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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0 列传第20 范泰、王淮之、王韶之、荀伯子
作者: 沈约 范泰,字伯伦,顺阳山阴人也。祖汪,晋安北将军、徐兗二州刺史。父宁,豫 章太守。泰初为太学博士,卫将军谢安、骠骑将军会稽王道子二府参军。荆州刺史 王忱,泰外弟也,请为天门太守。忱嗜酒,醉辄累旬,及醒,则俨然端肃。泰谓忱 曰:“酒虽会性,亦所以伤生。游处以来,常欲有以相戒,当卿沈湎,措言莫由, 及今之遇,又无假陈说。”忱嗟叹久之,曰:“见规者众矣,未有若此者也。”或 问忱曰:“范泰何如谢邈?”忱曰:“茂度慢。”又问:“何如殷觊?”忱曰: “伯通易。”忱常有意立功,谓泰曰:“今城池既立,军甲亦充,将欲扫除中原, 以申宿昔之志。伯通意锐,当令拥戈前驱。以君持重,欲相委留事,何如?”泰曰: “百年逋寇,前贤挫屈者多矣。功名虽贵,鄙生所不敢谋。”会忱病卒。召泰为骠 骑谘议参军,迁中书侍郎。时会稽王世子元显专权,内外百官请假,不复表闻,唯 签元显而已。泰建言以为非宜,元显不纳。父忧去职,袭爵阳遂乡侯。桓玄辅晋, 使御史中丞祖台之奏泰及前司徒左长史王准之、辅国将军司马珣之并居丧无礼,泰 坐废徙丹徒。 义旗建,国子博士。司马休之为冠军将军、荆州刺史,以泰为长史、南郡太守。 又除长沙相,散骑常侍,并不拜。入为黄门郎,御史中丞。坐议殷祠事谬,白衣领 职。出为东阳太守。卢循之难,泰预发兵千人,开仓给禀,高祖加泰振武将军。明 年,迁侍中,寻转度支尚书。时仆射陈郡谢混,后进知名,高祖尝从容问混:“泰 名辈可以比谁?”对曰:“王元太一流人也。”徙为太常。 初,司徒道规无子,养太祖,及薨,以兄道怜第二子义庆为嗣。高祖以道规素 爱太祖,又令居重。道规追封南郡公,应以先华容县公赐太祖。泰议曰:“公之友 爱,即心过厚。礼无二嗣,讳宜还本属。”从之。转大司马左长史,右卫将军,加 散骑常侍。复为尚书,常侍如故。兼司空,与右仆射袁湛授宋公九锡,随军到洛阳。 高祖还彭城,与共登城,泰有足疾,特命乘舆。泰好酒,不拘小节,通率任心, 虽在公坐,不异私室,高祖甚赏爱之。然拙于为治,故不得在政事之官。迁护军将 军,以公事免。高祖受命,拜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明年,议建国学,以泰 领国子祭酒。泰上表曰: 臣闻风化兴于哲王,教训表于至世。至说莫先讲一习一 ,甚乐必寄朋来。古人成童 入学,易子而教,寻师无远,负粮忘艰,安亲光国,莫不由此。若能出不由户,则 斯道莫从。是以明诏爰发,已成涣汗,学制既下,远近遵承。臣之愚怀,少有未达。 今惟新告始,盛业初基,天下改观,有志景慕。而置生之制,取少停多,开不 来之端,非一涂而已。臣以家推国,则知所聚不多,恐不足以宣大宋之风,弘济济 之美。臣谓合选之家,虽制所未达,父兄欲其入学,理合开通;虽小违晨昏,所以 大弘孝道。不知《春秋》,则所陷或大,故赵盾忠而书弑,许子孝而得罪,以斯为 戒,可不惧哉!十五志学,诚有其文,若年降无几,而深有志尚者,何必限以一格, 而不许其进邪!扬乌豫《玄》,实在弱齿;五十学《易》,乃无大过。 昔中朝助教,亦用二品。颍川陈载已辟太保掾,而国子取为助教,即太尉淮之 弟。所贵在于得才,无系于定品。教学不明,奖厉不著,今有职闲而学优者,可以 本官领之,门地二品,宜以朝请领助教,既可以甄其名品,斯亦敦学之一隅。其二 品才堪,自依旧从事。会今生到有期,而学校未立。覆篑实望其速,回辙已淹其迟。 事有似赊而宜急者,殆此之谓。古人重寸阴而贱尺璧,其道然也。 时学竟不立。时言事者多以钱货减少,国用不足,欲悉市民铜,更造五铢钱。 泰又谏曰: 流闻将禁私铜,以充官铜。民虽失器,终于获直,国用不足,其利实多。臣愚 意异,不宁寝默。臣闻治国若烹小鲜,拯敝莫若务本。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未有 民贫而国富,本不足而末有余者也。故囊漏贮中,识者不吝;反裘负薪,存毛实难。 王者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故拔葵所以明治,织蒲 谓之不仁,是以贵贱有章,职分无爽。 今之所忧,在农民尚寡,仓廪未充,转运无已,资食者众,家无私积,难以御 荒耳。夫货存贸易,不在少多,昔日之贵,今者之贱,彼此共之,其揆一也。但令 官民均通,则无患不足。若使必资货广以收国用者,则龟贝之属,自古所行。寻铜 之为器,在用也博矣。钟律所通者远,机衡所揆者大。夏鼎负《图》,实冠众瑞, 晋铎呈象,亦启休征。器有要用,则贵贱同资;物有适宜,则家国共急。今毁必资 之器,而为无施之钱,于货则功不补劳,在用则君民俱困,校之以实,损多益少。 陛下劳谦终日,无倦庶务,以身率物,勤素成风,而颂声不作,板、渭不至者,良 由基根未固,意在远略。伏愿思可久之道,赊欲速之情,弘山海之纳,择刍收之说, 则嘉谋日陈,圣虑可广。其亡存心,然后苞桑可系。愚诚一至,用忘寝食。 景平初,加位特进。明年,致仕,解国子祭酒。少帝在位,多诸愆失,上封事 极谏,曰: 伏闻陛下时在后园,颇一习一 武备,鼓鞞在宫,声闻于外;黩武掖庭之内,喧哗省 闼之间,不闻将帅之臣,统御之主,非徒不足以威四夷,祗生远近之怪。近者东寇 纷扰,皆欲伺国瑕隙,今之吴会,宁过二汉关、河,根本既摇,于何不有。如水旱 成灾,役夫不息,无寇而戒,为费渐多。河南非复国有,羯虏难以理期,此臣所以 用忘寝食,而干非其位者也。 陛下践阼,委政宰臣,实同高宗谅暗之美。而更亲狎小人,不免近一习一 ,惧非社 稷至计,经世之道。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下观而化,疾于影响。伏愿陛下思弘古 道,式遵遗训,从理无滞,任贤勿疑,如此则天下归德,宗社惟永。《书》云: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天高听卑,无幽不察,兴衰在人,成败易晓,未有政治 在于上而人乱于下者也。 臣蒙先朝过遇,陛下殊私,实欲尽心竭诚,少报万分;而惛耄已及,百疾互生, 便为永违圣颜,无复自尽之路,贪及视息,陈其狂瞽。陛下若能哀其所请,留心览 察,则臣夕殒于地,无恨九泉。 少帝虽不能纳,亦不加谴。徐羡之、傅亮等与泰素不平,及庐陵王义真、少帝 见害,泰谓所亲曰:“吾观古今多矣,未有受遗顾托,而嗣君见杀,贤王婴戮者也。” 元嘉二年,表贺元正,并陈旱灾,曰: 元正改律,品物惟新。陛下藉日新以畜德,仰乾元以履祚,吉祥集室,百福来 庭。顷旱魃为虐,亢阳愆度,通川燥流,异井同竭。老弱不堪远汲,贫寡单于负水。 租输既重,赋税无降,百姓怨咨。臣年过七十,未见此旱。阴阳并隔,则和气不一交一 , 岂惟凶荒,必生疾疫,其为忧虞,不可备序。 雩絜之典,以诚会事,巫祝常祈,罕能有感,上天之谴,不可不察。汉东海枉 杀孝妇,亢旱三年;及祭其墓,澍雨立降,岁以有年。是以卫人伐邢,师兴而雨。 伏愿陛下式遵远猷,思隆高构,推忠恕之爱,矜冤枉之狱,游心下民之瘼,厝思幽 冥之纪。令谤木竖阙,谏鼓鸣朝,察刍牧之言,总统御之要。如此,则苞桑可系, 危几无兆。斯而灾害不消,未之有也。故夏禹引百姓之罪,殷汤甘万方之过,太戊 资桑谷以进德,宋景藉荧惑以修善,斯皆因败以转成,往事之昭晰也。循末俗者难 为风,就正路者易为雅。臣疾患日笃,夕不谋朝,会及岁庆,得一闻达,微诚少亮, 无恨泉壤,永违圣颜,拜表悲咽。 遂轻舟游东阳,任心行止,不关朝廷。有司劾奏之,太祖不问也。时太祖虽当 阳亲览,而羡之等犹秉重权,复上表曰:“伏承庐陵王已复封爵,犹未加赠。陛下 孝慈天至,友于过隆,伏揆圣心,已自有在。但司契以不唱为高,冕旒以因寄成用。 臣虽言不足采,诚不亮时,但猥蒙先朝忘丑之眷,复沾庐陵矜顾之末,息晏委质, 有兼常款,契阔戎阵,颠狈艰危,厚德无报,授令路绝,此老臣兼不能自已者也。 朽谢越局,无所逃刑。”泰诸子禁之,表竟不奏。 三年,羡之等伏诛,进位侍中、左光禄大夫、国子祭酒,领一江一 夏王师,特进如 故。上以泰先朝旧臣,恩礼甚重,以有脚疾,起居艰难,宴见之日,特听乘舆到坐。 累陈时事,上每优容之。其年秋,旱蝗,又上表曰: 陛下昧旦丕显,求民之瘼,明断庶狱,无倦政事,理出群心,泽谣民口,百姓 翕然,皆自以为遇其时也。灾变虽小,要有以致之。守宰之失,臣所不能究;上天 之谴,臣所不敢诬。有蝗之处,县官多课民捕之,无益于枯苗,有伤于杀害。臣闻 桑谷时亡,无假斤斧,楚昭仁爱,不絜自瘳,卓茂去无知之虫,宋均囚有异之虎, 蝗生有由,非所宜杀。石不能言,星不自陨,《春秋》之旨,所宜详察。 礼,妇人有三从之义,而无自专之道;《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女人被 宥,由来尚矣。谢晦妇女,犹在尚方,始贵后贱,物情之所甚苦,匹妇一至,亦能 有所感激。臣于谢氏,不容有情,蒙国重恩,寝处思报,伏度圣心,已当有在。 礼春夏教诗,无一而阙也。臣近侍坐,闻立学当在入年。陛下经略粗建,意存 民食,入年则农功兴,农功兴则田里辟,入秋治庠序,入冬集远生,二涂并行,事 不相害。夫事多以淹稽为戒,不远为患,任臣学官,竟无微绩,徒坠天施,无情自 处。臣之区区,不望目睹盛化,窃慕子囊城郢之心,庶免荀偃不瞑之恨。臣比陈愚 见,便是都无可采,徒烦天听,愧作反侧。 书奏,上乃原谢晦妇女。 时司徒王弘辅政,泰谓弘曰:“天下务广,而权要难居;卿兄弟盛满,当深存 降挹。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征还入朝,共参朝政。”弘纳其言。 时旱灾未已,加以疾疫,泰又上表曰:“顷亢旱历时,疾疫未已,方之常灾, 实为过差,古以为王泽不流之征。陛下昧旦临朝,无懈治道,躬自菲薄,劳心民庶, 以理而言,不应致此。意以为上天之于贤君,正自殷勤无已。陛下同规禹、汤引百 姓之过,言动于心,道敷自远。桑谷生朝而殒,荧惑犯心而退,非唯消灾弭患,乃 所以大启圣明;灵雨立降,百姓改瞻,应感之来,有同影响。陛下近当仰推天意, 俯察人谋,升平之化,尚存旧典,顾思与不思,行与不行耳。大宋虽揖让受终,未 积有虞之道,先帝登遐之日,便是道消之初。至乃嗣主被杀,哲籓婴祸,九服俳徊, 有心丧气,佐命托孤之臣,俄为戎首。天下荡荡,王道已沦,自非神英,拨乱反正, 则宗社非复宋有。革命之与随时,其义尤大。是以古今异用,循方必壅,大道隐于 小成,欲速或未必达。深根固蒂之术,未洽于愚心,是用猖狂妄作而不能缄默者也。 臣既顽且鄙,不达治宜,加之以笃疾,重之以昏耄,言或非言而复不能无言,陛下 录其一毫之诚,则臣不知厝身之所。” 泰博览篇籍,好为文章,爱奖后生,孜孜无倦。撰《古今善言》二十四篇及文 集,传于世。暮年事佛甚精,于宅西立祗洹精舍。五年,卒,时年七十四。追赠车 骑将军,侍中、特进、王师如故。谥曰宣侯。 长子昂,早卒。次子暠,宜都太守。次晏,侍中、光禄大夫。次晔,太子詹事, 谋反伏诛,自有传。少子广渊,善属文,世祖抚军谘议参军,领记室,坐晔事从诛。 王淮之,字元曾,琅邪临沂人。高祖彬,尚书仆射。曾祖彪之,尚书令。祖临 之,父纳之,并御史中丞。彪之博闻多识,练悉朝仪,自是家世相传,并谙一江一 左旧 事,缄之青箱,世人谓之“王氏青箱学”。 淮之兼明《礼传》,赡于文辞。起家为本国右常侍,桓玄大将军行参军。玄篡 位,以为尚书祠部郎。义熙初,又为尚书中兵郎,迁参高祖车骑中军军事,丹阳丞, 中军太尉主簿,出为山阴令,有能名。预讨卢循功,封都亭侯。又为高祖镇西、平 北、太尉参军,尚书左丞,本郡大中正。宋台建,除御史中丞,为僚友所惮。淮之 父纳之、祖临之、曾祖彪之至淮之,四世居此职。淮之尝作五言,范泰嘲之曰: “卿唯解弹事耳。”淮之正色答:“犹差卿世载雄狐。”坐世子右卫率谢灵运杀人 不举,免官。 高祖受命,拜黄门侍郎。永初二年,奏曰:“郑玄注《礼》,三年之丧,二十 七月而吉,古今学者多谓得礼之宜。晋初用王肃议,祥衤覃共月,故二十五月而除, 遂以为制。一江一 左以来,唯晋朝施用;缙绅之士,多遵玄义。夫先王制礼,以大顺群 心。丧也宁戚,著自前训。今大宋开泰,品物遂理。愚谓宜同即物情,以玄义为制, 朝野一礼,则家无殊俗。”从之。 迁司徒左长史,出为始兴太守。元嘉二年,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抚军长史、历阳太守, 行州府之任,绥怀得理,军民便之。寻入为侍中。明年,徙为都官尚书,改领吏部。 性峭急,颇失缙绅之望。出为丹阳尹。淮之究识旧仪,问无不对,时大将军彭城王 义康录尚书事,每叹曰:“何须高论玄虚,正得如王淮之两三人,天下便治矣。” 然寡乏风素,不为时流所重。撰《仪注》,朝廷至今遵用之。十年,卒,时年五十 六。追赠太常。子兴之,征虏主簿。 王韶之,字休泰,琅邪临沂人也。曾祖暠,晋骠骑将军。祖羡之,镇军掾。父 伟之,本国郎中令。韶之家贫,父为乌程令,因居县境。好史籍,博涉多闻。初为 卫将军谢琰行参军。伟之少有志尚,当世诏命表奏,辄自书写。泰元、隆安时事, 小大悉撰录之,韶之因此私撰《晋安帝阳秋》。既成,时人谓宜居史职,即除著作 佐郎,使续后事,讫义熙九年。善叙事,辞论可观,为后代佳史。迁尚书祠部郎。 晋帝自孝武以来,常居内殿,武官主书于中通呈,以省官一人管司诏诰,任在西省, 因谓之西省郎。傅亮、羊徽相代,领西省事。转中书侍郎。安帝之崩也,高祖使韶 之与帝左右密加鸩毒。恭帝即位,迁黄门侍郎,领著作郎,西省如故。凡诸诏奏, 皆其辞也。 高祖受禅,加骁骑将军、本郡中正,黄门如故,西省职解,复掌宋书。有司奏 东冶士硃道民禽三叛士,依例放遣,韶之启曰:“尚书金部奏事如右,斯诚检忘一 时权制,惧非经国弘本之令典。臣寻旧制,以罪补士,凡有十余条,虽同异不紊, 而轻重实殊。至于诈列父母死,诬罔父母淫乱,破义反逆,此四条,实穷乱抵逆, 人理必尽。虽复殊刑过制,犹不足以塞莫大之罪。既获全首领,大造已隆,宁可复 遂拔徒隶,缓带当年,自同编户,列齿齐民乎?臣惧此制永行,所亏实大。方今圣 化惟新,崇本弃末,一切之令,宜加详改。愚谓此四条不合加赎罪之恩。”侍中褚 淡之同韶之三条,却宜仍旧。诏可。又驳员外散骑侍郎王实之请假事曰:“伏寻旧 制,群臣家有情事,听并急六十日。太元中改制,年赐假百日。又居在千里外,听 并请来年限,合为二百日。此盖一时之令,非经通之旨。会稽虽途盈千里,未足为 难,百日归休,于事自足。若私理不同,便应自表陈解,岂宜名班朝列,而久淹私 门?臣等参议,谓不合开许。或家在河、洛及岭、沔、汉者,道阻且长,犹宜别有 条品,请付尚书详为其制。”从之。坐玺封谬误,免黄门,事在《谢晦传》。 韶之为晋史,序王珣货殖,王廞作乱。珣子弘,廞子华,并贵显,韶之惧为所 陷,深结徐羡之、傅亮等。少帝即位,迁侍中,骁骑如故。景平元年,出为吴兴太 守。羡之被诛,王弘入为相,领扬州刺史。弘虽与韶之不绝,诸弟未相识者,皆不 复往来。韶之在郡,常虑为弘所绳,夙夜勤厉,政绩甚美,弘亦抑其私憾。太祖两 嘉之。在任积年,称为良守,加秩中二千石。十年,征为祠部尚书,加给事中。坐 去郡长取送故,免官。十二年,又出为吴兴太守。其年卒,时年五十六。七庙歌辞, 韶之制也。文集行于世。子晔,尚书驾部外兵郎,临贺太守。 荀伯子,颍川颍阴人也。祖羡,骠骑将军。父猗,秘书郎。伯子少好学,博览 经传,而通率好为杂戏,遨游闾里,故以此失清涂。解褐为驸马都尉,奉朝请,员 外散骑侍郎。著作郎徐广重其才学,举伯子及王韶之并为佐郎,助撰晋史及著桓玄 等传。迁尚书祠部郎。 义熙九年,上表曰:“臣闻咎由亡后,臧文以为深叹;伯氏夺邑,管仲所以称 仁。功高可百世不泯,滥赏无崇朝宜许。故太傅钜平侯祜,明德通贤,宗臣莫二, 勋参佐命,功成平吴,而后嗣阙然,烝尝莫寄。汉以萧何元功,故绝世辄绍。愚谓 钜平之封,宜同酂国。故太尉广陵公陈淮,一党一 翼孙秀,祸加淮南,窃飨大国,因罪 为利。值西朝政刑失裁,中兴复因而不夺。今王道惟新,岂可不大判臧否?谓广陵 之国,宜在削除。故太保卫瓘,本爵萧阳县公,既被横祸,及进弟秩,始赠兰陵, 又转一江一 夏。中朝公辅,多非理终,瓘功德不殊,亦无缘独受偏赏,宜复本封,以正 国章。”诏付门下。 前散骑常侍一江一 夏公卫玙上表自陈曰:“臣乃祖故太保瓘,于魏咸熙之中,太祖 文皇帝为元辅之日,封萧阳侯;大晋受禅,进爵为公。历位太保,总录朝政。于时 贾庶人及诸王用事,忌瓘忠节,故楚王玮矫诏致祸。前朝以瓘秉心忠正,加以伐蜀 之勋,故追封兰陵郡公。永嘉之中,东海王越食兰陵,换封一江一 夏,户邑如旧。臣高 祖散骑侍郎璪,囗之嫡孙,纂承封爵。中宗元皇帝以曾祖故右卫将军崇承袭,逮于 臣身。伏闻祠部郎荀伯子表,欲贬降复封萧阳。夫赵氏之忠,一宠一 延累叶,汉祖开封, 誓以山河。伏愿陛下录既往之勋,垂罔极之施,乞出臣表,付外参详。”颍川陈茂 先亦上表曰:“祠部郎荀伯子表臣七世祖太尉淮祸加淮南,不应滥赏。寻先臣以剪 除贾谧,封海陵公,事在淮南遇祸之前。后广陵虽在扰攘之际,臣祖乃始蒙殊遇, 历位元、凯。后被远外,乃作平州,而犹不至除国。良以先勋深重,百世不泯故也。 圣明御世,英辅系兴,曾无疑议,以为滥赏。臣以微弱,未齿人伦,加始勉视息, 封爵兼嗣。伏愿陛下远录旧勋,特垂矜察。”诏皆付门下,并不施行。 伯子为世子征虏功曹,国子博士。妻弟谢晦荐达之,入为尚书左丞,出补临川 内史。车骑将军王弘称之曰:“沈重不华,有平阳侯之风。”伯子常自矜廕藉之美, 谓弘曰:“天下膏粱,唯使君与下官耳。宣明之徒,不足数也。”迁散骑常侍,本 邑大中正。又上表曰:“伏见百官位次,陈留王在零陵王上,臣愚窃以为疑。昔武 王克殷,封神农之后于焦,黄帝之后于祝,帝尧之后于蓟,帝舜之后于陈,夏后于 巳,殷后于宋。巳、陈并为列国,而蓟、祝、焦无闻焉。斯则褒崇所承,优于 远代之显验也。是以《春秋》次序诸侯,宋居巳、陈之上。考之近世,事亦有征。 晋泰始元年,诏赐山阳公刘康子弟一人爵关内侯,卫公姬署、宋侯孔绍子一人驸马 都尉。又泰始三年,太常上博士刘跂等议,称卫公署于大晋在三恪之数,应降称侯。 臣以零陵王位宜在陈留之上。”从之。 迁太子仆,御史中丞,莅职勤恪,有匪躬之称;立朝正色,外内惮之。凡所奏 劾,莫不深相谤毁,或延及祖祢,示其切直;又颇杂嘲戏,故世人以此非之。出补 司徒左长史,东阳太守。元嘉十五年,卒官,时年六十一。文集传于世。 子赤松,为尚书左丞,以徐湛之一党一 ,为元凶所杀。伯子族弟昶,字茂祖,与伯 子绝服五世。元嘉初,以文义至中书郎。昶子万秋,字元宝,亦用才学自显。世祖 初,为晋陵太守。坐于郡立华林阁,置主书、主衣,下狱免。前废帝末,为御史中 丞,卒官。 史臣曰:夫令问令望,诗人所以作咏;有礼有法,前谟以之垂美。荀、范、二 王,虽以学义自显,而在朝之誉不弘,盖由才有余而智未足也,惜矣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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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26-4-13 07:14
卷61 列传第21 武三王
作者: 沈约 武帝七男:张夫人生少帝,孙修华生庐陵孝献王义真,一胡一 婕妤生文皇帝,王修 容生彭城王义康,袁美人生一江一 夏文献王义恭,孙美人生南郡王义宣,吕美人生衡阳 文王义季。义康、义宣别有传。 庐陵孝献王义真,美仪貌,神情秀彻。初封桂阳县公,食邑千户。年十二,从 北征大军进长安,留守栢谷坞,除员外散骑常侍,不拜。及关中平定,高祖议欲东 还,而诸将行役既久,咸有归愿,止留偏将,不足镇固人心,乃以义真行都督雍、 凉、秦三州之河东、平阳、河北三郡诸军事、安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雍州刺史。 太尉谘议参军京兆王修为长史,委以关中之任。高祖将还,三秦父老诣门流涕诉曰: “残民不沾王化,于今百年矣。始睹衣冠,方仰圣泽。长安十陵,是公家坟墓,咸 阳宫殿数千间,是公家屋宅,舍此欲何之?”高祖为之愍然,慰譬曰:“受命朝廷, 不得擅留。感诸君恋本之意,今留第二兒,令文武贤才共镇此境。”临还,自执义 真手以授王修,令修执其子孝孙手以授高祖。义真寻除正,加节,又进督并东秦二 州、司州之东安定、新平二郡诸军事,领东秦州刺史。时陇上流人,多在关中,望 因大威,复得归本。及置东秦州,父老知无复经略陇右、固关中之意,咸共叹息。 而佛佛虏寇逼一交一 至。 沈田子既杀王镇恶,王修又杀田子。义真年少,赐与左右不节,修常裁减之, 左右并怨。因是白义真曰:“镇恶欲反,故田子杀之。修今杀田子,是又欲反也。” 义真乃使左右刘乞等杀修。修字叔治,京兆灞城人也。初南渡见桓玄,玄知之,谓 曰:“君平世吏部郎才。”修既死,人情离骇,无相统一。 高祖遣将军硃龄石替义真镇关中,使义真轻兵疾归。诸将竞敛财货,多载子女, 方轨徐行,虏追骑且至。建威将军傅弘之曰:“公处分亟进,恐虏追击人也。今多 将辎重,一日行不过十里;虏骑追至,何以待之?宜弃车轻行,乃可以免。”不从。 贼追兵果至,骑数万匹。辅国将军蒯恩断后,不能禁;至青泥,后军大败,诸将及 府功曹王赐悉被俘虏。义真在前,故得与数百人奔散。日暮,虏不复穷追。义真与 左右相失,独逃草中。中兵参军段宏单骑追寻,缘道叫唤,义真识其声,出就之, 曰:“君非段中兵邪?身在此。”宏大喜,负之而归。义真谓宏曰:“今日之事, 诚无算略。然丈夫不经此,何以知艰难。” 初,高祖闻青泥败,未得义真审问,有前至者访之,并云“暗夜奔败,无以知 存亡”。高祖怒甚,克日北伐,谢晦谏不从。及得宏启事,知义真已免,乃止。 义真寻都督司、雍、秦、并、凉五州诸军、建威将军、司州刺史,持节如故。 以段宏为义真谘议参军,寻迁宋台黄门郎,领太子右卫率。宏,鲜卑人也,为慕容 超尚书左仆射、徐州刺史。高祖伐广固,归降。太祖元嘉中,为征虏将军、青冀二 州刺史。追赠左将军。时义真将镇洛阳,而河南萧条,未及修理,改除扬州刺史, 镇石头。 永初元年,封庐陵王,食邑三千户,移镇东城。高祖始践阼,义真意色不悦, 侍读博士蔡茂之问其故,义真曰:“安不忘危,休泰何可恃。”明年,迁司徒。高 祖不豫,以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出镇历阳。未之任而高祖崩。 义真聪明爱文义,而轻动无德业。与陈郡谢灵运、琅邪颜延之、慧琳道人并周 旋异常,云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徐羡之等嫌义真 与灵运、延之昵狎过甚,故使范晏从容戒之。义真曰:“灵运空疏,延之隘薄,魏 文帝云鲜能以名节自立者。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于悟赏,故与之游耳。”将之镇, 列部伍于东府前,既有国哀,义真所乘舫单素,不及母孙修仪所乘者。义真与灵运、 延之、慧琳等共视部伍,因宴舫内,使左右剔母舫函道以施己舫,而取其胜者。及 至历阳,多所求索;羡之等每裁量不尽与,深怨执政,表求还都。而少帝失德,羡 之等密谋废立,则次第应在义真,以义真轻吵,不任主社稷,因其与少帝不协,乃 奏废之,曰: 臣闻二叔不咸,难结隆周,淮南悖纵,祸兴盛汉,莫不义以断恩,情为法屈。 二代之事,殷鉴无远,仁厚之主,行之不疑。故共叔不断,几倾郑国;刘英容养, 衅广难深。前事之不忘,后王之成鉴也。 案车骑将军义真,凶忍之性,爰自稚弱,咸阳之酷,丑声远播。先朝犹以年在 纨绮,冀能改厉,天属之爱,想闻革心。自圣体不豫,以及大渐,臣庶忧惶,内外 屏气。而纵博酣酒,日夜无辍,肆口纵言,多行无礼。先帝贻厥之谋,图虑经固, 亲敕陛下,面诏臣等,若遂不悛,必加放黜;至言苦厉,犹在纸翰。而自兹迄今, 日月增甚,至乃委弃籓屏,志还京邑,潜怀异图,希幸非冀,转聚甲卒,征召车马。 陵坟未干,情事犹昨,遂蔑弃遗旨,显违成规,整棹浮舟,以示归志,肆心专己, 无复谘承。圣恩低徊,深垂隐忍,屡遣中使,苦相敦释。而亲对散骑侍郎邢安泰、 广武将军茅仲思,纵其悖骂,讪主谤朝,此久播于远近,暴于人听。 臣闻原火不扑,蔓草难除;青青不伐,终致寻斧。况忧深患著,社稷虑切。请 一遵晋朝武陵旧典,使顾怀之旨,不坠于武庙;全宥之德,获申于昵亲。仰寻感恸, 临启悲咽。 乃废义真为庶人,徙新安郡。前吉阳令堂邑张约之上疏谏曰: 臣闻仁义之在天下,若中原之有菽;理感之被万物,故不系于贵贱。是以考叔 反悔誓于及泉,壶关复冤魂于湖邑。当斯之时,岂无尊卿贤辅,或以事迫心违,或 以道壅谋屈,何尝不愿闻善于舆隶,药石于阿氏哉!臣虽草芥,备充黔首,少不量 力,颇高殉义之风,谓蹈善于朝闻,愈徒生于白首。用敢干禁忘戮,披叙丹愚。 伏惟高祖武皇帝诞兹神武,抚运龙兴,仰清天步,则齐德有虞,俯廓九州,则 侔功大夏,故虔顺天人,享有万国。虽灵祚修长,圣躬弗永,陛下继明绍统,遐迩 一心,籓王哲茂,四维宁谧,倾耳康哉之咏,企踵升平之风。 窃念庐陵王少蒙先皇优慈之遇,长受陛下睦爱之恩。故在心必言,所怀必亮, 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骄恣之愆。至于天姿夙成,实有卓然之美。宜在容养,录善掩 瑕,训尽义方,进退以渐。今猥加剥辱,幽徙远郡,上伤陛下棠棣之笃,下令远近 恇然失图,士庶杜口,人为身计。臣伏思大宋之兴,虽协应符纬,而开基造次,根 条未繁。宜广树籓戚,敦睦以道,使兄弟之美,比辉鲁、卫;龟策告同,祚均七百, 岂不善哉! 陛下富于春秋,虑未重复,忽安危之远算,肆不忍于一朝。特愿留神允思,重 加询采。上考前代兴亡之由,中存武皇缔构之业,下顾苍生颙颙之望,时开曲宥, 反王都邑。