛下便可闲卧紫闼,无复一事也。”

  太祖欲出炳之为丹阳,又以问尚之。尚之答曰:“臣既乏贾生应对之才,又谢 汲公犯颜之直,至于侍坐仰酬,每不能尽。昨出伏复深思,祇有愚滞,今之事迹, 异口同音,便是彰著,政未测得物之数耳。可为蹈罪负恩,无所复少。且居官失和, 未有此比。陛下迟迟旧恩,未忍穷法,为弘之大,莫复过此。方复有尹京赫赫之授, 恐悉心奉国之人,于此而息;贪狼恣意者,岁月滋甚。非但亏点王化,乃治乱所由。 如臣所闻天下论议,炳之常尘累日月,未见一豪增辉。今曲阿在水南,恩一宠一 无异, 而协首郡之荣,乃更成其形势,便是老王雅也。古人云:‘无赏罚,虽尧、舜不能 为治也。’陛下岂可坐损皇家之重,迷一凡人。事若复在可否之间,亦不敢苟陈穴 管。今之枉直,明白灼然,而睿王令王,反更不悟,令贾谊、刘向重生,岂不慷慨 流涕于圣世邪!臣昔启范晔,当时亦惧犯触之尤,苟是愚怀所挹,政自不能不舒达, 所谓虽九死而不悔者也。谓炳之且外出,若能修改,在职著称,还亦不难,则可得 少明国典,粗酬四海之诮。今愆衅如山,荣任不损,炳之若复有彰大之罪,谁复敢 以闻述。且自非殊勋异绩,亦何足塞今日之尤。历观古今,未有众过藉藉,受货数 百万,更得高官厚禄如今者也。臣每念圣化中有此事,未尝不痛心疾首。设令臣等 数人纵横狼藉复如此,不审当复云何处之。近启贾充远镇,今亦何足分,外出恐是 策之良者。臣知陛下不能采臣言,故是臣不能尽己之愚至耳。今蒙恩荣者不少,臣 何为独恳恳于斯,实是尊主乐治之意。伏愿试更垂察”

  又曰:“臣见刘伯一宠一 大慷慨炳之所行,云有人送张幼绪,幼绪语人,吾虽得一 县,负三十万钱,庾冲远乃当送至新林,见缚束,犹示得解手。荀万秋尝诣炳之, 值一客姓夏侯,主人问‘有好牛不?’云:‘无。’问‘有好马不?’又云:‘无。 政有佳驴耳。’炳之便答:‘甚是所欲。’客出门,遂与相闻索之。刘道锡云是炳 之所举,就道锡索嫁女具及祠器,乃当百万数。犹谓不然。选令史章龙向臣说,亦 叹其受纳之过,言‘实得嫁女具,铜炉四人举乃胜,细葛斗帐等物,不可称数。’ 在尚书中,令一奴一酤酃酒,利其百十,亦是立台阁所无,不审少简圣听不?恐仰伤日 月之明,臣窃为之叹息。”

  太祖乃可有司之奏,免炳之官。是岁,元嘉二十五年也。二十七年,卒于家, 时年六十三。太祖录其宿诚,追复本官。二子季远、弘远。

  谢方明,陈郡阳夏人,尚书仆射景仁从祖弟也。祖铁,永嘉太守。父冲,中书 侍郎。家在会稽,谢病归,除黄门侍郎,不就。为孙恩所杀,追赠散骑常侍。

  方明随伯父吴兴太守邈在郡,孙恩寇会稽,东土诸郡皆响应,吴兴民一胡一 桀、郜 骠破东迁县,方明劝邈避之,不从,贼至被害,方明逃窜遂免。初,邈舅子长乐冯 嗣之及北方学士冯翊仇玄达,俱往吴兴投邈,并舍之郡学,礼待甚简。二人并忿愠, 遂与恩通谋。恩尝为嗣之等从者,夜入郡,见邈众,遁,不悟。本欲于吴兴起兵, 事趣不果,乃迁于会稽。及郜等攻郡,嗣之、玄达并豫其谋。刘牢之、谢琰等讨恩, 恩走入海,嗣之等不得同去,方更聚合。方明结邈门生义故得百余人,掩讨嗣之等, 悉禽而手刃之。

  于时荒乱之后,吉凶礼废。方明合门遇祸,资产无遗,而营举凶事,尽其力用; 数月之间,葬送并毕,平世备礼,无以加也。顷之,孙恩重没会稽,谢琰见害。恩 购求方明甚急。方明于上虞载母妹奔东阳,由黄蘖峤出鄱阳,附载还都,寄居国子 学。流离险厄,屯苦备经,而贞立之操,在约无改。元兴元年,桓玄克京邑,丹阳 尹卞范之势倾朝野,欲以女嫁方明,使尚书吏部郎王腾譬说备至,方明终不回。桓 玄闻而赏之,即除著作佐郎,补司徒王谧主簿。

  从兄景仁举为高祖中兵主簿。方明事思忠益,知无不为。高祖谓之曰:“愧未 有瓜衍之赏,且当与卿共豫章国禄。”屡加赏赐。方明严恪,善自居遇,虽处暗室, 未尝有惰容。无他伎能,自然有雅韵。从兄混有重名,唯岁节朝宗而已。丹阳尹刘 穆之权重当时,朝野辐辏,不与穆之相识者,唯有混、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人而 已;穆之甚以为恨。方明、廓后往造之,大悦,白高祖曰:“谢方明可谓名家驹。 直置便自是台鼎人,无论复有才用。”顷之,转从事中郎,仍为左将军道怜长史、 高祖命府内众事,皆咨决之。随府转中军长史。寻更加晋陵太守,复为骠骑长史、 南郡相,委任如初。

  尝年终,一江一 陵县狱囚事无轻重,悉散听归家,使过正三日还到。罪应入重者有 二十余人,纲纪以下,莫不疑惧。时晋陵郡送故主簿弘季盛、徐寿之并随在西,固 谏以为:“昔人虽有其事,或是记籍过言。且当今民情伪薄,不可以古义相许。” 方明不纳,一时遣之。囚及父兄皆惊喜涕泣,以为就死无恨。至期,有重罪二人不 还,方明不听讨捕。其一人醉不能归,逮二日乃反;余一囚十日不至,五官硃千期 请见欲白讨之,方明知为囚事,使左右谢五官不须入,囚自当反。囚逡巡墟里,不 能自归,乡村责让之,率领将送,遂竟无逃亡者。远近咸叹服焉。遭母忧,去职。 服阕,为宋台尚书吏部郎。

  高祖受命,迁侍中。永初三年,出为丹阳尹,有能名。转会稽太守。一江一 东民户 殷盛,风俗峻刻,强弱相陵,奸吏蜂起,符书一下,文摄相续。又罪及比伍,动相 连坐,一人犯吏,则一村废业,邑里惊扰,狗吠达旦。方明深达治体,不拘文法, 阔略苛细,务存纲领。州台符摄,即时宣下,缓民期会,展其办举;郡县监司,不 得妄出,贵族豪士,莫敢犯禁,除比伍之坐,判久系之狱。前后征伐,每兵运不充, 悉发倩士庶;事既宁息,皆使还本。而属所刻害,或即以补吏。守宰不明,与夺乖 舛,人事不至,必被抑塞。方明简汰精当,各慎所宜,虽服役十载,亦一朝从理, 东土至今称咏之。性尤爱惜,未尝有所是非,承代前人,不易其政。有必宜改者, 则以渐移变,使无迹可寻。元嘉三年,卒官,年四十七。

  子惠连,幼而聪敏,年十岁,能属文,族兄灵运深相知赏,事在《灵运传》。 本州辟主簿,不就。惠连先爱会稽郡吏杜德灵,及居父忧,赠以五言诗十余首,文 行于世。坐被徙废塞,不豫荣伍。尚书仆射殷景仁爱其才,因言次白太祖:“臣小 兒时,便见世中有此文,而论者云是谢惠连,其实非也。”太祖曰:“若如此,便 应通之。”元嘉七年,方为司徒彭城王义康法曹参军。是时义康治东府城,城堑中 得古冢,为之改葬,使惠连为祭文,留信待成,其文甚美。又为《雪赋》,亦以高 丽见奇。文章并传于世。十年,卒,时年二十七。既早亡,且轻薄多尤累,故官位 不显。无子。弟惠宣,竟陵王诞司徒从事中郎,临川内史。

  一江一 夷,字茂远,济阳考城人也。祖霖彡,晋护军将军。父敳,骠骑咨议参军。 夷少自藻厉,为后进之美。州辟主簿,不就。桓玄篡位,以为豫章王文学。义旗建, 高祖板为镇军行参军,寻参大司马琅邪王军事,转以公事免。顷之,复补主簿。豫 讨桓玄功,封南郡州陵县五等侯。孟昶建威府司马,中书侍郎,中军太尉从事中郎, 征西大将军道规长史、南郡太守,寻转太尉咨议参军,领录事,迁长史,入为侍中, 大司马,从府公北伐,拜洛阳园陵,进至潼关。还领宁远将军、琅邪内史、本州大 中正。高祖命大司马府、琅邪国事,一以委焉。

  宋台初建,为五兵尚书。高祖受命,转掌度支。出为义兴太守,加秩中二千石, 以疾去职。寻拜吏部尚书,为吴郡太守。营阳王于吴县见害,夷临哭尽礼。又以兄 疾去官。复为丹阳尹,吏部尚书,加散骑常侍,迁右仆射。夷美风仪,善举止,历 任以和简著称。出为湘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未之职,病卒,时年四十八。遗命薄 敛蔬奠,务存俭约。追赠前将军,本官如故。子湛,别有传。

  史臣曰:为国之道,食不如信,立人之要,先质后文。士君子当以体正为基, 蹈义为本,然后饰以艺能,文以礼乐,苟或难备,不若文不足而质有余也。是以小 心翼翼,可祗事于上帝,啬夫喋喋,终不离于虎圈。一江一 夷、谢方明、谢弘微、王惠、 王球,学义之美,未足以成名,而贞心雅体,廷臣所罕及。《诗》云:“一温一 一温一 恭人, 惟德之基,”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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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54 列传第14 孔季恭、羊玄保、沈昙庆
  作者: 沈约

  孔靖,字季恭,会稽山阴人也。名与高祖祖讳同,故称字。祖愉,晋车骑将军。 父,散骑常侍。季恭始察郡孝廉,功曹史,著作佐郎,太子舍人,镇军司马,司 徒左西掾。未拜,遭母忧。隆安五年,于丧中被起建威将军、山阴令,不就。高祖 东征孙恩,屡至会稽,季恭曲意礼接,赡给甚厚。高祖后讨孙恩,时桓玄篡形已著, 欲于山阴建义讨之。季恭以为山阴去京邑路远,且玄未居极位,不如待其篡逆事彰, 衅成恶稔,徐于京口图之,不忧不克。高祖亦谓为然。虞啸父为征东将军、会稽内 史,季恭初求为府司马,不得。及帝定桓玄,以季恭为内史,使赍封板拜授,正与 季恭相值,季恭便回舟夜还。至即叩扉告啸父,并令扫拂别斋,即便入郡。啸父本 为桓玄所授,闻玄败,震惧,开门请罪。季恭慰勉,使且安所住,明旦乃移。季恭 到任,务存治实,敕止浮华,翦罚游惰,由是寇盗衰止,境内肃清。

  征为右卫将军,加给事中,不拜。寻除侍中,领本国中正,徙琅邪王大司马司 马。寻出为吴兴太守,加冠军。先是,吴兴频丧太守,云项羽神为卞山王,居郡听 事,二千石至,常避之;季恭居听事,竟无害也。迁尚书右仆射,固让。义熙八年, 复督五郡诸军、征虏、会稽内史。修饰学校,督课诵一习一 。十年,复为尚书右仆射, 加散骑常侍,又让不拜。顷之,除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十二年, 致仕,拜金紫光禄大夫,常侍如故。是岁,高祖北伐,季恭求从,以为太尉军咨祭 酒、后将军。从平关、洛。高祖为相国,又随府迁。

  宋台初建,令书以为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又让不受,乃拜侍中、特进、左光 禄大夫。辞事东归,高祖饯之戏马台,百僚咸赋诗以述其美。及受命,加开府仪同 三司,辞让累年,终以不受。永初三年,薨,时年七十六。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 开府仪同三司。

  子山士,历显位,侍中,会稽太守,坐小弟驾部郎道穰逼略良家子女,白衣领 郡。元嘉二十七年,卒官。

  弟灵符,元嘉末,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尚书吏部郎。世祖大明 初,自侍中为辅国将军、郢州刺史,入为丹阳尹。山阴县土境褊狭,民多田少,灵 符表徙无赀之家于余姚、鄞、鄮三县界,垦起湖田。上使公卿博议,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 恭议曰:“夫训农修本,有国所同,土著之民,一习一 玩日久,如京师无田,不闻徙居 他县。寻山阴豪族富室,顷亩不少,贫者肆力,非为无处,耕起空荒,无救灾歉。 又缘湖居民,鱼鸭为业,及有居肆,理无乐徙。”尚书令柳元景、右仆射刘秀之、 尚书王瓚之、顾凯之、颜师伯、嗣湘东王彧议曰:“富户一温一 房,无假迁业;穷身寒 室,必应徙居。葺宇疏皋,产粒无待,资公则公未易充,课私则私卒难具。生计既 完,畲功自息,宜募亡叛通恤及与乐田者,其往经创,须粗修立,然后徙居。”侍 中沈怀文、王景文、黄门侍郎刘敳、郄颙议曰:“百姓虽不亲农,不无资生之路, 若驱以就田,则坐相违夺。且鄞等三县,去治并远,既安之民,忽徙他邑,新垣未 立,旧居已毁,去留两困,无以自资。谓宜适任民情,从其所乐,开宥逋亡,且令 就业,若审成腴壤,然后议迁。”太常王玄谟议曰:“小民贫匮,远就荒畴,去旧 即新,粮种俱阙,一习一 之既难,劝之未易。谓宜微加资给,使得肆勤,明力田之赏, 申怠惰之罚。”光禄勋王升之议曰:“远废之畴,方翦荆棘,率课穷乏,其事弥难, 资徙粗立,徐行无晚。”上违议,从其徙民,并成良业。

  灵符自丹阳出为会稽太守,寻加豫章王子尚抚军长史。灵符家本丰,产业甚广, 又于永兴立墅,周回三十三里,水陆地二百六十五顷,含带二山,又有果园九处。 为有司所纠,诏原之,而灵符答对不实,坐以免官。后复旧官,又为寻阳王子房右 军长史,太守如故。悫实有材干,不存华饰,每所莅官,政绩修理。前废帝景和中, 犯忤近臣,为所谗构,遣鞭杀之。二子湛之、渊之,于都赐死。太宗即位,追赠灵 符金紫光禄大夫。