选保傅于旧老,求四友于髦俊,引诱情性,导达聪明。凡人在苦,皆能 自厉,况王质朗心聪,易加训范。且中贤之人,未能无过;过贵自改,罪愿自新。 以武皇之爱子,陛下之懿弟,岂可以其一眚,长致沦弃哉!谨昧死诣阙,伏地以闻。 惟愿丹诚,一经天听,退就斧钅矍,无愧地下矣。 书奏,以约之为梁州府参军,寻又见杀。景平二年六月癸未,羡之等遣使杀义 真于徙所,时年十八。元嘉元年八月,诏曰:“前庐陵王灵柩在远,国封堕替,感 惟拱恸,情若贯割。王体自至极,地戚属尊,岂可令情礼永沦,终始无寄。可追复 先封,特遣奉迎,并孙修华、谢妃一时俱还。言增摧哽。”三年正月,诛徐羡之、 傅亮等。是日诏曰:“故庐陵王含章履正,英哲自然,道心内昭,徽风遐被。遭时 多难,志匡权逼,天未悔祸,运钟屯险,群凶肆丑,专窃国柄,祸心潜构,衅生不 图。朕每永念雠耻,含痛内结,遵养奸慝,情礼未申。今王道既亨,政刑始判,宣 昭国体,于是乎在。可追崇侍中、大将军,王如故。为慰冤魂,少申悲愤。”又诏 曰:“乃者权臣陵纵,兆乱基祸,故吉阳令张约之抗疏矢言,至诚慷慨,遂事屈群 丑,殒命遐疆,志节不申,感焉兼至。昔关老奏书,见纪汉策,阎纂献规,荷荣晋 代。考其忠概,参迹前踪,宜加旌显,式扬义烈。可赠以一郡,赐钱十万,布百匹。” 义真无子,太祖以第五子绍字休胤为嗣。元嘉九年,袭封庐陵王。少而宽雅, 太祖甚爱之。二十年,出为南中郎将、一江一 州刺史,时年十二。二十二年,入朝,加 棨戟,进都督一江一 州、豫州之西阳、晋熙、新蔡三郡诸军事。在任七年,改授左将军、 南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未之镇,仍迁扬州刺史,将军如故。索虏至瓜步,绍从 太子镇石头。二十九年,疾患解职。其年薨,时年二十一。遗令敛以时服,素棺周 身,太祖从之。追赠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刺史如故。 无子,南平王铄第三子敬先为嗣。本名敬秀,既出继而绍妃褚秀之孙女,故改 焉。景和二年,为前废帝所害。追赠中书侍郎,谥曰恭王。无子,太宗泰始元年, 以世祖第二十一子晋熙王子舆字孝文为绍嗣,封庐陵王。为辅国将军、南高平、临 淮二郡太守,并未拜,为太宗所杀。三年,更以桂阳王休范第二子德嗣绍。为建威 将军、淮陵、南彭城二郡太守。后废帝元徽二年,与休范俱伏诛。国复绝。三年, 复以临澧忠侯袭第三子皓字渊华继绍。为给事中。顺帝升明元年,薨,谥曰元王。 又无子,国除。 一江一 夏文献王义恭,幼而明颖,姿颜美丽,高祖特所钟爱,诸子莫及也。饮食寝 卧,常不离于侧。高祖为性俭约,诸子食不过五盏盘,而义恭爱一宠一 异常,求须果食, 日中无算,得未尝啖,悉以乞与傍人。庐陵诸王未尝敢求,求亦不得。 景平二年,监南豫、豫、司、雍、秦、并、六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 史,代庐陵王义真镇历阳,时年十二。元嘉元年,封一江一 夏王,食邑五千户。加使持 节,进号抚军将军,给鼓吹一部。三年,监南徐、兗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 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进监为都督,未之任。太祖征谢晦,义恭还镇京口。六 年,改授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持节、将军如故。义恭涉猎文义,而骄奢不节,既出镇,太祖与书诫之曰: 汝以弱冠,便亲方任。天下艰难,家国事重,虽曰守成,实亦未易。隆替安危, 在吾曹耳,岂可不感寻王业,大惧负荷。今既分张,言集无日,无由复得动相规诲, 宜深自砥砺,思而后行。开布诚心,厝怀平当,亲礼国士,友接佳流,识别贤愚, 鉴察邪正,然后能尽君子之心,收小人之力。 汝神意爽悟,有日新之美,而进德修业,未有可称,吾所以恨之而不能已已者 也。汝性褊急,袁太妃亦说如此。性之所滞,其欲必行,意所不在,从物回改,此 最弊事。宜应慨然立志,念自裁抑。何至丈夫方欲赞世成名而无断者哉!今粗疏十 数事,汝别时可省也。远大者岂可具言,细碎复非笔可尽。 礼贤下士,圣人垂训;骄侈矜尚,先哲所去。豁达大度,汉祖之德;猜忌褊急, 魏武之累。《汉书》称卫青云:“大将军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恩。”西门、安 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偏同弊。行己举事,深宜鉴此。 若事异今日,嗣子幼蒙,司徒便当周公之事,汝不可不尽祗顺之理。苟有所怀, 密自书陈。若形迹之间,深宜慎护。至于尔时安危,天下决汝二人耳,勿忘吾言。 今既进袁太妃供给,计足充诸用,此外一不须复有求取,近亦具白此意。唯脱 应大饷致,而当时遇有所乏,汝自可少多供奉耳。汝一月日自用不可过三十万,若 能省此,益美。 西楚殷旷,常宜早起,接对宾侣,勿使留滞。判急务讫,然后可入问讯,既睹 颜色,审起居,便应即出,不须久停,以废庶事也。下日及夜,自有余闲。 府舍住止,园池堂观,略所谙究,计当无须改作。司徒亦云尔。若脱于左右之 宜,须小小回易,当以始至一治为限,不烦纷纭,日求新异。 凡讯狱多决,当时难可逆虑,此实为难,汝复不一习一 ,殊当未有次第。讯前一二 日,取讯簿密与刘湛辈共详,大不同也。至讯日,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能 择善者而从之,美自归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万一如此,必有大吝, 非唯讯狱,君子用心,自不应尔。刑狱不可壅滞,一月可再讯。 凡事皆应慎密,亦宜豫敕左右,人有至诚,所陈不可漏泄,以负忠信之款也。 古人言“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一身 ”。或相谗构,勿轻信受,每有此事,当善 察之。 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昵近爵赐,尤应裁量。吾于左右虽为少恩,如 闻外论,不以为非也。以贵陵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厌,此易达事耳。 声乐嬉游,不宜令过,蒱酒渔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 不宜兴长。汝嫔侍左右,已有数人,既始至西,未可匆匆复有所纳。 又诫之曰: 宜数引见佐史,非唯臣主自应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不亲则无因得尽人; 人不尽,复何由知其众事。广引视听,既益开博,于言事者,又差有地也。 九年,征为都督南兗、徐、兗、青、冀、幽六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征北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兗州刺史,镇广陵。时诏内外百官举才,义恭上表曰: 臣闻云和备乐,则繁会克谐,骅骝骖服,则致远斯效。陛下顺简夤化,文明在 躬,玉衡既正,泰阶载一,而犹发虑英髦,垂情仄陋,幽谷空同,显著扬历。是以 潜虬耸鳞,伫利见之期;翔凤弭翼,应来仪之感。 窃见南阳宗炳,操履闲远,思业真纯,砥节丘园,息宾盛世,贫约而苦,内无 改情,轩冕屡招,确尔不拔。若以蒲帛之聘,感以大伦之美,庶投竿释褐,翻然来 仪,必能毗燮九官,宣赞百揆。 尚书金部郎臣徐森之,臣府中直兵参军事臣王天宝,并局力允济,忠谅款诚。 往年逆臣叛逸,华阳失守,森之全境宁民,绩章危棘。前者经略伊、瀍,元戎丧旅, 天宝北勤河朔,东据营丘,勋勇既昭,心事兼竭。虽蒙褒叙,未尽才宜,并可授以 边籓,展其志力。 一交一 趾辽邈,累丧籓将,政刑每阙,抚莅惟艰。南中夐远,风谣迥隔,蛮獠狡窃, 边氓荼炭,实须练实,以绥其难。谓森之可一交一 州刺史,天宝可宁州刺吏,庶足威怀 荒表,肃清遐服。昔魏戊之贤,功存荐士;赵武之明,事彰管库。臣识愧前良,理 谢先哲,率举所知,仰酬采访,退惧瞽言,无足甄奖。 十六年,进位司空。明年,大将军彭城王义康有罪出籓,征义恭为侍中、都督 扬、南徐、兗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领太子太傅,持节如故,给班剑二十人, 置仗加兵。明年,解督南兗。二十一年,进太尉,领司徒,余如故。义恭既小心恭 慎,且戒义康之失,虽为总录,奉行文书而已,故太祖安之。相府年给钱二千万, 它物倍此,而义恭性奢,用常不足,太祖又别给钱年千万。二十六年,领国子祭酒。 时有献五百里马者,以赐义恭。 二十七年春,索虏寇豫州,太祖因此欲开定河、洛。其秋,以义恭总统群帅, 出镇彭城,解国子祭酒。虏遂深入,径至瓜步,义恭与世祖闭彭城自守。二十八年 春,虏退走,自彭城北过,义恭震惧不敢追。其日,民有告:“虏驱广陵民万余口, 夕应宿安王陂,去城数十里。今追之,可悉得。”诸将并请,义恭又禁不许。经宿, 太祖遣驿至,使悉力急追。义恭乃遣镇军司马檀和之向萧城。虏先已闻知,乃尽杀 所驱广陵民,轻骑引去。初,虏深入,上虑义恭不能固彭城,备加诫敕。义恭答曰: “臣未能临瀚海,济居延,庶免刘仲奔逃之耻。”及虏至,义恭果走,赖众议得停, 事在《张暢传》。降义恭号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余悉如故。 鲁郡孔子旧庭有柏树二十四株,经历汉、晋,其大连抱。有二株先折倒,士人 崇敬,莫之敢犯,义恭悉遣人伐取,父老莫不叹息。又以本官领南兗州刺史,增督 南兗、豫、徐、兗、青、冀、司、雍、秦、幽、并十一州诸军事,并前十三州,移 镇盱眙。修治馆宇,拟制东城。 二十九年冬,还朝,上以御所乘苍鹰船上迎之。遭太妃忧,改授大将军、都督 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持节、侍中、录尚书、太子太傅如故。还镇东 府。辞侍中,未拜。值元凶肆逆,其日劭召义恭。先是,诏召太子及诸王,各有常 人,虑有诈妄致害者。至是义恭求常所遣传诏,劭遣之而后入。义恭请罢兵,凡府 内兵仗,并送还台。进位太保,进督会州诸军事,服侍中服,又领大宗师。 世祖入讨,劭疑义恭有异志,使入住尚书下省,分诸子并住神虎门外侍中下省。 劭闻世祖已次近路,欲悉力逆之,决战中道。义恭虑世祖船乘陋小,劭豕突中流, 容能为患,乃进说曰:“割弃南岸,栅断石头,此先朝旧法;以逸待劳,不忧不破 也。”劭从之。世祖前锋至新亭,劭挟义恭出战,恆录在左右,故不能自拔。战败, 使义恭于东堂简将。义恭先使人具船于东冶渚,因单马南奔。始济淮,追骑已至北 岸,仅然得免。劭大怒,遣始兴王浚就西省杀义恭十二子。 世祖时在新林浦,义恭既至,上表劝世祖即位,曰:“臣闻治乱无兆,倚伏相 因,乾灵降祸,二凶极逆,深酷巨痛,终古未有。陛下忠孝自天,赫然电发,投袂 泣血,四海顺轨,是以诸侯云赴,数均八百;义奋之旅,其会如林。神祚明德,有 所底止,而冲居或跃,未登天祚,非所以严重宗社,绍延七百。昔张武抗辞,代王 顺请;耿纯陈款,光武正位。况今罪逆无亲,恶盈衅满,阻兵安忍,戮善崇奸,履 地戴天,毕命俄顷;宜早定尊号,以固社稷。景平之季,实惟乐推,王室之乱,天 命有在,故抱拜兆于压璧,赤龙表于霄征。伏惟大明无私,远存家国七庙之灵,近 哀黔首荼炭之切,时陟帝祚,永慰群心。臣负衅婴罚,偷生人壤,幸及宽政,待罪 有司,敢以漏刻视息,披露肝胆。”世祖即祚,授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南徐二 州诸军事、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徐、徐二州刺史,给鼓吹一部,班剑二十人; 又假黄钺。事宁,进位太傅,领大司马,增班剑为三十人。以在籓所服玉环大绶赐 之。增封二千户。 上不欲致礼太傅,讽有司奏曰:“圣旨谦光,尊师重道,欲致拜太傅,斯诚弘 兹远风,敦阐盛则。然周之师保,实称三吏,晋因于魏,特加其礼。帝道严极,既 有常尊,考之史载,未见兹典。故卞壶、孙楚并谓人君无降尊之义。远稽圣典,近 即群心,臣等参议谓不应有加拜之礼。”诏曰:“暗薄纂统,实凭师范,思尽虔恭, 以承道训。所奏稽诸往代,谓无拜礼,据文既明,便从所执。”世祖立太子,东宫 文案,使先经义恭。 孝建元年,南郡王义宣、臧质、鲁爽等反,加黄钺,白直百人入六门。事平, 以臧质七百里马赐义恭,又增封二千户。世祖以义宣乱逆,由于强盛,至是欲削弱 王侯。义恭希旨,乃上表省录尚书,曰:“臣闻天地设位,三极同序,皇王化则, 九官咸事。时亮之绩,昭于《虞典》;论道之风,宣于周载。台辅之设,坐调阴阳, 元、凯之置,起厘百揆。所以栾针矢言,侵官是诫;陈平抗辞,匪职罔答。汉承秦 后,庶僚稍改。爵因时变,任与世移,总录之制,本非旧体,列代相沿,兹仍未革。 今皇家中造,事遵前文,宜宪章先代,证文古则,停省条录,以依昔典。使物竞思 存,人怀勤壹,则名实靡愆,庸节必纪。臣谬典国重,虚荷崇位,兴替宜知,敢不 输尽。”上从其议。又与骠骑大将军竟陵王诞奏曰:“臣闻佾悬有数,等级异仪, 佩笏有制,卑高殊序。斯盖上哲之洪谟,范世之明训。而时至弥流,物无不弊,僭 侈由俗,轨度非古。晋代东徙,旧法沦落,侯牧典章,稍与事广,名实一差,难以 卒变,章服崇滥,多历年所。今枢机更造,皇风载新,耗弊未充,百用思约,宜备 品式之律,以定损厌之条。臣等地居枝昵,位参台辅,遵正之首,请以爵先;致贬 之端,宜从戚始。辄因暇日,共参愚怀,应加省易,谨陈九事。虽惧匪衷,庶竭微 款。伏愿陛下听览之余,薄垂昭纳,则上下相安,表里和穆矣。”诏付外详。有司 奏曰: 车服以庸,《虞书》茂典;名器慎假,《春秋》明诫。是以尚方所制,汉有严 律,诸侯窃服,虽亲必罪。降于顷世,下僭滋极。器服装饰,乐舞音容,通于王公, 达于众庶。上下无辨,民志靡壹。义恭所陈,实允礼度。九条之格,犹有未尽,谨 共附益,凡二十四条: 听事不得南向坐,施帐并沓。籓国官,正冬不得跣登国殿,及夹侍国师传令 及油戟;公主王妃传令,不得硃服;舆不得重;鄣扇不得雉尾;剑不得鹿卢形; 槊眊不得孔雀白氅;夹毂队不得绛袄;平乘诞马不得过二匹;一胡一 伎不得彩衣;舞伎 正冬著褂衣,不得装面;冬会不得铎舞、杯柈舞;长跷、透狭、舒丸剑、博山、缘 大橦、升五案,自非正冬会奏舞曲,不得舞;诸妃主不得著绲带;信幡非台省官悉 用绛;郡县内史相及封内官长,于其封君,既非在三,罢官则不复追敬,不合称臣, 宜止下官而已;诸镇常行,车前后不得过六队,白直夹毂,不在其限。刀不得过银 铜为饰;诸王女封县主,诸王子孙袭封之王妃及封侯者夫人行,并不得卤簿;诸王 子继体为王者,婚葬吉凶,悉依诸国公侯之礼,不得同皇弟皇子。车非轺车,不得 油幢;平乘船皆下两头作露平形,不得拟象龙舟,悉不得硃油;帐钩不得作五花及 竖笋形。 诏可。 是岁十一月,还镇京口。二年春,进督东、南兗二州。其冬,征为扬州刺史, 余如故。加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固辞殊礼。又解持节、都督并侍中。 义恭撰《要记》五卷,起前汉讫晋太元,表上之,诏付秘阁。时西阳王子尚有 盛一宠一 ,义恭解扬州以避之,乃进位太宰,领司徒。义恭常虑为世祖所疑,及海陵王 休茂于襄阳为乱,乃上表曰: 古先哲王,莫不广植周亲,以屏帝宇,诸侯受爵,亦愿永固邦家。至有管蔡、 梁燕,致祸周、汉,上乖显授之恩,下亡血食之业。夫善积庆深,宜享长久,而历 代侯王,甚乎匹庶。岂异姓皆贤,宗室悉不贤。由生于深宫,不睹稼穑,左右近一习一 , 未值田苏,富贵骄奢,自然而至,聚毛折轴,遂乃危祸。汉之诸王,并置傅相,犹 不得禁逆;七国连谋,实由强盛。晋氏列封,正足成永嘉之祸。尾大不掉,终古同 疾,不有更张,则其源莫救。 日者庶人恃亲,殆倾王业。去岁西寇藉一宠一 ,几败皇基。不图襄楚,复生今衅, 良以地胜兵勇,奖成凶恶。前事之不忘,后事之明兆。陛下大明绍祚,垂法万叶。 臣年衰意塞,无所知解。忝皇族耆长,惭慨内深,思表管见,裨崇万一。窃谓诸王 贵重,不应居边,至于华州优地,时可暂出。既以有州,不须置府。若位登三事, 止乎长史掾属。若宜镇御,别差捍城大将。若情乐冲虚,不宜逼以戎事。若舍文好 武,尤宜禁塞。僚佐文学,足充话言,游梁之徒,一皆勿许。文武从镇,以时休止, 妻子室累,不烦自随。百僚修诣,宜遵晋令,悉须宣令齐到,备列宾主之则。衡泌 之士,亦无烦干候贵王。器甲于私,为用盖寡,自金银装刀剑战具之服,皆应输送 还本。曲突徙薪,防之有素,庶善者无惧,恶者止奸。 时世祖严暴,义恭虑不见容,乃卑辞曲意,尽礼祗奉,且便辩善附会,俯仰承 接,皆有容仪。每有符瑞,辄献上赋颂,陈咏美德。大明元年,有三脊茅生石头西 岸,累表劝封禅,上大悦。三年,省兵佐,加领中书监,以崇艺、昭武、永化三营 合四百三十七户给府;更增吏僮千七百人,合为二千九百人。六年,解司徒府太宰 府依旧辟召。又年给三千匹布。七年,从巡,兼尚书令,解中书监。八年闰月,又 领太尉。其月,世祖崩,遗诏:“义恭解尚书令,加中书监;柳元景领尚书令,入 住城内。事无巨细,悉关二公;大事与沈庆之参决,若有军旅,可为总统。尚书中 事委颜师伯。外监所统委王玄谟。” 前废帝即位,诏曰:“总录之典,著自前代。孝建始年,虽暂并省,而因革有 宜,理存济务。朕茕独在躬,未涉政道,百揆庶务,允归尊德。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新 除中书监、太尉,地居宗重,受遗阿衡,实深凭倚,用康庶绩,可录尚书事,本官 监、太宰、王如故;侍中、骠骑大将军、南兗州刺史、巴东郡开国公、新除尚书令 元景,同禀顾誓,翼辅皇家,赞业宣风,繄公是赖。可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领兵 置佐,一依旧准,领丹阳尹、侍中、领公如故。”又增义恭班剑为四十人,更申殊 礼之命。固辞殊礼。 义恭性嗜不恆,日时移变,自始至终,屡迁第宅。与人游款,意好亦多不终。 而奢侈无度,不爱财宝,左右亲幸者,一日乞与,或至一二百万;小有忤意,辄追 夺之。大明时,资供丰厚,而用常不足,赊市百姓物,无钱可还,民有通辞求钱者, 辄题后作“原”字。善骑马,解音律,游行或三五百里,世祖恣其所之。东至吴郡, 登虎丘山,又登无锡县乌山以望太湖。大明中撰国史,世祖自为义恭作传。及永光 中,虽任宰辅,而承事近臣戴法兴等,常若不及。 前废帝狂悖无道,义恭、元景等谋欲废立。永光元年八月,废帝率羽林兵于第 害之,并其四子,时年五十三。断析义恭支体,分裂肠胃,挑取眼精,以蜜渍之, 以为鬼目精。 太宗定乱,令书曰:“故中书监、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一江一 夏王道性渊深, 睿鉴通远,树声列籓,宣风铉德,位隆姬辅,任属负图,勤劳国家,方熙托付之重, 尽心毗导,永融雍穆之化。而凶丑忌威,奄加冤害,夷戮有暴,殡穸无闻,愤达幽 明,痛贯朝野。朕蒙险在难,含哀莫申,幸赖宗祏之灵,克纂祈天之祚,仰惟勋戚, 震恸于厥心。昔梁王征庸,警跸备礼;东平好善,黄屋在廷。况公德猷弘懋,彝典 未殊者哉!可追崇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领太尉,中书监、录尚 书事、王如故。给九旒鸾辂,虎贲班剑百人,前后部羽葆、鼓吹,辒辌车。” 泰始三年,又下诏曰:“皇基崇建,《屯》、《剥》维难,弘启熙载,底绩忠 果,故从飨世祀,勒勋宗彝。世祖宁乱定业,实资翼亮。故使持节、侍中、都督中 外诸军事、丞相、领太尉、中书监、录尚书事一江一 夏文献王义恭,故使持节、侍中、 都督南豫、一江一 豫、三州军事、太尉、南豫州刺史巴东郡开国忠烈公元景,故侍中、 司空始兴郡开国襄公庆之,故持节、征西将军、雍州刺史洮阳县开国肃侯悫,或体 道冲玄,燮化康世,或尽诚致效,庚难龛逆,宜式遵国典,陪祭庙庭。” 义恭长子朗,字元明,出继少帝,封南丰县王,食邑千户。为湘州刺史、持节、 侍中,领射声校尉。为元凶所杀。世祖即位,追赠前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孝建元年, 以宗室祗长子歆继封。祗伏诛,歆还本。泰始三年,更以宗室韫第二子铣继封。为 秘书郎,与韫俱死。顺帝升明二年,复以宗室琨子绩继封。三年,薨。会齐受禅, 国除。 朗弟睿,字元秀,太子舍人。为元凶所害。追赠侍中,谥宣世子。大明二年, 追封安隆王。以第四皇子子绥字宝孙继封,食邑二千户。追谥睿曰宣王。以子绥为 都督郢州诸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进号后军将军,加持节。太宗泰始元年, 进号征南将军,改封一江一 夏王,食邑五千户。改睿为一江一 夏宣王。子绥未受命,与晋安 王子勋同逆,赐死。七年,太宗以第八子跻字仲升,继义恭为孙,封一江一 夏王,食邑 五千户。后废帝即位,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东中郎将、 会稽太守,进号左将军。齐受禅,降为沙阳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谋反,赐死。 睿弟韶,字元和,封新吴县侯,官至步兵校尉。追赠中书侍郎,谥曰烈侯。韶 弟坦,字元度,平都怀侯。坦弟元谅,一江一 安愍侯。元谅弟元粹,兴平悼侯。坦、元 谅、元粹并追赠散骑侍郎。元粹弟元仁、元方、元旒、元淑、元胤与朗等凡十二人, 并为元凶所杀。元胤弟伯禽,孝建三年生。义恭诸子既遇害,为朝廷所哀,至是世 祖名之曰伯禽,以拟鲁公伯禽,周公旦之子也。官至辅国将军、湘州刺史。又为前 废帝所杀。谥曰哀世子。又追赠一江一 夏王,改谥曰愍。伯禽弟仲容,封永修县侯。为 宁朔将军、临淮、济阳二郡太守。仲容弟叔子,封永阳县侯。叔子弟叔宝,及仲容、 叔子,并为前废帝所杀。谥仲容、叔子并曰殇侯。 衡阳文王义季,幼而夷简,无鄙近之累。太祖为荆州,高祖使随往一江一 陵,由是 特为太祖所爱。元嘉元年,封衡阳王,食邑五千户。五年,为征虏将军。八年,领 石头戍事。九年,迁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右将军、南徐州刺史。十六年, 代临川王义庆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 刺史,持节如故,给鼓吹一部。先是,义庆在任,值巴蜀乱扰,师旅应接,府库空 虚,义季躬行节俭,畜财省用,数年间,还复充实。队主续丰母老家贫,无以充养, 遂断不食肉。义季哀其志,给丰母月白米二斛,钱一千,并制丰啖肉。义季素拙书, 上听使余人书启事,唯自署名而已。二十年,加散骑常侍,进号征西大将军,领南 蛮校尉。 义季素嗜酒,自彭城王义康废后,遂为长夜之饮,略少醒日。太祖累加诘责, 义季引愆陈谢。上诏报之曰:“谁能无过,改之为贵耳。此非唯伤事业,亦自损性 命,世中比比,皆汝所谙。近长沙兄弟,皆缘此致故。将军苏徽,耽酒成疾,旦夕 待尽,吾试禁断,并给药膳,至今能立。此自是可节之物,但嗜者不能立志裁割耳。 晋元帝人主,尚能感王导之谏,终身不复饮酒。汝既有美尚,加以吾意殷勤,何至 不能慨然深自勉厉,乃复须严相割裁,坐诸纭纭,然后少止者。幸可不至此,一门 无此酣法,汝于何得之?临书叹塞。”义季虽奉此旨,酣纵如初,遂以成疾。上又 诏之曰:“汝饮积食少,而素羸多风,常虑至此,今果委顿。纵不能以家国为怀, 近不复顾性命之重,可叹可恨,岂复一条。本望能以理自厉,未欲相苦耳。今遣孙 道胤就杨佛等令晨夕视汝,并进止汤食,可开怀虚受,慎勿隐避。吾饱尝见人断酒, 无它慊吸,盖是当时甘嗜罔己之意耳。今者忧怛,政在性命,未暇及美业,复何为 吾煎毒至此邪!”义季终不改,以至于终。 二十一年,为都督南兗、徐、青、冀、幽六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南兗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登舟之日,帷帐器服,诸应随刺史者,悉留 之,荆楚以为美谈。二十二年,进督豫州之梁郡。迁徐州刺史,持节、常侍、都督 如故。明年,索虏侵逼,北境扰动,义季惩义康祸难,不欲以功勤自业,无它经略, 唯饮酒而已。太祖又诏之曰:“杜骥、申怙,仓卒之际,尚以弱甲琐卒,徼寇作援。 彼为元统,士马桓桓,既不怀奋发,连被意旨,犹复逡巡。岂唯大乖应赴之宜,实 孤百姓之望。且匈一奴一轻汉,将自此而始。贼初起逸,未知指趋,故且装束,兼存观 察耳。少日势渐可见,便应大有经略,何合安然,遂不敢动。遣军政欲乘际会,拯 危急,以申威援,本无驱驰平原方幅争锋理。又山路易凭,何以畏首尾迥弱。若谓 事理政应如此者,进大镇,聚甲兵,徒为烦耳。” 二十四年,义季病笃,上遣中书令徐湛之省疾,召还京师。未及发,薨于彭城, 时年三十三。太尉一江一 夏王义恭表解职迎丧,不许。上遣东海王祎北迎义季丧。追赠 侍中、司空,持节、都督、刺史如故。 子恭王嶷,字子岐嗣。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世祖大明七年,薨,追赠冠军 将军、豫州刺史。子伯道嗣。顺帝升明三年,薨。其年,齐受禅,国除。 史臣曰:戒惧乎其所不睹,恐畏乎其所不闻,在于慎所忽也。一江一 夏王,高祖一宠一 子,位居上相,大明之世,亲典冠朝。屈体降情,盘辟于轩槛之上,明其为卑约亦 已至矣。得使虐朝暴主,顾无猜色,历载逾十,以尊戚自保。及在永光,幼主南面, 公旦之重,属有所归。自谓践冰之虑已除,泰山之安可恃,曾未云几,而磔体分肌。 古人以隐微致戒,斯为笃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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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2 列传第22 羊欣、张敷、王微