  渊之,大明中为尚书比部郎。时安陆应城县民张一江一 陵与妻吴共骂母黄令死,黄 忿恨自经死,值赦。律文,子贼杀伤殴父母,枭首;骂詈,弃市;谋杀夫之父母, 亦弃市。值赦,免刑补冶。一江一 陵骂母,母以之自裁,重于伤殴。若同杀科,则疑重; 用殴伤及骂科,则疑轻。制唯有打母,遇赦犹枭首,无骂母致死值赦之科。渊之议 曰:“夫题里逆心,而仁者不入,名且恶之,况乃人事。故殴伤咒诅,法所不原, 詈之致尽,则理无可宥。罚有从轻,盖疑失善,求之文旨,非此之谓。一江一 陵虽值赦 恩,故合枭首,。妇本以义,爱非天属,黄之所恨,情不在吴,原死补冶,有允正 法。”诏如渊之议,吴免弃市。

  羊玄保,太山南城人也。祖楷,尚书都官郎。父绥,中书侍郎。玄保起家楚台 太常博士,遭母忧,服阕,右将军何无忌、前将军诸葛长民俱板为参军,并不就。 除临安令。刘穆之举为高祖镇军参军,库部郎,永世令。复为高祖太尉参军,转主 簿,丹阳丞。少帝景平二年,入为尚书右丞。转左丞,司徒右长史。府公王弘甚知 重之,谓左长史庾登之、吏部尚书王准之曰:“卿二贤明美朗识,会悟多通,然弘 懿之望,故当共推羊也。”顷之,入为黄门侍郎。

  善弈棋,棋品第三,太祖与睹郡戏,胜,以补宣城太守。先是,刘式之为宣城, 立吏民亡叛制,一人不禽,符伍里吏送州作部,若获者赏位二阶。玄保以为非宜, 陈之曰:“臣伏寻亡叛之由,皆出于穷逼,未有足以推存而乐为此者也。今立殊制, 于事为苦。臣闻苦节不可贞,惧致流弊。昔龚遂譬民于乱绳,缓之然后可理;黄霸 以宽和为用,不以严刻为先。臣愚以谓单身逃役,便为尽户。今一人不测,坐者甚 多,既惮重负,各为身计,牵挽逃窜,必致繁滋。又能禽获叛身,类非谨惜,既无 堪能,坐陵劳吏,名器虚假,所妨实多,将阶级不足供赏,服勤无以自劝。又寻此 制,施一邦而已,若其是邪,则应与天下为一;若其非邪,亦不宜独行一郡。民离 忧患,其弊将甚。臣忝守所职,惧难遵用,致率管穴,冒以陈闻。”由此此制得停。

  玄保在郡一年,为廷尉。数月,迁尚书吏部郎,御史中丞,衡阳王义季右军长 史、南东海太守,加辅国将军。入为都官尚书、左卫将军,加给事中,丹阳尹,会 稽太守。又徙吴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太祖以玄保廉素寡欲,故频授名郡。为政 虽无干绩,而去后常见思。不营财利,处家俭薄。太祖尝曰:“人仕宦非唯须才, 然亦须运命;每有好官缺,我未尝不先忆羊玄保。”

  元凶弑立,为吏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寻加光禄大夫。及世祖入讨,朝野多南 奔,劭集群僚,横刀怒曰:“卿等便可去矣!”众战惧莫敢言,玄保容色不异,徐 曰:“臣以死奉朝。”劭乃解。世祖即位,以为散骑常侍,领崇宪卫尉。寻迁金紫 光禄大夫。又以谨敬见知,赐赉甚厚。大明初,进位光禄大夫。五年,迁散骑常侍, 特进。玄保自少至老,谨于祭奠,四时珍新,未得祠荐者,口不妄尝。八年,卒, 时年九十四。谥曰定子。

  子戎,有才气,而轻薄少行检,玄保尝云:“此兒必亡我家。”官至通直郎。 与王僧达谤议时政,赐死。死后世祖引见玄保,玄保谢曰:“臣无日磾之明,以此 上负。”上美其言,戎二弟,太祖并赐名,曰咸,曰粲。谓玄保曰:“欲令卿二子 有林下正始余风。”

  玄保既善棋,而何尚之亦雅好棋。吴郡褚胤,年七岁,入高品。及长,冠绝当 时。胤父荣期与臧质同逆,胤应从诛,何尚之请曰:“胤弈棋之妙,超古冠今。魏 犨犯令,以才获免。父戮子宥,其例甚多。特乞与其微命,使异术不绝。”不许。 时人痛惜之。

  玄保兄子希,字泰闻,少有才气。大明初,为尚书左丞。时扬州刺史西阳王子 尚上言:“山湖之禁,虽有旧科,民俗相因,替而不奉,熂山封水,保为家利。自 顷以来,颓弛日甚,富强者兼岭而占,贫弱者薪苏无托,至渔采之地,亦又如兹。 斯实害治之深弊,为政所宜去绝,损益旧条,更申恆制。”有司检壬辰诏书:“占 山护泽,强盗律论,赃一丈以上,皆弃市。”希以“壬辰之制,其禁严刻,事既难 遵,理与时弛。而占山封水,渐染复滋,更相因仍,便成先业,一朝顿去,易致嗟 怨。今更刊革,立制五条。凡是山泽,先常熂爈种养竹木杂果为林,及陂湖一江一 海鱼 梁鳅鮆场,常加功修作者,听不追夺。官品第一、第二,听占山三顷;第三、第四 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及百 姓,一顷。皆依定格,条上赀簿。若先已占山,不得更占;先占阙少,依限占足。 若非前条旧业,一不得禁。有犯者,水土一尺以上,并计赃,依常盗律论。停除咸 康二年壬辰之科。”从之。

  益州刺史刘瑀,先为右卫将军,与府司马何季穆共事不平。季穆为尚书令建平 王宏所亲待,屡毁瑀于宏。会瑀出为益州,夺士人一妻 为妾,宏使羊希弹之;瑀坐免 官,瑀恨希切齿。有门生谢元伯往来希间,瑀令访讯被免之由。希曰:“此奏非我 意。”瑀即日到宏门奉笺陈谢,云闻之羊希。希坐漏泄免官。

  大明末,为始安王子真征虏司马,黄门郎,御史中丞。泰始三年,出为宁朔将 军、广州刺史。希初请女夫镇北中兵参军萧惠徽为长史,带南海太守,太宗不许。 又请为东莞太宙。希既到镇,长史、南海太守陆法真丧官,希又请惠徽补任。诏曰: “希卑门寒士,累世无闻,轻薄多衅,备彰历职。徒以清刻一介,擢授岭南,干上 逞欲,求诉不已,可降号横野将军。”

  初,李万周、刘嗣祖籍略广州,事在《一邓一 琬传》。太宗以万周为步兵校尉,加 宁朔将军,权行广州事。希既至,而万周等并有异图,希诛之。希以沛郡刘思道行 晋康太守,领军伐俚。思道违节度,失利,希遣收之。思道不受命,率所领攻州, 希遣平越长史邹琰于朝亭拒战,军败见杀。思道进攻州城,司马邹嗣之拒之西门, 战败又死。希逾城走,思道获而杀之。府参军邹曼率数十人袭思道,已得入城,力 不敌,又败。东莞太守萧惠徽率郡文武千余人攻思道,战败,又见杀。时龙骧将军 陈伯绍率军伐俚,还击思道,定之。赠希辅国将军,惠徽中书郎,嗣之越骑校尉。

  希子崇,字伯远,尚书主客郎。丁母忧,哀毁过礼。及闻广州乱,即日便徒跣 出新亭,不能步涉,顿伏一江一 渚。门义以小船致之,于是进路。父葬毕,不胜哀,卒。

  沈昙庆,吴兴武康人,侍中怀文从父兄也。父发,员外散骑侍郎,早卒;吴兴 太守王韶之为之诔焉。

  昙庆初辟主簿,州从事,西曹主簿,长沙王义欣后军镇军主簿。遭母忧,哀毁 致称,本县令诸葛阐之公解言上。服释,复为主簿。义欣又请为镇军记室参军。出 为余杭令,迁司徒主簿,一江一 夏王义恭太尉录事参军,尚书右丞。时岁有水旱,昙庆 议立常平仓以救民急,太祖纳其言,而事不行。领本邑中正,少府,扬州治中从事 史,始兴王浚卫军长史。元凶弑立,世祖入讨,劭遣昙庆还东募人,安东将军随王 诞收付永兴县狱,久之,被原。

  世祖践阼,除东海王祎抚军长史,入为尚书吏部郎,一江一 夏王义恭大司马长史, 南东海太守,左卫将军。大明元年,督徐兗二州及梁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徐州刺 史。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助戍彭城,本伧人,多悉戎荒事。昙庆使撰《秦记》十 卷,叙苻氏僭伪本末,其书传于世。明年,复征为左卫将军,加给事中,领本州大 中正。三年,迁祠部尚书。其年,卒,时年五十七。追赠本官。昙庆谨实清正,所 莅有称绩。常谓子弟曰:“吾处世无才能,政图作大老子耳。”世以长者称之。

  史臣曰:一江一 南之为国,盛矣。虽南包象浦,西括邛山,至于外奉贡赋,内充府 实,止于荆、扬二州。自汉氏以来,民户凋耗,荆楚四战之地,五达之郊,井邑残 亡,万不余一也。自元熙十一年司马休之外奔,至于元嘉末,三十有九载,兵车勿 用,民不外劳,役宽务简,氓庶繁息,至余粮栖亩,户不夜扃,盖东西之极盛也。 既扬部分析,境极一江一 南,考之汉域,惟丹阳会稽而已。自晋氏迁流,迄于太元之世, 百许年中,无风尘之警,区域之内,晏如也。及孙恩寇乱,歼亡事极,自此以至大 明之季,年逾六纪,民户繁育,将曩时一矣。地广野丰,民勤本业,一岁或稔,则 数郡忘饥。会土带海傍湖,良畴亦数十万顷,膏腴上地,亩直一金,鄠、杜之间, 不能比也。荆城跨南楚之富,扬部有全吴之沃,鱼盐杞梓之利,充仞八方;丝绵布 帛之饶,覆衣天下。而田家作苦,役难利薄,亘岁从务,无或一日非农,而经税横 赋之资,养生送死之具,莫不咸出于此。穰岁粜贱,粜贱则稼苦;饥年籴贵,籴贵 则商倍。常平之议,行于汉世。元嘉十三年,东土潦浸,民命棘矣。太祖省费减用, 开仓廪以振之,病而不凶,盖此力也。大明之末,积旱成灾,虽敝同往困,而救非 昔主,所以病未半古,死已倍之。并命比室,口减过半。若常平之计,兴于中年, 遂切扶患,或不至是。若笼以平价,则官苦民优,议屈当时,盖由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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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55 列传第15 臧焘、徐广、傅隆
  作者: 沈约

  臧焘,字德仁,东莞莒人,武敬皇后兄也。少好学,善《三礼》,贫约自立, 操行为乡里所称。晋孝武帝太元中,卫将军谢安始立国学,徐、兗二州刺史谢玄举 焘为助教。

  孝武帝追崇庶祖母宣太后,议者或谓宜配食中宗。焘议曰:“《阳秋》,之义, 母以子贵,故仲子、成风,咸称夫人。《经》云‘考仲子之宫’。若配食惠庙,则 宫无缘别筑。前汉孝文、孝昭太后,并系子为号,祭于寝园,不配于高祖、孝武之 庙。后汉和帝之母曰恭怀皇所,安帝祖母曰敬隐皇后,顺帝之母曰恭愍皇后,虽不 系子为号,亦祭于陵寝。不配章、安二帝。此则二汉虽有太后、皇后之异,至于并 不配食,义同《阳秋》。唯光武追废吕后,故以薄后配高祖庙。又卫后既废,霍光 追尊李夫人为皇后,配孝武庙,此非母以子贵之例,直以高、武二庙无配故耳。夫 汉立寝于陵,自是晋制所异。谓宜远准《阳秋》考宫之义,近摹二汉不配之典。尊 号既正,则罔极之情申,别建寝庙,则严祢之义显,系子为称,兼明母贵之所由, 一举而允三义,固哲王之高致也。”议者从之。

  顷之,去官。以母老家贫,与弟熹俱弃人事,躬耕自业,约己养亲者十余载。 父母丧亡,居丧六年,以毁瘠著称。服阕,除临沂令。义旗建,为太学博士,参右 将军何无忌军事,随府转镇南参军。

  高祖镇京口,与焘书曰:“顷学尚废弛,后进颓业,衡门之内,清风辍响。良 由戎车屡警,礼乐中息,浮夫恣志,情与事染,岂可不敷崇坟籍,敦厉风尚。此境 人士,子侄如林,明发搜访,想闻令轨。然荆玉含宝,要俟开莹,幽兰怀馨,事资 扇发,独一习一 寡悟,义著周典。今经师不远,而赴业无闻,非唯志学者鲜,或是劝诱 未至邪。想复弘之。”参高祖中军军事,入补尚书度支郎,改掌祠部。袭封高陵亭 侯。

  时太庙鸱尾灾,焘谓著作郎徐广曰:“昔孔子在齐,闻鲁庙灾,曰必桓、僖也。 今征西、京兆四府君,宜在毁落,而犹列庙飨,此其征乎?”乃上议曰:“臣闻国 之大事,在祀与戎,将营宫室,宗庙为首。古先哲王,莫不致肃恭之诚心,尽崇严 乎祖考,然后能流淳化于四海,通幽感于神明。固宜详废兴于古典,循情礼以求中 者也。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而七。自考庙以至祖考五庙,皆月祭之, 远庙为祧,有二祧,享尝乃止。去祧为坛,去坛为墠,有祷然后祭之。此宗庙之次, 亲疏之序也。郑玄以为祧者文王、武王之庙,王肃以为五世六世之祖。寻去祧之言, 则祧非文、武之庙矣。文、武周之祖宗,何云去祧为坛乎?明远庙为祧者,无服之 祖也。又远庙则有享尝之礼,去祧则有坛墠之殊,明世远者,其义弥疏也。若祧是 文、武之庙,宜同月祭于太祖,虽推后稷以配天,由功德之所始,非尊崇之义每有 差降也。又礼有以多贵者,故传称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又云自上以下,降杀 以两,礼也。此则尊卑等级之典,上下殊异之文。而云天子诸侯俱祭五庙,何哉? 又王祭嫡殇,下及来孙,而上祀之礼,不过高祖。推隆恩于下流,替诚敬于尊属, 亦非圣人制礼之意也。是以泰始建庙,从王氏议,以礼父为士,子为天子诸侯,祭 以天子诸侯,其一尸一服以士服。故上及征西,以备六世之数,宣皇虽为太祖,尚在子 孙之位,至于殷祭之日,未申东向之礼,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者矣。今京兆以 上既迁,太祖始得居正,议者以昭穆未足,欲屈太祖于卑坐,臣以为非礼典之旨。 所与太祖而七,自是昭穆既足,太祖在六世之外,非为须满七庙,乃得居太祖也。 议者又以四府君神主宜永同于殷祫,臣又以为不然。传所谓毁庙之主,陈乎太祖, 谓太祖以下先君之主也。故《白虎通》云‘禘祫祭迁庙者,以其继君之体,持其统 而不绝也。”岂如四府君在太祖之前乎。非继统之主,无灵命之瑞,非王业之基, 昔以世近而及,今则情礼已远,而当长飨殷祫,永虚太祖之位,求之礼籍,未见其 可。昔永和之初,大议斯礼,于时虞喜、范宣并以渊儒硕学,咸谓四府君神主,无 缘永存于百世。或欲瘗之两阶,或欲藏之石室,或欲为之改筑,虽所秉小异,而大 归是同。若宣皇既居群庙之上,而四主禘祫不已,则大晋殷祭,长无太祖之位矣。 夫理贵有中,不必过厚;礼与世迁,岂可顺而不断!故臣子之情虽笃,而灵厉之谥 弥彰;追远之怀虽切,而迁毁之礼为用。岂不有心于加厚,顾礼制不可逾尔。石室 则藏于庙北,改筑则未知所处,虞主所以依神,神移则有瘗埋之礼。四主若飨祀宜 废,亦神之所不依也,准傍事例,宜同虞主之瘗埋。然经典难详,群言纷错,非臣 卑浅所能折中。”时学者多从焘议,竟未施行。