作者: 沈约 羊欣,字敬元,泰山南城人也。曾祖忱,晋徐州刺史。祖权,黄门郎。父不疑, 桂阳太守。欣少靖默,无竞于人,美言笑,善容止。泛览经籍,尤长隶书。不疑初 为乌程令,欣时年十二,时王献之为吴兴太守,甚知爱之。献之尝夏月入县,欣著 新绢裙昼寝,献之书裙数幅而去。欣本工书,因此弥善。起家辅国参军,府解还家。 隆安中,朝廷渐乱,欣优游私门,不复进仕。会稽王世子元显每使欣书,常辞不奉 命,元显怒,乃以为其后军府舍人。此职本用寒人,欣意貌恬然,不以高卑见色, 论者称焉。欣尝诣领军将军谢混,混拂席改服,然后见之。时混族子灵运在坐,退 告族兄瞻曰:“望蔡见羊欣,遂易衣改席。”欣由此益知名。 桓玄辅政,领平西将军,以欣为平西参军,仍转主簿,参预机要。欣欲自疏, 时漏密事,玄觉其此意,愈重之,以为楚台殿中郎。谓曰:“尚书政事之本,殿中 礼乐所出。卿昔处股肱,方此为轻也。”欣拜职少日,称病自免,屏居里巷,十余 年不出。 义熙中,弟徽被遇于高祖,高祖谓咨议参军郑鲜之曰:“羊徽一时美器,世论 犹在兄后,恨不识之。”即板欣补右将军刘籓司马,转长史,中军将军道怜谘议参 军。出为新安太守。在郡四年,简惠著称。除临川王义庆辅国长史,庐陵王义真车 骑谘议参军,并不就。太祖重之,以为新安太守,前后凡十三年,游玩山水,甚得 适性。转在义兴,非其好也。顷之,又称病笃自免归。除中散大夫。 素好黄老,常手自书章,有病不服药,饮符水而已。兼善医术,撰《药方》十 卷。欣以不堪拜伏,辞不朝觐,高祖、太祖并恨不识之。自非寻省近亲,不妄行诣, 行必由城外,未尝入六关。元嘉十九年,卒,时年七十三。子俊,早卒。 弟徽,字敬猷,世誉多欣。高祖镇京口,以为记室参军掌事。八年,迁中书郎, 直西省。后为太祖西中郎长史、河东太守。子瞻,元嘉末为世祖南中郎长史、寻阳 太守,卒官。 张敷,字景胤,吴郡人,吴兴太守邵子也。生而母没。年数岁,问母所在,家 人告以死生之分,敷虽童蒙,便有思慕之色。年十许岁,求母遗物,而散施已尽, 唯得一画扇,乃缄录之,每至感思,辄开笥流涕。见从母,常悲感哽咽。性整贵, 风韵甚高,好读玄书,兼属文论,少有盛名。高祖见而爱之,以为世子中军参军, 数见接引。永初初,迁秘书郎。尝在省直,中书令傅亮贵宿权要,闻其好学,过候 之;敷卧不即起,亮怪而去。 父邵为湘州,去官侍从。太祖版为西中郎参军。元嘉初,为员外散骑侍郎,秘 书丞。一江一 夏王义恭镇一江一 陵,以为抚军功曹,转记室参军。时义恭就太祖求一学义沙 门,比沙门求见发遣,会敷赴假还一江一 陵,太祖谓沙门曰:“张敷应西,当令相载。” 及敷辞,上谓曰:“抚军须一意怀道人,卿可以后め载之,道中可得言晤。”敷不 奉旨,曰:“臣性不耐杂。”上甚不说。 迁正员郎。中书舍人狄当、周赳并管要务,以敷同省名家,欲诣之。赳曰: “彼若不相容,便不如不往。讵可轻往邪?”当曰:“吾等并已员外郎矣,何忧不 得共坐。”敷先设二床 ,去壁三四尺,二客就席,酬接甚欢,既而呼左右曰:“移 我远客。”赳等失色而去。其自摽遇如此。善持音仪,尽详缓之致,与人别,执手 曰:“念相闻。”余响久之不绝。张氏后进至今慕之,其源流起自敷也。 迁黄门侍郎,始兴王浚后军长史,司徒左长史。未拜,父在吴兴亡,报以疾笃, 敷往奔省,自发都至吴兴成服,凡十余日,始进水浆。葬毕,不进盐菜,遂毁瘠成 疾。世父茂度每止譬之,辄更感恸,绝而复续。茂度曰:“我冀譬汝有益,但更甚 耳。”自是不复往。未期而卒,时年四十一。 琅邪颜延之书吊茂度曰:“贤弟子少履贞规,长怀理要,清风素气,得之天然。 言面以来,便申忘年之好,比虽艰隔成阻,而情问无睽。薄莫之人,冀其方见慰说, 岂谓中年,奄为长往,闻问悼心,有兼恆痛。足下门教敦至,兼实家宝,一旦丧失, 何可为怀。”其见重如此。世祖即位,诏曰:“司徒故左长史张敷,贞心简立,幼 树风规。居哀毁灭,孝道淳至,宜在追甄,于以报美。可追赠侍中。”于是改其所 居称为孝张里。无子。 王微,字景玄,琅邪临沂人,太保弘弟子也。父孺,光禄大夫。微少好学,无 不通览,善属文,能书画,兼解音律、医方、阴阳术数。年十六,州举秀才,衡阳 王义季右军参军,并不就。起家司徒祭酒,转主簿,始兴王浚后军功曹记室参军, 太子中舍人,始兴王友。父忧去官,服阕,除南平王铄右军咨议参军。微素无宦情, 称疾不就。仍除中书侍郎,又拟南琅邪、义兴太守,并固辞。吏部尚书一江一 湛举微为 吏部郎,微与湛书曰: 弟心病乱度,非但蹇蹙而已,此处朝野所共知。驺会忽扣荜门,闾里咸以为祥 怪,君多识前世之载,天植何其易倾。弟受海内骇笑,不过如燕石秃鹙邪,未知君 何以自解于良史邪?今虽王道鸿鬯,或有激朗于天表,必欲探援潜宝,倾海求珠, 自可卜肆巫祠之间,马栈牛口之下,赏剧孟于博徒,拔卜式于刍牧。亦有西戎孤臣, 东都戒士,上穷范驰之御,下尽诡遇之能,兼鳞杂袭者,必不乏于世矣。且庐于承 明,署乎金马,皆明察之官,又贤于管库之末。何为劫勒通家疾病人,尘秽难堪之 选,将以靖国,不亦益嚣乎。《书》云“任官维贤才”。而君擢士先疹废,芃耳棫 朴,似不如此。且弟旷违兄姊,迄将十载,姊时归来,终不任舆曳入阁,兄守金城, 永不堪扶抱就路,若不惫疾,非性僻而何。比君曰表里,无假长目飞耳也。 常谓生遭太公,将即华士之戮;幸遇管叔,必蒙僻儒之养。光武以冯衍才浮其 实,故弃而不齿。诸葛孔明云:“来敏乱郡,过于孔文举。”况无古人之才概,敢 干周、汉之常刑。彼二三英贤,足为晓治与否?恐君逄此时,或亦不免高阁,乃复 假名不知己者,岂欲自比卫赐邪?君欲高斅山公,而以仲容见处,徒以捶提礼学, 本不参选,鄙夫瞻彼,固不任下走,未知新沓何如州陵耳。而作不师古,坐乱官政, 诬饰蚯蚓,冀招神龙,如复托以真素者,又不宜居华留名,有害风俗。君亦不至期 人如此,若一交一 以为人赐,举未以己劳,则商贩之事,又连所不忍闻也。岂谓不肖易 擢,贪者可诱,凡此数者,君必居一焉。虽假天口于齐骈,藉鬼说于周季,公孙碎 毛发之文,庄生纵漭瀁之极,终不能举其契,为之辞矣。子将明魂,必灵咍于万里, 汝、颍余彦,将拂衣而不朝。浮华一开,风俗或从此而爽。鬼谷以揣情为最难,何 君忖度之轻谬。 今有此书,非敢叨拟中散,诚不能顾影负心,纯盗虚声,所以绵络累纸,本不 营尚书虎爪板也。成童便往来居舍,晨省复经周旋,加有诸甥,亦何得顿绝庆吊。 然生平之意,自于此都尽。君平公云:“生我名者杀我身。”天爵且犹灭名,安用 吏部郎哉!其举可陋,其事不经,非独搢绅者不道,仆妾皆将笑之。忽忽不乐,自 知寿不得长,且使千载知弟不诈谖耳。 微既为始兴王浚府吏,浚数相存慰,微奉答笺书,辄饰以辞采。微为文古甚, 颇抑扬,袁淑见之,谓为诉屈。微因此又与从弟僧绰书曰: 吾虽无人鉴,要是早知弟,每共宴语,前言何尝不以止足为贵。且持盈畏满, 自是家门旧风,何为一旦落漠至此,当局苦迷,将不然邪!讵容都不先闻,或可不 知耳。衣冠胄胤,如吾者甚多,才能固不足道,唯不倾侧溢诈,士颇以此容之。至 于规矩细行,难可详料。疹疾日滋,纵恣益甚,人道所贵,废不复修。幸值圣明兼 容,置之教外,且旧恩所及,每蒙宽假。吾亦自揆疾疹重侵,难复支振,民生安乐 之事,心死久矣。所以解日偷存,尽于大布粝粟,半夕安寝,便以自度,血气盈虚, 不复稍道,长以大散为和羹,弟为不见之邪?疾废居然,且事一己,上不足败俗伤 化,下不至毁辱家门,泊尔一尸一居,无方待化。凡此二三,皆是事实。吾与弟书,不 得家中相欺也。州陵此举,为无所因,反覆思之,了不能解。岂见吾近者诸笺邪, 良可怪笑。 吾少学作文,又晚节如小进,使君公欲民不偷,每加存饰,酬对尊贵,不厌敬 恭。且文词不怨思抑扬,则流澹无味。文好古,贵能连类可悲,一往视之,如似多 意。当见居非求志,清论所排,便是通辞诉屈邪。尔者真可谓真素寡矣!其数旦见 客小防,自来盈门,亦不烦独举吉也。此辈乃云语势所至,非其要也。弟无怀居今 地,万物初不以相非,然鲁器齐虚,实宜书绅。今三署六府之人,谁表里此内,傥 疑弟豫有力,于素论何如哉。则吾长厄不死,终误盛壮也。 一江一 不过强吹拂吾,云是岩穴人。岩穴人情所高,吾得当此,则鸡鹜变作凤皇, 何为干饰廉隅,秩秩见于面目,所惜者大耳。诸舍阖门皆蒙时私,此既未易陈道, 故常因含声不言。至兄弟尤为叨窃,临海频烦二郡,谦亦越进清阶,吾高枕家巷, 遂至中书郎,此足以阖棺矣。 又前年优旨,自弟所宣,虽夏后抚辜人,周宣及鳏寡,不足过也。语皆循检校 迹,不为虚饰也。作人不阿谀,无缘头发见白,稍学谄诈。且吾何以为,足不能行, 自不得出户;头不耐风,故不可扶曳。家本贫馁,至于恶衣蔬食,设使盗跖居此, 亦不能两展其足,妄意珍藏也。正令选官设作此举,于吾亦无剑戟之伤,所以勤勤 畏人之多言也。管子晋贤,乃关人主之轻重,此何容易哉。州陵亦自言视明听聪, 而返区区饰吾,何辩致而下英俊。夫奇士必龙居深藏,与蛙虾为伍,放勋其犹难之, 林宗辈不足识也。似不肯眷眷奉笺记,雕琢献文章,居家近市廛,亲戚满城府,吾 犹自知袁阳源辈当平此不?饰诈之与直独,两不关吾心,又何所耿介。弟自宜以解 塞群贤矣,兼悉怒此言自尔家任兄故能也。 日日望弟来,属病终不起,何意向与一江一 书,粗布胸心,无人可写,比面乃具与 弟。书便觉成,本以当半日相见,吾既恶劳,不得多语,枢机幸非所长,相见亦不 胜读此书也。亲属欲见自可示,无急付手。 时论者或云微之见举,庐一江一 何偃亦豫其议,虑为微所咎,与书自陈。微报之曰: 卿昔称吾于义兴,吾常谓之见知,然复自怪鄙野,不参风一流 ,未有一介熟悉于 事,何用独识之也。近日何见绰送卿书,虽知如戏,知卿固不能相哀。苟相哀之未 知,何相期之可论。 卿少陶玄风,淹雅修暢,自是正始中人。吾真庸性人耳,自然志操不倍王、乐。 小兒时尤粗笨无好,常从博士读小小章句,竟无可得,口吃不能剧读,遂绝意于寻 求。至二十左右,方复就观小说,往来者见床 头有数帙书,便言学问,试就检,当 何有哉。乃复持此拟议人邪。尚独愧笑扬子之褒赡,犹耻辞赋为君子,若吾篆刻, 菲亦甚矣。卿诸人亦当尤以此见议。或谓言深博,作一段意气,鄙薄人世,初不敢 然。是以每见世人文赋书论,无所是非,不解处即日借问,此其本心也。 至于生平好服上药,起年十二时病虚耳。所撰服食方中,粗言之矣。自此始信 摄养有征,故门冬昌术,随时参进。寒一温一 相补,欲以扶护危羸,见冀白首。家贫乏 役,至于春秋令节,辄自将两三门生,入草采之。吾实倦游医部,颇晓和药,尤信 《本草》,欲其必行,是以躬亲,意在取精。世人便言希仙好异,矫慕不羁,不同 家颇有骂之者。又性知画缋,盖亦鸣鹄识夜之机,盘纡纠纷,或记心目,故兼山水 之爱,一往迹求,皆仿像也。不好诣人,能忘荣以避权右,宜自密应对举止,因卷 惭自保,不能勉其所短耳。由来有此数条,二三诸贤,因复架累,致之高尘,咏之 清壑。瓦砾有资,不敢轻厕金银也。 而顷年婴疾,沉一沦 无已,区区之情,忄妻于生存,自恐难复,而先命猥加,魂 气褰籞,常人不得作常自处疾苦,正亦卧思已熟,谓有记自论。既仰天光,不夭庶 类,兼望诸贤,共相哀体,而卿首唱诞言,布之翰墨,万石之慎,或未然邪。好尽 之累,岂其如此。绰大骇叹,便是阖朝见病者。吾本伫人,加疹意惛,一旦闻此, 便惶怖矣。五六日来,复苦心痛,引喉状如胸中悉肿,甚自忧。力作此答,无复条 贯,贵布所怀,落漠不举。卿既不可解,立欲便别,且当笑。 微常住门屋一间,寻书玩古,如此者十余年。太祖以其善筮,赐以名蓍。弟僧 谦,亦有才誉,为太子舍人,遇疾,微躬自处治,而僧谦服药失度,遂卒。微深自 咎恨,发病不复自治,哀痛僧谦不能已,以书告灵曰: 弟年十五,始居宿于外,不为察慧之誉,独沉浮好书,聆琴闻操,辄有过目之 能。讨测文典,斟酌传记,寒暑未一交一 ,便卓然可述。吾长病,或有小间,辄称引前 载,不异旧学。自尔日就月将,著名邦一党一 ,方隆夙志,嗣美前贤,何图一旦冥然长 往,酷痛烦冤,心如焚裂。 寻念平生,裁十年中耳。然非公事,无不相对,一字之书,必共咏读;一句之 文,无不研赏,浊酒忘愁,图籍相慰,吾所以穷而不忧,实赖此耳。奈何罪酷,茕 然独坐。忆往年散发,极目流涕,吾不舍日夜,又恆虑吾羸病,岂图奄忽,先归冥 冥。反覆万虑,无复一期,音颜仿佛,触事历然,弟今何在,令吾悲穷。昔仕京师, 分张六旬耳,其中三过,误云今日何意不来,钟念悬心,无物能譬。方欲共营林泽, 以送余年,念兹有何罪戾,见此夭酷,没于吾手,触事痛恨。吾素好医术,不使弟 子得全,又寻思不精,致有枉过,念此一条,特复痛酷。痛酷奈何!吾罪奈何! 弟为志,奉亲孝,事兄顺,虽僮仆无所叱咄,可谓君子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 人。冲和淹通,内有皁白,举动尺寸,吾每咨之。常云:“兄文骨气,可推英丽以 自许。又兄为人矫介欲过,宜每中和。”道此犹在耳,万世不复一见,奈何!唯十 纸手迹,封拆俨然,至于思恋不可怀。及闻吾病,肝心寸绝,谓当以幅巾薄葬之事 累汝,奈何反相殡送! 弟由来意,谓“妇人虽无子,不宜践二庭。此风若行,便可家有孝妇”。仲长 《昌言》,亦其大要。刘新妇以刑伤自誓,必留供养;殷太妃感柏舟之节,不夺其 志。仆射笃顺,范夫人知礼,求得左率第五兒,庐位有主。此亦何益冥然之痛,为 是存者意耳。 吾穷疾之人,平生意志,弟实知之。端坐向窗,有何慰适,正赖弟耳。过中未 来,已自忄妻望,今云何得立,自省惛毒,无复人理。比烦冤困惫,不能作刻石文, 若灵响有识,不得吾文,岂不为恨。傥意虑不遂谢能思之如狂,不知所告诉,明书 此数纸,无复词理,略道阡陌,万不写一。阿谦!何图至此!谁复视我,谁复忧我! 他日宝惜三光,割嗜好以祈年,今也唯速化耳。吾岂复支,冥冥中竟复云何。弟怀 随、和之宝,未及光诸文章,欲收所一集,不知忽忽当办此不?今已成服,吾临灵, 取常共饮杯,酌自酿酒,宁有仿像不?冤痛!冤痛! 元嘉三十年,卒,时年三十九。僧谦卒后四旬而微终。遗令薄葬,不设轜旐鼓 挽之属,施五尺床 ,为灵二宿便毁。以尝所弹琴置床 上,何长史来,以琴与之。何 长史者,偃也。无子。家人遵之。所著文集,传于世。世祖即位,诏曰:“微栖志 贞深,文行惇洽,生自华宗,身安隐素,足以贲兹丘园,惇是薄俗。不幸蚤世,朕 甚悼之。可追赠秘书监。” 史臣曰:燕太子吐一言,田先生吞舌而死;安邑令戒屠者,闵仲叔去而之沛。 良由内怀耿介,峻节不可轻干。袁淑笑谑之间,而王微吊词连牍,斯盖好名之士, 欲以身为珪璋,皦皦然使尘玷之累,不能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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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3 列传第23 王华、王昙首、殷景仁、沈演之
作者: 沈约 王华,字子陵,琅邪临沂人,太保弘从祖弟也。祖荟,卫将军,会稽内史。父, 廞,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居在吴,晋隆安初,王恭起兵讨王国宝,时廞丁母 忧在家,恭檄令起兵,廞即聚众应之,以女为贞烈将军,以女人为官属。国宝既死, 恭檄廞罢兵。廞起兵之际,多所诛戮,至是不复得已,因举兵以讨恭为名。恭遣刘 牢之击廞,廞败走,不知所在。长子泰为恭所杀。华时年十三,在军中,与廞相失, 随沙门释昙永逃窜。时牢之搜检觅华甚急,昙永使华提衣幞随后,津逻咸疑焉。华 行迟,永呵骂云:“一奴一子怠懈,行不及我!”以杖捶华数十,众乃不疑,由此得免。 遇赦还吴。 少有志行,以父存亡不测,布衣蔬食不一交一 游,如此十余年,为时人所称美。高 祖欲收其才用,乃发廞丧问,使华制一服 。服阕,高祖北伐长安,领镇西将军、北徐 州刺史,辟华为州主簿,仍转镇西主簿,治中从事史,历职著称。太祖镇一江一 陵,以 为西中郎主簿,迁咨议参军,领录事。太祖进号镇西,复随府转。太祖未亲政,政 事悉委司马张邵。华性尚物,不欲人在己前;邵性豪,每行来常引夹毂,华出入乘 牵车,从者不过二三以矫之。尝于城内相逢,华阳不知是邵,谓左右:“此卤簿甚 盛,必是殿下出行。”乃下牵车,立于道侧;及邵至,乃惊。邵白服登城,为华所 纠,坐被征;华代为司马、南郡太守,行府州事。 太祖入奉大统,以少帝见害,疑不敢下。华建议曰:“羡之等受寄崇重,未容 便敢背德,废主若存,虑其将来受祸,致此杀害。盖由每生情多,宁敢一朝顿怀逆 志。且三人势均,莫相推伏,不过欲握权自固,以少主仰待耳。今日就征,万无所 虑。”太祖从之,留华总后任。上即位,以华为侍中,领骁骑将军,未拜,转右卫 将军,侍中如故。 先是,会稽孔宁子为太祖镇西咨议参军,以文义见赏,至是为黄门侍郎,领步 兵校尉。宁子先为高祖太尉主簿,陈损益曰:“隆化之道,莫先于官得其才;枚卜 之方,莫若人慎其举。虽复因革不同,损益有物,求贤审官,未之或改。师锡佥曰, 焕乎钦明之诰,拔茅征吉,著于幽《贲》之爻。晋师有成,瓜衍作赏,楚乘无入, 蔿贾不贺。今旧命惟新,幽人引领,《韶》之尽美,已备于振纲;《武》之未尽, 或存于理目。虽九官之职,未可备举,亲民之选,尤宜在先。愚欲使天朝四品官, 外及守牧,各举一人堪为二千石长吏者,以付选官,随缺叙用,得贤受赏,失举任 罚。夫惟帝之难,岂庸识所易,然举尔所知,非求多人,因百官之明,孰与一识之 见,执咎在己,岂容徇物之私。今非以选曹所铨,果于乖谬,众职所举,必也惟良, 盖宜使求贤辟其广涂,考绩取其少殿。若才实拔群,进宜尚德,治阿之宰,不必计 年,免徒之守,岂限资秩。自此以还,故当才均以资,资均以地。宰莅之官,诚曰 吏职,然监观民瘼,翼化宣风,则隐厚之求,急于刀笔,能事之功,接于德心,以 此论才,行之年岁,岂惟政无秕蠹,民庇手足而已,将使公路日清,私请渐塞。士 多心竞,仁必由己,处士砥自求之节,仕子藏一交一 驰之情。宁子庸微,不识治体,冒 昧陈愚,退惧违谬。” 宁子与华并有富贵之愿,自羡之等秉权,日夜构之于太祖。宁子尝东归,至金 昌亭,左右欲泊船,宁子命去之,曰:“此弑君亭,不可泊也。”华每闲居讽咏, 常诵王粲《登楼赋》曰:“冀王道之一平,假高衢而骋力。”出入逢羡之等,每切 齿愤咤,叹曰:“当见太平时不?”元嘉二年,宁子病卒。三年,诛羡之等,华迁 护军,侍中如故。 宋世惟华与南阳刘湛不为饰让,得官即拜,以此为常。华以情事异人,未尝预 宴集,终身不饮酒,有燕不之诣。若宜有论事者,乘车造门,主人出车就之。及王 弘辅政,而弟昙首为太祖所任,与华相埒,华尝谓己力用不尽,每叹息曰:“宰相 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四年,卒,时年四十三。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九 年,上思诛羡之之功,追封新建县侯,食邑千户,谥曰宣侯。世祖即位,配飨太祖 庙庭。 子定侯嗣,官至左卫将军,卒。子长嗣,太宗泰始二年,坐骂母夺爵,以长弟 终绍封。后废帝元徽三年,终上表乞以封还长,许之。齐受禅,国除。华从父弟鸿, 五兵尚书,会稽太守。 王昙首,琅邪临沂人,太保弘少弟也。幼有业尚,除著作郎,不就。兄弟分财, 昙首唯取图书而已。辟琅邪王大司马属,从府公修复洛阳园陵。与从弟球俱诣高祖, 时谢晦在坐,高祖曰:“此君并膏粱盛德,乃能屈志戎旅。”昙首答曰:“既从神 武之师,自使懦夫有立志。”晦曰:“仁者果有勇。”高祖悦。行至彭城,高祖大 会戏马台,豫坐者皆赋诗;昙首文先成,高祖览读,因问弘曰:“卿弟何如卿?” 弘答曰:“若但如民,门户何寄。”高祖大笑。昙首有识局智度,喜愠不见于色, 闺门之内,雍雍如也。手不执金玉,妇女不得为饰玩,自非禄赐所及,一毫不受于 人。 太祖为冠军、徐州刺史,留镇彭城,以昙首为府功曹。太祖镇一江一 陵,自功曹为 长史,随府转镇西长史。高祖甚知之,谓太祖曰:“王昙首,沈毅有器度,宰相才 也。汝每事咨之。”景平中,有龙见西方,半天腾上,廕五彩云,京都远近聚观, 太史奏曰:“西方有天子气。”太祖入奉大统,上及议者皆疑不敢下,昙首与到彦 之、从兄华固劝,上犹未许。昙首又固陈,并言天人符应,上乃下。率府州文武严 兵自卫,台所遣百官众力,不得近部伍,中兵参军硃容子抱刀在平乘户外,不解带 者数旬。既下在道,有黄龙出负上所乘舟,左右皆失色,上谓昙首曰:“此乃夏禹 所以受天命,我何堪之。”及即位,又谓昙首曰:“非宋昌独见,无以致此。”以 昙首为侍中,寻领右卫将军,领骁骑将军。以硃容子为右军将军。诛徐羡之等,平 谢晦,昙首及华之力也。 元嘉四年,车驾出北堂,尝使三更竟开广莫门,南台云:“应须白虎幡,银字 棨。不肯开门。尚书左丞羊玄保奏免御史中丞傅隆以下,昙首继启曰:“既无墨敕, 又阙幡棨,虽称上旨,不异单刺。元嘉元年、二年,虽有再开门例,此乃前事之违。 今之守旧,未为非礼。但既据旧史,应有疑却本末,曾无此状,犹宜反咎其不请白 虎幡、银字棨,致门不时开,由尚书相承之失,亦合纠正。”上特无所问,更立科 条。迁太子詹事,侍中如故。 晦平后,上欲封昙首等,会宴集,举酒劝之,因拊御床 曰:“此坐非卿兄弟, 无复今日。”时封诏已成,出以示昙首,昙首曰:“近日之事,衅难将成,赖陛下 英明速断,故罪人斯戮。臣等虽得仰凭天光,效其毫露,岂可因国之灾,以为身幸。 陛下虽欲私臣,当如直史何?”上不能夺,故封事遂寝。 时兄弘录尚书事,又为扬州刺史,昙首为上所亲委,任兼两宫。彭城王义康与 弘并录,意常怏怏,又欲得扬州,形于辞旨。以昙首居中,分其权任,愈不悦。昙 首固乞吴郡,太祖曰:“岂有欲建大厦而遗其栋梁者哉?贤兄比屡称疾,固辞州任, 将来若相申许者,此处非卿而谁?亦何吴郡之有。”时弘久疾,屡逊位,不许。义 康谓宾客曰:“王公久疾不起,神州讵合卧治。”昙首劝弘减府兵力之半以配义康, 义康乃悦。 七年,卒。太祖为之恸,中书舍人周赳侍侧,曰:“王家欲衰,贤者先殒。” 上曰:“直是我家衰耳。”追赠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詹事如故。九年,以预 诛羡之等谋,追封豫宁县侯,邑千户,谥曰文侯。世祖即位,配飨太祖庙庭。子僧 绰嗣,别有传。少子僧虔,升明末,为尚书令。 殷景仁,陈郡长平人也。曾祖融,晋太常。祖茂,散骑常侍、特进、左光禄大 夫。父道裕,蚤亡。景仁少有大成之量,司徒王谧见而以女妻之。初为刘毅后军参 军,高祖太尉行参军。建议宜令百官举才,以所荐能否为黜陟。迁宋台秘书郎,世 子中军参军,转主簿,又为骠骑将军道怜主簿。出补衡阳太守,入为宋世子洗马, 仍转中书侍郎。景仁学不为文,敏有思致,口不谈义,深达理体;至于国典朝仪, 旧章记注,莫不撰录,识者知其有当世之志也。高祖甚知之,迁太子中庶子。 少帝即位,入补侍中,累表辞让,又固陈曰:“臣志干短弱,历著出处。值皇 涂隆泰,身荷恩荣,阶牒推迁,日月频积,失在饕餮,患不自量。而奉闻今授,固 守愚心者,窃惟殊次之一宠一 ,必归器望;喉脣之任,非才莫居。三省诸躬,无以克荷, 岂可苟顺甘荣,不知进退,上亏朝举,下贻身咎,求之公私,未见其可。顾涯审分, 诚难庶几,逾方越序,易以诫惧。所以俯仰周偟,无地宁处。若惠泽广流,兰艾同 润,回改前旨,赐以降阶,虽实不敏,敢忘循命。臣迕违之愆,既已屡积,宁当徒 尚浮采,尘黩天听。丹情悾款,仰希照察。”诏曰:“景仁退挹之怀,有不可改, 除黄门侍郎,以申君子之请。”寻领射声。顷之,转左卫将军。 太祖即位,委遇弥厚,俄迁侍中,左卫如故。时与侍中右卫将军王华、侍中骁 骑将军王昙首、侍中刘湛四人,并时为侍中,俱居门下,皆以风力局干,冠冕一时, 同升之美,近代莫及。元嘉三年,车驾征谢晦,司徒王弘入居中书下省,景仁长直, 共掌留任。晦平,代到彦之为中领军,侍中如故。 太祖所生章太后早亡,上奉太后所生苏氏甚谨。六年,苏氏卒,车驾亲往临哭, 下诏曰:“朕夙罹偏罚,情事兼常,每思有以光隆懿戚,少申罔极之怀。而礼文遗 逸,取正无所,监之前代,用否又殊,故惟疑累年,在心未遂。苏夫人奄至倾殂, 情礼莫寄,追思远恨,与事而深,日月有期,将卜窀穸,便欲粗依《春秋》以贵之 义,式遵二汉推恩之典。但动藉史笔,传之后昆,称心而行,或容未允。可时共详 论,以求其中。执笔永怀,益增感塞。”景仁议曰:“至德之感,灵启厥祥,文母 伣天,实熙皇祚。主上聿遵先典,号极徽崇,以贵之义,礼尽于此。苏夫人阶缘戚 属,情以事深,寒泉之思,实感圣怀,明诏爰发,询求厥中。谨寻汉氏推恩加爵, 于时承秦之弊,儒术蔑如,自君作故,罔或前典,惧非盛明所宜轨蹈。晋监二代, 朝政之所因,君举必书,哲王之所慎。体至公者,悬爵赏于无私;奉天统者,每屈 情以申制。所以作孚万国,贻则后昆。臣豫蒙博逮,谨露庸短。”上从之。 丁母忧,葬竟,起为领军将军,固辞。上使纲纪代拜,遣中书舍人周赳舆载还 府。九年,服阕,迁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代为领军,与景仁素善,皆被遇于高 祖,俱以宰相许之。湛尚居外任,会王弘、华、昙首相系亡,景仁引湛还朝,共参 政事。湛既入,以景仁位遇本不逾己,而一旦居前,意甚愤愤。知太祖信仗景仁, 不可移夺,乃深结司徒彭城王义康,欲倚宰相之重以倾之。 十二年,景仁复迁中书令,护军、仆射如故。寻复以仆射领吏部,护军如故。 湛愈忿怒。义康纳湛言,毁景仁于太祖;太祖遇之益隆。景仁对亲旧叹曰:“引之 令入,入便噬人。”乃称疾解职,表疏累上,不见许,使停家养病。发诏遣黄门侍 郎省疾。湛议遣人若劫盗者于外杀之,以为太祖虽知,当有以,终不能伤至亲之爱。 上微闻之,迁景仁于西掖门外晋鄱阳主第,以为护军府,密迩宫禁,故其计不行。 景仁卧疾者五年,虽不见上,而密表去来,日中以十数;朝政大小,必以问焉, 影迹周密,莫有窥其际者。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寝疾既久,左右皆不晓其 意。其夜,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景仁,犹称脚疾,小床 舆以就坐,诛讨处分,一皆 委之。 代义康为扬州刺史,仆射领吏部如故。遣使者授印绶,主簿代拜,拜毕,便觉 其情理乖错。性本宽厚,而忽更苛暴,问左右曰:“今年男婚多?女嫁多?”是冬 大雪,景仁乘舆出听事观望,忽惊曰:“当阁何得有大树?”既而曰:“我误邪?” 疾转笃。太祖谓不利在州司,使还住仆射下省,为州凡月余卒。或云见刘湛为祟。 时年五十一,追赠侍中、司空,本官如故。谥曰文成公。 上与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书曰:“殷仆射疾患少日,奄忽不救。其识具经远, 奉国竭诚,周游缱绻,情兼常痛。民望国器,遇之为难,惋叹之深,不能已已。汝 亦同不?往矣如何!”世祖大明五年,行幸经景仁墓,诏曰:“司空文成公景仁德 量淹正,风识明允,徽绩忠谟,夙达先照,惠政茂誉,实留民属。近瞻丘坟,感往 兴悼,可遣使致祭。” 子道矜,幼而不慧,官至太中大夫。道矜子恆,太宗世为侍中,度支尚书,属 父疾积久,为有司所奏。诏曰:“道矜生便有病,无更横疾。恆因愚一习一 惰,久妨清 序,可降为散骑常侍。” 沈演之,字台真,吴兴武康人也。高祖充,晋车骑将军,吴国内史。曾祖劲, 冠军陈祐长史,戍金墉城,为鲜卑慕容恪所陷,不屈节,见杀,追赠东阳太守。祖 赤黔,廷尉卿。父叔任,少有干质,初为扬州主簿,高祖太尉参军,吴、山阴令, 治皆有声。硃龄石伐蜀,为龄石建威府司马,加建威将军。平蜀之功,亚于元帅, 即本号为西夷校尉、巴西梓潼郡太守,戍涪城。东军既反,二郡强宗侯劢、罗奥聚 众作乱,四面云合,遂至万余人,攻城急。叔任东兵不满五百,推布腹心,众莫不 为用,出击大破之,逆一党一 皆平。高祖讨司马休之,龄石遣叔任率军来会。时高祖领 镇西将军,命为司马。及军还,以为扬州别驾从事史。以平蜀全涪之功,封宁新县 男,食邑四百四十户。出为建威将军、益州刺史,以疾还都。义熙十四年,卒,时 年五十。长子融之,蚤卒。 演之年十一,尚书仆射刘柳见而知之,曰:“此童终为令器。”家世为将,而 演之折节好学,读《老子》日百遍,以义理业尚知名。袭父别爵吉阳县五等侯。郡 命主簿,州辟从事史,西曹主簿,举秀才,嘉兴令,有能名。入为司徒祭酒,南谯 王义宣左军主簿,钱唐令,复有政绩。复为司徒主簿。丁母忧。起为武康令,固辞 不免,到县百许日,称疾去官。服阕,除司徒左西掾,州治中从事史。 元嘉十二年,东诸郡大水,民人饥馑,吴义兴及吴郡之钱唐,升米三百。以演 之及尚书祠部郎一江一 邃并兼散骑常侍,巡行拯恤,许以便宜从事。演之乃开仓廪以赈 饥民,民有生子者,口赐米一斗,刑狱有疑枉,悉制遣之,百姓蒙赖。转别驾从事 史,领本郡中正,深为义康所待,故在府州前后十余年。后刘湛、刘斌等结一党一 ,欲 排废尚书仆射殷景仁,演之雅仗正义,与湛等不同,湛因此谗之于义康。尝因论事 不合旨,义康变色曰:“自今而后,我不复相信!”演之与景仁素善,尽心于朝庭, 太祖甚嘉之,以为尚书吏部郎。 十七年,义康出籓,诛湛等,以演之为右卫将军。景仁寻卒,乃以后军长史范 晔为左卫将军,与演之对掌禁旅,同参机密。二十年,迁侍中,右卫将军如故。太 祖谓之曰:“侍中领卫,望实优显,此盖宰相便坐,卿其勉之。”上欲伐林邑,朝 臣不同,唯广州刺史陆徽与演之赞成上意。及平,赐群臣黄金、生口、铜器等物, 演之所得偏多。上谓之曰:“庙堂之谋,卿参其力,平此远夷,未足多建茅土。廓 清京都,鸣鸾东岱,不忧河山不开也。”二十一年,诏曰:“总司戎政,翼赞东朝, 惟允之举,匪贤莫授。侍中领右卫将军演之,清业贞审,器思沈济。右卫将军晔, 才应通敏,理怀清要。并美彰出内,诚亮在公,能克懋厥猷,树绩所莅。演之可中 领军,晔可太子詹事。”晔怀逆谋,演之觉其有异,言之太祖,晔寻事发伏诛。迁 领国子祭酒,本州大中正,转吏部尚书,领太子右卫率。虽未为宰相,任寄不异也。 素有心气,疾病历年,上使卧疾治事。性好举才,申济屈滞,而谦约自持,上 赐女伎,不受。二十六年,车驾拜京陵,演之以疾不从。上还宫,召见,自勉到坐, 出至尚书下省,暴卒,时年五十三。太祖痛惜之,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谥曰贞侯。 演之昔与同使一江一 邃字玄远,济阳考城人。颇有文义。官至司徒记室参军,撰 《文释》,传于世。演之子睦,至黄门郎,通直散骑常侍。世祖大明初,坐要引上 左右俞欣之访评殿省内事,又与弟西阳王文学勃忿阋不睦,坐徙始兴郡,勃免官禁 锢。 勃好为文章,善弹琴,能围棋,而轻薄逐利。历尚书殿中郎。太宗泰始中,为 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时欲北讨,使勃还乡里募人,多受货贿。上怒,下诏曰: “沈勃琴书艺业,口有美称,而轻躁耽酒,幼多罪愆。比奢淫过度,妓女数十,声 酣放纵,无复剂限。自恃吴兴土豪,比门义故,胁说士庶,告索无已。又辄听募将, 委役还私,托注病叛,遂有数百。周旋门生,竞受财货,少者至万,多者千金,考 计脏物,二百余万,便宜明罚敕法,以正典刑。故光禄大夫演之昔受深遇,忠绩在 朝,寻远矜怀,能无弘律,可徙勃西垂,令一思愆悔。”于是徙付梁州。废帝元徽 初,以例得还。结事阮佃夫、王道隆等,复为司徒左长史。为废帝所诛。顺帝即位, 追赠本官。 勃弟统,大明中为著作佐郎。先是,五省官所给干僮,不得杂役,太祖世,坐 以免官者,前后百人。统轻役过差,有司奏免。世祖诏曰:“自顷干僮,多不祗给, 主可量听行杖。”得行干杖,自此始也。 演之兄融之子暢之,袭宁新县男。大明中,为海陵王休茂北中郎咨议参军,为 休茂所杀,追赠黄门郎。子晔嗣,齐受禅,国除。 史臣曰:元嘉初,诛灭宰相,盖王华、孔宁子之力也。彼群公义虽往结,恩实 今疏,而任即曩权,意非昔主,居上六之穷爻,当来一宠一 之要辙,颠覆所基,非待他 衅,况于废杀之重,其隙易乘乎!夫杀人而取其璧,不知在己兴累;倾物而移其一宠一 , 不忌自我难持。若二子永年,亦未知来祸所止也。有能戒彼而悟此,则所望于来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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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4 列传第24 郑鲜之、裴松之、何承天
作者: 沈约 郑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人也。高祖浑,魏将作大匠。曾祖袭,大司农。父 遵,尚书郎。袭初为一江一 乘令,因居县境。鲜之下帷读书,绝一交一 游之务。初为桓伟辅 国主簿。先是,兗州刺史滕恬为丁零、翟辽所没,一尸一丧不反,恬子羡仕宦不废,议 者嫌之。桓玄在荆州,使群僚博议,鲜之议曰: 名教大极,忠孝而已,至乎变通抑引,每事辄殊,本而寻之,皆是求心而遗迹。 迹之所乘,遭遇或异。故圣人或就迹以助教,或因迹以成罪,屈申与夺,难可等齐, 举其阡陌,皆可略言矣。天可逃乎?而伊尹废君;君可胁乎?而鬻权见善;忠可愚 乎?而箕子同仁。自此以还,殊实而齐声,异誉而等美者,不可胜言。而欲令百代 之下,圣典所阙,正斯事于一朝,岂可易哉! 然立言明理,以古证今,当使理厌人情。如滕羡情事者,或终身隐处,不关人 事;或升朝理务,无讥前哲。通滕者则以无讥为证,塞滕者则以隐处为美。折其两 中,则异同之情可见矣。然无讥前哲者,厌情之谓也。若王陵之母,见烹于楚,陵 不退身穷居,终为社稷之臣,非为荣也。鲍勋蹇谔魏朝,亡身为效,观其志非贪爵 也。凡此二贤,非滕之谕。 夫圣人立教,犹云“有礼无时,君子不行”。有礼无时,政以事有变通,不可 守一故耳。若滕以此二贤为证,则恐人人自贤矣;若不可人人自贤,何可独许其证。 讥者兼在于人,不但独证其事。汉、魏以来,记阙其典,寻而得者无几人。至乎大 晋中朝及中兴之后,杨臻则七年不除丧,三十余年不关人事,一温一 公则见逼于王命, 庾左丞则终身不著袷,高世远则为王右军、何骠骑所劝割,无有如滕之易者也。若 以缞麻非为哀之主,无所复言矣。文皇帝以东关之役,一尸一骸不反者,制其子弟,不 废婚宦。明此,孝子已不自同于人伦,有识已审其可否矣。若其不尔,居宗辅物者, 但当即圣人之教,何所复明制于其间哉!及至永嘉大乱之后,王敦复申东关之制于 中兴,原此是为国之大计,非谓训范人伦,尽于此也。 何以言之?父仇明不同戴天日,而为国不可许复仇,此自以法夺情,即是东关、 永嘉之喻也。何妨综理王务者,布衣以处之。明教者自谓世非横流,凡士君子之徒, 无不可仕之理,而杂以情讥,谓宜在贬裁尔。若多引前事以为通证,则孝子可顾法 而不复仇矣。文皇帝无所立制于东关,王敦无所明之于中兴。每至斯会,辄发之于 宰物,是心可不喻乎! 且夫求理当先以远大,若沧海横流,家国同其沦溺,若不仕也,则人有余力; 人有余力,则国可至乎亡,家可至乎灭。当斯时也,匹妇犹亡其身,况大丈夫哉! 既其不然,天下之才,将无所理。滕但当尽《陟岵》之哀,拟不仕者之心,何为证 喻前人,以自通乎?且名为大才之所假,而小才之所荣,荣与假乘常,已有惭德, 无欣工进,何有情事乎?若其不然,则工进无欣,何足贵于千载之上邪!苟许小才 荣其位,则滕不当顾常疑以自居乎。所谓柳下惠则可,我则不可也。 且有生之所宗者圣人,圣人之为教者礼法,即心而言,则圣人之法,不可改也。 而秦以郡县治天下,莫之能变;汉文除肉刑,莫之能复。彼圣人之为法,犹见改于 后王,况滕赖前人,而当必通乎?若人皆仕,未知斯事可俟后圣与不?况仕与不仕, 各有其人,而不仕之所引,每感三年之下。见议者弘通情纪,每傍中庸,又云若许 讥滕,则恐亡身致命之仕,以此而不尽。何斯言之过与!夫忠烈之情,初无计而后 动。若计而后动,则惧法不尽命。若有不尽,则国有常法。故古人军败于外,而家 诛于内。苟忠发自内,或惧法于外,复有踟蹰顾望之地邪!若有功不赏,有罪不诛, 可致斯喻尔。无有名教翼其子弟,而子弟不致力于所天。不致力于所天,则王经忠 不能救主,孝不顾其亲,是家国之罪人尔,何所而称乎?夫恩宥十世,非不隆也; 功高赏厚,非不报也。若国宪无负于滕恬,则羡之通塞,自是名教之所及,岂是劝 沮之本乎? 议者又以唐虞邈矣,孰知所归,寻言求意,将所负者多乎。后汉乱而不亡,前 史犹谓数公之力。魏国将建,荀令君正色异议,董昭不得枕苏则之膝,贾充受辱于 庾纯。以此而推,天下之正义,终自传而不没,何为发斯叹哉!若以时非上皇,便 不足复言多者,则夷齐于奭、望,子房于四人,亦无所复措其言矣。至于陈平默顺 避祸,以权济屈,皆是卫生免害,非为荣也。滕今生无所卫,鞭塞已冥,义安在乎? 昔陈寿在丧,使婢丸药,见责乡闾;阮咸居哀,骑驴偷婢,身处王朝。岂可以阮获 通于前世,便无疑于后乎!且贤圣抑引,皆是究其始终,定其才行。故虽事有惊俗, 而理必获申。郗诜葬母后园,而身登宦,所以免责,以其孝也。日磾杀兒无讥,以 其忠也。今岂可以二事是忠孝之所为,便可许杀兒葬母后园乎?不可明矣。既其不 可,便当究定滕之才行,无所多辩也。 滕非下官乡亲,又不周旋,才能非所能悉。若以滕谋能决敌,才能周用,此自 追踪古人,非议所及。若是士流,故谓宜如子夏受曾参之词,可谓善矣,而子夏无 不孝之称也。意之所怀,都尽于此,自非名理,何缘多其往复;如其折中,裁之居 宗。 桓伟进号安西,转补功曹,举陈郡谢绚自代,曰:“盖闻知贤弗推,臧文所以 窃位;宣子能让,晋国以之获宁。鲜之猥承人乏,谬蒙过眷,既恩以义隆,遂再叨 非服。知进之难,屡以上请,然自退之志,未获暂申,夙夜怀冰,敢忘其惧。伏见 行参军谢绚,清悟审正,理怀通美,居以端右,虽未足舒其采章,升庸以渐,差可 以位拟人。请乞愚短,甘充下列,授为贤牧,实副群望。”入为员外散骑侍郎,司 徒左西属,大司马琅邪王录事参军,仍迁御史中丞。 性刚直,不阿强贵,明宪直绳,甚得司直之体。外甥刘毅,权重当时,朝野莫 不归附,鲜之尽心高祖,独不屈意于毅,毅甚恨焉。义熙六年,鲜之使治书侍御史 丘洹奏弹毅曰:“上言传诏罗道盛辄开笺,遂盗发密事,依法弃市,奏报行刑,而 毅以道盛身有侯爵,辄复停宥。按毅勋德光重,任居次相,既杀之非己,无缘生之 自一由 。又奏之于先,而弗请于后,阃外出疆,非此之谓。中丞鲜之于毅舅甥,制不 相纠,臣请免毅官。”诏无所问。 时新制长吏以父母疾去官,禁锢三年。山阴令沈叔任父疾去职,鲜之因此上议 曰:“夫事有相权,故制有与夺,此有所屈,而彼有所申。未有理无所明,事无所 获,而为永制者也。当以去官之人,或容诡托之事。诡托之事,诚或有之,岂可亏 天下之大教,以末伤本者乎?且设法盖以众苞寡,而不以寡违众,况防杜去官而塞 孝爱之实。且人情趋于荣利,辞官本非所防,所以为其制者,莅官不久,则奔竞互 生,故杜其欲速之情,以申考绩之实。省父母一之 疾,而加以罪名,悖义疾理,莫此 为大。谓宜从旧,于义为允。”从之。于是自二品以上父母没者,坟墓崩毁及疾病 族属辄去,并不禁锢。 刘毅当镇一江一 陵,高祖会于一江一 宁,朝士毕集。毅素好摴蒱,于是会戏。高祖与毅 敛局,各得其半,积钱隐人,毅呼高祖并之。先掷得雉,高祖甚不说,良久乃答之。 四坐倾瞩,既掷,五子尽黑,毅意色大恶,谓高祖曰:“知公不以大坐席与人!” 鲜之大喜,徒跣绕床 大叫,声声相续。毅甚不平,谓之曰:“此郑君何为者!”无 复甥舅之礼。高祖少事戎旅,不经涉学,及为宰相,颇慕风一流 ,时或言论,人皆依 违之,不敢难也。鲜之难必切至,未尝宽假,要须高祖辞穷理屈,然后置之。高祖 或有时惭恧,变色动容,既而谓人曰:“我本无术学,言义尤浅。比时言论,诸贤 多见宽容,唯郑不尔,独能尽人之意,甚以此感之。”时人谓为“格佞”。 自中丞转司徒左长史,太尉咨议参军,俄而补侍中,复为太尉咨议。十二年, 高祖北伐,以为右长史。鲜之曾祖墓在开封,相去三百里,乞求拜省,高祖以骑送 之。宋国初建,转奉常。 佛佛虏陷关中,高祖复欲北讨,行意甚盛。鲜之上表谏曰:“伏思圣略深远, 臣之愚管无所措其意。然臣愚见,窃有所怀。虏凶狡情状可见,自关中再败,皆是 帅师违律,非是内有事故,致外有败伤。虏闻殿下亲御六军,必谓见伐,当重兵守 潼关,其势然也。若陵威长驱,臣实见其未易;若舆驾顿洛,则不足上劳圣躬。如 此,则进退之机,宜在熟虑。贼不敢乘胜过陕,远慑大威故也。今尽用兵之算,事 从屈申,遣师扑讨,而南夏清晏,贼方惧将来,永不敢动。若舆驾造洛而反,凶丑 更生揣量之心,必启边戎之患,此既必然。一江一 南颙颙,倾注舆驾,忽闻远伐,不测 师之深浅,必以殿下大申威灵,未还,人情恐惧,事又可推。往年西征,刘钟危殆, 前年劫盗破广州,人士都尽。三吴心腹之内,诸县屡败,皆由劳役所致。又闻处处 大水,加远师民敝,败散,自然之理。殿下在彭城,劫盗破诸县,事非偶尔,皆是 无赖凶慝。凡顺而抚之,则百姓思安;违其所愿,必为乱矣。古人所以救其烦秽, 正在于斯。汉高身困平城,吕后受匈一奴一之辱,魏武军败赤壁,宣武丧师枋头,神武 之功,一无所损。况偏师失律,无亏于庙堂之上者邪!即之事实,非败之谓,唯龄 石等可念尔。若行也,或速其祸。反覆思惟,愚谓不烦殿下亲征小劫。西虏或为河、 洛之患,今正宜通好北虏,则河南安。河南安,则济、泗静。伏愿圣鉴察臣愚怀。” 高祖践阼,迁太常,都官尚书。鲜之为人通率,在高祖坐,言无所隐,时人甚 惮焉。而隐厚笃实,赡恤亲故。性好游行,命驾或不知所适,随御者所之。尤为高 祖所狎,上尝于内殿宴饮,朝贵毕至,唯不召鲜之。坐定,谓群臣曰:“郑鲜之必 当自来。”俄而外启:“尚书鲜之诣神虎门求启事。”高祖大笑引入,其被亲遇如 此。 永初二年,出为丹阳尹,复入为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以从征功,封龙阳县 五等子。出为豫章太守,秩中二千石。元嘉三年,王弘入为相,举鲜之为尚书右仆 射。四年,卒,时年六十四。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文集传于世。子愔, 位至尚书郎,始兴太守。 裴松之,字世期,河东闻喜人也。祖昧,光禄大夫。父珪,正员外郎。松之年 八岁,学通《论语》、《毛诗》。博览坟籍,立身简素。年二十,拜殿中将军。此 官直卫左右,晋孝武太元中革选名家以参顾问,始用琅邪王茂之、会稽谢輶,皆南 北之望。舅庾楷在一江一 陵,欲得松之西上,除新野太守,以事难不行。拜员外散骑侍 郎。义熙初,为吴兴故鄣令,在县有绩。入为尚书祠部郎。 松之以世立私碑,有乖事实,上表陈之曰:“碑铭之作,以明示后昆,自非殊 功异德,无以允应兹典。大者道勋光远,世所宗推;其次节行高妙,遗烈可纪。若 乃亮采登庸,绩用显著,敷化所莅,惠训融远,述咏所寄,有赖镌勒,非斯族也, 则几乎僭黩矣。俗敝伪兴,华烦已久,是以孔悝之铭,行是人非;蔡邕制文,每有 愧色。而自时厥后,其流弥多,预有臣吏,必为建立,勒铭寡取信之实,刊石成虚 伪之常,真假相蒙,殆使合美者不贵,但论其功费,又不可称。不加禁裁,其敝无 已。”以为“诸欲立碑者,宜悉令言上,为朝议所许,然后听之。庶可以防遏无征, 显彰茂实,使百世之下,知其不虚,则义信于仰止,道孚于来叶。”由是并断。 高祖北伐,领司州刺史,以松之为州主簿,转治中从事史。既克洛阳,高祖敕 之曰:“裴松之廊庙之才,不宜久一尸一边务,今召为世子洗马,与殷景仁同,可令知 之。”于时议立五庙乐,松之以妃臧氏庙乐亦宜与四庙同。除零陵内史,征为国子 博士。 太祖元嘉三年,诛司徒徐羡之等,分遣大使,巡行天下。通直散骑常侍袁渝、 司徒左司掾孔邈使扬州,尚书三公郎陆子真、起部甄法崇使荆州,员外散骑常侍范 雍、司徒主簿庞遵使南兗州,前尚书右丞孔默使南北二豫州,抚军参军王歆之使徐 州,冗从仆射车宗使青、兗州,松之使湘州,尚书殿中郎阮长之使雍州,前竟陵太 守殷道鸾使益州,员外散骑常侍李耽之使广州,郎中殷斌使梁州、南秦州,前员外 散骑侍郎阮园客使一交一 州,驸马都尉、奉朝请潘思先使宁州,并兼散骑常侍。班宣诏 书曰:“昔王者巡功,群后述职,不然则有存省之礼,聘眺之规。所以观民立政, 命事考绩,上下偕通,遐迩咸被,故能功昭长世,道历远年。朕以寡暗,属承洪业, 夤畏在位,昧于治道,夕惕惟忧,如临渊谷。惧国俗陵颓,民风凋伪,眚厉违和, 水旱伤业。虽躬勤庶事,思弘攸宜,而机务惟殷,顾循多阙,政刑乖谬,未获具闻。 岂诚素弗孚,使群心莫尽,纳隍之愧,在予一人。以岁时多难,王道未壹,卜征之 礼,废而未修,眷被氓庶,无忘钦恤。今使兼散骑常侍渝等申令四方,周行郡邑, 亲见刺史二千石官长,申述至诚,广询治要,观察吏政,访求民隐,旌举操行,存 问所疾。礼俗得失,一依周典,每各为书,还具条奏,俾朕昭然,若亲览焉。大夫 君子,其各悉心敬事,无惰乃力。其有咨谋远图,谨言中诚,陈之使者,无或隐遗。 方将敬纳良规,以补其阙。勉哉勖之,称朕意焉。” 松之反使,奏曰:“臣闻天道以下济光明,君德以广运为极。古先哲后,因心 溥被,是以文思在躬,则时雍自洽,礼行一江一 汉,而美化斯远。故能垂大哉之休咏, 廓造周之盛则。伏惟陛下神睿玄通,道契旷代,冕旒华堂,垂心八表。咨敬敷之未 纯,虑明扬之靡暢。清问下民,哀此鳏寡,涣焉大号,周爰四达。远猷形于《雅》、 《诰》,惠训播乎遐陬。是故率土仰咏,重译咸说,莫不讴吟踊跃,式铭皇风。或 有扶老携幼,称欢路左,诚由亭毒既流,故忘其自至,千载一时,于是乎在。臣谬 蒙铨任,忝厕显列,猥以短乏,思纯八表,无以宣暢圣旨,肃明风化,黜陟无序, 搜扬寡闻,惭惧屏营,不知所措。奉二十四条,谨随事为牒。伏见癸卯诏书,礼俗 得失,一依周典,每各为书,还具条奏。谨依事为书以系之后。”松之甚得奉使之 议,论者美之。 转中书侍郎、司冀二州大中正。上使注陈寿《三国志》,松之鸠集传记,增广 异闻,既成奏上。上善之,曰:“此为不朽矣!”出为永嘉太守,勤恤百姓,吏民 便之。入补通直为常侍,复领二州大中正。寻出为南琅邪太守。十四年致仕,拜中 散大夫,寻领国子博士。进太中大夫,博士如故。续何承天国史,未及撰述,二十 八年,卒,时年八十。子骃,南中郎参军。松之所著文论及《晋纪》,骃注司马迁 《史记》,并行于世。 何承天,东海郯人也。从祖伦,晋右卫将军。承天五岁失父,母徐氏,广之姊 也,聪明博学,故承天幼渐训议,儒史百家,莫不该览。叔父肹为益阳令,随肹之 官。 隆安四年,南蛮校尉桓伟命为参军。时殷仲堪、桓玄等互举兵以向朝廷,承天 惧祸难未已,解职还益阳。义旗初,长沙公陶延寿以为其辅国府参军,遣通敬于高 祖,因除浏阳令,寻去职还都。抚军将军刘毅镇姑孰,版为行参军。毅尝出行,而 鄢陵县史陈满射鸟,箭误中直帅,虽不伤人,处法弃市。承天议曰:“狱贵情断, 疑则从轻。昔惊汉文帝乘舆马者,张释之劾以犯跸,罪止罚金。何者?明其无心于 惊马也。故不以乘舆之重,加以异制。今满意在射鸟,非有心于中人。按律过误伤 人,三岁刑,况不伤乎?微罚可也。”出补宛陵令。赵惔为宁蛮校尉、寻阳太守, 请为司马。寻去职。 高祖以为太尉行参军。高祖讨刘毅,留诸葛长民为监军。长民密怀异志,刘穆 之屏人问承天曰:“公今行济否云何?”承天曰:“不忧西不时,别有一虑尔。公 昔年自左里还入石头,甚脱尔,今还,宜加重复。”穆之曰:“非君不闻此言。顷 日愿丹徒刘郎,恐不复可得也。”除太学博士。义熙十一年,为世子征虏参军,转 西中郎中军参军,钱唐令。高祖在寿阳,宋台建,召为尚书祠部郎,与傅亮共撰朝 仪。永初末,补南台治书侍御史。 谢晦镇一江一 陵,请为南蛮长史。时有尹嘉者,家贫,母熊自以身贴钱,为嘉偿责。 坐不孝当死。承天议曰:“被府宣令,普议尹嘉大辟事,称法吏葛滕签,母告子不 孝,欲杀者许之。法云,谓违犯教令,敬恭有亏,父母欲杀,皆许之。其所告惟取 信于所求而许之。谨寻事原心,嘉母辞自求质钱,为子还责。嘉虽亏犯教义,而熊 无请杀之辞。熊求所以生之而今杀之,非随所求之谓。始以不孝为劾,终于和卖结 刑,倚旁两端,母子俱罪,滕签法文,为非其条。嘉所存者大,理在难申,但明教 爰发,矜其愚蔽。夫明德慎罚,文王所以恤下;议狱缓死,《中孚》所以垂化。言 情则母为子隐,语敬则礼所不及。今舍乞宥之评,依请杀之条,责敬恭之节,于饥 寒之隶,诚非罚疑从轻,宁失有罪之谓也。愚以谓降嘉之死,以普春泽之恩;赦熊 之愆,以明子隐之宜。则蒲亭虽陋,可比德于盛明;豚鱼微物,不独遗于今化。” 事未判,值赦,并免。 晦进号卫将军,转咨议参军,领记室。元嘉三年,晦将见讨,其弟黄门郎爵 密信报之,晦问承天曰:“若果尔,卿令我云何?”承天曰:“以王者之重,举天 下以攻一州,大小既殊,逆顺又异,境外求全,上计也。其次,以腹心领兵戍于义 阳,将军率众于夏口一战,若败,即趋义阳以出北境,其次也。”晦良久曰:“荆 楚用武之国,兵力有余,且当决战,走不晚也。”使承天造立表檄。晦以湘州刺史 张邵必不同己,欲遣千人袭之;承天以为邵意趋未可知,不宜便讨。时邵兄茂度为 益州,与晦素善,故晦止不遣兵。前益州刺史萧摹之、前巴西太守刘道产去职还一江一 陵,晦将杀之,承天尽力营救,皆得全免。晦既下,承天留府不从。及到彦之至马 头,承天自诣归罪,彦之以其有诚,宥之,使行南蛮府事。 七年,彦之北伐,请为右军录事。及彦之败退,承天以才非军旅,得免刑责。 以补尚书殿中郎,兼左丞。吴兴余杭民薄道举为劫。制同籍期亲补兵。道举从弟代 公、道生等并为大功亲,非应在补谪之例,法以代公等母存为期亲,则子宜随母补 兵。承天议曰:“寻劫制,同籍期亲补兵,大功不在此例。妇人三从,既嫁从夫, 夫死从子。今道举为劫,若其叔尚存,制应补谪,妻子营居,固其宜也。但为劫之 时,叔父已没,代公、道生并是从弟,大功之亲,不合补谪。今若以叔母为期亲, 令代公随母补兵,既违大功不谪之制,又失妇人三从之道。由于主者守期亲之文, 不辨男女之异,远嫌畏负,以生此疑,惧非圣朝恤刑之旨。谓代公等母子并宜见原。” 故司徒掾孔邈奏事未御,邈已丧殡,议者谓不宜仍用邈名,更以见官奏之。承天又 议曰:“既没之名不合奏者,非有它义,正嫌于近不祥耳。奏事一却,动经岁时, 盛明之世,事从简易,曲嫌细忌,皆应荡除。” 承天为性刚愎,不能屈意朝右,颇以所长侮同列,不为仆射殷景仁所平,出为 衡阳内史。昔在西与士人多不协,在郡又不公清,为州司所纠,被收系狱,值赦免。 十六年,除著作佐郎,撰国史。承天年已老,而诸佐郎并名家年少,颍川荀伯子嘲 之,常呼为奶母。承天曰:“卿当云凤凰将九子,奶母何言邪!”寻转太子率更令, 著作如故。 时丹阳丁况等久丧不葬,承天议曰:“礼所云还葬,当谓荒俭一时,故许其称 财而不求备。丁况三家,数年中,葬辄无棺榇,实由浅情薄恩,同于禽一兽 者耳。窃 以为丁宝等同伍积年,未尝劝之以义,绳之以法。十六年冬,既无新科,又未申明 旧制,有何严切,欻然相纠。或由邻曲分争,以兴此言。如闻在东诸处,此例既多, 一江一 西淮北尤为不少。若但谪此三人,殆无整肃。开其一端,则互相恐动,里伍县司, 竞为奸利。财赂既逞,狱讼必繁,惧亏圣明烹鲜之美。臣愚谓况等三家,且可勿问, 因此附定制旨,若民人葬不如法,同伍当即纠言,三年除服之后,不得追相告列, 于事为宜。” 十九年,立国子学,以本官领国子博士。皇太子讲《孝经》,承天与中庶子颜 延之同为执经。顷之,迁御史中丞。时索虏侵边,太祖访群臣威戎御远之略,承天 上表曰: 伏见北籓上事,虏犯青、兗,天慈降鉴,矜此黎元,博逮群策,经纶戎政,臣 以愚陋,预闻访及。窃寻猃狁告难,爰自上古,有周之盛,南仲出车,汉氏方隆, 卫、霍宣力。