  迁通直郎,高祖镇军、车骑、中军、太尉咨议参军。高祖北伐关、洛,大司马 琅邪王同行,除大司马从事中郎,总留府事。义熙十四年,除侍中。元熙元年,以 脚疾去职。高祖受命,征拜太常,虽外戚贵显,而弥自冲约,茅屋蔬餐,不改其旧。 所得奉禄,与亲戚共之。永初三年,致仕,拜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其年卒,时 年七十。少帝追赠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

  长子邃,护军司马,宜都太守。少子绰,太子中舍人,新安太守。邃长子谌之, 尚书都官郎,乌程令。谌之弟凝之,学涉有当世才具,与司空徐湛之为异常之一交一 。 年少时与北地傅僧祐俱以通家子始为太祖所引见,时上与何尚之论铸钱事,凝之便 干其语,上因回与论之。僧祐引凝之衣令止,凝之大言谓僧祐曰:“明主难再遇, 便应正尽所怀。”上与往复十余反,凝之词韵铨序,兼有理证,上甚赏焉。历随王 诞后军记室录事,欲以为青州,其事不果。迁尚书右丞,以徐湛之一党一 ,为元凶所杀。 子夤,尚书主客郎,沈攸之征西功曹,为攸之尽节,事在《攸之传》。凝之弟潭之, 亦有美誉。太宗世,历尚书吏部郎,御史中丞。后废帝元徽中,为左民尚书,卒官。 潭之弟澄之,太子左积一弩一将军。元嘉二十七年,领军于盱眙,为索虏所破,见杀, 追赠通直郎。绰子焕,顺帝升明中,为武昌太守。沈攸之攻郢城,焕弃郡赴之;攸 之败,伏诛。

  傅僧祐,祖父弘仁,高祖外弟也。以中表历显官,征虏将军、南谯太守,太常 卿。子邵,员外散骑侍郎,妻焘女也,生僧祐,有吏才,再为山阴令,甚有能名, 末世令长莫及。亦以徐湛之一党一 ,为元凶所杀。

  徐广,字野民,东莞姑幕人也。父藻,都水使者。兄邈,太子前卫率。家世好 学,至广尤精,百家数术,无不研览。谢玄为州,辟广从事西曹。又谯王司马恬镇 北参军。晋孝武帝以广博学,除为秘书郎,校书秘阁,增置职僚。转员外散骑侍郎, 领校书如故。隆安中,尚书令王珣举为祠部郎。

  李太后薨,广议服曰:“太皇太后名位允正,体同皇极,理制备尽,情礼弥申。 《阳秋》之义,母以子贵。既称夫人,礼服从正,故成风显夫人之号,文公服三年 之丧。子于父之所生,体尊义重。且礼祖不厌孙,固宜遂服无屈。而缘情立制,若 嫌明文不存,则疑斯从重。谓应同于为祖母后,齐衰三年。”服从其议。

  时会稽王世子元显录尚书,欲使百僚致敬,台内使广立议,由是内外并执下官 礼,广常为愧恨焉。元显引为中军参军,迁领军长史。桓玄辅政,以为大将军文学 祭酒。

  义熙初,高祖使撰车服仪注,乃除镇军咨议参军,领记室。封乐成县五等侯。 转员外散骑常侍,领著作郎。二年,尚书奏曰:“臣闻左史述言,右官书事,《乘》、 《志》显于晋、郑,《阳秋》著乎鲁史。自皇代有造,中兴晋祀,道风帝典,焕乎 史策。而太和以降,世历三朝,玄风圣迹,倏为畴古。臣等参详,宜敕著作郎徐广 撰成国史。”诏曰:“先朝至德光被,未著方策,宜流风缅代,永贻将来者也。便 敕撰集。”

  六年,迁散骑常侍,又领徐州大中正,转正员常侍。时有风雹为灾,广献书高 祖曰:“风雹变未必为灾,古之圣贤辄惧而修己,所以兴政化而隆德教也。尝忝服 事,宿眷未忘,思竭尘露,率诚于一习一 。明公初建义旗,匡复宗社,神武应运,信宿 平夷。且恭俭谦约,虚心匪懈,来苏之化,功用若神。顷事故既多,刑德并用,战 功殷积,报叙难尽,万机繁凑,固应难速,且小细烦密,群下多惧。又谷帛丰贱, 而民情不劝;禁司互设,而劫盗多有,诚由俗弊未易整,而望深未易炳。追思义熙 之始,如有不同,何者?好安愿逸,万物之大趣,一习一 旧骇新,凡识所不免。要当俯 顺群情,抑扬随俗,则朝野欢泰,具瞻允康矣。言无可采,愿矜其愚款之志。”又 转大司农,领著作郎皆如故。十二年,《晋纪》成,凡四十六卷,表上之。迁秘书 监。

  初,桓玄篡位,安帝出宫,广陪列悲恸,哀动左右。及高祖受禅,恭帝逊位, 广又哀感,涕泗一交一 流。谢晦见之,谓之曰:“徐公将无小过?”广收泪答曰:“身 与君不同。君佐命兴王,逢千载嘉运;身世荷晋德,实眷恋故主。”因更歔欷。

  永初元年,诏曰:“秘书监徐广,学优行谨,历位恭肃,可中散大夫。”广上 表曰:“臣年时衰耄,朝敬永阙,端居都邑,徒增替怠。臣坟墓在晋陵,臣又生长 京口,恋旧怀远,每感暮心。息道玄谬荷朝恩,忝宰此邑,乞相随之官,归终桑梓。 微志获申,殒没无恨。”许之,赠赐甚厚。性好读书,老犹不倦。元嘉二年,卒, 时年七十四。《答礼问》百余条,用于今世。广兄子豁,在《良吏传》。

  傅隆,字伯祚,北地灵州人也。高祖咸,晋司隶校尉。曾祖晞,司徒属。父祖 早亡。隆少孤,又无近属,单贫有学行,不好一交一 游。义熙初,年四十,始为孟昶建 威将军,员外散骑侍郎。坐辞兼,免。复为会稽征虏参军。家在上虞,及东归,便 有终焉之志。历佐三军,首尾八年。除给事中。尚书仆射、丹阳尹徐羡之置建威府, 以为录事参军,寻转尚书祠部郎、丹阳丞,入为尚书左丞。以族弟亮为仆射,缌服 不得相临,徙太子率更令,庐陵王义真车骑咨议参军,出补山阴令。太祖元嘉初, 除司徒右长史,迁御史中丞。当官而行,甚得司直之体。转司徒左长史。

  时会稽剡县民黄初妻赵打息载妻王死亡,遇赦,王有父母及息男称、息女叶, 依法徙赵二千里外。隆议之曰:“原夫礼律之兴,盖本之自然,求之情理,非从天 堕,非从地出也。父子至亲,分形同气,称之于载,即载之于赵,虽云三世,为体 犹一,未有能分之者也。称虽创巨痛深,固无仇祖之义。若称可以杀赵,赵当何以 处载?将父子孙祖,互相残戮,惧非先王明罚,咎繇立法之本旨也。向使石厚之子、 日磾之孙,砥锋挺锷,不与二祖同戴天日,则石碏、秺侯何得流名百代,以为美谈 者哉!旧令云,‘杀人父母,徙之二千里外’。不施父子孙祖明矣。赵当避王期功 千里外耳。令亦云,‘凡流徙者,同籍亲近欲相随者,听之’。此又大通情体,因 亲以教爱者也。赵既流移,载为人子,何得不从;载从而称不行,岂名教所许?如 此,称、赵竟不可分。赵虽内愧终身,称当沈痛没齿,孙祖之义,自不得永绝,事 理固然也。”从之。

  又出为义兴太守,在郡有能名。征拜左民尚书,坐正直受节假,对人未至,委 出,白衣领职。寻转太常。十四年,太祖以新撰《礼论》付隆使下意,隆上表曰: “臣以下愚,不涉师训,孤陋闾阎,面墙靡识,谬蒙询逮,愧惧流汗。原夫礼者, 三千之本,人伦之至道。故用之家国,君臣以之尊,父子以之亲;用之婚冠,少长 以之仁爱,夫妻以之义顺;用之乡人,友朋以之三益,宾主以之敬让。所谓极乎天, 播乎地,穷高远,测深厚,莫尚于礼也。其乐之五声,《易》之八象,《诗》之 《风雅》,《书》之《典诰》,《春秋》之微婉劝惩,无不本乎礼而后立也。其源 远,其流广,其体大,其义精,非夫睿哲大贤,孰能明乎此哉。况遭暴秦焚亡,百 不存一。汉兴,始征召故老,搜集残文,其体例纰缪,首尾脱落,难可详论。幸高 堂生颇识旧义,诸儒各为章句之说,既明不独达,所见不同,或师资相传,共枝别 干。故闻人、二戴,俱事后苍,俄已分异;卢植、郑玄,偕学马融,人各名象。又 后之学者,未逮曩时,而问难星繁,充斥兼两,摛文列锦,焕烂可观。然而五服之 本或差,哀敬之制舛杂,国典未一于四海,家法参驳于缙绅,诚宜考详远虑,以定 皇代之盛礼者也。伏惟陛下钦明玄圣,同规唐、虞,畴咨四岳,兴言《三礼》,而 伯夷未登,微臣窃位,所以大惧负乘,形神一交一 恶者,无忘夙夜矣。而复猥充搏采之 数,与闻爰发之求,实无以仰酬圣旨万分之一。不敢废默,谨率管穴所见五十二事 上呈。蚩鄙茫浪,伏用竦赧。”

  明年,致仕,拜光禄大夫。归老在家,手不释卷,博学多通,特精《三礼》。 谨于奉公,常手抄书籍。二十八年,卒,时年八十三。

  史臣曰:选贤于野,则治身业弘;求士子朝,则饰智风起。《六经》奥远,方 轨之正路;百家浅末,捷至之偏道。汉世登士,闾一党一 为先,崇本务学,不尚浮诡, 然后可以俯拾青组,顾蔑籝金。于是人厉从师之志,家竞专门之术,艺重当时,所 居一旦成市,黉舍暂启,著录或至万人。是故仕以学成,身由义立。自魏氏膺命, 主爱雕虫,家弃章句,人重异术。又选贤进士,不本乡闾,铨衡之寄,任归台阁。 以一人之耳目,究山川之险情,贤否臆断,万不值一。由是仕凭借誉,学非为己, 崇诡遇之巧速,鄙税驾之迟难,士自此委笥植《经》,各从所务,早往晏退,以取 世资。庠序黉校之士,传经聚徒之业,自黄初至于晋末,百余年中,儒教尽矣。高 祖受命,议创国学,宫车早晏,道未及行。迄于元嘉,甫获克就,雅风盛烈,未及 曩时,而济济焉,颇有前王之遗典。天子鸾旗警跸,清道而临学馆,储后冕旒黼黻, 北面而礼先师,后生所不尝闻,黄发未之前睹,亦一代之盛也。臧焘、徐广、傅隆、 裴松之、何承天、雷次宗,并服膺圣哲,不为雅俗推移,立名于世,宜矣。颍川庾 蔚之、雁门周野王、汝南周王子、河内向琰、会稽贺道养,皆托志经书,见称于后 学。蔚之略解《礼记》,并注贺循《丧服》,行于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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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56 列传第16 谢瞻、孔琳之
  作者: 沈约

  谢瞻,字宣远,一名檐,字通远,陈郡阳夏人,卫将军晦第三兄也。年六岁, 能属文,为《紫石英赞》、《果然诗》,当时才士,莫不叹异。初为桓伟安西参军, 楚台秘书郎。瞻幼孤,叔母刘抚养有恩纪,兄弟事之,同于至亲。刘弟柳为吴郡, 将姊俱行,瞻不能违,解职随从,为柳建威长史。寻为高祖镇军、琅邪王大司马参 军,转主簿,安成相,中书侍郎,宋国中书、黄门侍郎,相国从事中郎。

  弟晦时为宋台右卫,权遇已重,于彭城还都迎家,宾客辐辏,门巷填咽。时瞻 在家,惊骇谓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归趣乃尔。吾家以素退为业,不愿干预时 事,一交一 游不过亲朋,而汝遂势倾朝野,此岂门户之福邪?”乃篱隔门庭,曰:“吾 不忍见此。”及还彭城,言于高祖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过二千石。弟年始 三十,志用凡近,荣冠台府,位任显密,福过灾生,其应无远。特乞降黜,以保衰 门。”前后屡陈。高祖以瞻为吴兴郡,又自陈请,乃为豫章太守。晦或以朝廷密事 语瞻,瞻辄向亲旧陈说,以为笑戏,以绝其言。晦遂建佐命之功,任寄隆重,瞻愈 忧惧。

  永初二年,在郡遇疾,不肯自治,幸于不永。晦闻疾奔往,瞻见之,曰:“汝 为国大臣,又总戎重,万里远出,必生疑谤。”时果有诉告晦反者。瞻疾笃还都, 高祖以晦禁旅,不得出宿,使瞻居于晋南郡公主婿羊贲故第,在领军府东门。瞻曰: “吾有先人弊庐,何为于此!”临终,遣晦书曰:“吾得启体幸全,归骨山足,亦 何所多恨。弟思自勉厉,为国为家。”遂卒,时年三十五。

  瞻善于文章,辞采之美,与族叔混、族弟灵运相抗。灵运父瑛,无才能。为秘 书郎,早年而亡。灵运好臧否人物,混患之,欲加裁折,未有方也。谓瞻曰:“非 汝莫能。”乃与晦、曜、弘微等共游戏,使瞻与灵运共车;灵运登车,便商较人物, 瞻谓之曰:“秘书早亡,谈者亦互有同异。”灵运默然,言论自此衰止。