虽饮马瀚海,扬旍祁连,事难役繁,天下骚动,委兴负海,赀及舟车。 凶狡倔强,未肯受弱,得失报复,裁不相补。宣帝末年,值其乖乱,推亡固存,始 获稽服。自晋丧中原,戎狄侵扰,百余年间,未暇以北虏为念。大宋启祚,两耀灵 武,而怀德畏威,用自款纳。陛下临御以来,羁縻遵养,十余年中,贡译不绝。去 岁三王出镇,思振远图,兽心易骇,遂生猜惧,背违信约,深构携隙。贪祸恣毒, 无因自反,恐烽燧之警,必自此始。臣素庸懦,才不经武,率其管窥,谨撰《安边 论》。意及浅末,惧无可采。若得询之朝列,辨核同异,庶或开引群虑,研尽众谋, 短长毕陈,当否可见。其论曰: 汉世言备匈一奴一之策,不过二科,武夫尽征伐之谋,儒生讲和亲之约,课其所言, 互有远志。加塞漠之外,一胡一 敌掣肘,必未能摧锋引日,规自开张。当由往年冀土之 民,附化者众,二州临境,三王出籓,经略既张,宏图将举,士女延望,华、夷慕 义。故昧于小利,且自矜侈,外示余力,内坚伪众。今若务存遵养,许其自新,虽 未可羁致北阙,犹足镇静边境。然和亲事重,当尽庙算,诚非愚短,所能究言。若 追踪卫、霍瀚海之志,时事不等,致功亦殊。寇虽一习一 战未久,又全据燕、赵,跨带 秦、魏,山河之险,终古如一。自非大田淮、泗,内实青、徐,使民有赢储,野有 积谷,然后分命方、召,总率虎旅,精卒十万,使一举荡夷,则不足稍勤王师,以 劳天下。何以言之?今遗黎一习一 乱,志在偷安,非皆耻为左衽,远慕冠冕,徒以残害 剥辱,视息无寄,故繦负归国,先后相寻。虏既不能校胜循理,攻城略地,而轻兵 掩袭,急在驱残,是其所以速怨召祸,灭亡之日。今若遣军追讨,报其侵暴,大翦 幽、冀,屠城破邑,则圣朝爱育黎元,方济之以道。若但欲抚其归附,伐罪吊民, 则骏马奔走,不肯来征,徒兴巨费,无损于彼。复奇兵深入,杀敌破军,苟陵患未 尽,则困兽思斗,报复之役,将遂无已。斯秦、汉之末策,轮台之所悔也。 安边固守,于计为长。臣以安边之计,备在史策,李牧言其端,严尤申其要, 大略举矣。曹、孙之霸,才均智敌,一江一 、淮之间,不居各数百里。魏舍合肥,退保 新城,一江一 陵移民南涘,濡须之戍,家停羡溪。及表陵之屯,民夷散杂,晋宣王以为 宜从一江一 南以北岸,曹爽不许,果亡柤中,此皆前代之殷鉴也。何者?斥候之郊,非 畜牧之地,非耕桑之邑。故坚壁清野,以俟其来,整甲缮兵,以乘其敝。虽时有古 今,势有强弱,保民全境,不出此涂。要而归之有四:一曰移远就近;二曰浚复城 隍;三曰纂偶车牛;四曰计丁课仗。良守疆其土田,骁帅振其风略。搜猎宣其号令, 俎豆训其廉耻。县爵以縻之,设禁以威之。徭税有程,宽猛相济。比及十载,民知 义方。然后简将授奇,扬旌云朔,风卷河冀,电扫嵩恆,燕弧折却,代马摧足,秦 首斩其右臂,吴蹄绝其左肩,铭功于燕然之阿,飨徒于金微之曲。 寇虽乱亡有征,昧弱易取,若天时人事,或未尽符,抑锐俟机,宜审其算。若 边戍未增,星居布野,勤惰异教,贫富殊资,疆场之民,多怀彼此,虏在去就,不 根本业,难可驱率,易在振荡。又狡虏之性,食肉衣皮,以驰骋为仪容,以游猎为 南亩,非有车舆之安,宫室之卫。栉风沐雨,不以为劳;露宿草寝,维其常性;胜 则竞利,败不羞走,彼来或骤,而此已奔疲。且今春逾济,既获其利,乘胜忸忄犬, 未虞天诛,比及秋末,容更送死。猋骑蚁聚,轻兵鸟集,并践禾稼,焚爇闾井,虽 边将多略,未审何以御之。若盛师连屯,废农必众,驰车奔驲,起役必迟,散金行 赏,损费必大,换土客戍,怨旷必繁。孰若因民所居,并修农战,无动众之劳,有 捍卫之实,其为利害,优劣相县也。 一曰移远就近,以实内地。今青、兗旧民,冀州新附,在界首者二万家,此寇 之资也。今悉可内徙,青州民移东莱、平昌、北海诸郡,泰山以南,南至下邳,左 沭右沂,田良野沃,西阻兰陵,北扼大岘,四塞之内,其号险固。民性重迁,暗于 图始,无虏之时,喜生咨怨。今新被钞掠,余惧未息,若晓示安危,居以乐土,宜 其歌抃就路,视迁如归。 二曰浚复城隍,以增阻防。旧秋冬收敛,民人入保,所以警备暴客,使防卫有 素也。古之城池,处处皆有,今虽颓毁,犹可修治。粗计户数,量其所容,新徙之 家,悉著城内,假其经用,为之闾伍,纳稼筑场,还在一处。妇子守家,长吏为师, 丁夫匹妇,春夏佃牧。寇至之时,一城千室,堪战之士,不下二千,其余羸弱,犹 能登陴鼓噪。十则围之,兵家旧说,战士二千,足抗群虏三万矣。 三曰纂偶车牛,以饰戎械。计千家之资,不下五百耦牛,为车五百两。参合钩 连,以卫其众。设使城不可固,平行趋险,贼所不能干。既已族居,易可检括。号 令先明,民知夙戒。有急征发,信宿可聚。 四曰计丁课仗,勿使有阙。千家之邑,战士二千,随其便能,各自有仗,素所 服一习一 ,铭刻由己,还保输之于库,出行请以自卫。弓干利铁,民不办得者,官以渐 充之,数年之内,军用粗备矣。 臣闻军国异容,施于封畿之内;兵农并修,在于疆场之表。攻守之宜,皆因其 一习一 ,任其怯勇。山陵川陆之形,寒暑一温一 凉之气,各由本性,易则害生。是故戍申作 师,远屯清济,功费既重,嗟怨亦深。以臣料之,未若即用彼众之易也。管子治齐, 寄令在民;商君为秦,设以耕战。终申威定霸,行其志业,非苟任强,实由有数。 梁用走卒,其邦自灭;齐用技击,厥众亦离。汉、魏以来,兹制渐绝,搜田非复先 王之礼,治兵徒逞耳目之欲,有急之日,民不知战,至乃广延赏募,奉以厚秩,发 遽奔救,天下骚然。方伯刺史,拱手坐听,自无经略,唯望朝廷遣军,此皆忘战之 害,不教之失也。 今移民实内,浚治城隍,族居聚处,课其骑射,长吏简试,差品能不,甲科上 第,渐就优别,明其勋才,表言州郡。如此则屯部有常,不迁其业。内护老弱,外 通官涂,朋曹素定,同忧等乐,情由一习一 亲,艺因事著,昼战见貌足相识,夜战闻声 足相救,斯教战之一隅,先哲之遗术。论者必以古城荒毁,难可修复。今不谓顿便 加功,整丽如旧,但欲先定民,营其闾术,墉壑存者,因而即之,其有毁缺,权时 栅断。足以御彼轻兵,防遏游骑,假以方将,渐就只立。车牛之赋,课仗之宜,攻 守所资,军国之要,今因民所利,导而率之。耕农之器,为府库之宝,田蚕之氓, 兼城之用,千家总倍旅之兵,万户具全军之众,兵强而敌不戒,国富而民不劳,比 于优复队伍,坐食廪粮者,不可同年而校矣。 今承平未久,边令弛纵,弓竿利铁,既不都断,往岁弃甲,垂二十年,课其所 住,理应消坏。谓宜申明旧科,严加禁塞,诸商贾往来,幢队挟藏者,皆以军法治 之。又界上严立关候,杜废间蹊。城保之境,诸所课仗,并加雕镌,别造程式。若 有遗镞亡刃,及私为窃盗者,皆可立验,于事为长。又钜野湖泽广大,南通洙、泗, 北连青、齐,有旧县城,正在泽内。宜立式修复旧堵,利其埭遏,给轻舰百艘。寇 若入境,引舰出战,左右随宜应接,据其师津,毁其航漕。此以利制车,运我所长, 亦微彻敌之要也。 承天素好弈棋,颇用废事。太祖赐以局子,承天奉表陈谢,上答:“局子之赐, 何必非张武之金邪!”承天又能弹筝,上又赐银装筝一面。承天与尚书左丞谢元素 不相善,二人竞伺二台之违,累相纠奏。太尉一江一 夏王义恭岁给资费钱三千万,布五 万匹,米七万斛。义恭素奢侈,用常不充,二十一年,逆就尚书换明年资费。而旧 制出钱二十万,布五百匹以上,并应奏闻,元辄命议以钱二百万给太尉。事发觉, 元乃使令史取仆射孟顗命。元时新除太尉咨议参军,未拜,为承天所纠。上大怒, 遣元长归田里,禁锢终身。元时又举承天卖茭四百七十束与官属,求贵价。承天坐 白衣领职。元字有宗,陈郡阳夏人,临川内史灵运从祖弟也。以才学见知,卒于禁 锢。 二十四年,承天迁廷尉,未拜,上欲以为吏部,已受密旨,承天宣漏之,坐免 官。卒于家,年七十八。先是,《礼论》有八百卷,承天删减并合,以类相从,凡 为三百卷,并《前传》、《杂语》、《纂文》、论并传于世。又改定《元嘉历》, 语在《律历志》。 史臣曰:治边之术,前世言之详矣。夫戎夷狡黠,飘迅难虞,必宜完其障塞, 谨其烽柝,使来径可防,去涂易梗,然后乃能禁暴止奸,养威攘寇。汉世案秦旧迹, 严塞以限外夷,吴、魏一交一 战,亦以一江一 、淮为疆场,莫不先凭地险,却保民和,且守 且耕,伺隙乘衅。高祖受命,王略未远,虽绵河作守,而兵孤援阔,盛衰既兆,用 启戎心。盖由王业始基,经创多阙,先内后外,以至于此乎。自兹以降,分青置境, 无围守之宜,阙耕战之略,恃寇不来,遂无其备。周、汉二策,在宋顿亡,遂致一胡一 马横行,曾无籓落之固,使士民跼苍天,蹐厚地,系虏俘囚,而无所控告,哀哉! 承天《安边论》,博而笃矣,载之云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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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5 列传第25 吉翰、刘道产、杜骥、申恬
作者: 沈约 吉翰,字休文,冯翊池阳人也。初为龙骧将军道怜参军,随府转征虏左军参军, 员外散骑侍郎。随道怜北征广固,赐爵建城县五等男。转道怜骠骑中兵参军,从事 中郎。为将佐十余年,清谨刚正,甚为高祖所知赏。永初三年,转道怜太尉司马。 太祖元嘉元年,出督梁、南秦二州诸军事、龙骧将军、西戎校尉、梁、南秦二 州刺史。三年,仇池氐杨兴平遣使归顺,并兒弟为质,翰遣始平太守庞咨据武兴。 仇池大帅杨玄遣弟难当率众拒咨,又遣将强鹿皮向白水。咨击破,难当等并退走。 其年,徙督益、宁二州、梁州之巴西、梓潼、宕渠、南汉中、秦州之安固、怀宁六 郡诸军事、益州刺史,将军如故。在益州著美绩,甚得方伯之体,论者称之。六年, 以老疾征还,除彭城王义康司徒司马,加辅国将军。 时太祖经略河南,以翰为持节、监司、雍、并三州诸军事、司州刺史,将军如 故。会前锋诸军到彦之等败退,明年,复为司徒司马,将军如故。其年,又假节、 监徐、兗二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如故。时有死罪囚,典签意欲 活之,因翰入关赍呈其事。翰省讫,语“今且去,明可便呈”。明旦,典签不敢复 入,呼之乃来,取昨所呈事视讫,谓之曰:“卿意当欲宥此囚死命。昨于斋坐见其 事,亦有心活之。但此囚罪重,不可全贷,既欲加恩,卿便当代任其罪。”因命左 右收典签付狱杀之,原此囚生命。其刑政如此,其下畏服,莫敢犯禁。明年卒官, 时年六十。追赠征虏将军,持节、监、刺史如故。 刘道产,彭城吕人,太尉咨议参军简之子也。简之事在弟子《康祖传》。道产 初为辅国参军,无锡令,在县有能名。高祖版为中军行参军,又为道怜骠骑参军, 袭父爵晋安县五等侯。广州群盗因刺史谢道欣死为寇,攻没州城,道怜加道产振武 将军南讨,会始兴谦之已平广州,道产未至而反。 元年,除宁远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郡人黄公生、任肃之、张石之等并 谯纵余烬,与姻亲侯揽、罗奥等招引白水氐,规欲为乱。道产诛公生等二十一家, 宥其余一党一 。还为彭城王义康骠骑中兵参军。元嘉三年,督梁、南秦二州诸军事、宁 远将军、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在州有惠化,关中流民,前后出汉川归之 者甚多。六年,道产表置陇西、宋康二郡以领之。七年,征为后军将军。明年,迁 竟陵王义宣左将军咨议参军,仍为持节、督雍、梁、南秦三州、荆州之南阳、竟陵、 顺阳、襄阳、新野、随六郡诸军事、宁远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太守。 善于临民,在雍部政绩尤著,蛮夷前后叛戾不受化者,并皆顺服,悉出缘沔为居。 百姓乐业,民户丰赡,由此有《襄阳乐歌》,自道产始也。 十三年,进号辅国将军。十九年卒,追赠征虏将军,谥曰襄侯。道产惠泽被于 西土,及丧还,诸蛮皆备衰绖,号哭追送,至于沔口。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启太祖 曰:“故辅国将军刘道产患背痈,疾遂不救。道产自镇汉南,境接凶寇,政绩既著, 威怀兼举。年时犹可,方宣其用,奄至殒没,伤怨特深。伏惟圣怀,愍惜兼至。” 长子延孙,别有传。延孙弟延熙,因延孙之廕,大明中,为司徒右长史,黄门郎, 临海、义兴太守。泰始初,与四方同反,伏诛。 道产弟道锡,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元嘉十八年,为氐寇所攻,道锡保城退敌, 太祖嘉之。下诏曰:“前者兵寇攻逼,边情波骇,广威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 刘道锡,将率文武,尽心固守,保全之绩,厥效可书。可冠军。咨议参军、前建威 将军、晋寿太守申坦,孤城弱众,厉志致果,死伤参半,壮气不衰,虽力屈陷没, 在诚宜甄。可建威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初,氐寇至,城内众寡,道锡募吏 民守城,复租布二十年。及贼退,朝议:“贼虽攻城,一战便走,听依本要,于事 为优。”右卫将军沈演之、丹阳尹羊玄保、后军长史范晔并谓:“宜随功劳裁量, 不可全用本誓,多者不得过十年。”从之。二十一年,迁扬烈将军、广州刺史。二 十七年,坐贪纵过度,自杖治中荀齐文垂死,乘舆出城行,与阿尼同载,为有司所 纠。值赦,明年散征。又以赦后余赃,收下廷尉,被宥病卒。 杜骥,字度世,京兆杜陵人也。高祖预,晋征南将军。曾祖耽,避难河西,因 仕张氏。苻坚平凉州,父祖始还关中。兄坦,颇涉史传。高祖征长安,席卷随从南 还。太祖元嘉中,任遇甚厚,历后军将军,龙骧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南平王铄 右将军司马。晚度北人,朝廷常以伧荒遇之,虽复人才可施,每为清涂所隔,坦以 此慨然。尝与太祖言及史籍,上曰:“金日磾忠孝淳深,汉朝莫及,恨今世无复如 此辈人。”坦曰:“日磾之美,诚如圣诏。假使生乎今世,养马不暇,岂办见知。” 上变色曰:“卿何量朝廷之薄也。”坦曰:“请以臣言之。臣本中华高族,亡曾祖 晋氏丧乱,播迁凉土,世叶相承,不殒其旧。直以南度不早,便以荒伧赐隔。日磾 一胡一 人,身为牧圉,便超入内侍,齿列名贤。圣朝虽复拔才,臣恐未必能也。”上默 然。 北土旧法,问疾必遣子弟。骥年十三,父使候同郡韦华。华子玄有高名,见而 异之,以女妻焉。桂阳公义真镇长安,辟为州主簿,后为义真车骑行参军,员外散 骑侍郎,一江一 夏王义恭抚军刑狱参军,尚书都官郎,长沙王义欣后军录事参军。 元嘉七年,随到彦之入河南,加建武将军。索虏撤河南戍悉归河北,彦之使骥 守洛阳。洛阳城不治既久,又无粮食,及彦之败退,骥欲弃城走,虑为太祖所诛。 初,高祖平关洛,致钟虡旧器南还,一大钟坠洛水。至是太祖遣将姚耸夫领千五百 人迎致之。时耸夫政率所领牵钟于洛水,骥乃诳之曰:“虏既南渡,洛城势弱,今 修理城池,并已坚固,军粮又足,所乏者人耳。君率众见就,共守此城,大功既立, 取钟无晚。”耸夫信之,率所领就骥。既至,见城不可守,又无粮食,于是引众去。 骥亦委城南奔,白太祖曰:“本欲以死固守,姚耸夫及城便走,人情沮败,不可复 禁。”上大怒,使建威将军郑顺之杀耸夫于寿阳。耸夫,吴兴武康人。勇果有气力, 宋世偏裨小将莫及。始随到彦之北伐,与虏遇,耸夫手斩托跋焘叔父英文特勒首, 焘以马百匹赎之。 以骥为通直郎,射声校尉,世祖征虏咨议参军。十七年,出督青、冀二州、徐 州之东莞、东安二郡诸军事、宁远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在任八年,惠化著于齐 土。自义熙至于宋末,刺史唯羊穆之及骥,为吏民所称咏。二十四年,征左军将军, 兄坦代为刺史,北土以为荣焉。坦长子琬为员外散骑侍郎,太祖尝有函诏敕坦,琬 辄开视。信未发又追取之,敕函已发,大相推检。丞都答云:“诸郎开视。”上遣 主书诘责,骥答曰:“开函是臣第四子季文,伏待刑坐。”上特原不问。二十七年, 卒,时年六十四。 长子长文,早卒。第五子幼文,薄于行。太宗初,以军功为骁骑将军,封邵阳 县男,食邑三百户。寻坐巧佞夺爵。后以发太尉庐一江一 王祎谋反事,拜黄门侍郎。出 为辅国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废帝元徽中,为散骑常侍。幼文所莅贪横,家累 千金,女伎数十人,丝竹昼夜不绝,与沈勃、孙超之居止接近,常相从,又并与阮 佃夫厚善。佃夫死,废帝深疾之。帝微行夜出,辄在幼文门墙之间,听其弦管,积 久转不能平,于是自率宿卫兵诛幼文、勃、超之等。幼文兄叔文为长水校尉,及诸 子侄在京邑方镇者并诛。唯幼文兄季文、弟希文等数人,逃亡得免。 申恬,字公休,魏郡魏人也。曾祖钟,为石虎司徒。高祖平广固,恬父宣、宣 从父兄永皆得归国,并以干用见知。永历青、兗二州刺史。高祖践祚,拜太中大夫。 宣,太祖元嘉初,亦历兗、青二州刺史。恬兄谟,与硃修之守滑台,为虏所没,后 得叛还。元嘉中,为竟陵太守。 恬初为骠骑道怜长兼行参军。高祖践祚,拜东宫殿中将军,度还台。直省十载, 不请休息。转员外散骑侍郎,出为绥远将军、下邳太守。转在北海,加宁远将军。 所至皆有政绩。又为北谯、梁二郡太守,将军如故。郡境边接任榛,屡被寇抄。恬 到,密知贼来,仍伏兵要害,出其不意,悉皆禽殄。元嘉十二年,迁督鲁、东平、 济北三郡军事、泰山太守,将军如故。惠威兼著,吏民便之。临川王义庆镇一江一 陵, 为平西中兵参军、河东太守。衡阳王义季代义庆,又度安西府,加宁朔将军。召拜 太子屯骑校尉,母忧去职。 二十一年,冀州移镇历下,以恬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 扬烈将军、冀州刺史,明年,加济南太守。时又迁换诸郡守,恬上表曰:“伏闻朝 恩当加臣济南太守,仰惟优旨,荒心散越。臣殃咎之余,遭蒙逾忝,一宠一 私罔己,复 兼今授,岂其愚迷,所能上答。臣近至止,即履行所统,究其形宜。河、济之间, 应置戍捍,其中四处,急须修立,甕口故城,又是要所,宜移太原,委以边事。缘 山诸逻,并得除省,防卫绥怀,利便非一。吕绰诚效益著,深同臣意,百姓闻者, 咸皆附说,急有同异,二三未宜。但房绍之莅郡经年,军民粗狎,改以带臣,有乖 永事。远牵太原,于民为苦。而甕口之计,复成交 互,人情非乐,容有不安。疆场 威刑,患不开广,若得依先处分,公私允缉。”上从之。诏有司曰:“恬所陈当是 事宜,近诸除授可悉停。” 北虏入寇,恬摧击之,为虏所破,被征还都。二十七年,起为通直常侍。是岁, 索虏南寇,其武昌王向青州。遣恬援东阳,因与辅国司马、齐郡太守庞秀之保城固 守。萧斌遣青州别驾解荣之率垣护之还援恬等,仍傍南山得入。贼朝来胁城,日晚 辄退。城内乃出车北门外,环堑为营,欲挑战,贼不敢逼。停五日,东过抄略清河 郡及驿道南数千家,从东安、东莞出下邳。下邳太守垣阆闭城距守,保全二千余家。 虏退,以恬为宁朔将军、山阳太守。善于治民,所莅有绩。世祖践阼,迁青州刺史, 将军如故。寻加督徐州之东莞、东安二郡诸军事。明年,又督冀州。齐地连岁兴兵, 百姓凋弊,恬初防卫边境,劝课农桑,二三年间,遂皆优实。性清约,频处州郡, 妻子不免饥寒,世以此称之。进号辅国将军。 孝建二年,迁督豫州军事、宁朔将军、豫州刺史。明年,疾病征还,于道卒, 时年六十九。死之日,家无遗财。子实,南谯郡太守,早卒。 谟子元嗣,海陵、广陵太守。元嗣弟谦,太始初,以军功历军校,官至辅国将 军、临川内史。永子坦,自巴西、梓潼迁梁、南秦二州刺史。元嘉二十六年,为世 祖镇军咨议参军,与王玄谟围滑台不克,免官。青州刺史萧斌板行建威将军、济南、 平原二郡太守,复攻确磝,败退,下历城。萧思话起义讨元凶,假坦辅国将军,为 前锋。世祖至新亭,坦亦进克京城。孝建初,为太子右卫率,宁朔将军、徐州刺史。 大明元年,虏寇兗州,世祖遣太子卫率薛安都、新除东阳太守沈法系北讨,至兗州, 虏已去。坦建议:“任榛亡命,屡犯边民,军出无功,宜因此翦扑。”上从之。亡 命先已闻知,举村逃走,安都与法系坐白衣领职,坦弃市。群臣为之请,莫能得。 将行刑,始兴公沈庆之入市抱坦恸哭曰:“卿无罪,为朝廷所枉诛,我入市亦当不 久。”市官以白上,乃原生命,系尚方。寻被宥,复为骁骑将军,病卒。 子令孙,前废帝景和中,为永嘉王子仁左军司马、广陵太守。太宗以为宁朔将 军、徐州刺史,讨薛安都。行至淮阳,即与安都合。弟阐,时为济阴太守,戍睢陵 城,奉顺不同安都,安都攻围不能克。会令孙至,遣往睢陵令说阐降,阐既降,杀 之,令孙亦见杀。先是,清河崔諲亦以将吏见知高祖,永初末,为振威将军、东莱 太守。少帝初,亡命司马灵期、司马顺之千余人围东莱,諲击之,斩灵期等三十级。 太祖元嘉中,至青州刺史。 史臣曰:汉之良吏,居官者或长子孙,孙、曹之世,善职者亦二三十载,皆敷 政以尽民和,兴让以存简久。及晚代风烈渐衰,非才有起伏,盖所遭之时异也。刘 道产之在汉南,历年逾十,惠化流于樊沔,颇有前世遗风,故能树绩垂名,斯为美 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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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6 列传第26 王敬弘、何尚之
作者: 沈约 王敬弘,琅邪临沂人也。与高祖讳同,故称字。曾祖暠,晋骠骑将军。祖一胡一 之, 司州刺史。父茂之,晋陵太守。敬弘少有清尚,起家本国左常侍,卫军参军。性恬 静,乐山水,为天门太守。敬弘妻,桓玄姊也。敬弘之郡,玄时为荆州,遣信要令 过。敬弘至巴陵,谓人曰:“灵宝见要,正当欲与其姊集聚耳,我不能为桓氏赘婿。” 乃遣别船送妻往一江一 陵。妻在桓氏,弥年不迎。山郡无事,恣其游适,累日不回,意 甚好之。转桓伟安西长史、南平太守。去官,居作唐县界。玄辅政及篡位,屡召不 下。 高祖以为车骑从事中郎,徐州治中从事史,征西将军道规咨议参军。时府主簿 宗协亦有高趣,道规并以事外相期。尝共酣饮致醉,敬弘因醉失礼,为外司所白, 道规即更引还,重申初宴。召为中书侍郎,始携家累自作唐还京邑。久之,转黄门 侍郎,不拜。仍除太尉从事中郎,出为吴兴太守。旧居余杭县,悦是举也。寻征为 侍中。高祖西讨司马休之,敬弘奉使慰劳,通事令史潘尚于道疾病,敬弘单船送还 都,存亡不测,有司奏免官,诏可。未及释朝服,值赦复官。宋国初建,为度支尚 书,迁太常。 高祖受命,补宣训卫尉,加散骑常侍。永初三年,转吏部尚书,常侍如故。敬 弘每被除召,即便祗奉,既到宜退,旋复解官,高祖嘉其志,不苟违也。复除庐陵 王师,加散骑常侍,自陈无德,不可师范令王,固让不拜。又除秘书监,金紫光禄 大夫,加散骑常侍,本州中正,又不就。太祖即位,又以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 夫,领一江一 夏王师。 元嘉三年,为尚书仆射。关署文案,初不省读。尝豫听讼,上问以疑狱,敬弘 不对。上变色,问左右:“何故不以讯牒副仆射?”敬弘曰:“臣乃得讯牒读之, 政自不解。”上甚不悦。六年,迁尚书令,敬弘固让,表求还东,上不能夺。改授 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让侍中、特进,求减亲信之半,不许。 及东归,车驾幸冶亭饯送。 十二年,征为太子少傅。敬弘诣京师上表曰:“伏见诏书,以臣为太子少傅, 承命震惶,喜惧一交一 悸。臣抱疾东荒,志绝荣观,不悟圣恩,猥复加一宠一 。东宫之重, 四海瞻望,非臣薄德,所可居之。今内外英秀,应选者多,且板筑之下,岂无高逸, 而近私愚朽,污辱清朝。呜呼微臣,永非复大之一物矣。所以牵曳阙下者,实瞻望 圣颜,贪《系》表之旨。臣如此而归,夕死无恨。”诏不许。表疏屡上,终以不拜。 东归,上时不豫,自力见焉。 十六年,以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又诣京师上表曰:“臣 比自启闻,谓诚心已达,天鉴玄邈,未蒙在宥,不敢宴处,牵曳载驰。臣闻君子行 道,忘其为身,三复斯言,若可庶勉,顾惜昏耄,志与愿违。礼年七十,老而传家, 家道犹然,况于在国。伏愿陛下矜臣西夕,愍臣一至,特回圣恩,赐反其所,则天 道下济,愚心尽矣。”竟不拜,东归。二十三年,重申前命,又表曰:“臣躬耕南 澧,不求闻达。先帝拔臣于蛮荆之域,赐以国士之遇。陛下嗣徽,特蒙眷齿,由是 感激,委质圣朝。虽怀犬马之诚,遂无尘露之益。年向九十,生理殆尽,永绝天光, 沦没丘壑。谨冒奉表,伤心久之。” 明年,薨于余杭之舍亭山,时年八十八。追赠本官。顺帝升明二年诏曰:“夫 涂秘兰幽,贞芳载越,徽猷沈远,懋礼弥昭。故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敬弘,神韵冲简,识宇标峻,德敷象魏,道蔼丘园。高挹荣冕,凝心尘外,清光粹 范,振俗淳风。兼以累朝延赏,声华在咏,而嘉篆阙文,猷策韬裹,尚想遥芬,兴 怀寝寤。便可详定辉谥,式旌追典。”于是谥为文贞公。 敬弘形状短小,而坐起端方,桓玄谓之“弹棋八势”。所居舍亭山,林涧环周, 备登临之美,时人谓之王东山。太祖尝问为政得失,敬弘对曰:“天下有道,庶人 不议。”上高其言。左右常使二老婢,戴五绦五辫,著青纹袴襦,饰以硃粉。女适 尚书仆射何尚之弟述之,敬弘尝往何氏看女,值尚之不在,寄斋中卧。俄顷,尚之 还,敬弘使二卑守阁不听尚之入,云“正热,不堪相见,君可且去”。尚之于是移 于它室。子恢之被召为秘书郎,敬弘为求奉朝请,与恢之书曰:“秘书有限,故有 竞。朝请无限,故无竞。吾欲使汝处于不竞之地。”太祖嘉而许之。敬弘见兒孙岁 中不过一再相见,见辄克日。恢之尝请假还东定省,敬弘克日见之,至日辄不果, 假日将尽,恢之乞求奉辞,敬弘呼前,既至阁,复不见。恢之于阁外拜辞,流涕而 去。 恢之至新安太守,中大夫。恢之弟瓚之,世祖大明中,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 夫,谥曰贞子。瓚之弟升之,都官尚书。升之子延之,升明末,为尚书左仆射,一江一 州刺史。 何尚之,字彦德,庐一江一 灊人也。曾祖准,高尚不应征辟。祖恢,南康太守。父 叔度,恭谨有行业,姨适沛郡刘璩,与叔度母情爱甚笃,叔度母蚤卒,奉姨有若所 生。姨亡,朔望必往致哀,并设祭奠,食并珍新,躬自临视。若朔望应有公事,则 先遣送祭,皆手自料简,流涕对之。公事毕,即往致哀,以此为常,至三年服竟。 义熙五年,吴兴武康县民王延祖为劫,父睦以告官。新制,凡劫身斩刑,家人 弃市。睦既自告,于法有疑。时叔度为尚书,议曰:“设法止奸,本于情理,非谓 一人为劫,阖门应刑。所以罪及同产,欲开其相告,以出为恶之身。睦父子之至, 容可悉共逃亡,而割其天属,还相缚送,螫毒在手,解腕求全,于情可愍,理亦宜 宥。使凶人不容于家,逃刑无所,乃大绝根源也。睦既纠送,则余人无应复告,并 全之。”后为金紫光禄大夫,吴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太保王弘称其清身洁己。 元嘉八年,卒。 尚之少时颇轻薄,好摴蒱,既长折节蹈道,以操立见称。为陈郡谢混所知,与 之游处。家贫,起为临津令。高祖领征南将军,补府主簿。从征长安,以公事免, 还都。因患劳疾积年,饮妇人乳,乃得差。以从征之劳,赐爵都乡侯。少帝即位, 为庐陵王义真车骑咨议参军。义真与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等不协,每有不平之 言,尚之谏戒,不纳。义真被废,入为中书侍郎。太祖即位,出为临川内史,入为 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左卫将军,父忧去职。服阕,复为左卫,领太子中庶子。 尚之雅好文义,从容赏会,甚为太祖所知。十二年,迁侍中,中庶子如故。寻改领 游击将军。 十三年,彭城王义康欲以司徒左长史刘斌为丹阳尹,上不许。乃以尚之为尹, 立宅南郭外,置玄学,聚生徒。东海徐秀、庐一江一 何昙、黄回、颍川荀子华、太原孙 宗昌、王延秀、鲁郡孔惠宣,并慕道来游,谓之南学。女适刘湛子黯,而湛与尚之 意好不笃。湛欲领丹阳,乃徙尚之为祠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尚之甚不平。湛诛, 迁吏部尚书。时左卫将军范晔任参机密,尚之察其意趣异常,白太祖宜出为广州, 若在内衅成,不得不加以鈇钺,屡诛大臣,有亏皇化。上曰:“始诛刘湛等,方欲 超升后进。晔事迹未彰,便豫相黜斥,万方将谓卿等不能容才,以我为信受谗说。 但使共知如此,不忧致大变也。”晔后谋反伏诛,上嘉其先见。国子学建,领国子 祭酒。又领建平王师,乃徙中书令,中护军。 二十三年,迁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是岁造玄武湖,上欲于湖中立方丈、 蓬莱、瀛洲三神山,尚之固谏乃止。时又造华林园,并盛暑役人工,尚之又谏,宜 加休息,上不许,曰:“小人常自暴背,此不足为劳。”时上行幸,还多侵夕,尚 之又表谏曰:“万乘宜重,尊不可轻,此圣心所鉴,岂假臣启。舆驾比出,还多冒 夜,群情倾侧,实有未宁。清道而动,帝王成则,古今深诫,安不忘危。若值汲黯、 辛毗,必将犯颜切谏,但臣等碌碌,每存顺默耳。伏愿少采愚诚,思垂省察,不以 人废,适可以慰四海之望。”亦优诏纳之。 先是,患货重,铸四铢钱,民间颇盗铸,多翦凿古钱以取铜,上患之。二十四 年,录尚书一江一 夏王义恭建议,以一大钱当两,以防翦凿,议者多同。尚之议曰: “伏鉴明命,欲改钱制,不劳采铸,其利自倍,实救弊之弘算,增货之良术。求之 管浅,犹有未譬。夫泉贝之兴,以估货为本,事存一交一 易,岂假数多。数少则币轻, 数多则物重,多少虽异,济用不殊。况复以一当两,徒崇虚价者邪!凡创制改法, 宜从民情,未有违众矫物而可久也。泉布废兴,囗囗骤议,前代赤仄白金,俄而罢 息,六货愦乱,民泣于市。良由事不画一,难用遵行,自非急病权时,宜守久长之 业。烦政曲杂,致远常泥。且货偏则民病,故先王立井田以一之,使富不淫侈,贫 不过匮。虽兹法久废,不可顿施,要宜而近,粗相放拟。若今制遂行,富人赀货自 倍,贫者弥增其困,惧非所以欲均之意。又钱之形式,大小多品,直云大钱,则未 知其格。若止于四铢五铢,则文皆古篆,既非下走所识,加或漫灭,尤难分明,公 私一交一 乱,争讼必起,此最是其深疑者也。命旨兼虑翦凿日多,以至消尽;鄙意复谓 殆无此嫌。民巧虽密,要有踪迹,且用钱货铜,事可寻检,直由属所怠纵,纠察不 精,致使立制以来,发觉者寡。今虽有悬金之名,竟无酬与之实,若申明旧科,禽 获即报,畏法希赏,不日自定矣。愚者之议,智者择焉,猥参访逮,敢不输尽。” 吏部尚书庾炳之、侍中太子左卫率萧思话、中护军赵伯符、御史中丞何承天、 太常郗敬叔并同尚之议。中领军沈演之以为:“龟贝行于上古,泉刀兴自有周,皆 所以阜财通利,实国富民者也。历代虽远,资用弥便,但采铸久废,兼丧乱累仍, 糜散湮灭,何可胜计。晋迁一江一 南,疆境未廓,或土一习一 其风,钱不普用,其数本少, 为患尚轻。今王略开广,声教遐暨,金镪所布,爰逮荒服,昔所不及,悉已流行之 矣。用弥旷而货愈狭,加复竞窃翦凿,销毁滋繁,刑禁虽重,奸避方密,遂使岁月 增贵,贫室日剧,[B138]作肆力之氓,徒勤不足以赡。诚由货贵物贱,常调未革, 弗思厘改,为弊转深,斯实亲教之良时,通变之嘉会。愚谓若以大钱当两,则国传 难朽之宝,家赢一倍之利,不俟加宪,巧源自绝,施一令而众美兼,无兴造之费, 莫盛于兹矣。”上从演之议,遂以一钱当两,行之经时,公私非便,乃罢。 二十五年,迁左仆射,领汝阴王师,常侍如故。二十八年,转尚书令,领太子 詹事。二十九年,致仕,于方山著《退居赋》以明所守,而议者咸谓尚之不能固志。 太子左卫率袁淑与尚之书曰:“昨遣修问,承丈人已晦志山田,虽曰年礼宜遵,亦 事难斯贵,俾疏、班、邴、魏,通美于前策,龚、贡、山、卫,沦惭乎曩篇。规迨 休告,雪涤素怀,冀寻幽之欢,毕囗玄之适。但淑逸操偏迥,野性瞢滞,果兹冲寂, 必沈乐忘归。然而已议涂闻者,谓丈人徽明未耗,誉业方籍,傥能屈事康道,降节 殉务,舍南濒之操,淑此行永决矣。望眷有积,约日无误。”尚之宅在南涧寺侧, 故书云“南濒”,《毛诗》所谓“于以采苹,南涧之濒”也。诏书敦劝,上又与一江一 夏王义恭诏曰:“今朝贤无多,且羊、孟尚不得告谢,尚之任遇有殊,便未宜申许 邪。”义恭答曰:“尚之清忠贞固,历事唯允,虽年在悬车,而体独充壮,未相申 许,下情所同。”尚之复摄职。羊即羊玄保,孟即孟顗,字彦重,本昌安丘人。兄 昶贵盛,顗不就征辟。昶死后,起家为东阳太守,遂历吴郡、会稽、丹阳三郡,侍 中,仆射,太子詹事,复为会稽太守,卒官,赠左光禄大夫。子劭,尚太祖第十六 女南郡公主,女适彭城王义康、巴陵哀王休若。 尚之既还任事,上待之愈隆。是时复遣军北伐,资给戎旅,悉以委之。元凶弑 立,进位司空,领尚书令。时三方兴义,将佐家在都邑,劭悉欲诛之,尚之诱说百 端,并得免。世祖即位,复为尚书令,领吏部,迁侍中、左光禄大夫,领护军将军。 寻辞护军,加特进。复以本官领尚书令。丞相南郡王义宣、车骑将军臧质反,义宣 司马竺超民、臧质长史陆展兄弟并应从诛,尚之上言曰:“刑罚得失,治乱所由, 圣贤留心,不可不慎。竺超民为贼既遁走,一夫可禽,若反覆昧利,即当取之,非 唯免愆,亦可要不义之赏,而超民曾无此意,微足观过知仁。且为官保全城府,谨 守库藏,端坐待缚。今戮及兄弟,与向始末无论者复成何异。陆展尽质复灼然,便 同之巨逆,于事为重。臣豫蒙顾待,自殊凡隶,苟有所怀,不敢自默。”超民坐者 由此得原。 时欲分荆州置郢州,议其所居。一江一 夏王义恭以为宜在巴陵,尚之议曰:“夏口 在荆、一江一 之中,正对沔口,通接雍、梁,实为津要,由来旧镇,根基不易。今分取 一江一 夏、武陵、天门、竟陵、随五郡为一州,镇在夏口,既有见城,浦大容舫。竟陵 出道取荆州,虽水路,与去一江一 夏不异,诸郡至夏口皆从流,并为利便。湘州所领十 一郡,其巴陵边带长一江一 ,去夏口密迩,既分湘中,乃更成大,亦可割巴陵属新州, 于事为允。”上从其议,荆、扬二州,户口半天下,一江一 左以来,扬州根本,委荆以 阃外,至是并分,欲以削臣下之权,而荆、扬并因此虚耗。尚之建言复合二州,上 不许。 大明二年,以为左光禄、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尚之在家常著鹿皮帽,及 拜开府,天子临轩,百僚陪位,沈庆之于殿廷戏之曰:“今日何不著鹿皮冠?”庆 之累辞爵命,朝廷敦劝甚笃,尚之谓曰:“主上虚怀侧席,讵宜固辞。”庆之曰: “沈公不效何公,去而复还也。”尚之有愧色。爱尚文义,老而不休,与太常颜延 之论议往反,传于世。立身简约,车服率素,妻亡不娶,又无姬妾。秉衡当朝,畏 远权柄,亲戚故旧,一无荐举,既以致怨,亦以此见称。复以本官领中书令。四年, 疾笃,诏遣侍中沈怀文、黄门侍郎王钊问疾。薨于位,时年七十九。追赠司空,侍 中、中书令如故。谥曰简穆公。子偃,别有传。 尚之弟悠之,义兴太守,侍中,太常。与琅邪王徽相善。悠之卒,徽与偃书曰: “吾与义兴,直恨相知之晚,每惟君子知我。若夫嘉我小善,矜余不能,唯贤叔耳。” 悠之弟愉之,新安太守。愉之弟翌之,都官尚书。悠之子颙之,尚太祖第四女临海 惠公主。太宗世,官至通直常侍。 史臣曰:一江一 左以来,树根本于扬越,任推毂于荆楚。扬土自庐、蠡以北,临海 而极大一江一 ;荆部则包括湘、沅,跨巫山而掩一邓一 塞。民户境域,过半于天下。晋世幼 主在位,政归辅臣,荆、扬司牧,事同二陕。宋室受命,权不能移,二州之重,咸 归密戚。是以义宣藉西楚强富,因十载之基,嫌隙既树,遂规问鼎。而建郢分扬, 矫枉过直,籓城既剖,盗实人单,阃外之寄,于斯而尽。若长君南面,威刑自出, 至亲在外,事不患强。若运经盛衰,时艰主弱,虽近臣怀祸,止有外惮,吕宗不竞, 实由齐、楚,兴丧之源,于斯尤著。尚之言并合,可谓识治也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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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7 列传第27 谢灵运
作者: 沈约 谢灵运,陈郡阳夏人也。祖玄,晋车骑将军。父瑍,生而不慧,为秘书郎,蚤 亡。灵运幼便颖悟,玄甚异之,谓亲知曰:“我乃生瑍,瑍那得生灵运!” 灵运少好学,博览群书,文章之美,一江一 左莫逮。从叔混特知爱之,袭封康乐公, 食邑三千户。以国公例,除员外散骑侍郎,不就。为琅邪王大司马行参军。性奢豪, 车服鲜丽,衣裳器物,多改旧制,世共宗之,咸称谢康乐也。抚军将军刘毅镇姑孰, 以为记室参军。毅镇一江一 陵,又以为卫军从事中郎。毅伏诛,高祖版为太尉参军,入 为秘书丞,坐事免。 高祖伐长安,骠骑将军道怜居守,版为咨议参军,转中书侍郎,又为世子中军 咨议,黄门侍郎。奉使慰劳高祖于彭城,作《撰征赋》。其序曰: 盖闻昏明殊位,贞晦异道,虽景度回革,乱多治寡,是故升平难于恆运,剥丧 易以横流。皇晋囗囗河汾,来迁吴楚,数历九世,年逾十纪,西秦无一援之望,东 周有三辱之愤,可谓积祸缠衅,固以久矣。况乃陵茔幽翳,情敬莫遂,日月推薄, 帝心弥远。庆灵将升,时来不爽,相国宋公,得一居贞,回乾运轴,内匡寰表,外 清遐陬。每以区宇未统,侧席盈虑。值天祚攸兴,昧弱授机,龟筮元谋,符瑞景征。 于是仰祗俯协,顺天从兆,兴止戈之师,躬暂劳之讨。以义熙十有二年五月丁酉, 敬戒九伐,申命六军,治兵于京畿,次师于汳上。灵樯千艘,雷辎万乘,羽骑盈途, 飞旍蔽日。别命群帅,诲谟惠策,法奇于《三略》,义秘于《六韬》。所以钩棘未 曜,殒前禽于金墉,威弧始彀,走鈒隼于滑台。曾不逾月,二方献捷。宏功懋德, 独绝古今。天子感《东山》之劬劳,庆格天之光大,明发兴于鉴寐,使臣遵于原隰。 余摄官承乏,谬充殊役,《皇华》愧于先《雅》,靡盬顇于征人。以仲冬就行,分 春反命。涂经九守,路逾千里。沿一江一 乱淮,溯薄泗、汳,详观城邑,周览丘坟,眷 言古迹,其怀已多。昔皇祖作蕃,受命淮、徐,道固苞桑,勋由仁积。年月多历, 市朝已改,永为洪业,缠怀清历。于是采访故老,寻履往迹,而远感深慨,痛心殒 涕。遂写集闻见,作赋《撰征》,俾事运迁谢,托此不朽。其词曰: 系烈山之洪绪,承火正之明光。立熙载于唐后,申赞事于周王。畴庸命而顺位, 锡宝圭以彻疆。历尚代而平显,降中叶以繁昌。业服道而德徽,风行世而化扬。投 前踪以永冀,省輶质以远伤。睽谋始于蓍蔡,违用舍于行藏。 庇常善之罔弃,凭曲成之不遗。昭在幽而偕煦,赏弥久而愈私。顾晚草之薄弱, 仰青春之葳蕤。引蔓颖于松上,擢纤枝于兰逵。施隆贷而有渥,报涓尘而无期。欢 太阶之休明,穆皇道之缉熙。 惟王建国,辨方定隅,内外既正,华夷有殊。惟昔《小雅》,逮于班书,戎蛮 孔炽,是殛是诛。所以宣王用棘于猃狁,高帝方事于匈一奴一。然侵镐至泾,自塞及平。 窥郊伺鄙,囗囗囗囗慕携王之矫虔,阶丧乱之未宁。窃强秦之三辅,陷隆周之两京。 雄崤、渑以制险,据绕霤而作扃。家永怀于故壤,国愿言于先茔。俟太平之旷期, 属应运之圣明。坤寄通于四渎,乾假照于三辰。水润土以显比,火炎天而同人。惟 上相之睿哲,当草昧而经纶。总九流以贞观,协五才而平分。时来之机,悟先于介 石,纳隍之诫,一援于生民。龟筮允臧,人鬼同情。顺天行诛,司典详刑。树牙选 徒,秉钺抗旍。弧矢罄楚孝之心智,戈棘单吴子之精灵。 迅三翼以鱼丽,襄两服以雁逝。阵未列于都甸,威已振于秦、蓟。洒严霜于渭 城,被和风于洛汭。就终古以比猷,考坟册而莫契。昔西怨于东徂,今北伐而南悲。 岂朝野之恆情,动万乘之幽思。歌零雨于《豳风》,兴《采薇》于周诗。庆金墉之 凯定,眷戎车之迁时。伫千里而感远,涉弦望而怀期。诏微臣以劳问,奉王命于河 湄。夕饮饯以俶装,旦出宿而言辞。岁既晏而繁虑,日将迈而恋乖。阙敬恭于桑梓, 谢履长于庭阶。冒沈云之晻蔼,迎素雪之纷霏。凌结湍而凝清,风矜籁以扬哀。情 在本而易阜,物虽末而难怀。眷余勤以就路,苦忧来其城颓。 尔乃经雉门,启浮梁,眺钟岩,越查塘。览永嘉之紊维,寻建武之缉纲。于时 内慢神器,外侮戎狄。君子横流,庶萌分析。主晋有祀,福禄来格。明两降览,三 七辞厄。元诞德以膺纬,肇回光于阳宅。明思服于下武,兴继代以消逆。简文因心 以秉道,故冲用而刑废。孝武舍己以杖贤,亦宁外而治内。观日化而就损,庶雍熙 之可对。闵隆安之致寇,伤龟玉之毁碎。漏妖凶于沧洲,缠衅难而盈纪。时焉依于 晋、郑,国有蹙于百里。赖英谟之经营,弘兼济以忘己。主寰内而缓虞,澄海外以 渍滓。至如昏祲蔽景,鼎祚倾基。《黍离》有叹,《鸿雁》无期。瞻天命之贞符, 秉顺动而履机。率骏民之思效,普邦国而同归。荡积霾之秽氛,启披阴之光晖。反 平陵之杳蔼,复七庙之依稀。务役简而农劝,每劳赏而忠甄。燮时雍于祖宗,囗囗 囗囗囗囗。扫逋丑于汉渚,涤僭逆于岷山。羁巢处于西木,引鼻饮于源渊。惠要襋 而思韪,援冠弁而来虔。 视冶城而北属,怀文献之收扬。匪元首之康哉,执股肱之惟良。譬观曲而识节, 似缀组以成章。业弥缠而弥微,事愈有而莫伤。次石头之双岸,究孙氏之初基。幸 汉庶之漏网,凭一江一 介以抗维。初鹊起于富春,果鲸跃于川湄。匝三世而国盛,历五 伪而宗夷。察成败之相仍,犹脣亡而齿寒。载十二而谓纪,岂蜀灭而吴安。众咸昧 于谋兆,羊独悟于理端。请广武以诲情,树襄阳以作蕃。拾建业其如遗,沿万里而 谁难。疾鲁荒之诐辞,恶京陵之谮言。责当朝之惮贬,对曩籍而兴叹。 敦怙一宠一 而判违,敌既勍而国圮。彼问鼎而何阶,必先贼于君子。原性分之异托, 虽殊涂而归美。或卷舒以愚智,或治乱其如矢。谢昧迹而托规,卒安身以全里。周 显节而犯逆,抱正情而丧己。 薄四望而尤眄,叹王路之中鲠。蠢于越之妖烬,敢凌蹈于五岭。崩双岳于中流, 拟凶威于荆郢。隐雷霆于帝坐,飞芒镞于宫省。于时朝有迁都之议,人无守死之志。 师旅痛于久勤,城墉阙于素备。安危势在不侔,众寡形于见事。于赫渊谋,研其神 策。缓辔待机,追奔蹑迹。遇雷池而振曜,次彭蠡而歼涤。穆京甸以清晏,撤多垒 而宁役。 造白石之祠坛,怼二竖之无君。践掖庭以幽辱,凌祧社而火焚。愍文康之罪己, 嘉忠武之立勋。道有屈于灾蚀,功无谢于如仁。讯落星之飨旅,索旧栖于吴余。迹 阶戺而不见,横榛卉以荒除。彼生成之乐辰,亦犹今之在余。慨齐吟于爽鸠,悲唐 歌于《山枢》。 吊伪孙于徐首,率君臣以奉疆。时运师以伐罪,偏投书于武王。迄西北之落纽, 乏东南以振纲。诚钜平之先觉,实中兴之后祥。据左史之攸征,一胡一 影迹之可量。过 一江一 乘而责始,知遇雄之无谋。厌紫微之宏凯,甘陵波而远游。越云梦而南溯,临浙 河而东浮。彀连一弩一于川上,候蛟龙于中流。 爰薄方与,乃届欧阳。入夫一江一 都之域,次乎广陵之乡。易千里之曼曼,溯一江一 流 之汤汤。洊赤圻以经复,越二门而起涨。眷北路以兴思,看东山而怡目。林丛薄, 路逶迤,石参差,山盘曲。水激濑而骏奔,日映石而知旭。审兼照之无偏,怨归流 之难濯。羡轻魵之涵泳,观翔鸥之落啄。在飞沈其顺从,顾微躬而缅邈。 于是抑怀荡虑,扬搉易难。利涉以吉,天险以艰。于敌伊阻,在国期便。勾践 行霸于琅邪,夫差争长于黄川。葛相发叹而思正,曹后愧心于千魂。登高堞以详览, 知吴濞之衰盛。戒东南之逆气,成刘后之駴圣。藉盐铁之殷阜,临淮楚之剽轻。盛 几杖而弭心,怒抵局而遂争。忿爰盎之扶祸,惜徒伤于家令。匪条侯之忠毅,将七 国之陵正。褒汉籓之治民,并访贤以招明。侯文辨其谁在,曰邹阳与枚生。据忠辞 于吴朝,执义说于梁庭。敷高才于兔园,虽正言而免刑。阙里既已千载,深儒流于 末学。钦仲舒之睟容,遵缝掖于前躅。对园囿而不窥,下帷幕而论属。相端、非之 两骄,遭弘、偃之双慝。恨有道之无时,步险涂以侧足。 闻宣武之大阅,反师旅于此廛。自皇运之都东,始昌业以济难。抗素旄于秦岭, 扬硃旗于巴川。惧帝系之坠绪,故黜昏而崇贤。嘉收功以垂世,嗟在嗣而覆趫。德 非陟而继宰,衅逾禹其必颠。 造步丘而长想,钦太傅之遗武。思嘉遁之余风,绍素履之落绪。民志应而愿税, 国屯难而思抚。譬乘舟之待楫,象提钓之假缕。总出入于和就,兼仁用于默语。弘 九流以拮四维,复先陵而清旧宇。却西州之成功,指东山之归予。惜图南之启运, 恨鹏翼之未举。 发津潭而迥迈,逗白马以憩舲。贯射阳而望邗沟,济通淮而薄甬城。城坡陀兮 淮惊波,平原远兮路一交一 过。面艽野兮悲桥梓,溯急流兮苦碛沙。夐千里而无山,缅 百谷而有居。被宿莽以迷径,睹生烟而知墟。囗囗囗囗囗囗,谓信美其可娱。身少 长于乐土,实长叹于荒余。囗囗囗囗具瘁,值岁寒之穷节。视层云之崔巍,聆悲飙 之掩屑。弥昼夜以滞淫,怨凝阴之方结。望新晴于落日,起明光于跻月。眷转蓬之 辞根,悼朔雁之赴越。披微物而疚情,此思心其可悦。问徭役其几时,骇阅景于兴 没。感曰归于《采薇》,予来思于雨雪。岂初征之惧对,冀鹳鸣之在垤。 囗囗囗囗逾宿,骛吾楫于邳乡。奚车正以事夏,虺左相以辅汤。绵三代而享邑, 厕践土之一匡。嗟仲几之一宠一 侮,遂舍存以征亡。喜薛宰之善对,美士弥之能纲。升 曲垣之逶迤,访淮阴之所都。原入跨之达耻,俟遭时以远图。舍西楚以择木,迨南 汉以定谟。乱孟津而魏灭,攀井陉而赵徂。播灵威于齐横,振余猛于龙且。观让通 而告犭希,曷始智而终愚。 迄沂上而停枻,登高圯而不进。石幽期而知贤,张揣景而示信。本文成之素心, 要王子于云仞。岂无累于清霄,直有概于贞吝。始熙绩于武关,卒敷功于皇胤。处 夷险以解挫,弘忧虞以时顺。矜若华之翳晷,哀飞骖之落骏。伤粒食而兴念,眷逸 翮而思振。 戾臣山而东顾,美相公之前代。嗟残虏之将糜,炽余猋于海济。驱鲐稚于淮曲, 暴鳏孤于泗澨。托末命囗囗云,冀灵武之北阅。惟授首之在晨,当盛暑而选徒。肃 严威以振响,渐一温一 泽而沾腴。既云撤于朐城,遂席卷于齐都。曩四关其奚阻,道一 变而是孚。 伤炎季之崩弛,长逆布以滔天。假父子以诈爱,借兄弟以伪恩。相魏武以谲狂, 宄谟奋于东籓。桴未噪于东郭,身已馘于楼门。审贡牧于前说,证所作于旧徐。聆 泗川之浮磬,玩夷水之蠙珠。草渐苞于炽壤,桐孤干于峄隅。慨禹迹于尚世,惠遗 文于《夏书》。 纷征迈之淹留,弥怀古于旧章。商伯文于故服,咸征名于彭、殇。眺灵壁之曾 峰,投吕县之迅梁。想蹈水之行歌,虽齐汩其何伤。启仲尼之嘉问,告性命以依方。 岂苟然于迂论,聆寓言于达庄。 于是滥石桥,登戏台。策马钓渚,息辔城隅。永感四山,零泪双渠。怨物华之 推驿,慨舟壑之递迁。谓徂岁之悠阔,结幽思之方根。感皇祖之徽德,爰识冲而量 渊。降俊明以镜鉴,回风猷以昭宣。道既底于国难,惠有覃于黎元。士颂歌于政教, 民谣咏于渥恩。兼《采芑》之致美,协《汉广》之发言。强虎氐之搏翼,灟云网于 所禁。驱黔萌以蕴崇,取园陵而湮沈。锡残落于河西,序沦胥于汉阴。攻方城而折 扃,扰谯颍其谁任。世阙才而贻乱,时得贤而兴治。救祖考之邦壤,在幽人而枉志。 体飞书之远情,悟犒师之通识。迨明达之高览,契古今而同事。拔渊谟于潜机,骋 神锋于云旆。驱斥泽而风靡,蹙坑谷而鸟窜。中华免夫左衽,一江一 表此焉缓带。既克 黜于肥六,又作镇于彭沛。晏皇涂于国内,震天威于河外。扫东齐而已宁,指西崤 而将泰。值秉均而代谢,实大业之兴废。心无忝于乐生,事有像于燕惠。抱明哲之 不伐,奉宏勋而是税。捐七州以爰来,归五湖以投袂。屈盛绩于平生,申远期于暮 岁。 访曩载于宋鄙,采《阳秋》于鲁经。晋申好于东吴,郑凭威于南荆。故反师于 曹门,将以塞于夷庚。纳五叛以长寇,伐三邑以侵彭。美西锄之忠辞,快韩厥之奇 兵。追项王之故台,迹霸楚之遗端。挺宏志于总角,奋英势于弱冠。气盖天而倒日, 力拔山而倾湍。始飙起于勾越,中电激于衡关。兴偏虑于攸吝,忘即易于所难。忌 陈锦而莫照,思反乡而有叹。且夫杀义害婴,而忄戛丰疑,緤贤不策,失位谁持。 迨理屈而愈闭,方怨天而怀悲。对骏骓以发愤,伤虞姝于末词。陟亚父之故营,谅 谋始之非托。遭衰嬴之崩纲,值威炎之结络。迄皓首于阜陵,犹谬觉于然诺。视一 人于三杰,岂在己之庸弱。置丰沛而不举,故自同于俎镬。 发汴口而游历,迄西山而弭辔。观终古之幽愤,怀元王之冲粹。丁战国之权争, 方恬心于道肆。学浮丘以就德,友三儒以成类。洁流始于初源,累仁基于前美。拨 楚族之休烈,传芳素于来祀。强见誉于清虚,德致称于千里。或避一宠一 以辞姻,或遗 荣而不仕。政直言以安身,骏绝才以丧己。驱信道之成终,表昧世之亏始。悟介焉 之已差,则不俟于终日。既防萌于未著,虽念德其何益。 尔乃孟陬发节,雷隐蛰惊。散叶荑柯,芳FM饰萌。麦萋萋于旄丘,柳依依于 高城。相雎鸠之集河,观鸣鹿之食苹。沂泗远兮清川急,秋冬近兮绪风袭。风一流 蕙 兮水增澜,诉愁衿兮鉴戚颜。愁盈根而蕰际,戚发条而成端。嗟我行之弥日,待征 迈而言旋。荷庆云之优渥,周双七于此年。陶逸豫于京甸,违险难于行川。转归弦 而眷恋,望修樯而流涟。愿关鄴之遄清,迟华銮之凯旋。穆淳风于六一合 ,溥洪泽于 八埏。颁贤愚于大小,顺规矩于方圆。固四民之获所,宜税稷于莱田。苦邯郸之难 步,庶行迷之易痊。长守朴以终稔,亦拙者之政焉。 仍除宋国黄门侍郎,迁相国从事中郎,世子左卫率。坐辄杀门生,免官。高祖 受命,降公爵为侯,食邑五百户。起为散骑常侍,转太子左卫率。灵运为性褊激, 多愆礼度,朝廷唯以文义处之,不以应实相许。自谓才能宜参权要,既不见知,常 怀愤愤。庐陵王义真少好文籍,与灵运情款异常。少帝即位,权在大臣,灵运构扇 异同,非毁执政,司徒徐羡之等患之,出为永嘉太守。郡有名山水,灵运素所爱好, 出守既不得志,遂肆意游遨,遍历诸县,动逾旬朔,民间听讼,不复关怀。所至辄 为诗咏,以致其意焉。在郡一周,称疾去职,从弟晦、曜、弘微等并与书止之,不 从。 灵运父祖并葬始宁县,并有故宅及墅,遂移籍会稽,修营别业,傍山带一江一 ,尽 幽居之美。与隐士王弘之、孔淳之等纵放为娱,有终焉之志。每有一诗至都邑,贵 贱莫不竞写,宿昔之间,士庶皆遍,远近钦慕,名动京师。作《山居赋》并自注, 以言其事。曰: 古巢居穴处曰岩栖,栋宇居山曰山居,在林野曰丘园,在郊郭曰城傍,四者不 同,可以理推。言心也,黄屋实不殊于汾阳;即事也,山居良有异乎市廛。抱疾就 闲,顺从性情,敢率所乐,而以作赋。扬子云云:“诗人之赋丽以则。”文体宜兼, 以成其美。今所赋既非京都宫观游猎声色之盛,而叙山野草木水石谷稼之事,才乏 昔人,心放俗外,咏于文则可勉而就之,求丽邈以远矣。览者废张、左之艳辞,寻 台、皓之深意,去饰取素,傥值其心耳。意实言表,而书不尽,遗迹索意,托之有 赏。其辞曰: 谢子卧疾山顶,览古人遗书,与其意合,悠然而笑曰:夫道可重,故物为轻; 理宜存,故事斯忘。古今不能革,质文咸其常。合宫非缙云之馆,衢室岂放勋之堂。 迈深心于鼎湖,送高情于汾阳。嗟文成之却粒,愿追松以远游。嘉陶硃之鼓棹,乃 语种以免忧。判身名之有辨,权荣素其无留。孰如牵犬之路既寡,听鹤之途何由哉! (理以相得为适,古人遗书,与其意合,所以为笑。孙权亦谓周瑜“公瑾与孤意合”。 夫能重道则轻物,存理则忘事,古今质文可谓不同,而此处不异。缙云、放勋不以 天居为所乐,故合宫、衢室,皆非淹留,鼎湖、汾阳,乃是所居。囗文成、张良, 却粒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陶硃、范蠡,临去之际,亦语文种云云。谓二贤既权 荣素,故身名有判也。牵犬,李斯之叹;听鹤,陆机领成都众大败后,云“思闻华 亭鹤唳,不可复得”。) 若夫巢穴以风露贻患,则《大壮》以栋宇袪弊;宫室以瑶璇致美,则白贲以丘 园殊世。惟上囗于岩壑,幸兼善而罔滞。虽非市朝而寒暑均和,虽是筑构而饬朴两 逝。(《易》云,上古穴居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蔽风雨,盖 取诸《大壮》。璇堂自是素,故曰白贲最是上爻也。