  弟晙,字宣镜,幼有殊行。年数岁,所生母郭氏,久婴痼疾,晨昏一温一 清,尝药 捧膳,不阙一时,勤容戚颜,未尝暂改。恐仆役营疾懈倦,躬自执劳。母为病畏惊, 微践过甚,一家尊卑,感爵至性,咸纳屡而行,屏气而语,如此者十余年。初为 州主簿,中军行参军,太子舍人,俄迁秘书丞。自以兄居权贵,己蒙超擢,固辞不 就。徐羡之请为司空长史,黄门郎。元嘉三年,从坐伏诛,时年三十一。有诏宥其 子世平,又早卒,无后。

  孔琳之,字彦琳,会稽人。祖沈,晋丞相掾。父曌,光禄大夫。琳之强正有志 力,好文义,解音律,能弹棋,妙善草隶。郡命主簿,不就,后辟本国常侍。桓玄 辅政为太尉,以为西阁祭酒。桓玄时议欲废钱用谷帛,琳之议曰:“《洪范》八政, 以货次食,岂不以一交一 易之所资,为用之至要者乎?若使不以一交一 易,百姓用力于为钱, 则是妨其为生之业,禁之可也。今农自务谷,工自务器,四民各肄其业,何尝致勤 于钱。故圣王制无用之货,以通有用之财,既无毁败之费,又省运置之苦,此钱所 以嗣功龟贝,历代不废者也。谷帛为宝,本充衣食,今分以为货,则致损甚多。又 劳毁于商贩之手,耗弃于割截之用,此之为敝,著于自曩。故钟繇曰:‘巧伪之民, 竞蕴湿谷以要利,制薄绢以充资。’魏世制以严刑,弗能禁也。是以司马芝以为用 钱非徒丰国,亦所以省刑。钱之不用,由于兵乱积久,自至于废,有由而然,汉末 是也。今既用而废之,则百姓顿亡其财。今括囊天下之谷,以周天下之食,或仓庾 充衍,或粮靡斗储,以相资通,则贫者仰富,致之之道,实假于钱。一朝断之,便 为弃物,是有钱无粮之民,皆坐而饥困,此断钱之立敝也。且据今用钱之处不为贫, 用谷之处不为富。又民一习一 来久,革之必惑。语曰:‘利不百,不易业。’况又钱便 于谷邪?魏明帝时,钱废谷用,三十年矣。以不便于民,乃举朝大议。精才达治之 士,莫不以为宜复用钱,民无异情,朝无异论。彼尚舍谷帛而用钱,足以明谷帛之 弊,著于已试。世或谓魏氏不用钱久,积累巨万,故欲行之,利公富国。斯殆不然。 昔晋文后舅犯之谋,而先成季之信,以为虽有一时之勋,不如万世之益。于时名贤 在列,君子盈朝,大谋天下之利害,将定经国之要术。若谷实便钱,义不昧当时之 近利,而废永用之通业,断可知矣。斯实由困而思革,改而更张耳。近孝武之末, 天下无事,时和年丰,百姓乐业,便自谷帛殷阜,几乎家给人足,验之事实,钱又 不妨民也。顷兵革屡兴,荒馑荐及,饥寒未振,实此之由。公既援而拯之,大革视 听,弘敦本之教,明广农之科,敬授民时,各顺其业,游荡知反,务末自休,固以 南亩竞力,野无遗壤矣。于是以往,升平必至,何衣食之足恤。愚谓救弊之术,无 取于废钱。”

  玄又议复肉刑,琳之以为:“唐、虞象刑,夏禹立辟,盖淳薄既异,致化实同, 宽猛相济,惟变所适。《书》曰‘刑罚世轻世重’,言随时也。夫三代风纯而事简, 故罕蹈刑辟;季末俗巧而务殷,故动陷宪网。若三千行于叔世,必有踊贵之尤,此 五帝不相循法,肉刑不可悉复者也。汉文发仁恻之意,伤自新之路莫由,革古创制, 号称刑厝,然名轻而实重,反更伤民。故孝景嗣位,轻之以缓。缓而民慢,又不禁 邪,期于刑罚之中,所以见美在昔,历代详论而未获厥中者也。兵荒后,罹法更多。 弃市之刑,本斩右趾,汉文一谬,承而弗革,所以前贤恨恨,议之而未辩。钟繇、 陈群之意,虽小有不同,而欲右趾代弃市。若从其言,则所活者众矣。降死之生, 诚为轻法,然人情慎显而轻昧,忽远而惊近,是以盘盂有铭,韦弦作佩,况在小人, 尤其所惑,或目所不睹,则忽而不戒,日陈于前,则惊心骇瞩。由此言之,重之不 必不伤,轻之不必不惧,而可以全其性命,蕃其产育,仁既济物,功亦益众。又今 之所患,逋逃为先,屡叛不革,逃身靡所,亦以肃戒未犯,永绝恶原。至于余条, 宜依旧制。岂曰允中,贵献管穴。”

  玄好人附悦,而琳之不能顺旨,是以不见知。迁楚台员外散骑侍郎。遭母忧, 去职。服阕,除司徒左西掾,以父致仕自解。时司马休之为会稽内史、后将军,仍 以琳之为长史。父忧,去官。服阕,补太尉主簿,尚书左丞,扬州治中从事史,所 居著绩。

  时责众官献便宜,议者以为宜修庠序,恤典刑,审官方,明黜陟,举逸拔才, 务农简调。琳之于众议之外,别建言曰:“夫玺印者,所以辩章官爵,立契符信。 官莫大于皇帝,爵莫尊于公侯。而传国之玺,历代迭用,袭封之印,奕世相传,贵 在仍旧,无取改作。今世唯尉一职,独用一印,至于内外群官,每迁悉改,讨寻其 义,私所未达。若谓官各异姓,与传袭不同,则未若异代之为殊也。若论其名器, 虽有公卿之贵,不若帝王之重;若以或有诛夷之臣,忌其凶秽,则汉用秦玺;延祚 四百,未闻以子婴身戮国亡,而弃之不佩。帝王公侯之尊,不疑于传玺,人臣众僚 之卑,何嫌于即印。载籍未闻其说,推例自乖其准。而终年刻铸,丧功肖实,金银 铜炭之费,不可称言,非所以因循旧贯易简之道。愚谓众官即用一印,无烦改作。 若有新置官,又官多印少,文或零失,然后乃铸,则仰裨天府,非唯小益。”

  又曰:“凶门柏装,不出礼典,起自末代,积一习一 生常,遂成旧俗。爰自天子, 达于庶人,诚行之有由,卒革必骇。然苟无关于情,而有愆礼度,存之未有所明, 去之未有所失,固当式遵先典,厘革后谬,况复兼以游费,实为民患者乎!凡人士 丧仪,多出闾里,每有此须,动十数万,损民财力,而义无所取。至于寒庶,则人 思自竭,虽复室如悬磬,莫不倾产殚财,所谓葬之以礼,其若此乎。谓宜谨遵先典, 一罢凶门之式,表以素扇,足以示凶。”

  又曰:“昔事故饥荒,米谷绵绢皆贵,其后米价登复,而绢于今一倍。绵绢既 贵,蚕业者滋,虽勤厉兼倍,而贵犹不息。愚谓致此,良有其由。昔事故之前,军 器正用铠而已,至于袍袄裲裆,必俟战阵,实在库藏,永无损毁。今仪从直卫及邀 罗使命,或有防卫送迎,悉用袍袄之属,非唯一府,众军皆然。绵帛易败,势不支 久。又昼以御寒,夜以寝卧,曾未周年,便自败裂。每丝绵新登,易折租以市,又 诸府竞收,动有千万,积贵不已,实由于斯,私一服为脂艰贵,官库为之空尽。愚谓 若侍卫所须,固不可废,其余则依旧用铠。小小使命送迎之属,止宜给仗,不烦铠 袄。用之既简,则其价自降”

  又曰:“夫不耻恶食,唯君子能之。肴馔尚奢,为日久矣。今虽改张是弘,而 此风未革。所甘不过一味,而陈必方丈,适口之外,皆为悦目之费,富者以之示夸, 贫者为之殚产,众所同鄙,而莫能独异。愚谓宜粗为其品,使奢俭有中;若有不改, 加以贬黜,则德俭之化,不日而流。”

  迁尚书吏部郎。义熙六年,高祖领平西将军,以为长史,大司马琅邪王从事中 郎。又除高祖平北、征西长史,迁侍中。宋台初建,除宋国侍中。出为吴兴太守, 公事免。

  永初二年,为御史中丞。明宪直法,无所屈桡。奏劾尚书令徐羡之曰:“臣闻 事上以奉宪为恭,临下以威严为整。然后朝典惟明,莅众必肃。斯道或替,则宪纲 其颓。臣以今月七日,预皇太子正会。会毕车去,并猥臣停门待阙。有何人乘马, 当臣车前,收捕驱遣命去。何人骂詈收捕,咨审欲录。每有公事,臣常虑有纷纭, 语令勿问,而何人独骂不止,臣乃使录。何人不肯下马,连叫大唤,有两威仪走来, 击臣收捕。尚书令省事倪宗又牵威仪手力,击臣下人。宗云:‘中丞何得行凶,敢 录令公人。凡是中丞收捕,威仪悉皆缚取。’臣敕下人一不得斗,凶势辀张,有顷 乃散。又有群人就臣车侧,录收捕樊马子,互行筑马子顿伏,不能还台。臣自录非, 本无对校,而宗敢乘势凶恣,篡夺罪身。尚书令臣羡之,与臣列车,纷纭若此,或 云羡之不禁,或云羡之禁而不止。纵而不禁,既乖国宪;禁而不止,又不经通。陵 犯监司,凶声彰赫,容纵宗等,曾无纠问,亏损国威,无大臣之体,不有准绳,风 裁何寄。羡之内居朝右,外司辇毂,位任隆重,百辟所瞻。而不能弘惜朝章,肃是 风轨。致使宇下纵肆,凌暴宪司,凶赫之一声 ,起自京邑,所谓己有短垣,而自逾之。 又宗为篡夺之主,纵不纠问,二三亏违,宜有裁贬。请免羡之所居官,以公还第。 宗等篡夺之愆,已属掌故御史随事检处。”诏曰:“小人难可检御,司空无所问, 余如奏。”羡之任居朝端,不欲以犯宪示物。时羡之领扬州刺史,琳之弟璩之为治 中,羡之使璩之解释琳之,停寝其事。琳之不许。璩之固陈,琳之谓曰:“我触忤 宰相,正当罪止一身尔,汝必不应从坐,何须勤勤邪!”自是百僚震肃莫敢犯禁。 高祖甚嘉之,行经兰台,亲加临幸。又领本州大中正,迁祠部尚书。不治产业,家 尤贫素。景平元年,卒,时年五十五。追赠太常。

  子邈,有父风,官至扬州治中从事史。邈子觊,别有傅。觊弟道存,世祖大明 中,历黄门吏部郎,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子勋建伪号,为侍中, 行雍州事。事败自一杀。

  史臣曰:民生所贵,曰食与货。货以通币,食为民天。是以九棘播于农皇,十 朋兴于上代。昔醇民未离,情嗜疏寡,奉生赡己,事有易周。一夫躬稼,则余食委 室;匹妇务织,则兼衣被体。虽懋迁之道,通用济乏,龟贝之益,为功盖轻。而事 有讹变,奸敝代起,昏作役苦,故穑人去而从商,商子事逸,末业流而浸广,泉货 所通,非复始造之意。于是竞收罕至之珍,远蓄未名之货,明珠翠羽,无足而驰, 丝罽文犀,飞不待翼,天下荡荡,咸以弃本为事。丰衍则同多稌之资,饥凶又减田 家之蓄。钱虽盈尺,既不疗饥于尧年;贝或如轮,信无救渴于汤世,其蠹病亦已深 矣。固宜一罢钱货,专用谷帛,使民知役生之路,非此莫由。夫千匹为货,事难于 怀璧;万斛为市,未易于越乡,斯可使末伎自禁,游食知反。而年世推移,民与事 一习一 ,或库盈朽贯,而高廪未充,或家有藏镪,而良畴罕辟。若事改一朝,废而莫用, 一交一 易所寄,旦夕无待,虽致乎要术,而非可卒行。先宜削华止伪,还淳反古,抵璧 幽峰,捐珠清壑。然后驱一世之民,反耕桑之路,使缣粟羡溢,同于水火。既而荡 涤圆法,销铸勿遗,立制垂统,永传于后,比屋称仁,岂伊唐世。桓玄知其始而不 览其终,孔琳之睹其末而不统其本,岂虑有开塞,将一往之谈可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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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57 列传第17 蔡廓、子兴宗
  作者: 沈约

  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也。曾祖谟,晋司徒。祖系,抚军长史。父綝,司 徒左西属。廓博涉群书,言行以礼。起家著作佐郎,时桓玄辅晋,议复肉刑,廓上 议曰:“夫建封立法,弘治稽化,必随时置制,德刑兼施。贞一以闲其邪,教禁以 检其慢,洒湛露以膏润,厉严霜以肃威,晞风者陶和而安恬,畏戾者闻宪而警虑。 虽复质文迭用,而斯道莫革。肉刑之设,肇自哲王。盖由曩世风淳,民多惇谨,图 像既陈,则机心冥戢,刑人在涂,则不逞改操,故能胜残去杀,化隆无为。季末浇 伪,法网弥密,利巧之怀日滋,耻畏之情转寡,终身剧役,不足止其奸,况乎黥劓, 岂能反其善!徒有酸惨之一声 ,而无济治之益。至于弃市之条,实非不赦之罪,事非 手杀,考律同归,轻重均科,减降路塞,钟、陈以之抗言,元皇所为留愍。今英辅 翼赞,道邈伊、周,虽闭否之运甫开,而遐遗之难未已。诚宜明慎用刑,爱民弘育, 申哀矜以革滥,移大辟于支体,全性命之至重,恢繁息于将来。使将断之骨,荷更 荣于三阳,干时之华,监商飙而知惧。威惠俱宣,感畏偕设,全生拯暴,于是乎在。”

  迁司徒主簿,尚书度支殿中郎,通直郎,高祖太尉参军,司徒属,中书、黄门 郎。以方鲠闲素,为高祖所知。及高祖领兗州,廓为别驾从事史,委以州任。寻除 中军咨议参军,太尉从事中郎。未拜,遭母忧。性至孝,三年不栉沐,殆不胜丧。 服阕,相国府复板为从事中郎,领记室。宋台建,为侍中,建议以为:“鞫狱不宜 令子孙下辞明言父祖之罪,亏教伤情,莫此为大。自今但令家人与囚相见,无乞鞫 之诉,使足以明伏罪,不须责家人下辞。”朝议咸以为允,从之。

  世子左卫率谢灵运辄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坐不纠免官,高祖以廓刚直,不容 邪枉,补御史中丞。多所纠奏,百僚震肃。时中书令傅亮任寄隆重,学冠当时,朝 廷仪典,皆取定于亮,每咨廓然后施行。亮意若有不同,廓终不为屈。时疑扬州刺 史庐陵王义真朝堂班次,亮与廓书曰:“扬州自应著刺史服耳。然谓坐起班次,应 在朝堂诸官上,不应依官次坐下。足下试更寻之。《诗序》云‘王姬下嫁于诸侯, 衣服礼秩,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推王姬下王后一等,则皇子居然在王公之上。 陆士衡《起居注》,式乾殿集,诸皇子悉在三司上。今抄疏如别。又海西即位赦文, 太宰武陵王第一,抚军将军会稽王第二,大司马第三。大司马位既最高,又都督中 外,而次在二王之下,岂非下皇子邪?此文今具在也。永和中,蔡公为司徒,司马 简文为抚军开府,对录朝政。蔡为正司,不应反在仪同之下,而于时位次,相王在 前,蔡公次之耳。诸例甚多,不能复具疏。扬州反乃居卿君之下,恐此失礼,宜改 之邪?”廓答曰:“扬州位居卿君之下,常亦惟疑。然朝廷以位相次,不以本封, 复无明文云皇子加殊礼。齐献王为骠骑,孙秀来降,武帝欲优异之,以秀为骠骑, 转齐王为镇军,在骠骑上。若如足下言,皇子便在公右,则齐王本次自尊,何改镇 军,令在骠骑上,明知故依见位为次也。又齐王为司空,贾充为太尉,俱录尚书署 事,常在充后。潘正叔奏《公羊》事,于时三录,梁王肜为卫将军,署在太尉陇西 王泰、司徒王玄冲下。近太元初,驾新宫成,司马太傅为中军,而以齐王柔之为贺 首。立安帝为太子,上礼,徐邈为郎,位次亦以太傅在诸王下;又谒李太后,宗正 尚书符令以高密王为首,时王东亭为仆射。王、徐皆是近世识古今者。足下引式乾 公王,吾谓未可为据。其云上出式乾,召侍中彭城王植、荀组、潘岳、嵇绍、杜斌, 然后道足下所疏四王,在三司之上,反在黄门郎下,有何义?且四王之下则云大将 军梁王肜、车骑赵王伦,然后云司徒王戎耳。梁、赵二王亦是皇子,属尊位齐,在 豫章王常侍之下,又复不通。盖书家指疏时事,不必存其班次;式乾亦是私宴,异 于朝堂。如今含章西堂,足下在仆射下,侍中在尚书下耳。来示又云曾祖与简文对 录,位在简文下。吾家故事则不然,今写如别。王姬身无爵位,故可得不从夫而以 王女为尊。皇子出任则有位,有位则依朝,复示之班序。唯引泰和赦文,差可为言。 然赦文前后,亦参差不同。太宰上公,自应在大司马前耳。简文虽抚军,时已授丞 相殊礼,又中外都督,故以本任为班,不以督中外便在公右也。今护军总方伯,而 位次故在持节都督下,足下复思之。”

  迁司徒左长史,出为豫章太守,征为吏部尚书。廓因北地傅隆问亮:“选事若 悉以见付,不论;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语录尚书徐羡之,羡之曰:“黄门郎以 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复厝怀;自此以上,故宜共参同异。”廓曰:“我不能为徐 干木署纸尾也。”遂不拜。干木,羡之小字也。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 故廓云:“署纸尾”也。羡之亦以廓正直,不欲使居权要。徙为祠部尚书。

  太祖入奉大统,尚书令傅亮率百僚奉迎,廓亦俱行。至寻阳,遇疾,不堪前。 亮将进路,诣廓别,廓谓曰:“营阳在吴,宜厚加供奉。营阳不幸,卿诸人有弑主 之名,欲立于世,将可得邪!”亮已与羡之议害少帝,乃驰信止之,信至,已不及。 羡之大怒曰:“与人共计议,云何裁转背,便卖恶于人。”及太祖即位,谢晦将之 荆州,与廓别,屏人问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 昏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昆,而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 今,自免为难也。”

  廓年位并轻,而为时流所推重,每至岁时,皆束带到门。奉兄轨如父,家事小 大,皆咨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须,悉就典者请焉。从高祖在彭城, 妻郗氏书求夏服,廓答书曰:“知须夏服,计给事自应相供,无容别寄。”时轨为 给事中。元嘉二年,廓卒,时年四十七。高祖尝云:“羊徽、蔡廓,可平世三公。” 少子兴宗。

  兴宗年十岁失父,哀毁有异凡童。廓罢豫章郡还,起二宅。先成东宅,与轨; 廓亡而馆宇未立,轨罢长沙郡还,送钱五十万以补宅直。兴宗年十岁,白母曰: “一家由来丰俭必共,今日宅价不宜受也。”母悦而从焉。轨有愧色,谓其子淡曰: “我年六十,行事不及十岁小兒。”寻丧母。

  少好学,以业尚素立见称。初为彭城王义康司徒行参军,太子舍人,南平穆王 冠军参军,武昌太守。又为太子洗马,义阳王友,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宏、侍 中王僧绰并与兴宗厚善。元凶弑立,僧绰被诛,凶威方盛,亲故莫敢往,兴宗独临 哭尽哀。出为司空何尚之长史。又迁太子中庶子。

  世祖践阼,还先职,迁临海太守,征为黄门郎,太子中庶子,转游击将军,俄 迁尚书吏部郎。时尚书何偃疾患,上谓兴宗曰:“卿详练清浊,今以选事相付,便 可开门当之,无所让也。”转司徒左长史,复为中庶子,领前军将军,迁侍中。每 正言得失,无所顾惮,由是失旨。竟陵王诞据广陵城为逆,事平,兴宗奉旨慰劳。 州别驾范义与兴宗素善,在城内同诛。兴宗至广陵,躬自收殡,致丧还豫章旧墓。 上闻之,甚不悦。庐陵内史周朗以正言得罪,锁付宁州,亲戚故人,无敢瞻送;兴 宗在直,请急,诣朗别。上知尤怒。坐属疾多日,白衣领职。寻左迁司空沈庆之长 史,行兗州事,还为廷尉卿。

  有解士先者,告申坦昔与丞相义宣同谋。时坦已死,子令孙时作山阳郡。自系 廷尉。兴宗议曰:“若坦昔为戎首,身今尚存,累经肆眚,犹应蒙宥。令孙天属, 理相为隐。况人亡事远,追相诬讦,断以礼律,义不合关。若士先审知逆谋,当时 即应闻启,苞藏积年,发因私怨,况称风声路传,实无定主,而千黩欺罔,罪合极 法。”又有讼民严道恩等二十二人,事未洗正,敕以当讯,权系尚方。兴宗以讼民 本在求理,故不加械,即若系尚方,于事为苦。又司徒前劾送武康令谢沈及郡县尉 还职司十一人,坐仲良铸钱不禽,久已判结。又送郡主簿丘元敬等九人,或下疾假, 或去职已久。又加执启,事悉见从。

  出为东阳太守,迁安陆王子绥后军长史、一江一 夏内史,行郢州事。征还,未拜, 留为左民尚书。顷之,转掌吏部。时上方盛淫宴,虐侮群臣,自一江一 夏王义恭以下, 咸加秽辱,唯兴宗以方直见惮,不被侵媟。尚书仆射颜师伯谓议曹郎王耽之曰: “蔡尚书常免昵戏,去人实远。”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狎,武 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每至官赌,常在胜朋。蔡尚书今日可谓能负荷矣。”

  大明末,前废帝即位,兴宗告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应须策文。义恭曰:“建立储 副,本为今日,复安用此。”兴宗曰:“累朝故事,莫不皆然。近永初之末,营阳 王即位,亦有文策,今在尚书,可检视也。”不从。兴宗时亲奉玺绶,嗣主容色自 若,了无哀貌。兴宗出谓亲故曰:“鲁昭在戚而有嘉容,终之以衅结大臣,昭子请 死。国家之祸,其在此乎。”时义恭录尚书事,受遗辅政,阿衡幼主,而引身避事, 政归近一习一 。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舍人巢尚之专制朝权,威行近远。兴宗职管九流, 铨衡所寄,每至上朝,辄与令录以下,陈欲登贤进士之意,又箴规得失,博论朝政。 义恭素性恇桡,阿顺法兴,常虑失旨,闻兴宗言,辄战惧无计。先是大明世,奢侈 无度,多所造立,赋调烦严,徽役过苦。至是发诏,悉皆削除,由此紫极殿南北驰 道之属,皆被毁坏。自孝建以来至大明末,凡诸制度,无或存者。兴宗于都坐慨然 谓颜师伯曰:“先帝虽非盛德主,要以道始终。三年无改,古典所贵。今殡宫始彻, 山陵未远,而凡诸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皆刊削。虽复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 识,当以此窥人。”师伯不能用。

  兴宗每陈选事,法兴、尚之等辄点定回换,仅有在者。兴宗于朝堂谓义恭及师 伯曰:“主上谅暗,不亲万机,而选举密事,多被删改,复非公笔,亦不知是何天 子意。”王景文、谢庄等迁授失序,兴宗又欲为美选。时薛安都为散骑常侍、征虏 将军、太子左率,殷常为中庶子。兴宗先选安都为左卫将军,常侍如故;殷常为黄 门,领校。太宰嫌安都为多,欲单为左卫,兴宗曰:“率卫相去,唯阿之间。且已 失征虏,非乃超越,复夺常侍,顿为降贬。若谓安都晚达微人,本宜裁抑,令名器 不轻,宜有贯序。谨依选体,非私安都。”义恭曰:“若宫官宜加超授者,殷常便 应侍中,那得为黄门而已。”兴宗又曰:“中庶、侍中,相去实远。且安都作率十 年,殷恆中庶百日,今又领校,不为少也。”使选令史颜祎之、薛庆先等往复论执, 义恭然后署案。

  既中旨以安都为右卫,加给事中,由是大忤义恭及法兴等,出兴宗吴郡太守。 固辞郡,执政愈怒,又转为新安王子鸾抚军司马、辅国将军、南东海太守,行南徐 州事。又不拜,苦求益州。义恭于是大怒,上表曰:“臣闻慎节言语,《大易》有 规,铨序九流,无取裁囗。若乃结一党一 连群,讥诉互起,街谈巷议,罔顾听闻,乃撤 实宪制所宜禁经之巨蠹。侍中秘书监臣彧自表父疾,必求侍养,圣旨矜体,特顺所 陈,改授臣府元僚,兼带军郡。虽臣驽劣,府任非轻,准之前人,不为屈后。京郡 本以为禄,不计户之少多,遇缺便用,无关高下。抚军长史庄滞府累朝,每陈危苦, 内职外守,称未堪依。唯王球昔比,赐以优养,恩慈之厚,不近于薄。前新除吴郡 太守兴宗,前居选曹,多不平允,鸿渥含宥,恕其不闲,改任大都,一宠一 均阿辅,仍 苦请益州,雅违成命。伏寻扬州刺史子尚、吴兴太守休若,并国之茂戚,鲁、卫攸 在,犹牧守东山,竭诚抚莅,而辞择适情,起自庶族,逮佐北籓,尤无欣荷。御史 中丞永,昔岁余愆,从恩今授,光禄勋臣淹,虽曰代臣,累经降黜,后效未申,以 何取进。司徒左长史孔觊,前除右卫,寻徙今职,回换之宜,不为乃少。窃外谈谓 彧等咸为失分,又闻兴宗躬自怨怼,与尚书右仆射师伯疏,辞旨甚苦。臣虽不见, 所闻不虚。臣以凡才,不应机务,谬自幸会,受任三朝,进无古人兴贤之美,退无 在下献替之绩,致兹纷纭,伏增惭悚。然此源不塞,此风弗变,将亏正道,尘秽盛 猷。伏顾圣德,赐垂览察。”诏曰:“太宰表如此,省以怃然。朕恭承洪绪,思弘 盛烈,而在朝倰竞,驱扇成风,将何以式扬先德,克隆至化。公体国情深,保厘攸 托,便可付外详议。”

  义恭因使尚书令柳元景奏曰:“臣义恭表、诏书如右。摄曹辨核尚书袁愍孙牒: ‘此月十七日,诣仆射颜师伯,语次,因及尚书蔡兴宗有书固辞今授,仍出疏见示, 乃者数纸,不意悉何所道,缘此因及朝士。当今圣世,不可使人以为少。今牒。’ 数之,朝廷处之实得所,臣等亦自谓得分,常多在门,袁愍孙无或措多,而愚意欲 启更量出内之宜,刍荛管见,愿在闻彻。选令史宣传密事,故因附上闻,亦外人言 此。今薛庆先列:‘今月十八日,往尚书袁愍孙论选事。愍孙云,昨诣颜修射,出 蔡尚书疏见示,言辞甚苦。又云所得亦少。主上践阼始尔,朝士有此人不多,物议 谓应美用,乃更恨少,使咨事便启录公。又谢庄囗时未老,其疾以转差,今居此任, 复为非宜,谓宜中书令才望为允。又孔觊南士之美,所历已多,近频授即复回改, 于理为屈,门下无人,此是名选。又张永人地可论,其去岁愆戾,非为深罪,依其 望复门下一人。张淹昔忝南下,预同休戚,虽屡经愆黜,事亦已久,谓应秘书监。’ 带授兴宗手迹数纸,文翰炳然,事证明白,不假核辨。愍孙任居官人,职掌铨裁, 若有未允,则宜显言,而私加许与,自相选署,托云物论,终成虚诡,隐末出端, 还为矛楯。臣闻九官成让,虞风垂则,诽主怨时,汉罪夙断。况义为身发,言谤朝 序,乱辟害政,混秽大猷,纷纭彰谬,上延诏旨,不有霜准,轨宪斯沦。请解兴宗 新附官,须事御,收付廷尉法狱治罪,免愍孙所居官。”诏曰:“兴宗首乱朝典, 允当明宪,以其昔经近侍,未忍尽法,可令思愆远封。愍孙窃评自己,委咎物议, 可以子领职。”

  除兴宗新昌太守,郡属一交一 州。朝廷莫不嗟骇。先是,兴宗纳何后寺尼智妃为妾, 姿貌甚美,有名京师,迎车已去,而师伯密遣人诱之,潜往载取,兴宗迎人不觉。 及兴宗被徙,论者并云由师伯,师伯甚病之。法兴等既不欲以徙大臣为名,师伯又 欲止息物议,由此停行。顷之,法兴见杀,尚之被系,义恭、师伯诛,复起兴宗为 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辅国将军、南郡太守,行荆州事,不行。

  时前废帝凶暴,兴宗外甥袁顗为雍州刺史,劝兴宗行,曰:“朝廷形势,人所 共见,在内大臣,朝夕难保。舅今出居陕西,为八州行事,顗在襄、沔,地胜兵强, 去一江一 陵咫尺,水陆通便。若朝廷有事,可共立桓、文之功,岂与受制凶狂,祸难不 测,同年而语乎。今不去虎口,而守此危逼,后求复出,岂得哉!”兴宗曰:“吾 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疏,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 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内免祸,各行所见,不亦善乎。”时京城危 惧,衣冠咸欲远徙,后皆流离外难,百不一存。