此堂世异矣。谓岩壑道深于丘 园,而不为巢穴,斯免囗囗得寒暑之适,虽是筑构,无妨非朝市云云。) 昔仲长愿言,流水高山;应璩作书,邙阜洛川。势有偏侧,地阙周员。铜陵之 奥,卓氏充釽摫之端;金谷之丽,石子致音徽之观。徒形域之荟蔚,惜事异于栖盘。 至若凤、丛二台,云梦、青丘,漳渠、淇园,橘林、长洲,虽千乘之珍苑,孰嘉遁 之所游。且山川之未备,亦何议于兼求。(仲长子云:“欲使居有良田广宅,在高 山流川之畔。沟池自环,竹木周布,场囿在前,果园在后。”应璩与程文信书云: “故求道田,在关之西,南临洛水,北据邙山,托崇岫以为宅,因茂林以为廕。” 谓二家山居,不得周员之美。扬雄《蜀都赋》云:“铜陵衍。”卓王孙采山铸铜, 故《汉书·货殖传》云:“卓氏之临邛,公擅山川。”扬雄《方言》:“梁、益之 间裁木为器曰釽,裂帛为衣曰摫。”金谷,石季伦之别庐,在河南界,有山川林木 池沼水碓。其镇下邳时,过游赋诗,一代盛集。谓二地虽珍丽,然制作非栖盘之意 也。凤台,秦穆公时秦女所居,以致箫史。丛台,赵之崇馆。张衡谓赵筑丛台于前, 楚建章华于后。楚之云梦,大中囗居《长饮赋》:楚灵王游云梦之中,息于荆台之 上。前方淮之水,左洞庭之波,右顾彭蠡之涛,南望巫山之阿,遂造章华之台。亦 见诸史。淮南青丘,齐之海外,皆猎所。司马相如云:“秋田乎青丘,彷徨乎海外。” 漳渠,史起为魏文侯所起,溉水之所。淇园,卫之竹园,在淇水之澳,《诗》人所 载。橘林,蜀之园林,扬子云《蜀都赋》亦云橘林。左太冲谓户有橘柚之园。长洲, 吴之苑囿,左亦谓长洲之茂苑,因一江一 海洲渚以为苑囿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故囗表 此园之珍静。千乘宴嬉之所,非囗囗憩止之囗,且山川亦不能兼茂,随地势所遇耳。) 览明达之抚运,乘机缄而理默。指岁暮而归休,咏宏徽于刊勒。狭三闾之丧一江一 , 矜望诸之去国。选自然之神丽,尽高栖之意得。(余祖车骑建大功淮、肥,一江一 左得 免横流之祸。后及太傅既薨,建图已辍,于是便求解驾东归,以避君侧之乱。废兴 隐显,当是贤达之心,故选神丽之所,以申高栖之意。经始山川,实基于此。) 仰前哲之遗训,俯性情之所便。奉微躯以宴息,保自事以乘闲。愧班生之夙悟, 惭尚子之晚研。年与疾而偕来,志乘拙而俱旋。谢平生于知游,栖清旷于山川。 (谓经始此山,遗训于后也。性情各有所便,山居是其宜也。《易》云:“向晦入 宴息。”庄周云:“自事其心。”此二是其所处。班嗣本不染世,故曰夙悟;尚平 未能去累,故曰晚研。想迟二人,更以年衰疾至。志寡求拙曰乘,并可山居。曰与 知游别,故曰谢平生;就山川,故曰栖清旷。) 其居也,左湖右一江一 ,往渚还汀。面山背阜,东阻西倾。抱含吸吐,款跨纡萦。 绵联邪亘,侧直齐平。(枚乘曰:“左一江一 右湖,其乐无有。”此吴客说楚公子之词。 当谓一江一 都之野,彼虽有江湖而乏山岩,此忆江湖左右与之同,而山岳形势,池城所 无也。往渚还汀,谓四面有水;面山背阜,亦谓东西有山,便是四水之里也。抱含 吐吸,谓中央复有川。款跨纡萦,谓边背相连带。迂回处谓之邪亘,平正处谓之侧 直。) 近东则上田、下湖,西溪、南谷,石堟、石滂,闵硎、黄竹。决飞泉于百仞, 森高簿于千麓。写长源于远一江一 ,派深毖于近渎。(上田在下湖之水囗,名为田口。 下湖在田之下下处,并有名山川。西溪、南谷分流,谷鄣水畎入田口。西溪水出始 宁县西谷鄣,是近山之最高峰者,西溪便是囗之背。入西溪之里,得石堟,以石为 阻,故谓为堟。石滂在西溪之东,从县南入九里,两面峻峭数十丈,水自上飞下。 比至外溪,封墱十数里,皆飞流迅激,左右岩壁绿竹。闵硎,在石滂之东溪,逶迤 下一注良田。黄竹与其连,南界莆中也。) 近南则会以双流,萦以三洲。表里回游,离合山川。崿崩飞于东峭,盘傍薄于 西阡。拂青林而激波,挥白沙而生涟。(双流,谓剡一江一 及小一江一 ,此二水同会于山南, 便合流注下。三洲在二水之口,排沙积岸,成此洲涨。表里合,是其貌状也。崿者, 谓回一江一 岑,在其山居之南界,有石跳出,将崩一江一 中,行者莫不骇忄栗。盘者,是县 故治之所,在一江一 之囗囗用盘石竟渚,并带青林而连白沙也。) 近西则杨、宾接峰,唐皇连纵。室、壁带溪,曾、孤临一江一 。竹缘浦以被绿,石 照涧而映红。月隐山而成阴,木鸣柯以起风。(杨中、元宾,并小一江一 之近处,与山 相接也。唐皇便从北出。室,石室,在小一江一 口南岸。壁,小一江一 北岸。并在杨中之下。 壁高四十丈,色赤,故曰照涧而映红。曾山之西,孤山之南,王子所经始,并临一江一 , 皆被以绿竹。山高月隐,便谓为阴;鸟集柯呜,便谓为风也。) 近北则二巫结湖,两軿通沼。横、石判尽,休、周分表。引修堤之逶迤,吐泉 流之浩溔。山几下而回泽,濑石上而开道。(大小巫湖,中隔一山。外軿周回, 在圻西北。边浦出一江一 ,并是美处。义熙中,王穆之居大巫湖,经始处所犹在。两軿 皆长溪,外幹出山之后四五里许,里軿亦隔一山,出新堟。横山,野舍之北面。常 石,野舍之西北。巫湖旧唐,故曰修堤。长溪甚远,故曰泉流。常石几囗囗囗囗 故曰下几而回泽。里軿漫石数里,水从上过,故曰濑石上而开道。休山东北,周 里山在休之南,并是北边。) 远东则天台、桐柏,方石、太平,二韭、四明,五奥、三菁。表神异于纬牒, 验感应于庆灵。凌石桥之莓苔,越楢溪之纡萦。(天台、桐柏,七县余地,南带海。 二韭、四明、五奥,皆相连接,奇地所无,高于五岳,便是海中三山之流。韭以菜 为名。四明、方石,四面自然开窗也。五奥者,昙济道人、蔡氏、郗氏、谢氏、陈 氏各有一奥,皆相掎角,并是奇地。三菁,太平之北。太平,天台之始。方石,直 上万丈,下有长溪,亦是缙云之流云。此诸山并见图纬,神仙所居。往来要径石桥, 过楢溪,人迹之艰,不复过此也。) 远南则松箴、栖鸡,唐嵫、漫石。卒、乘对岭,釐、孟分隔。入极浦而邅 回,迷不知其所适。上嵚崎而蒙笼,下深沉而浇激。(栖鸡,在保口之上,别浦入 其中,周回甚深,四山之里。松箴在栖鸡之上,缘一江一 。唐嵫入太平水路,上有瀑布 数百丈。漫石在唐嵫下,郗景兴经始精舍,亦是名山之流。卒、乘与分界,去 山八十里,故曰远南。前岭鸟道,正当五十里高,左右所无,就下地形高,乃当不 称。远望釐山甚奇,谓白烁尖者最高,下有良田,王敬弘经始精舍。昙济道人住孟 山,名曰孟埭,芋薯之矰田。清溪秀竹,回开巨石,有趣之极。此中多诸浦涧,傍 依茂林,迷不知所通,嵚崎深沉,处处皆然,不但一处。) 远西则(下阙。)远北则长一江一 永归,巨海延纳。昆涨缅旷,岛屿绸沓。山纵横 以布护,水回沉而萦浥。信荒极之绵眇,究风波之睽合。(一江一 从山北流,穷上虞界, 谓之三一江一 口,便是大海。老子谓海为百谷王,以其善处下也。海人谓孤山为昆。薄 洲有山,谓之岛屿,即洲也。涨者,沙始起将欲成屿,纵横无常,于一处回沉相萦 扰也。大荒东极,故为荒极。风波不恆,为睽合也。) 徒观其南术之囗囗囗生几囗囗成衍囗岸测深,相渚知浅。洪涛满则曾石没, 清澜减则沉沙显。及风兴涛作,水势奔壮。于岁春秋,在月朔望。汤汤惊波,滔滔 骇浪。电激雷崩,飞流洒漾。凌绝壁而起岑,横中流而连薄。始迅转而腾天,终倒 底而见壑。此楚贰心醉于吴客,河灵怀惭于海若。(南术是其临一江一 旧宅,门前对一江一 , 三转曾山,路穷四一江一 ,对岸西面常石。此二山之间,西南角岸孤山,此二山皆是狭 处,故曰生几。勇门以南上便大阆,故曰成衍。岸高测深,渚下知浅也。一江一 中有 孤石沉沙,随水增减,春秋朔望,是其盛时。故枚乘云,楚太子有疾,吴客问之, 举秋涛之美,得以瘳病。太子,国之储贰,故曰楚贰。河灵,河伯居河,所谓河灵。 惧于海若,事见庄周《秋水篇》。) 尔其旧居,曩宅今园,枌囗囗槿尚援,基井具存。曲术周乎前后,直陌矗其东 西。岂伊临溪而傍沼,乃抱阜而带山。考封域之灵异,实兹境之最然。葺骈梁于岩 麓,栖孤栋于一江一 源。敞南户以对远岭,辟东窗以瞩近田。田连冈而盈畴,岭枕水而 通阡。(葺室在宅里山之东麓。东窗瞩田,兼见一江一 山之美。三间故谓之骈梁。门前 一栋,枕几上,存一江一 之岭,南对一江一 上远岭。此二馆属望,殆无优劣也。) 阡陌纵横,塍埒一交一 经。导渠引流,脉散沟并。蔚蔚丰秫,苾苾香秔。送夏蚤秀, 迎秋晚成。兼有陵陆,麻麦粟菽。候时觇节,递艺递孰。供粒食与浆饮,谢工商与 衡牧。生何待于多资,理取足于满腹。(许由云:“偃鼠饮河,不过满腹。”谓人 生食足,则欢有余,何待多须邪!工商衡牧,似多须者,若少私寡欲,充命则足。 但非田无以立耳。) 自园之田,自田之湖。泛滥川上,缅邈水区。浚潭涧而窈窕,除菰洲之纡余。 毖一温一 泉于春流,驰寒波而秋徂。风生浪于兰渚,日倒景于椒涂。飞渐榭于中沚,取 水月之欢娱。旦延阴而物清,夕栖芬而气敷。顾情一交一 之永绝,觊云客之暂如。(此 皆湖中之美,但患言不尽意,万不写一耳。诸涧出源入湖,故曰浚潭涧。涧长是以 窈窕。除菰以作洲,言所以纡余也。) 水草则萍藻蕰菼,雚蒲芹荪,蒹菰苹蘩,蕝荇菱莲。虽备物之偕美,独扶渠之 华鲜。播绿叶之郁茂,含红敷之缤翻。怨清香之难留,矜盛容之易阑。必充给而后 搴,岂蕙草之空残。卷《叩弦》之逸曲,感《一江一 南》之哀叹。秦筝倡而溯游往, 《唐上》奏而旧爱还。(搴出《离骚》。《叩弦》是《采菱歌》。《一江一 南》是《相 和曲》,云一江一 南采莲。秦筝倡《蒹茄篇》,《唐上》奏《蒲生》诗,皆感物致赋。 鱼藻苹繁荇亦有诗人之咏,不复具叙。) 《本草》所载,山泽不一。雷、桐是别,和、缓是悉。参核六根,五华九实。 二冬并称而殊性,三建异形而同出。水香送秋而擢茜,林兰近雪而扬猗。卷柏万代 而不殒,伏苓千岁而方知。映红葩于绿蒂,茂素蕤于紫枝。既住年而增灵,亦驱妖 而斥疵。(《本草》所出药处,于今不复依,随土所生耳。此境出药甚多,雷公、 桐君,古之采药。医缓,古之良工,故曰别悉。参核者,双核桃杏仁也。六根者, 苟七根、五茄根、葛根、野葛根、囗囗根也。五华者,堇华、芫华、遂华、菊华、 旋覆华也。九实者,连前实、槐实、柏实、兔丝实、女贞实、蛇床 实、蔓荆实、蓼 实、囗囗也。二冬者,天门、麦门冬。三建者,附子、天雄、乌头。水香,兰草。 林兰,支子。卷柏、伏苓,并皆仙物。凡此众药,事悉见于《神农》。) 其竹则二箭殊叶,四苦齐味。水石别谷,巨细各汇。既修竦而便娟,亦萧森而 蓊蔚。露夕沾而忄妻阴,风朝振而清气。捎玄云以拂杪,临碧潭而挺翠。蔑上林与 淇澳,验东南之所遗。企山阳之游践,迟鸾鹥之栖托。忆昆园之悲调,慨伶伦之哀 籥。卫女行而思归咏,楚客放而防露作。(二箭,一者苦箭,大叶;一者笄箭,细 叶。四苦,青苦、白苦、紫苦、黄苦。水竹,依水生,甚细密,吴中以为宅援。石 竹,本科丛大,以充屋榱,巨者竿挺之属,细者无箐之流也。修竦、便娟、萧森、 蓊蔚,皆竹貌也。上林,关中之禁苑,淇澳,卫地之竹园,方此皆不如。东南会稽 之竹箭,唯此地最富焉。山阳,竹林之游;鸾鹥,栖食之所。昆山之竹任为笛,黄 帝时,伶伦斩其厚均者吹之,为黄钟之宫。卫女思归,作《竹竿》之诗,楚人放逐, 东方朔感一江一 潭而作《七谏》。) 其木则松柏檀栎,囗囗桐榆。檿柘谷栋,楸梓柽樗。刚柔性异,贞脆质殊。卑 高沃脊,各随所如。干合抱以隐岑,杪千仞而排虚。凌冈上而乔竦,廕涧下而扶 疏。沿长谷以倾柯,攒积石以插衢。华映水而增光,气结风而回敷。当严劲而葱倩, 承和煦而芬腴。送坠叶于秋晏,迟含萼于春初。(皆木之类,选其美者载之。山脊 曰冈。冈上涧下,长谷积石,各随其方。《离骚》云:“青春受谢。白曰昭只。” 《诗》云“萼不韦韦”也。) 植物既载,动类亦繁。飞泳骋透,一胡一 可根源。观貌相音,备列山川。寒燠顺节, 随宜匪敦。(草、木、竹,植物。鱼、鸟、兽、动物。兽有数种,有腾者,有走者。 走者骋,腾者透。谓种类既繁,不可根源,但观其貌状,相其音声,则知山川之好。 兴节随宜,自然之数,非可敦戒也。) 鱼则鱿鳢鲋鱮,鳟鲩鲢鳊,鲂鲔魦鳜,鲿鲤鲻鳣。辑采杂色,锦烂云鲜。唼藻 戏浪,泛苻流渊。或鼓鳃而湍跃,或掉尾而波旋。鲈鮆乘时以入浦,鳡迅沿濑以 出泉。(鱿音优。鳢音礼。鲋音附。鱮音叙。鳟音寸衮反。鲩音皖。鲢音连。鳊音 毖仙反。鲂音房。鲔音磐。魦音沙。鳜音居缀反。鲿音上羊反。鲻音比之反。鳣音 竹屳反。皆《说文》、《字林》音。《诗》云:“锦衾有烂。”故云锦烂。鲈鮆一 时鱼。鳡音感。迅音迅。皆出溪中石上,恆以为玩。) 鸟则鹍鸿鶂鹄,鹙鹭鸨相。鸡鹊绣质,鶷雊绶章。晨凫朝集,时鷮山梁。海 鸟违风,朔禽避凉。荑生归北,霜降客南。接响云汉,侣宿一江一 潭。聆清哇以下听, 载王子而上参。薄回涉以弁翰,映明壑而自耽。(鹍音昆。鸿音洪。鶂音溢。《左 传》云:“六鶂退飞”,字如此。鹄音下竺反。鹙音秋。鹭音路。鸨音保。相 音相。唐公之马,与此鸟色同,故谓为相,音相。鸡鹊鶷雊,见张茂先《博物志》。 鸐音翟,亦雉之美者,此四鸟并美采质。凫音符,野鸭也,常待晨而飞。鷮音已消 反,长尾雉也。《论语》云:“山梁雌雉,时哉时哉!”海鸟爰居,臧文仲不知其 鸟,以为神也。事见《左传》。朔禽,雁也,寒月转往衡阳。《礼记》,霜始降, 雁来宾。岁莫云,雁北向。政是阳初生时,荑生归北,霜降客南。山鸡映水自玩其 羽仪者。) 山上则猨貍貛,犴獌猰犭盈。山下则熊罴豺虎,羱鹿麕麖。掷飞枝于穷崖, 踔空绝于深硎。蹲谷底而长啸,攀木杪而哀鸣。(猨音袁。音魂。貍音力之反。 貛音火丸反。犴音五悬反。獌音曼,似貛而长,狼之属,一曰貙。猰音安黠反。犭 盈音弋生反,貍之黄黑者,一曰似犭分。豺音在皆反。羱音元,野羊大角。麕音鬼 珉反。麖音京,能踔掷。虎长啸,猿哀鸣,鸣声可玩。) 缗纶不投,置罗不披。磻弋靡用,蹄筌谁施。鉴虎狼之有仁,伤遂欲之无崖。 顾弱龄而涉道,悟好生之咸宜。率所由以及物,谅不远之在斯。抚鸥攸而悦豫, 杜机心于林池。(八种皆是鱼猎之具。自少不杀,至乎白首,故在山中,而此欢永 废。庄周云,虎狼仁兽,岂不父子相亲。世云虎狼暴虐者,政以其如禽一兽 ,而人物 不自悟其毒害,而言虎狼可疾之甚,苟其遂欲,岂复崖限。自弱龄奉法,故得免杀 生之事。苟此悟万物好生之理。《易》云:“不远复,无只悔。”庶乘此得以入道。 庄周云,海人有机心,鸥鸟舞而不下。今无害彼之心,各说豫于林池也。) 敬承圣诰,恭窥前经。山野昭旷,聚落膻腥。故大慈之弘誓,拯群物之沦倾。 岂寓地而空言,必有货以善成。钦鹿野之华苑,羡灵鹫之名山。企坚固之贞林,希 庵罗之芳园。虽粹容之缅邈,谓哀音之恆存。建招提于幽峰,冀振锡之息肩。庶镫 王之赠席,想香积之惠餐。事在微而思通,理匪绝而可一温一 。(贾谊《吊屈》云: “恭承嘉惠。”敬承,亦此之流。聚落是墟邑,谓歌哭诤讼,有诸喧哗,不及山野 为僧居止也。经教欲令在山中,皆有成文。老子云:“善贷且善成。”此道惠物也。 鹿苑,说《四真谛》处。灵鹫山,说《般若法华》处。坚固林,说泥洹处。庵罗园, 说不思议处。今旁林艺园制苑,仿佛在昔,依然托想,虽粹容缅邈,哀音若存也。 招提,谓僧不能常住者,可持作坐处也。所谓息肩。镫王、香积,事出《维摩经》。 《论语》云:“一温一 故知新。”理既不绝,更宜复一温一 ,则可待为己之日用也。) 爰初经略,杖策孤征。入涧水涉,登岭山行。陵顶不息,穷泉不停。栉风沐雨, 犯露乘星。研其浅思,罄其短规。非龟非筮,择良选奇。翦榛开径,寻石觅崖。四 山周回,双流逶迤。面南岭,建经台;倚北阜,筑讲堂。傍危峰,立禅室;临浚流, 列僧房。对百年之高木,纳万代之芬芳。抱终古之泉源,美膏液之清长。谢丽塔于 郊郭,殊世间于城傍。欣见素以抱朴,果甘露于道场。(云初经略,躬自履行,备 诸苦辛也。罄其浅短,无假于龟筮,贫者既不以丽为美,所以即安茅茨而已。是以 谢郊郭而殊城傍。然清虚寂寞,实是得道之所也。) 苦节之僧,明发怀抱。事绍人徒,心通世表。是游是憩,倚石构草。寒暑有移, 至业莫矫。观三世以其梦,抚六度以取道。乘恬知以寂泊,含和理之窈窕。指东山 以冥期,实西方之潜兆。虽一日以千载,犹恨相遇之不早。(谓昙隆、法流二法师 也。二公辞恩爱,弃妻子,轻举入山,外缘都绝,鱼肉不入口,粪扫必在体,物见 之绝叹,而法师处之夷然。诗人西发不胜造道者,其亦如此。往石门瀑布中路高栖 之游,昔告离之始。期生东山,没存西方。相遇之欣,实以一日为千载,犹慨恨不 早。) 贱物重己,弃世希灵。骇彼促年,爱是长生。冀浮丘之诱接,望安期之招迎。 甘松桂之苦味,夷皮褐以颓形。羡蝉蜕之匪日,抚云蜺其若惊。陵名山而屡憩,过 岩室而披情。虽未阶于至道,且缅绝于世缨。指松菌而兴言,良未齐于殇彭。(此 一章叙仙学者虽未及佛道之高,然出于世表矣。浮丘公是王子乔师,安期先生是马 明生师,二事出《列仙传》。《洞直经》云:“今学仙者亦明师以自发悟,故不辞 苦味颓形也。”庄周云:“和以天倪。”倪者,崖也。数经历名山,遇余岩室,披 露其情性,且获长生。方之松菌殇彭,邈然有间也。) 山作水役,不以一牧。资待各徒,随节竞逐。陟岭刊木,除榛伐竹。抽笋自篁, 擿箬于谷。杨胜所拮,秋冬籥获。野有蔓草,猎涉蘡薁。亦醖山清,介尔景福。苦 以术成,甘以扌审熟。慕椹高林,剥芨岩椒。掘茜阳崖,擿扌鲜阴摽。昼见搴茅, 宵见索綯。芟菰翦蒲,以荐以茭。既坭既埏,品收不一。其灰其炭,咸各有律。六 月采蜜,八月朴栗。备物为繁,略载靡悉。(此一章谓山水采拾诸事也。然渔猎之 事皆不载。杨,杨桃也。山间谓之木子。籥音覆,字出《字林》。《诗》人云: “六月食郁及薁。”猎涉字出《尔雅》。术,术酒,味苦。扌审,扌审酒,味甘, 并至美,兼以疗病。扌审治痈核,术治痰冷。椹音甚,味似菰菜而胜,刊木而作之, 谓之慕。芨音及,采以为纸。茜音倩,采以为渫。扌鲜音鲜,采以为饮。采蜜朴果, 各随其月也。) 若乃南北两居,水通陆阻。观风瞻云,方知厥所。(两居谓南北两处,各有居 止。峰崿阻绝,水道通耳。观风瞻云,然后方知其处所。)南山则夹渠二田,周岭 三苑。九泉别涧,五谷异巘。群峰参差出其间,连岫复陆成其坂。众流溉灌以环近, 诸堤拥抑以接远。远堤兼陌,近流开湍。凌阜泛波,水往步还。还回往匝,枉渚员 峦。呈美表趣,一胡一 可胜单。抗北顶以葺馆,殷南峰以启轩。罗曾崖于户里,列镜澜 于窗前。因丹霞以赪楣,附碧云以翠椽。视奔星之俯驰,顾□□之未牵。鹍鸿翻翥 而莫及,何但燕雀之翩翾。氿泉傍出,潺湲于东檐;桀壁对歭,硿礲于西霤。修竹 葳蕤以翳荟,灌木森沉以蒙茂。萝曼延以攀援,花芬薰而媚秀。日月投光于柯间, 风露披清于岫。夏凉寒燠,随时取适。阶基回互,棂乘隔。此焉卜寝,玩水 弄石。迩即回眺,终岁罔斁。伤美物之遂化,怨浮龄之如借。眇遁逸于人群,长寄 心于云霓。(南山是开创卜居之处也。从一江一 楼步路,跨越山岭,绵亘田野,或升或 降,当三里许。涂路所经见也,则乔木茂竹,缘畛弥阜,横波疏石,侧道飞流,以 为寓目之美观。及至所居之处,自西山开道,迄于东山,二里有余。南悉连岭叠鄣, 青翠相接,云烟霄路,殆无倪际。从径入谷,凡有三口。方壁西南石门世□南□池 东南,皆别载其事。缘路初入,行于竹径,半路阔,以竹渠涧。既入东南傍山渠, 展转幽奇,异处同美。路北东西路,因山为鄣。正北狭处,践湖为池。南山相对, 皆有崖岩。东北枕壑,下则清川如镜,倾柯盘石,被隩映渚。西岩带林,去潭可二 十丈许,葺基构宇,在岩林之中,水卫石阶,开窗对山,仰眺曾峰,俯镜浚壑。去 岩半岭,复有一楼。回望周眺,既得远趣,还顾西馆,望对窗户。缘崖下者,密竹 蒙径,从北直南,悉是竹园。东西百丈,南北百五十五丈。北倚近峰,南眺远岭, 四山周回,溪涧一交一 过,水石林竹之美,岩岫隈曲之好,备尽之矣。刊翦开筑,此焉 居处,细趣密玩,非可具记,故较言大势耳。越山列其表侧傍缅□□为异观也。) 因以小湖,邻于其隈。众流所凑,万泉所回。氿滥异形,首毖终肥。别有山水, 路邈缅归。(氿滥、肥毖,皆是泉名,事见于《诗》。云此万泉所凑,各有形势。) 求归其路,乃界北山。栈道倾亏,蹬阁连卷。复有水径,缭绕回圆。瀰瀰平湖, 泓泓澄渊。孤岸竦秀,长洲芊绵。既瞻既眺,旷矣悠然。及其二川合流,异源同口。 赴隘入险,俱会山首。濑排沙以积丘,峰倚渚以起阜。石倾澜而捎岩,木映波而结 薮。径南漘以横前,转北崖而掩后。隐丛灌故悉晨暮,托星宿以知左右。(往反经 过,自非岩涧,便是水径,洲岛相对,皆有趣也。) 山川涧石,州岸草木。既标异于前章,亦列同于后牍。山匪砠而是岵,川有清 而无浊。石傍林而插岩,泉协涧而下谷。渊转渚而散芳,岸靡沙而映竹。草迎冬而 结葩,树凌霜而振绿。向阳则在寒而纳煦,面阴则当暑而含雪。连冈则积岭以隐嶙, 举峰则群竦以截。浮泉飞流以写空,沈波潜溢于洞穴。凡此皆异所而咸善,殊 节而俱悦。(土山载石曰砠,山有林曰岵。此章谓山川众美,亦不必有,故总叙其 最。居山之后事,亦皆有寻求也。) 春秋有待,朝夕须资。既耕以饭,亦桑贸衣。艺菜当肴,采药救颓。自外何事, 顺性靡违。法音晨听,放生夕归。研书赏理,敷文奏怀。凡厥意谓,扬较以挥。且 列于言,诫特此推。(谓寒待绵纩,暑待絺绤,朝夕餐饮,设此诸业以待之。药以 疗疾,又在其外,事之相推,自不得不然。至于听讲放生,研书敷文,皆其所好。 韩非有《扬较》,班固亦云“扬较古今”,其义一也。左思曰:“为左右扬较而陈 之。”) 北山二园,南山三苑。百果备列,乍近乍远。罗行布株,迎早候晚。猗蔚溪涧, 森疏崖巘。杏坛、奈园,橘林、栗圃。桃李多品,梨枣殊所。枇杷林檎,带谷映 渚。椹梅流芬于回峦,椑柿被实于长浦。(庄周云:“渔父见孔子杏坛之上。” 《维摩诘经》奈树园。扬雄《蜀都赋》云橘林。左太冲亦云:“户有橘柚之园。” 桃李所殖甚多,枣梨事出北河、济之间,淮、颍诸处,故云殊所也。) 畦町所艺,含蕊藉芳,蓼蕺祼荠,葑菲苏姜。绿葵眷节以怀露,白薤感时而负 霜。寒葱摽倩以陵阴,春藿吐苕以近阳。(葑菲见《诗·柏舟》中。管子曰:“北 伐山戎,得寒葱。”庾阐云,寒葱挺园。灌蔬自供,不待外求者也。) 弱质难恆,颓龄易丧。抚鬓生悲,视颜自伤。承清府之有术,冀在衰之可壮。 寻名山之奇药,越灵波而憩辕。采石上之地黄,摘竹下之天门。摭曾岭之细辛,拔 幽涧之溪荪。访钟乳于洞穴,讯丹阳于红泉。(此皆驻年之药,即近山之所出,有 采拾,欲以消病也。) 安居二时,冬夏三月。远僧有来,近众无阙。法鼓朗响,颂偈清发。散华霏蕤, 流香飞越。析旷劫之微言,说像法之遗旨。乘此心之一豪,济彼生之万理。启善趣 于南倡,归清暢于北机。非独惬于予情,谅佥感于君子。山中兮清寂,群纷兮自绝。 周听兮匪多,得理兮俱悦。寒风兮搔屑,面阳兮常热。炎光兮隆炽,对阴兮霜雪。 愒曾台兮陟云根,坐涧下兮越风穴。在兹城而谐赏,传古今之不灭。(众僧冬夏二 时坐,谓之安居,辄九十日。众远近聚萃,法鼓、颂偈、华、香四种,是斋讲之事。 析说是斋讲之议。乘此之心,可济彼之生。南倡者都讲,北机者法师。山中静寂, 实是讲说之处。兼有林木,可随寒暑,恆得清和,以为适也。) 好生之笃,以我而观。惧命之尽,吝景之欢。分一往之仁心,拔万族之险难。 招惊魂于殆化,收危形于将阑。漾水性于一江一 流,吸云物于天端。睹腾翰之颃颉,视 鼓鳃之往还。驰骋者傥能狂愈,猜害者或可理攀。(云物皆好生,但以我而观,便 可知彼之情。吝景惧命,是好生事也。能放生者,但有一往之仁心,便可拔万族之 险难。水性云物,各寻其生。老子云,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猜害者恆以忍害为 心,见放生之理,或可得悟也。) 哲人不存,怀抱谁质。糟粕犹在,启縢剖帙。见柱下之经二,睹濠上之篇七。 承未散之全朴,救已颓于道术。嗟夫!六艺以宣圣教,九流以判贤徒。国史以载前 纪,家传以申世模。篇章以陈美刺,论难以核有无。兵技医日,龟荚筮梦之法,风 角冢宅,算数律历之书。或平生之所流览,并于今而弃诸。验前识之丧道,抱一德 而不渝。(庄周云“轮扁语齐桓公,公之所读书,圣人之糟粕。”縢者,《金縢》 之流也。柱下,老子。濠上,庄子。二、七,是篇数也。云此二书,最有理,过此 以往,皆是圣人之教,独往者所弃。) 伊昔龆龀,实爱斯文。援纸握管,会性通神。诗以言志,赋以敷陈。箴铭诔颂, 咸各有伦。爰暨山栖,弥历年纪。幸多暇日,自求诸己。研精静虑,贞观厥美。怀 秋成章,含笑奏理。(谓少好文章,及山栖以来,别缘既阑,寻虑文咏,以尽暇日 之适。便可得通神会性,以永终朝。) 若乃乘摄持之告,评养达之篇。畏绝迹之不远,惧行地之多艰。均上皇之自昔, 忌下衰之在旃。投吾心于高人,落宾名于圣贤。广灭景于崆峒,许遁音于箕山。愚 假驹以表谷,涓隐岩以搴芳。□□□□□□□□□□□□□□□□□□莱庇蒙以织 畚。皓栖商而颐志,卿寝茂而敷词。□□□□□□,郑别谷而永逝。梁去霸而之会, □□□□□□。高居唐而胥宇,台依崖而穴墀。咸自得以穷年,眇贞思于所遗。 (老子云:“善摄生者。”庄子云,谓之不善持生。又云,养生有无崖,达生者不 务生之所无,奈何。绝迹,上皇,下衰,宾名,义亦皆出庄周。广成子在崆峒之上, 黄帝之师也。许由隐于箕山,尧以天下让而不取。愚公居于驹阜,齐桓公逐鹿入山, 见之。涓子隐于宕山,好饵术,告伯阳《琴心》三篇。庚桑楚得老子之道,居礨 之山。楚狂接舆,楚王闻其贤,使使者聘之,于是遂游诸名山,在蜀峨眉山上。徐 无鬼岩栖,魏侯劳之,问:“先生苦山林矣,乃肯见寡人。”无鬼问:“君绌嗜欲, 屏好恶,则耳目察矣。”常采芋栗。老莱子耕于蒙山之阳,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 事,织畚为业。四皓避秦乱,入商洛深山,汉祖召不能出。司马长卿高才,而处世 不乐预公卿大事,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遂与弟子别 于山阿,终身不反。梁伯鸾隐霸陵山中,耕织以自娱,后复入会稽山。台孝威居武 安山下,依崖为土室,采药自给。高文通居西唐山,从容自娱也。) 暨其窈窕幽深,寂漠虚远。事与情乖,理与形反。既耳目之靡端,岂足迹之所 践。蕴终古于三季,俟通明于五眼。权近虑以停笔,抑浅知而绝简。(谓此既非人 迹所求,更待三明五通,然后可践履耳。故停笔绝简,不复多云,冀夫赏音悟夫此 旨也。) 太祖登祚,诛徐羡之等,征为秘书监,再召不起,上使光禄大夫范泰与灵运书 敦奖之,乃出就职。使整理秘阁书,补足阙文。