  重除吏部尚书。太尉沈庆之深虑危祸,闭门不通宾客,尝遣左右范羡诣兴宗属 事。兴宗谓羡曰:“公闭门绝客,以避悠悠请托耳,身非有求,何为见拒。”还造 庆之,庆之遣羡报命,要兴宗令往。兴宗因说之曰:“先帝虽无功于天下,要能定 平凶逆,在位十一年,以道晏驾。主上绍临,四海清谧,即位正是举止违衷,小小 得失耳,亦谓春秋尚富,进德可期。而比者所行,人伦道尽。今所忌惮,唯在于公; 百姓喁喁,无复假息之望,所冀正在公一人而已。若复坐视成败者,非唯身祸不测, 四海重责,将有所归。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人人危怖,指麾之日, 谁不景从;如其不断,旦暮祸及。仆者昔佐贵府,蒙眷异常,故敢尽言,愿公思为 其计。”庆之曰:“仆皆日前,虑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正当委天任 命耳。加老罢私门,兵力顿阙,虽有其意,事亦无从。”兴宗曰:“当今怀谋思奋 者,非要富贵,求功赏,各欲免死朝夕耳。殿内将帅,正听外间消息,若一人唱首, 则俯仰可定。况公威风先著,统戎累朝,诸旧部曲,布在宫省,宋越、谭金之徒, 出公宇下,并受生成;攸之、恩仁,公家口子弟耳,谁敢不从。且公门徒义附,并 三吴勇士,宅内一奴一僮,人有数百。陆攸之今入东讨贼,又大送铠仗,在青溪未发。 攸之公之乡人,骁勇有胆力,取其器仗,以配衣宇下,使攸之率以前驱,天下之事 定矣。仆在尚书中,自当率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昔太甲罪不加 民,昌邑虐不及下,伊尹、霍光犹成大事,况今苍生窘急,祸百往代乎。又朝廷诸 所行造,民间皆云公悉豫之。今若沈疑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 车驾屡幸贵第,醉酣弥留,又闻屏左右独入阁内,此万世一时,机不可失。仆荷眷 深重,故吐去梯之言,宜详其祸福。”庆之曰:“深感君无已。意此事大,非仆所 能行,事至故当抱忠以没耳。”顷之,庆之果以见忌致祸。

  时领军王玄谟大将有威名,邑里讹言云已见诛,市道喧扰。玄谟典签包法荣者, 家在东阳,兴宗故郡民也,为玄谟所信,见使至,兴宗因胃曰:“领军殊当忧惧。” 法荣曰:“领军比日殆不复食,夜亦不眠,常言收已在门,不保俄顷。”兴宗曰: “领军忧惧,当为方略,那得坐待祸至。”初,玄谟旧部曲犹有三千人,废帝颇疑 之,彻配监者。玄谟太息深怨,启留五百人岩山营墓,事犹未毕,少帝欲猎,又悉 唤还城。岩兵在中堂,兴宗劝以此众举事,曰:“当今以领军威名,率此为朝廷唱 始,事便立克。领军虽复失脚,自可乘舆处分。祸殆不测,勿失事机。君还,可白 领军如此。”玄谟遣法荣报曰:“此亦未易可行,期当不泄君言。”太宗践祚,玄 谟责所亲故吏郭季产、女婿韦希真等曰:“当艰难时,周旋辈无一言相扣发者。” 季产曰:“蔡尚书令包法荣所道,非不会机,但大事难行尔,季产言亦何益。”玄 谟有惭色。

  右卫将军刘道隆为帝所一宠一 信,专统禁兵,乘舆尝夜幸著作佐郎一江一 斅宅,兴宗马 车从道隆从车后过,兴宗谓曰:“刘公!比日思一闲写。”道隆深达此旨,掐兴宗 手曰:“蔡公!勿多言。”帝每因朝宴,捶殴群臣,自骠骑大将军建安王休仁以下, 侍中袁愍孙等,咸见陵曳,唯兴宗得免。顷之,太宗定大事。是夜,废帝横一尸一在大 医阁口,兴宗谓尚书右仆射王景文曰:“此虽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丧礼粗足。 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乘人。”

  时诸方并举兵反,国家所保,唯丹阳、淮南数郡,其间诸县,或已应贼。东兵 已至永世,宫省危惧,上集群臣以谋成败。兴宗曰:“今普天图逆,人有异志,宜 镇之以静,以至信侍人。比者逆徒亲戚,布在宫省,若绳之以法,则土崩立至,宜 明罪不相及之义。物情既定,人有战心,六军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一习一 之兵,其 势相万耳。愿陛下勿忧。”上从之。

  加游击将军,未拜,迁尚书右仆射,寻领卫尉,又领兗州大中正。太宗谓兴宗 曰:“诸处未定,殷琰已复同逆。顷日人情云何?事当济不?”兴宗曰:“逆之与 顺,臣无以辨。今商旅断绝,而米甚丰贱,四方云合,而人情更安,以此卜之,清 荡可必。但臣之所忧,更在事后,犹羊公言既平之后,方当劳圣虑耳。”尚书褚渊 以手板筑兴宗,兴宗言之不已,上曰:“如卿言。”赭圻平,函送袁顗首,敕从登 南掖门楼观之,兴宗漼然流涕,上不悦。事平,封兴宗始昌县伯,食邑五百户;固 让不许,封乐安县伯,邑三百户,国秩吏力,终以不受。

  时殷琰据寿阳为逆,遣辅国将军刘勔攻围。四方既平,琰婴城固守,上使中书 为诏譬琰,兴宗曰:“天下既定,是琰思过之日,陛下宜赐手诏数行以相私慰。今 直中书为诏,彼必疑谓非真,未是所以速清方难也。”不从。琰得诏,谓刘勔诈造, 果不敢降。攻战经时,久乃归顺。

  先徐州刺史薛安都据彭城反,后遣使归顺。泰始二年冬,遣张永率军迎之。兴 宗曰:“安都遣使归顺,此诚不虚。今宜抚之以和,即安所莅,不过须单使及咫尺 书耳。若以重兵迎之,势必疑惧,或能招引北虏,为患不测。叛臣衅重,必宜翦戮, 则比者所宥,亦已弘矣。况安都外据强地,密迩边关,考之国计,忧宜驯养。如其 遂叛,将生旰食之忧。彭城险固,兵强将勇,围之既难,攻不可拔,疆塞之虞,二 三宜虑,臣为朝廷忧之。”时张永已行,不见从。安都闻大军过淮,婴城自守,要 取索虏。永战大败,又值寒雪,死者十八九,遂失淮北四州。其先见如此。初,永 败问至,上在乾明殿,先召司徒建安王休仁,又召兴宗,谓休仁曰:“吾惭蔡仆射。” 以败书示兴宗,曰:“我愧卿。”

  三年春,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坐诣尚书切论 以何始真为咨议参军,初不被许,后又重陈,上怒,贬号平西将军,寻又复号。初, 吴兴丘珍孙言论常侵兴宗。珍孙子景先,人才甚美,兴宗与之周旋。及景先为鄱阳 郡,值晋安王子勋为逆,转在竟陵,为吴喜所杀。母老女稚,流离夏口。兴宗至郢 州,亲自临哭,致其丧柩家累,令得东还。在任三年,迁镇东将军、会稽太守,加 散骑常侍,寻领兵置佐,加都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诸军事,给鼓 吹一部。会稽多诸豪右,不遵王宪。又幸臣近一习一 ,参半宫省,封略山湖,妨民害治。 兴宗皆以法绳之。会土全实,民物殷阜,王公妃主,邸舍相望,桡乱在所,大为民 患,子息滋长,督责无穷。兴宗悉启罢省。又陈原诸逋负,解遣杂役,并见从。三 吴旧有乡射礼,久不复修,兴宗行之,礼仪甚整。先是元嘉中,羊玄保为郡,亦行 乡射。

  太宗崩,兴宗与尚书令袁粲、右仆射褚渊、中领军刘勔、镇军将军沈攸之同被 顾命。以兴宗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荆州刺史,加班剑二十人,常侍如故。被征还都。时右军将军王道隆任参 内政,权重一时,蹑履到前,不敢就席,良久方去,竟不呼坐。元嘉初,中书舍人 秋当诣太子詹事王昙首,不敢坐。其后中书舍人王弘为太祖所爱遇,上谓曰:“卿 欲作士人,得就王球坐,乃当判耳。殷、刘并杂,无所知也。若往诣球,可称旨就 席。”球举扇曰:“若不得尔。”弘还,依事启闻,帝曰:“我便无如此何。”五 十年中,有此三事。道隆等以兴宗强正,不欲使拥兵上流,改为中书监、左光禄大 夫,开府仪同三司、常侍如故,固辞不拜。

  兴宗幼立风概,家行尤谨,奉宗姑,事寡嫂,养孤兄子,有闻于世。太子左率 王锡妻范,聪明妇人也,有才藻学见,与锡弟僧达书,诘让之曰:“昔谢太傅奉嫂 王夫人如慈母,今蔡兴宗亦有恭和之称。”其为世所重如此。妻刘氏早卒,一女甚 幼,外甥袁顗始生彖而妻刘氏亦亡。兴宗姊,即顗母也,一孙一侄,躬自抚养,年 齿相比,欲为婚姻,每见兴宗,辄言此意。

  大明初,诏兴宗女与南平王敬猷婚,兴宗以姊生平之怀,屡经陈启,答曰: “卿诸人欲各行己意,则国家何由得婚?且姊言岂是不可违之处邪?”旧意既乖, 彖亦他娶。其后彖家好不终,顗又祸败,彖等沦废当时,孤微理尽。敬猷遇害,兴 宗女无子嫠居,名门高胄,多欲结姻,明帝亦敕适谢氏,兴宗并不许,以女适彖。 北地傅隆与廓相善,兴宗修父友敬。

  泰豫元年,薨,时年五十八。遗令薄葬,奏还封爵。追赠后授,子景玄固辞不 受,又奏还封,表疏十余上,见许。诏曰:“景玄表如此。故散骑常侍、中书监、 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乐安县开国伯兴宗,忠恪立朝,谋猷宣著,往属时难, 勋亮帷幄,锡珪分壤,实允通诰。而恳诚慊诉,备彰存没,廉概素情,有洁声轨。 景玄固陈先志,良以恻然。虽彝典宜全,而哀款难夺,可特申不瞑之请,永矜克让 之风。”初,兴宗为郢州府参军,彭城颜敬以式卜曰:“亥年当作公,官有大字者, 不可受也。”及有开府之授,而太岁在亥,果薨于光禄大夫之号焉。文集传于世。

  景玄雅有父风,为中书郎,晋陵太守,太尉从事中郎。升明末卒。

  史臣曰:世重清谈,士推素论,蔡廓虽业力弘正,而年位未高,一世名臣,风 格皆出其下。及其固辞铨衡,耻为志屈,岂不知选录同体,义无偏断乎!良以主暗 时难,不欲居通塞之任也。远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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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58 列传第18 王惠、谢弘微、王球
  作者: 沈约

  王惠,字令明,琅邪临沂人,太保弘从祖弟也。祖劭,车骑将军。父默,左光 禄大夫。惠幼而夷简,为叔父司徒谧所知。恬静不一交一 游,未尝有杂事。陈郡谢瞻才 辩有风气,尝与兄弟群从造惠,谈论锋起,文史间发,惠时相酬应,言清理远,瞻 等惭而退。高祖闻其名,以问其从兄诞,诞曰:“惠后来秀令,鄙宗之美也。”即 以为行太尉参军事,府主簿,从事中郎。世子建府,以为征虏长史,仍转中军长史。 时会稽内使刘怀敬之郡,送者倾京师,惠亦造别,还过从弟球。球问:“向何所见?” 惠曰:“惟觉即时逢人耳。”常临曲水,风雨暴至,座者皆驰散,惠徐起,姿貌不 异常日。世子为荆州,惠长史如故。领南郡太守,不拜。宋国初建,当置郎中令, 高祖难其人,谓傅亮曰:“今用郎中令,不可令减袁曜卿也。”既而曰:“吾得其 人矣。”乃以惠居之。迁世子詹事,转尚书,吴兴太守。

  少帝即位,以蔡廓为吏部尚书,不肯拜,乃以惠代焉。惠被召即拜,未尝接客, 人有与书求官者,得辄聚置阁上,及去职,印封如初时。谈者以廓之不拜,惠之即 拜,虽事异而意同也。兄鉴,颇好聚敛,广营田业,惠意甚不同,谓鉴曰:“何用 田为?”鉴怒曰:“无田何由得食!”惠又曰:“亦复何用食为。”其标寄如此。 元嘉三年,卒,时年四十二。追赠太常。无子。

  谢弘微,陈郡阳夏人也。祖韶,车骑司马。父思,武昌太守。从叔峻,司空琰 第二子也,无后,以弘微为嗣。弘微本名密,犯所继内讳,故以字行。

  童幼时,精神端审,时然后言。所继叔父混名知人,见而异之,谓思曰:“此 兒深中夙敏,方成佳器。有子如此,足矣。”年十岁出继。所继父于弘微本缌麻, 亲戚中表,素不相识,率意承接,皆合礼衷。义熙初,袭峻爵建昌县侯。弘微家素 贫俭,而所继丰泰,唯受书数千卷,国吏数人而已,遗财禄秩,一不关豫。混闻而 惊叹,谓国郎中令漆凯之曰:“建昌国禄,本应与北舍共之,国侯既不措意,今可 依常分送。”弘微重违混言,乃少有所受。

  混风格高峻,少所一交一 纳,唯与族子灵运、瞻、曜、弘微并以文义赏会。尝共宴 处,居在乌衣巷,故谓之乌衣之游。混五言诗所云“昔为乌衣游,戚戚皆亲侄”者 也。其外虽复高流时誉,莫敢造门。瞻等才辞辩富,弘微每以约言服之,混特所敬 贵,号曰微子。谓瞻等曰:“汝诸人虽才义丰辩,未必皆惬众心;至于领会机赏, 言约理要,故当与我共推微子。”常云:“阿远刚躁负气;阿客博而无检;曜恃才 而持操不笃;晦自知而纳善不周,设复功济三才,终亦以此为恨;至如微子,吾无 间然。”又云:“微子异不伤物,同不害正,若年迨六十,必至公辅。”尝因酣宴 之余,为韵语以奖劝灵运、瞻等曰:“康乐诞通度,实有名家韵,若加绳染功,剖 莹乃琼瑾。宣明体远识,颖达且沈俊,若能去方执,穆穆三才顺。阿多标独解,弱 冠纂华胤,质胜诫无文,其尚又能峻。通远怀清悟,采采标兰讯,直辔鲜不踬,抑 用解偏吝。微子基微尚,无倦由慕蔺,勿轻一篑少,进往将千仞。数子勉之哉,风 流由尔振,如不犯所知,此外无所慎。”灵运等并有诫厉之言,唯弘微独尽褒美。 曜,弘微兄,多,其小字也。远即瞻字。灵运小名客兒。

  晋世名家身有国封者,起家多拜员外散骑侍郎,弘微亦拜员外散骑,琅邪王大 司马参军。义熙八年,混以刘毅一党一 见诛,妻晋陵公主改适琅邪王练,公主虽执意不 行,而诏其与谢氏离绝,公主以混家事委之弘微。混仍世宰辅,一门两封,田业十 余处,僮仆千人,唯有二女,年数岁。弘微经纪生业,事若在公,一钱尺帛出入, 皆有文簿。迁通直郎。高祖受命,晋陵公主降为东乡君,以混得罪前代,东乡君节 义可嘉,听还谢氏。自混亡,至是九载,而室宇修整,仓廪充盈,门徒业使,不异 平日,田畴垦辟,有加于旧。东乡君叹曰:“仆射平生重此子,可谓知人。仆射为 不亡矣。”中外姻亲,道俗义旧,见东乡之归者,入门莫不叹息,或为之涕流,感 弘微之义也。性严正,举止必循礼度,事继亲之一党一 ,恭谨过常。伯叔二母,归宗两 姑,晨夕瞻奉,尽其诚敬。内或传语通讯,辄正其衣冠。婢仆之前,不妄言笑,由 是尊卑小大,敬之若神。

  太祖镇一江一 陵,宋初封宜都王,以琅邪王球为友,弘微为文学。母忧去职。居丧 以孝称,服阕逾年,菜蔬不改。除镇西咨议参军。太祖即位,为黄门侍郎,与王华、 王昙首、殷景仁、刘湛等号曰五臣。迁尚书吏部郎,参预机密。寻转右卫将军。诸 故吏臣佐,并委弘微选拟。居身清约,器服不华,而饮食滋味,尽其丰美。

  兄曜历御史中丞,彭城王义康骠骑长史,元嘉四年卒。弘微蔬食积时,哀戚过 礼,服虽除,犹不啖鱼肉。沙门释慧琳诣弘微,弘微与之共食,犹独蔬素。慧琳曰: “檀越素既多疾,顷者肌色微损,即吉之后,犹未复膳。若以无益伤生,岂所望于 得理。”弘微答曰:“衣冠之变,礼不可逾。在心之哀,实未能已。”遂废食感咽, 歔欷不自胜。弘微少孤,事兄如父,兄弟友穆之至,举世莫及也。弘微口不言人短 长,而曜好臧否人物,曜每言论,弘微常以它语乱之。

  六年,东宫始建,领中庶子,又寻加侍中。弘微志在素官,畏忌权一宠一 ,固让不 拜,乃听解中庶子。每有献替及论时事,必手书焚草,人莫之知。上以弘微能营膳 羞,尝就求食。弘微与亲故经营,既进之后,亲人问上所御,弘微不答,别以余语 酬之,时人比汉世孔光。八年秋,有疾,解右卫,领太子右卫率,还家。议欲解弘 微侍中,以率加吏部尚书,固陈疾笃,得免。

  九年,东乡君薨,资财钜万,园宅十余所,又会稽、吴兴、琅邪诸处,太傅、 司空琰时事业,一奴一僮犹有数百人。公私咸谓室内资财,宜归二女,田宅僮仆,应属 弘微。弘微一无所取,自以私禄营葬。混女夫殷睿素好樗蒱,闻弘微不取财物,乃 滥夺其妻妹及伯母两姑之分以还戏责,内人皆化弘微之让,一无所争。弘微舅子领 军将军刘湛性不堪其非,谓弘微曰:“天下事宜有裁衷。卿此不治,何以治官。” 弘微笑而不答。或有讥之曰:“谢氏累世财产,充殷君一朝戏责,理之不允,莫此 为大。卿亲而不言,譬弃物一江一 海以为廉耳。设使立清名,而令家内不足,亦吾所不 取也。”弘微曰:“亲戚争财,为鄙之甚。今内人尚能无言,岂可导之使争。今分 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后,岂复见关。”东乡君葬,混墓开,弘微牵疾临赴, 病遂甚。十年,卒,时年四十二。

  时有一长鬼寄司马文宣家,云受遣杀弘微,弘微疾增剧,辄豫告文宣。弘微既 死,与文宣分别而去。弘微临终,语左右曰:“有二封书,须刘领军至,可于前烧 之,慎勿开也。”书皆是太祖手敕。上甚痛惜之,使二卫千人营毕葬事。追赠太常。 子庄,别有传。

  王球,字倩玉,琅邪临沂人,太常惠从父弟也。父谧,司徒。球少与惠齐名, 美容止。除著作佐郎,不拜。寻除琅邪王大司马行参军,转主簿,豫章公世子中军 功曹。宋国建,初拜世子中舍人。高祖受命,仍为太子中舍人,宜都王友,转咨议 参军,以疾去职。元嘉四年,起为义兴太守。从兄弘为扬州,服亲不得相临,加宣 威将军,在郡有宽惠之美,徙太子右卫率。入为侍中,领冠军将军,又领本州大中 正,徙中书令,侍中如故。迁吏部尚书。

  球公子简贵,素不一交一 游,筵席虚静,门无异客。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刘湛并 执重权,倾动内外,球虽通家姻戚,未尝往来。颇好文义,唯与琅邪颜延之相善。 居选职,接客甚希,不视求官书疏,而铨衡有序,朝野称之。本多羸疾,屡自陈解。 迁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领庐陵王师。

  兄子履进利为行,深结刘湛,委诚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与刘斌、孔胤秀等并有 异志,球每训厉,不纳。自大将军从事中郎,转太子中庶子,流涕诉义康不愿违离, 以此复为从事中郎。太祖甚衔之。及湛诛之夕,履徒跣告球。球命为取履,先一温一 酒 与之,谓曰:“常日语汝,何如?”履怖惧不得答,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忧。” 命左右:“扶郎还斋。”上以球故,履得免死,废于家。

  十七年,球复为太子詹事,大夫、王师如故。未拜,会殷景仁卒,因除尚书仆 射,王师如故。素有脚疾。录尚书一江一 夏王义恭谓尚书何尚之曰:“当今乏才,群下 宜加戮力,而王球放恣如此,恐宜以法纠之。”尚之曰:“球有素尚,加又多疾, 应以淡退求之,未可以文案责也。”犹坐白衣领职。时群臣诏见,多不即前,卑疏 者或至数十日,大臣亦有十余日不被见者。唯球辄去,未尝肯停。十八年,卒,时 年四十九。追赠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无子,从孙奂为后。大明末, 吴兴太守。

  或人问史臣曰:“王惠何如?”答之曰:“令明简。”又问:“王球何如?” 答曰:“倩玉淡。”又问:“谢弘微何如?”曰:“简而不失,淡而不流,古之所 谓名臣,弘微当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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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传第十九 殷淳 子孚 弟冲 淡 张暢 何偃 江智渊
  作者: 沈约

  殷淳,字粹远,陈郡长平人也。曾祖融,祖允,并晋太常。父穆,以和谨致称, 历显官,自五兵尚书为高祖相国左长史。及受禅,转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复为五 兵尚书,吴郡太守。太祖即位,为金紫光禄大夫,领竟陵王师,迁护军,又迁特进、 右光禄大夫,领始兴王师。元嘉十五年卒官,时年六十,谥曰元子。

  淳少好学,有美名。少帝景平初,为秘书郎,衡阳王文学,秘书丞,中书黄门 侍郎。淳居黄门为清切,下直应留下省,以父老特听还家。高简寡欲,早有清尚, 爱好文义,未尝违舍。在秘书阁撰《四部书目》凡四十卷,行于世。元嘉十一年卒, 时年三十二,朝廷痛惜之。

  子孚,有父风。世祖大明末,为始兴相。官至尚书吏部郎,顺帝抚军长史。

  淳弟冲,字希远,历中书黄门郎,坐议事不当免。复为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 郎,御史中丞,有司直之称。出为吴兴太守,入为度支尚书。元凶妃即淳女,而冲 在东宫为劭所知遇;劭弑立,以为侍中、护军,迁司隶校尉。冲有学义文辞,劭使 为尚书符,罪状世祖,亦为劭尽力。世祖克京邑,赐死。

  冲弟淡,字夷远,亦历黄门吏部郎,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大明世,以文 章见知,为当时才士。

  张暢,字少微,吴郡吴人,吴兴太守邵兄子也。父祎,少有孝行,历宦州府, 为琅邪王国郎中令。从琅邪王至洛。还京都,高祖封药酒一罂付祎,使密加鸩毒。 祎受命,既还,于道自饮而卒。

  暢少与从兄敷、演、敬齐名,为后进之秀。起家为太守徐佩之主簿,佩之被诛, 暢驰出奔赴,制一服 尽哀,为论者所美。弟牧尝为猘犬所伤,医云宜食虾蟆脍,牧甚 难之,暢含笑先尝,牧因此乃食,创亦即愈。州辟从事,衡阳王义季征虏行参军, 彭城王义康平北主簿,司徒祭酒,尚书主客郎。未拜,又除度支左民郎,一江一 夏王义 恭征北记室参军、晋安太守。又为义季安西记室参军、南义阳太守,临川王义庆卫 军从事中郎,扬州治中别驾从事史,太子中庶子。

  世祖镇彭城,暢为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索虏托跋焘南侵,太 尉一江一 夏王义恭总统诸军,出镇彭、泗。时焘亲率大众,已至萧城,去彭城十数里。 彭城众力虽多,而军食不足,义恭欲弃彭城南归,计议弥日不定。时历城众少食多, 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建议,欲以车营为函箱阵,精兵为外翼。奉二王及妃媛直趋历 城;分兵配护军萧思话留守。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欲席卷奔郁洲,自海道还京都。 义恭去意已判,唯二议未决,更集群僚谋之。众咸惶扰,莫有异议。暢曰:“若历 城、郁洲有可致之理,下官敢不高赞。今城内乏食,百姓咸有走情,但以关扃严固, 欲去莫从耳。若一旦动脚,则各自散走,欲至所在,何由可得。今军食虽寡,朝夕 犹未窘罄,量其欲尽,临时更为诸宜,岂有舍万安之术,而就危亡之道。若此计必 用,下官请以颈血汗公马蹄!”世祖既闻暢议,谓义恭曰:“阿父既为总统,去留 非所敢干。道民忝为城主,而损威延寇,其为愧恧,亦已深矣。委镇奔逃,实无颜 复奉朝廷,期与此城共其存没,张长史言不可异也。”暢言既坚,世祖又赞成其议, 义恭乃止。

  时太祖遣员外散骑侍郎徐爰乘驿至彭城取米谷定最,爰既去,城内遣骑送之。 焘闻知,即遣数百骑急追,爰已过淮,仅得免。初爰去,城内闻虏遣追,虑爰见禽, 失米最,虑知城内食少,义恭忧惧无计,犹欲奔走。爰既免,其日虏大众亦至彭城。

  焘始至,仍登城南亚父冢,于戏马台立氈屋。先是,焘未至,世祖遣将马文恭 向萧城,为虏所破,文恭走得免,队主蒯应见执。至小市门曰:“魏主致意安北, 远来疲乏,若有甘蔗及酒,可见分。”时防城队主梁法念答曰:“当为启闻。”应 乃自陈萧城之败。又问应:“虏主自来不?”曰:“来。”问:“今何在?”应举 手指西南。又曰:“士马多少?”答云:“四十余万。”法念以焘语白世祖,世祖 遣人答曰:“知行路多乏,今付酒二器,甘蔗百挺。闻彼有骆驼,可遣送。”

  明旦,焘又自上戏马台,复遣使至小市门曰:“魏主致意安北,安北可暂出门, 欲与安北相见。我亦不攻此城,安北何劳苦将士在城上。又骡、驴、骆驼,是北国 所出,今遣送,并致杂物。”又语小市门队主曰:“既有饷物,君可移度南门受之。” 焘送骆驼、骡、马及貂裘、杂饮食,既至南门,门先闭,请龠未出。暢于城上视之, 虏使问:“是张长史邪?”暢曰:“君何得见识?”虏使答云:“君声名远闻,足 使我知。”暢因问虏使姓,答云:“我是鲜卑,无姓。且道亦不可。”暢又问: “君居何任?”答云:“鲜卑官位不同,不可辄道,然亦足与君相敌耳。”虏使复 问:“何为匆匆杜门绝桥?”暢答曰:“二王以魏主营垒未立,将士疲劳,此精甲 十万,人思致命,恐轻相凌践,故且闭城耳。待彼休息士马,然后共治战场,克日 一交一 戏。”虏使曰:“君当以法令裁物,何用发桥,复何足以十万夸人。我亦有良马 逸足,若云骑四集,亦可以相拒。”暢曰:“侯王设嶮,何但法令而已邪。我若夸 君,当言百万。所以言十万者,政二王左右素所畜养者耳。此城内有数州士庶,二 徒营伍,犹所未论。我本斗智,不斗马足。且冀之北土,马之所生,君复何以逸足 见夸邪!”虏使曰:“不尔。城守,君之所长;野战,我之所长。我之恃马,犹如 君之恃城耳。”城内有具思者,尝在北国,义恭遣视之,思识是虏尚书李孝伯。思 因问:“李尚书,若行途有劳。”孝伯曰:“此事应相与共知。”思答:“缘共知, 所以有劳。”孝伯曰:“感君至意。”

  既开门,暢屏却人仗,出对孝伯,并进饷物。虏使云:“貂裘与太尉,骆驼、 骡与安北,蒲陶酒杂饮,叔侄共尝。”焘又乞酒并甘橘。暢宣世祖问:“致意魏主, 知欲相见,常迟面写。但受命本朝,过蒙籓任,人臣无境外之一交一 ,恨不暂悉。且城 守备防,边镇之常,但悦以使之,故劳而无怨耳。太尉、镇军得所送物,魏主意, 知复须甘橘,今并付如别。太尉以北土寒乡,皮绔褶脱是所须,今致魏主。螺杯、 杂粽,南土所珍,镇军今以相致。”此信未去,焘复遣使令孝伯传语曰:“魏主有 诏语太尉、安北,近以骑至,车两在后,今端坐无为,有博具可见借。”暢曰: “博具当为申启。但向语二王,已非逊辞,且有诏之言,政可施于彼国,何得称之 于此。”孝伯曰:“诏之与语,朕之与我,并有何异。”暢曰:“若辞以通,可如 来谈;既言有所施,则贵贱有等。向所称诏,非所敢闻。”孝伯又曰:“太尉、安 北是人臣与非?”暢曰:“是也。”孝伯曰:“邻国之君,何为不称诏于邻国之臣?” 暢曰:“君之此称,尚不可闻于中华,况在诸王之贵,而犹曰邻国之君邪。”孝伯 曰:“魏主言太尉、镇军并皆年少,分阔南信,殊当忧邑。若欲遣信者,当为护送; 脱须骑者,亦当以马送之。”暢曰:“此方间路甚多,使命日夕往来,不复以此劳 魏主。”孝伯曰:“亦知有水路,似为白贼所断。”暢曰:“君著白衣,故称白贼 邪?”孝伯大笑曰:“今之白贼,亦不异黄巾、赤眉。”暢曰:“黄巾、赤眉,似 不在一江一 南。”孝伯曰:“虽不在一江一 南,亦不在青、徐也。”暢曰:“今者青、徐, 实为有贼,但非白贼耳。”虏使云:“向借博具,何故不出?”暢曰:“二王贵远, 启闻难彻。”孝伯曰:“周公握发吐哺,二王何独贵远?”暢曰:“握发吐飡,本 施中国耳。”孝伯曰:“宾有礼,主则择之。”暢曰:“昨见众宾至门,未为有礼。” 俄顷送博具出,因以与之。

  焘又遣人云:“魏主致意安北,程天祚一介常人,诚知非宋朝之美,近于汝阳 身被九创,落在殿外,我手牵而出之。凡人骨肉分张,并思集聚,辄已语之,但其 弟苦辞。今令与来使相见。”程天福谓使人曰:“兄受命汝阳,不能死节,各在一 国,何烦相见。”焘又送氈各一领,盐各九种,并一胡一 豉:“凡此诸盐,各有所宜。 白盐是魏主自所食。黑盐治腹胀气懑,细刮取六铢,以酒服之。一胡一 盐治目痛。柔盐 不食,治马脊创。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不中食。一胡一 豉亦中啖。黄甘 幸彼所丰,可更见分。”又云:“魏主致意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我间。彼此 之情,虽不可尽,要须见我小大,知我老少,观我为人。若诸佐不可遣,亦可使僮 干来。”暢又宣旨答曰:“魏主形状才力,久为来往所见。李尚书亲自衔命,不患 彼此不尽,故不复遗使信。”又云:“魏主恨向所送马,殊不称意。安北若须大马, 当更送之,脱须蜀马,亦有佳者。”暢曰:“安北不乏良驷,送自彼意,非此所求。” 义恭饷焘炬烛十挺,世祖亦致锦一匹,曰:“知更须黄甘,诚非所吝。但送不足周 彼一军,向给魏主,未应便乏,故不复重付。”焘复求甘蔗、安石榴,暢曰:“石 榴出自鄴下,亦当非彼所乏。”孝伯又曰:“君南土膏粱,何为著屩。君而著此, 使将士云何?”暢曰:“膏粱之言,诚为多愧。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阵之间, 不容缓服。”孝伯又曰:“长史,我是中州人,久处北国,自隔华风,相去步武, 不得致尽,边皆是北人听我语者,长史当深得我。”孝伯又曰:“永昌王,魏主从 弟,自复常镇长安,今领精骑八万,直造淮南,寿春久闭门自固,不敢相御。向送 刘康祖头,彼之所见。王玄谟甚是所悉,亦是常才耳。南国何意作如此任使,以致 奔败。自入此境七百余里,主人竟不能一相拒逆。邹山之险,君家所凭,前锋始得 接手,崔邪利便藏入穴,我间诸将倒曳脚而出之,魏主赐其生命,今从在此。复何 以轻脱遣马文恭至萧县,使望风退挠邪。君家民人甚相忿怨,云清平之时,赋我租 帛,至有急难,不能相拯。”暢曰:“知永昌已过淮南,康祖为其所破,比有信使, 无此消息。王玄谟南土偏将,不谓为才,但以人为前驱引导耳。大军未至而河冰向 合,玄谟量宜反旆,未为失机,但因夜回师,致戎马小乱耳。我家玄谟斗城,陈宪 小将,魏主倾国,累旬不克。一胡一 盛之偏裨小帅,众无一旅,始济融水,魏国君臣奔 迸,仅得免脱,滑台之师,无所多愧。邹山小戍,虽有微险,河畔之民,多是新附, 始慕圣化,奸盗未息,亦使崔邪利抚之而已,今没虏手,何损于国。魏主自以十万 师而制一崔邪利,方复足言邪。闻萧、相百姓,并依山险,聊遣马文恭以十队示之 耳。文恭谓前以三队出,还走后,大营嵇玄敬以百骑至留城,魏军奔败。轻敌致此, 亦非所衄。王境人民,列居河畔,二国一交一 兵,当互加抚养,而魏师入境,肆行残虐, 事生意外,由彼无道。官不负民,民何怨人。知入境土,百无相拒,此自上由太尉 神算,次在镇军圣略。经国之要,虽不豫闻,然用兵有机,间亦不容相语。”孝伯 曰:“魏主当不围此城,自率众军,直造瓜步。南事若办,彭城不待围;若不捷, 彭城亦非所须也。我今当南饮江湖,以疗渴耳。”暢曰:“去留之事,自适彼怀。 若虏马遂得饮一江一 ,便为无复天道。各应反命,迟复更悉。”暢便回还,孝伯追曰: “长史深自爱敬,相去步武,恨不执手。”暢因复谓曰:“善将爱,冀荡定有期, 相见无远。君若得还宋朝,今为相识之始。”孝伯曰:“待此未期。”焘又遣就二 王借箜篌、琵琶、筝、笛等器及棋子,义恭答曰:“受任戎行,不赍乐具。在此燕 会,政使镇府命妓,有弦百条,是一江一 南之美,今以相致。”世祖曰:“任居方岳, 初不此经虑,且乐人常器,又观前来诸王赠别,有此琵琶,今以相与。棋子亦付。” 孝伯言辞辩赡,亦北土之美也。暢随宜应答,吐属如流,音韵详雅,风仪华润,孝 伯及左右人并相视叹息。

  虏寻攻彭城南门,并放火,暢躬自前战,身先士卒。及焘自瓜步北走,经彭城 下过,遣人语城内:“食尽且去,须麦熟更来。”义恭大惧,闭门不敢追。虏期又 至,议欲芟麦剪苗,移民堡聚,众论并不同,复更会议。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独曰: “虏不能复来,既自可保,如其更至,此议亦不可立。百姓闭在内城,饥馑日久, 方春之月,野采自资,一入堡聚,饿死立至。民知必死,何可制邪?虏若必来,芟 麦无晚。”四坐默然,莫之敢对。暢曰:“孝孙之议,实有可寻。”镇军府典签董 元嗣侍世祖侧,进曰:“王录事议不可夺,实如来论。”别驾王子夏因曰:“此论 诚然。”暢敛板白世祖曰:“下官欲命孝孙弹子夏。”世祖曰:“王别驾有何事邪?” 暢曰:“芟麦移民,可谓大议,一方安危,事系于此。子夏亲为州端,曾无同异, 及闻元嗣之言,则欢笑酬答,阿意左右,何以事君。”子夏大惭,元嗣亦有惭色。 义恭之议遂寝。太祖闻暢屡有正议,甚嘉之。世祖犹停彭城,召暢先反,并使履行 盱眙城,欲立大镇。时虏声云当出襄阳,故以暢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 又欲暢代刘兴祖为青州及彭城都督,并不果。

  三十年,元凶弑逆,义宣发哀之日,即便举兵,暢为元佐,居僚首,哀容俯仰, 廕映当时。举哀毕,改服,著黄韦绔褶,出射堂简人,音姿容止,莫不瞩目,见之 者皆愿为尽命。事平,征为吏部尚书,夷道县侯,食邑千户。义宣既有异图,蔡超 等以暢民望,劝义宣留之,乃解南蛮校尉以授暢,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暢遣 门生荀僧宝下都,因颜竣陈义宣衅状。僧宝有私货停巴陵,不时下,会义宣起兵, 津径断绝,僧宝遂不得去。义宣将为逆,遣嬖人翟灵宝谓暢:“朝廷简练舟甲,意 在西讨,今欲发兵自卫。”暢曰:“必无此理,请以死保之。”灵宝知暢不回,劝 义宣杀以徇众。即遣召暢,止于东斋,弥日不与相见,赖司马竺超民保持,故获全 免。既而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收民望。暢虽署文檄,而饮酒常醉,不省文书。 随义宣东下,梁山战败,义宣奔走,暢于兵乱自归,为军人所掠,衣服都尽。值右 将军王玄谟乘舆出营,暢已得败衣,排玄谟上舆,玄谟意甚不悦,诸将欲杀之,队 主张世营救得免。送京师,下廷尉,削爵土,配左右尚方。寻见原。复起为都官尚 书,转侍中,代子淹领太子右卫率。

  孝建二年,出为会稽太守。大明元年,卒官,时年五十。颜竣表世祖:“张暢 遂不救疾。东南之秀,蚤树风范,闻问凄怆,深切常怀。”谥曰宣子。暢爱弟子辑, 临终遗命与辑合坟。

  子浩,官至义阳王昶征北谘议参军。浩弟淹,世祖南中郎主簿。世祖即立,为 黄门郎,封广晋县子,食邑五百户。太子右卫率,东阳太守。逼郡吏烧臂照佛,民 有罪使礼佛,动至数千拜。免官禁锢。起为光禄勋,临川内史。太宗泰始初,与晋 安王子勋同逆,率众至鄱阳,军败见杀。

  暢弟悦,亦有美称。历中书吏部郎,侍中,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 晋安王子勋建伪号于寻阳,召为吏部尚书,与一邓一 琬共辅伪政。事败,杀琬归降,事 在《琬传》。复为太子庶子,仍除巴陵王休若卫军长史、襄阳太守。四年,即代休 若为雍州刺史、宁远将军。复为休若征西长史、南郡太守。六年,太宗于巴郡置三 巴校尉,以悦补之,加持节、辅师将军,领巴郡太守。未拜,卒。

  何偃,字仲弘,庐一江一 灊人,司空尚之中子也。州辟议曹从事,举秀才,除中军 参军,临川王义庆平西府主簿。召为太子洗马,不拜。元嘉十九年,为丹阳丞,除 庐陵王友,太子中舍人,中书郎,太子中庶子。时义阳王昶任东官,使偃行义阳国 事。

  二十九年,太祖欲更北伐,访之群臣,偃议曰:“内干一胡一 法宗宣诏,逮问北伐。 伏计贼审有残祸,犬羊易乱,歼殄非难,诚如天旨。今虽庙算无遗,而士未精一习一 。 缘边镇戍,充实者寡,边民流散,多未附业。控引所资,取给根本。亏根本以殉边 患,宜动必万克。无虑往岁挫伤,续以内衅,侮亡取乱,诚为沛然。然淮、泗数州, 实亦雕耗,流佣未归,创痍未起。且攻守不等,客主形异,薄之则势艰,围之则旷 日,进退之间,奸虞互起。窃谓当今之弊易衄,方来之寇不深,宜含垢藏疾,以齐 天道。”迁始兴王浚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

  元凶弑立,以偃为侍中,掌诏诰。时尚之为司空、尚书令,偃居门下,父子并 处权要,时为寒心;而尚之及偃善摄机宜,曲得时誉。会世祖即位,任遇无改,除 大司马长史,迁侍中,领太子中庶子。时责百官谠言,偃以为:“宜重农恤本,并 官省事,考课以知能否,增俸以除吏奸。责成良守,久于其职。都督刺史,宜别其 任。”

  改领骁骑将军,亲遇隆密,有加旧臣。转吏部尚书。尚之去选未五载,偃复袭 其迹,世以为荣。侍中颜竣至是始贵,与偃俱在门下,以文义赏会,相得甚欢。竣 自谓任遇隆密,宜居重大,而位次与偃等未殊,意稍不悦。及偃代竣领选,竣愈愤 懑,与偃遂有隙。竣时势倾朝野,偃不自安,遂发心悸病,意虑乖僻,上表解职, 告医不仕。世祖遇偃既深,备加治疗,名医上药,随所宜须,乃得瘥。时上长女山 阴公主爱倾一时,配偃子戢。素好谈玄,注《庄子·消摇篇》传于世。

  大明二年,卒官,时年四十六。世祖与颜竣诏曰:“何偃遂成异世,美志长往。 与之周旋,重以姻媾,临哭伤怨,良不能已。往矣如何!宜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 大夫,本官如故。”谥曰靖子。子戢,升明末,为相国左长史。

  一江一 智渊,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夷弟子。父僧安,太子中庶子。智渊初为著作 郎,一江一 夏王义恭太尉行参军,太子太傅主簿,随王诞后军参军。世父夷有盛名,夷 子湛又有清誉,父子并贵达,智渊父少无名问,湛礼敬甚简,智渊常以为恨,自非 节岁,不入湛门。及为随王诞佐,在襄阳,诞待之甚厚。时谘议参军谢庄、府主簿 沈怀文并与智渊友善。怀文每称之曰:“人所应有尽有,人所应无尽无者,其一江一 智 渊乎!”元嘉末,除尚书库部郎。时高流官序,不为台郎,智渊门孤援寡,独有此 选,意甚不说,固辞不肯拜。竟陵王诞复版为骠骑参军,转主簿,随府转司空主簿、 记室参军,领南濮阳太守,迁从事中郎。诞将为逆,智渊悟其机,请假先反。诞事 发,即除中书侍郎。

  智渊爱好文雅,词采清赡,世祖深相知待,恩礼冠朝。上燕私甚数,多命群臣 五三人游集,智渊常为其首。同侣末及前,辄独蒙引进,智渊每以越众为惭,未尝 有喜色。每从游幸,与群僚相随,见传诏驰来,知当呼己,耸动愧恧,形于容貌, 论者以此多之。

  迁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上每酣宴,辄诟辱群臣,并使自相嘲讦,以为欢笑。 智渊素方退,渐不会旨。尝使以王僧朗嘲戏其子景文,智渊正色曰:“恐不宜有此 戏。”上怒曰:“一江一 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智渊伏席流涕,由此恩一宠一 大衰,出 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加拜宁朔将军,行南徐州事。初,上一宠一 姬 宣贵妃殷氏卒,使群臣议谥,智渊上议曰“怀”。上以不尽嘉号,甚衔之。后车驾 幸南山,乘马至殷氏墓,群臣皆骑从,上以马鞭指墓石柱谓智渊曰:“此上不容有 怀字!”智渊益惶惧。大明七年,以忧卒,时年四十六。

  子季筠,太子洗马,早卒。后废帝即位,以后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季筠妻 王,平望乡君。

  智渊兄子概,早孤,养之如子。概历黄门吏部郎,侍中,武陵王北中郎长史、 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后废帝元徽中,卒。

  史臣曰:夫将帅者,御众之名;士卒者,一夫之用。坐谈兵机,制胜千里,安 在乎蒙楯前驱,履肠涉血而已哉!山涛之称羊祜曰:“大将虽不须筋力,军中犹宜 强健。”以此为言,则叔子之干力弱矣。杜预文士儒生,身不能穿札,射未尝跨马, 一朝统大众二十余万,为平吴都督。王戎把臂入林,亦受专征之寄。何必山西猛士, 六郡良家,然后可受脤于朝堂,荷推毂之重。及虏兵深入,徐服忄匡震,非张暢正 言,则彭、汴危矣。岂其身捍飞镝,手折云冲,方足使穷堞假命,危城载安乎?仁 者之有勇,非为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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