以晋氏一代,自始至终,竟无一家 之史,令灵运撰《晋书》,粗立条流;书竟不就。寻迁侍中,日夕引见,赏遇甚厚。 灵运诗书皆兼独绝,每文竟,手自写之,文帝称为二宝。既自以名辈,才能应参时 政,初被召,便以此自许;既至,文帝唯以文义见接,每侍上宴,谈赏而已。王昙 首、王华、殷景仁等,名位素不逾之,并见任遇,灵运意不平,多称疾不朝直。穿 池植援,种竹树堇,驱课公役,无复期度。出郭游行或一日百六七十里,经旬不归, 既无表闻,又不请急。上不欲伤大臣,讽旨令自解。灵运乃上表陈疾,上赐假东归。 将行,上书劝伐河北,曰: 自中原丧乱,百有余年,流离寇戎,湮没殊类。先帝聪明神武,哀济群生,将 欲荡定赵魏,大同文轨,使久凋反于正化,偏俗归于华风。运谢事乖,理违愿绝, 仰德抱悲,恨存生尽。况陵茔未几,凶虏伺隙,预在有识,谁不愤叹。而景平执事, 并非其才,且遘纷京师,岂虑托付。遂使孤城穷陷,莫肯极。忠烈囚朔漠,绵河三 千,翻为寇有。晚遣镇戍,皆先朝之所开拓,一旦沦亡,此国耻宜雪,被于近事者 也。又北境自染逆虏,穷苦备罹,征调赋敛,靡有止已,所求不获,辄致诛殒,身 祸家破,阖门比屋,此亦仁者所为伤心者也。 咸云西虏舍末,远师陇外,东虏乘虚,呼可掩袭。西军既反,得据关中,长围 咸阳,还路已绝,虽遣救援,停住河东,遂乃远讨大城,欲为首尾。而西寇深山重 阻,根本自固,徒弃巢窟,未足相拯。师老于外,国虚于内,时来之会,莫复过此。 观兵耀威,实在兹日。若相持未已,或生事变,忽值新起之众,则异于今,苟乖其 时,难为经略,虽兵食倍多,则万全无必矣。又历观前代,类以兼弱为本,古今圣 德,未之或殊。岂不以天时人事,理数相得,兴亡之度,定期居然。故古人云: “既见天殃,又见人灾,乃可以谋。”昔魏氏之强,平定荆、冀,乃乘袁、刘之弱; 晋世之盛,拓开吴、蜀,亦因葛、陆之衰。此皆前世成事,著于史策者也。自羌平 之后,天下亦谓虏当俱灭,长驱滑台,席卷下城,夺气丧魄,指日就尽。 但长安违律,潼关失守,用缓天诛,假延岁月,日来至今,十有二载,是谓一 纪,曩有前言。况五一胡一 代数齐世,虏期余命,尽于来年。自相攻伐,两取其困,卞 庄之形,验之今役。仰望圣泽,有若渴饥,注心南云,为日已久。来苏之冀,实归 圣明,此而弗乘,后则未兆。即日府藏,诚无兼储,然凡造大事,待国富兵强,不 必乘会,于我为易,贵在得时。器械既充,众力粗足,方于前后,乃当有优。常议 损益,久证冀州口数,百万有余,田赋之沃,著自《贡》典,先才经创,基趾犹存, 澄流引源,桑麻蔽野,强富之实,昭然可知。为国长久之计,孰若一往之费邪! 或惩关西之败,而谓河北难守。二境形势,表里不同,关西杂居,种类不一, 昔在前汉,屯军霸上,通火甘泉。况乃远戍之军,值新故交代之际者乎!河北悉是 旧户,差无杂人,连岭判阻,三关作隘。若游骑长驱,则沙漠风靡;若严兵守塞, 则冀方山固。昔陇西伤破,晁错兴言;匈一奴一慢侮,贾谊愤叹。方于今日,皆为赊矣。 晋武中主耳,值孙晧虐乱,天祚其德,亦由钜平奉策,荀、贾折谋,故能业崇 当年,区宇一统。况今陛下聪明圣哲,天下归仁,文德与武功并震,霜威共素风俱 举,协以宰辅贤明,诸王美令,岳牧宣烈,虎臣盈朝,而天或远命,亦何敌不灭, 矧伊顽虏,假日而已哉。伏惟深机志务,久定神谟。臣卑贱侧陋,窜景岩穴,实仰 希太平之道,倾睹岱宗之封,虽乏相如之笔,庶免史谈之愤,以此谢病京师,万无 恨矣。久欲上陈,惧在触置,蒙赐恩假,暂违禁省,消渴十年,常虑朝露,抱此愚 志,昧死以闻。 灵运以疾东归,而游娱宴集,以夜续昼,复为御史中丞傅隆所奏,坐以免官。 是岁,元嘉五年。灵连既东还,与族弟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泰山羊璿之, 以文章赏会,共为山泽之游,时人谓之四友。惠连幼有才悟,而轻薄不为父方明所 知。灵运去永嘉还始宁,时方明为会稽郡。灵运尝自始宁至会稽造方明,过视惠连, 大相知赏。时长瑜教惠连读书,亦在郡内,灵运又以为绝伦,谓方明曰:“阿连才 悟如此,而尊作常兒遇之。何长瑜当今仲宣,而饴以下客之食。尊既不能礼贤,宜 以长瑜还灵运。”灵运载之而去。 荀雍,字道雍,官至员外散骑郎。璿之,字曜璠,临川内史,为司空竟陵王诞 所遇,诞败坐诛。长瑜文才之美,亚于惠连,雍、璿之不及也。临川王义庆招集文 士,长瑜自国侍郎至平西记室参军。尝于一江一 陵寄书与宗人何勖,以韵语序义庆州府 僚佐云:“陆展染鬓发,欲以媚侧室。青青不解久,星星行复出。”如此者五六句, 而轻薄少年遂演而广之,凡厥人士,并为题目,皆加剧言苦句,其文流行。义庆大 怒,白太祖除为广州所统曾城令。及义庆薨,朝士诣第叙哀,何勖谓袁淑曰:“长 瑜便可还也。”淑曰:“国新丧宗英,未宜便以流人为念。”庐陵王绍镇寻阳,以 长瑜为南中郎行参军,掌书记之任。行至板桥,遇暴风溺死。 灵运因父祖之资,生业甚厚。一奴一僮既众,义故门生数百,凿山浚湖,功役无已。 寻山陟岭,必造幽峻,岩嶂千重,莫不备尽。登蹑常著木履,上山则去前齿,下山 去其后齿。尝自始宁南山伐木开径,直至临海,从者数百人。临海太守王琇惊骇, 谓为山贼,徐知是灵运乃安。又要琇更进,琇不肯,灵运赠琇诗曰:“邦君难地险, 旅客易山行。”在会稽亦多徒众,惊动县邑。太守孟顗事佛精恳,而为灵运所轻, 尝谓顗曰:“得道应须慧业文人,生天当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后。”顗深恨此 言。 会稽东郭有回踵湖,灵运求决以为田,太祖令州郡履行。此湖去郭近,水物所 出,百姓惜之,顗坚执不与。灵运既不得回踵,又求始宁岯崲湖为田,顗又固执。 灵运谓顗非存利民,正虑决湖多害生命,言论毁伤之,与顗遂构仇隙。因灵运横恣, 百姓惊扰,乃表其异志,发兵自防,露板上言。灵运驰出京都,诣阙上表曰:“臣 自抱疾归山,于今三载,居非郊郭,事乖人间,幽栖穷岩,外缘两绝,守分养命, 庶毕余年。忽以去月二十八日得会稽太守臣顗二十七日疏云:‘比日异论噂沓, 此虽相了,百姓不许寂默,今微为其防。’披疏骇惋,不解所由,便星言奔驰,归 骨陛下。及经山阴,防卫彰赫,彭排马枪,断截衢巷,侦逻纵横,戈甲竟道。不知 微臣罪为何事。及见顗,虽曰见亮,而装防如此,唯有罔惧。臣昔忝近侍,豫蒙天 恩,若其罪迹炳明,文字有证,非但显戮司败,以正国典,普天之下,自无容身之 地。今虚声为罪,何酷如之。夫自古谗谤,圣贤不免,然致谤之来,要有由趣。或 轻死重气,结一党一 聚群,或勇冠乡邦,剑客驰逐。未闻俎豆之学,欲为逆节之罪;山 栖之士,而构陵上之衅。今影迹无端,假谤空设,终古之酷,未之或有。匪吝其生, 实悲其痛。诚复内省不疚,而抱理莫申。是以牵曳疾病,束骸归款。仰凭陛下天鉴 曲临,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臣忧怖弥日,羸疾发动,一尸一存恍惚,不知所陈。” 太祖知其见诬,不罪也。不欲使东归,以为临川内史,赐秩中二千石。在郡游 放,不异永嘉,为有司所纠。司徒遣使随州从事郑望生收灵运,灵运执录望生,兴 兵叛逸,遂有逆志。为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一江一 海人,忠义感君 子。”追讨禽之,送廷尉治罪。廷尉奏灵运率部众反叛,论正斩刑。上爱其才,欲 免官而已。彭城王义康坚执谓不宜恕,乃诏曰:“灵运罪衅累仍,诚合尽法。但谢 玄勋参微管,宜宥及后嗣,可降死一等,徙付广州。” 其后,秦郡府将宗齐受至涂口,行达桃墟村,见有七人下路乱语,疑非常人, 还告郡县,遣兵随齐受掩讨,遂共格战,悉禽付狱。其一人姓赵名钦,山阳县人, 云:“同村薛道双先与谢康乐共事,以去九月初,道双因同村成国报钦云:‘先作 临川郡、犯事徙送广州谢,给钱令买弓箭刀楯等物,使道双要合乡里健兒,于三一江一 口篡取谢。若得志,如意之后,功劳是同。’遂合部一党一 要谢,不及。既还饥馑,缘 路为劫盗。”有司又奏依法收治,太祖诏于广州行弃市刑。临死作诗曰:“龚胜无 余生,李业有终尽。嵇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殒。凄凄凌霜叶,网网冲风菌。邂逅竟 几何,修短非所愍。送心自觉前,斯痛久已忍。恨我君子志,不获岩上泯。”诗所 称龚胜、李业,犹前诗子房、鲁连之意也。时元嘉十年,年四十九。所著文章传于 世。子凤,蚤卒。 史臣曰:民禀天地之灵,含五常之德,刚柔迭用,喜愠分情。夫志动于中,则 歌咏外发。六义所因,四始攸系,升降讴谣,纷披风什。虽虞夏以前,遗文不睹, 禀气怀灵,理无或异。然则歌咏所兴,宜自生民始也。周室既衰,风一流 弥著,屈平、 宋玉,导清源于前,贾谊、相如,振芳尘于后,英辞润金石,高义薄云天。自兹以 降,情志愈广。王褒、刘向、扬、班、崔、蔡之徒,异轨同奔,递相师祖。虽清辞 丽曲,时发乎篇,而芜音累气,固亦多矣。若夫平子艳发,文以情变,绝唱高踪, 久无嗣响。至于建安,曹氏基命,二祖陈王,咸蓄盛藻,甫乃以情纬文,以文被质。 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相如巧为形似之言,班固长于情理之 说,子建、仲宣以气质为体,并标能擅美,独映当时。是以一世之士,各相慕一习一 , 原其飚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徒以赏好异情,故意制相诡。降及元康, 潘、陆特秀,律异班、贾,体变曹、王,缛旨星稠,繁文绮合。缀平台之逸响,采 南皮之高韵,遗风余烈,事极一江一 右。有晋中兴,玄风独振,为学穷于柱下,博物止 乎七篇,驰骋文辞,义单乎此。自建武暨乎义熙,历载将百,虽缀响联辞,波属云 委,莫不寄言上德,托意玄珠,遒丽之辞,无闻焉尔。仲文始革孙、许之风,叔源 大变太元之气。爰逮宋氏,颜、谢腾声。灵运之兴会标举,延年之体裁明密,并方 轨前秀,垂范后昆。若夫敷衽论心,商榷前藻,工拙之数,如有可言。夫五色相宣, 八音协暢,由乎玄黄律吕,各适物宜。欲使宫羽相变,低昂互节,若前有浮声,则 后须切响。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妙达此旨,始可言文。至 于先士茂制,讽高历赏,子建函京之作,仲宣霸岸之篇,子荆零雨之章,正长朔风 之句,并直举胸情,非傍诗史,正以音律调韵,取高前式。自《骚》人以来,而此 秘未睹。至于高言妙句,音韵天成,皆暗与理合,匪由思至。张、蔡、曹、王,曾 无先觉,潘、陆、谢、颜,去之弥远。世之知音者,有以得之,知此言之非谬。如 曰不然,请待来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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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8 列传第28 武二王
作者: 沈约 ○彭城王义康 南郡王义宣 彭城王义康,年十二,宋台除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冠军将军、豫州 刺史。时高祖自寿阳被征入辅,留义康代镇寿阳。又领司州刺史,进督徐州之钟离、 荆州之义阳诸军事。永初元年,封彭城王,食邑三千户,进号右将军。二年,徙监 南豫、豫、司、雍、并五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将军如故。三年,迁使持节、都 督南徐、兗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南徐州刺史,将军如故。 太祖即位,增邑二千户,进号骠骑将军,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部。寻加开府 仪同三司。元嘉三年,改授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 州刺史,给班剑三十人,持节、常侍、将军如故。义康少而聪察,及居方任,职事 修理。六年,司徒王弘表义康宜还入辅,征侍中、都督扬、南徐、兗三州诸军事、 司徒、录尚书事,领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持节如故。二府并置佐领兵,与王弘 共辅朝政。弘既多疾,且每事推谦,自是内外众务,一断之义康。太子詹事刘湛有 经国才,义康昔在豫州,湛为长史,既素经情款,至是意委特隆,人物雅俗,举动 事宜,莫不咨访之。故前后在籓,多有善政,为远近所称。九年,弘薨,又领扬州 刺史。其年,太妃薨,解侍中,辞班剑。十二年,又领太子太傅,复加侍中、班剑。 义康性好吏职,锐意文案,纠剔是非,莫不精尽。既专总朝权,事决自己,生 杀大事,以录命断之。凡所陈奏,入无不可,方伯以下,并委义康授用,由是朝野 辐凑,势倾天下。义康亦自强不息,无有懈倦。府门每旦常有数百乘车,虽复位卑 人微,皆被引接。又聪识过人,一闻必记,常所暂遇,终生不忘,稠人广席,每标 所忆以示聪明,人物益以此推服之。爱惜官爵,未尝以阶级私人,凡朝士有才用者, 皆引入己府,无施及忤旨,即度为台官。自下乐为竭力,不敢欺负。太祖有虚劳疾, 寝顿积年,每意有所想,便觉心中痛裂,属纩者相系。义康医药,尽心卫奉,汤药 饮食,非口所尝不进;或连夕不寐,弥日不解衣;内外众事,皆专决施行。十六年, 进位大将军,领司徒,辟召掾属。 义康素无术学,暗于大体,自谓兄弟至亲,不复存君臣形迹,率心径行,曾无 猜防。私置僮部六千余人,不以言台。四方献馈,皆以上品荐义康,而以次者供御。 上尝冬月啖甘,叹其形味并劣,义康在坐曰:“今年甘殊有佳者。”遣人还东府取 甘,大供御者三寸。尚书仆射殷景仁为太祖所一宠一 ,与太子詹事刘湛素善,而意好晚 衰。湛常欲因宰辅之权以倾之,景仁为太祖所保持,义康屡言不见用,湛愈偾。南 阳刘斌,湛之宗也,有涉俗才用,为义康所知,自司徒右长史擢为左长史。从事中 郎琅邪王履、主簿沛郡刘敬文、祭酒鲁郡孔胤秀,并以倾侧自入,见太祖疾笃,皆 谓宜立长君。上疾尝危殆,使义康具顾命诏。义康还省,流涕以告湛及殷景仁,湛 曰:“天下艰难,讵是幼主所御。”义康、景仁并不答,而胤秀等辄就尚书议曹索 晋咸康末立康帝旧事,义康不知也。及太祖疾豫,微闻之。而斌等既为义康所一宠一 , 又威权尽在宰相,常欲倾移朝廷,使神器有归。遂结为朋一党一 ,伺察省禁,若有尽忠 奉国,不与己同志者,必构造愆衅,加以罪黜。每采拾景仁短长,或虚造异同以告 湛。自是主相之势分,内外之难结矣。 义康欲以斌为丹阳尹,言次启太祖,陈其家贫。上觉其旨,义康言未卒,上曰: “以为吴郡。”后会稽太守羊玄保求还,义康又欲以斌代之,又启太祖曰:“羊玄 保欲还,不审以谁为会稽?”上时未有所属,仓卒曰:“我已用王鸿。”自十六年 秋,不复幸东府。上以嫌隙既成,将致大祸。十七年十月,乃收刘湛付廷尉,伏诛。 又诛斌及大将军录事参军刘敬文、贼曹参军孔邵秀、中兵参军邢怀明、主簿孔胤秀、 丹阳丞孔文秀、司空从事中郎司马亮、乌程令盛昙泰等。徙尚书库部郎何默子、余 姚令韩景之、永兴令颜遥之、湛弟黄门侍郎素、斌弟给事中一温一 于广州,王履废于家。 胤秀始以书记见任,渐预机密,文秀、邵秀,皆其兄也。司马亮,孔氏中表,并由 胤秀而进。怀明、昙泰为义康所遇。默子、景之、遥之,刘湛一党一 也。 其日刺义康入宿,留止中书省,其夕分收湛等。青州刺史杜骥勒兵殿内,以备 非常。遣人宣旨告以湛等罪衅,义康上表逊位曰:“臣幼荷国灵,爵遇逾等。陛下 推恩睦亲,以隆棠棣,爱忘其鄙,一宠一 授遂崇,任总内外,位兼台辅。不能正身率下, 以肃庶僚,暱近失所,渐不自觉,致令毁誉违实,赏罚谬加,由臣才弱任重,以及 倾挠。今虽罪人即戮,王猷载静,养衅贻垢,实由于臣。鞠躬栗悚,若堕溪壑,有 何心颜,而安斯一宠一 ,辄解所职,待罪私第。”改授都督一江一 州诸军事、一江一 州刺史,持 节、侍中、将军如故,出镇豫章。 停省十余日,桂阳侯义融、新喻侯义宗、秘书监徐湛之往来慰视。于省奉辞, 便下渚。上唯对之恸哭,余无所言。上又遣沙门释慧琳视之,义康曰:“弟子有还 理不?”慧琳曰:“恨公不读数百卷书。”征虏司马萧斌,昔为义康所暱,刘斌等 害其一宠一 ,谗斥之。乃以斌为谘议参军,领豫章太守,事无大小,皆以委之。司徒主 簿谢综,素为义康所狎,以为记室参军,左右爱念者,并听随从至豫章。辞州,见 许,增督广、一交一 二州、湘州之始兴诸军事。资奉优厚,信赐相系,朝廷大事,皆报 示之。义康未败,东府听事前井水忽涌溢,野雉一江一 鸥并飞入所住斋前。 龙骧参军巴东扶令育诣阙上表曰: 盖闻哲王不逆切旨之谏,以博闻为道;人臣不忌歼夷之罚,以尽言为忠。是故 周昌极谏,冯唐面折,孝惠所以克固储嗣,魏尚所以复任云中。彼二臣岂好逆主干 时,犯颜违色者哉!又爰盎之谏孝文曰:“淮南王若道遇疾死,则陛下有杀弟之名, 奈何?”文帝不用,追悔无及。臣草莽微臣,窃不自揆,敢抱葵藿倾阳之心,仰慕 《周易》匪躬之志,故不远六千里,愿言命侣,谨贡丹愚,希垂察纳。 伏惟陛下躬执大象,首出万物,王化咸通,三才必理,辟天人之路,开大道之 门,搜殊逸于岩穴,招奇英于侧陋,穷谷无白驹之倡,乔岳无遗宝之嗟,岂特罗飞 翮于垂天,网沈鳞于溟海。况于彭城王义康,先朝之爱子,陛下之次弟哉!一旦黜 削,远送南服,恩绝于内,形隔于远,躬离明主,身放圣世,草莱黔首,皆为陛下 痛之。 臣追惟景平、元嘉之衅,几于危殆,三公托以兴废之宜,密怀不臣之计,台辅 伺隙于京甸,强楚窥窬于上流,或莹恶而窥国或显逆而陵主,有生之所惴恐,神只 之所忿忌也。赖宗社灵长,庙算流远,洒涤尘埃,歼馘丑类,氛雾时靖,四门载清。 当尔之时,义康岂不预参皇谋,均此休否哉。且陛下旧楚形胜,非亲勿居,遂以骠 骑之号,任以籓夏之重,抚政南郢,绥民遏寇,播皇宋之泽,以洽幽荒。陛下之润, 被之九有,岂直南荆之民沾渥而已焉。遂召之以宰辅,又寄之以和味,既居三事, 又牧徐、扬,所以幽显齐欢,人神同忭。莫不言陛下授之为得,义康受之为是也。 今如何信疑貌之似,阙兄弟之恩乎?若有迷谬之愆,可责之罪,正可数之以善恶, 导之以义方。且庐陵王往事,足以知今,此乃陛下前车之殷鉴,后乘之灵龟也。夫 曾子之不杀,忠臣之笃譬;二告而犹织,仁王之令范。故《诗》云“无信人之言, 人实不信”。又云兄弟虽阋,不废亲也。《尚书》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 九族既睦,可以亲百姓,兄弟安可弃乎! 臣伏愿陛下上寻往代黜废之祸,下惟近者谗言之衅。庐陵王既申冤魂于后土, 彭城王亦弭疑愆于宋京,岂徒皇代当今之计,盖乃良史万代之美也。且谄谀难辨, 是非易黩,福始祸先,古人所畏。故爱身之士,自为己计,莫不结舌杜口,孰肯冒 忌干主哉!臣以顽昧,独献微管,所以勤勤恳恳,必诉丹诚者,实恐义康年穷命尽, 奄忽于南,遂令陛下有弃弟之责。臣虽微贱,窃为陛下羞之。况书言记事,史岂能 屈典谟而讳哉。脱如臣虑,陛下恨之何益。扬子云曰:“获福之大,莫先于和穆; 遘祸之深,莫过于内难。”每服斯言,以为警戒。矧今睹王室大事,岂得韬笔默尔 而已哉。臣将恐天下风靡,离间是惧,遂令宇内迁观,民庶革心,欲致康哉,实为 难也。 陛下徒云恶枝之宜伐,岂悟伐柯之伤树,乃往古之所悲,当今所宜改也。陛下 若荡以平听,屏此猜情,垂讯刍荛之谋,曲察狂瞽之计,一发非意之诏,逮访博古 之士,速召义康返于京甸,兄弟协和,君臣缉穆,息宇内之讥,绝多言之路,如是 则四海之望塞,谗说之道消矣。何必司徒公、扬州牧,然后可以安彭城王哉!若臣 所启违宪,于国为非,请即伏诛,以谢陛下。虽复分形赴镬,煮体烹一尸一,始愿所甘, 岂不幸甚! 表奏,即收付建康狱,赐死。 会稽长公主,于兄弟为长,太祖至所亲敬。义康南上后,久之,上尝就主宴集 甚欢,主起再拜稽颡,悲不自胜。上不晓其意,自起扶之。主曰:“车子岁暮,必 不为陛下所容,今特请其生命。”因恸哭。上流涕,举手指蒋山曰:“必无此虑。 若违今誓,便负初宁陵。”即封所饮酒赐义康,并书曰:“会稽姊饮宴忆弟,所余 酒今封送。”车子,义康小字也。 二十二年,太子詹事范晔等谋反,事逮义康,事在《晔传》。有司上曰:“义 康昔擅国权,恣心凌上,结朋树一党一 ,苞纳凶邪。重衅彰著,事合明罚。特遭陛下仁 爱深至,敦惜周亲,封社不削,爵一宠一 无贬。四海之心,朝野之议,咸谓皇德虽厚, 实挠典刑。而义康曾不思此大造之德,自出南服,诡饰情貌,外示知惧,内实不悛。 穷好极欲,干请无度。圣慈含弘,每不折旧,矜释屡加,恩畴已往。而阴敦行李, 方启一交一 通之谋,潜资左右,以要死士之命。崎岖伺隙,不忘窥窬。时犹隐忍,罚止 仆侍。狂疾之性,永不惩革,凶心遂成,悖谋仍构。远投群丑,千里相结,再议宗 社,重窥鼎祚。赖陛下至诚感神,宋历方永,故奸事昭露,罪人斯得。周公上圣, 不辞同气之刑;汉文仁明,无隐从兄之恶。况义康衅深二叔,谋过淮南,背亲反道, 自弃天地。臣等参议,请下有司削义康王爵,收付廷尉法狱治罪。”诏特宥大辟。 于是免义康及子泉陵侯允、女始宁、丰城、益阳、兴平四县主为庶人,绝属籍,徙 付安成郡。以宁朔将军沈邵为安成公相,领兵防守。义康在安成读书,见淮南厉王 长事,废书叹曰:“前代乃有此,我得罪为宜也。” 二十四年,豫章一胡一 诞世、前吴平令袁恽等谋反,袭杀豫章太守桓隆、南昌令诸 葛智之,聚众据郡,复欲奉戴义康。太尉录尚书一江一 夏王义恭等奏曰:“投畀之言, 义著《雅》篇,流殛之教,事在《书》典。庶人义康负衅深重,罪不容戮。圣仁不 忍,屡加迟回,宥其大辟,赐迁近甸,斯乃至爱发天,超邈终古。曾不遇愆甘引, 而谗言同众,佷悖徼幸,每形辞色,内宣家人,外动民听,不逞之族,因以生心。 一胡一 诞世假窃名号,构成凶逆。杜渐除微,古今所务,况祸机骤发,庸可忽乎!臣等 参议,宜徙广州远郡,放之边表,庶有防绝。”奏可,仍以安成公相沈邵为广州事。 未行,值邵病卒,索虏来寇瓜步,天下扰动。上虑异志者或奉义康为乱,世祖时镇 彭城,累启宜为之所,太子及尚书左仆射何尚之并以为言。二十八年正月,遣中书 舍人严龙赍药赐死。义康不肯服药,曰:“佛教自一杀不复得人身,便随宜见处分。” 乃以被掩杀之,时年四十三,以侯礼葬安成。 六子:允、肱、珣、昭、方、昙辩。允初封泉陵县侯,食邑七百户。昭、方并 早夭。允等留安成,元凶得志,遣杀之。 世祖大明四年,义康女玉秀等露板辞曰:“父凶灭无状,孤负天明,存荷优养, 没蒙加礼,明罚羽山,未足敕法。乌鸟微心,昧死上诉,乞反葬旧茔,糜骨乡壤。” 诏听,并加资给。前废帝永光元年,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表曰:“臣闻忝祖远支,犹或 虑亲,降霍省序,义重令戚。故严道疾终,嗣启方宇,阜陵愆屏,身膋晚恩。窃惟 故庶人刘义康昔昧奸回,自贻非命,沈魂漏籍,垂诫来典。运革三朝,岁盈三纪, 天地改朔,日月再升,陶形赋气,咸蒙更始。义康妻息漂没,早违盛化,众女孤弱, 永沦黔首。即情原衅,本非己招,感事哀茕,俯增伤咽。敢缘陛下圣化融泰,春泽 覃被,慈育群生,仁被泉草。实希洗宥,还齿帝宗,则施及陈荄,荣施朽壤。臣特 凭国私,冒以诚表,尘触灵威,伏纸悲悸。”诏曰:“太宰表如此,公缘情追远, 览以憎慨。昔淮、楚推恩,胙流支胤,抑法弘亲,古今成准。使以公表付外,依旨 奉行。故泉陵侯允横罹凶虐,可特为置后。”太宗泰始四年,复绝属籍,还为庶人。 南郡王义宣,生而舌短,涩于言论。元嘉元年,年十二,封竟陵王,食邑五千 户。仍拜右将军,镇石头。七年,迁使持节、都督徐、兗、青、冀、幽五州诸军事、 徐州刺史,将军如故。犹戍石头。八年,又改都督南兗、兗州刺史,当镇山阳,未 行。明年,迁中书监,进号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部。时竟陵群蛮充斥, 役刻民散,改封南谯王,又领石头戍事。十三年,出都督一江一 州、豫州之西阳、晋熙、 新蔡三郡诸军事、镇南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 初,高祖以荆州上流形胜,地广兵强,遗诏诸子次第居之。谢晦平后,以授彭 城王义康。义康入相,次一江一 夏王义恭。又以临川王义庆宗室令望,且临川武烈王有 大功于社稷,义庆又居之。其后应在义宣。上以义宣人才素短,不堪居上流。十六 年,以衡阳王义季代义庆,而以义宣代义季为南徐州刺史,都督南徐州军事、征北 将军,持节如故。加散骑常侍。而会稽公主每以为言,上迟回久之。二十一年,乃 以义宣都督荆、雍、益、梁、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持节、 常侍如故。先赐中诏曰:“师护以在西久,比表求还,出内左右,自是经国常理, 亦何必其应于一往。今欲听许,以汝代之。护虽无殊绩,洁己节用,通怀期物,不 恣群下。此信未易,非唯声著西土,朝野以为美谈。在彼已有次第,为士庶所安, 论者乃谓未议迁之,今之回换,更在欲为汝耳。汝与护年时一辈,各有其美,物议 亦互有少劣。若今向事脱一减之者,既于西夏一交一 有巨碍,迁代之讥,必归责于吾矣。 复当为护怨,非但一诮而已也。如此则公私俱损,为不可不先共善详。此事亦易勉 耳,无为使人动生评论也。”师护,义季小字也。 义宣至镇,勤自课厉,政事修理。白皙,美须眉,长七尺五寸,腰带十围,多 畜嫔媵,后房千余,尼媪数百,男女三十人。崇饰绮丽,费用殷广。进位司空,改 侍中,领南蛮校尉。二十七年,索虏南侵,义宣虑寇至,欲奔上明。及虏退,太祖 诏之曰:“善修民务,不须营潜逃计也。” 三十年,迁司徒、中军将军、扬州刺史,侍中如故。未及就征,值元凶弑立, 以义宣为中书监、太尉,领司徒、侍中如故。义宣闻之,即时起兵,征聚甲卒,传 檄近远。会世祖入讨,义宣遣参军徐遗宝率众三千,助为前锋。世祖即位,以义宣 为中书监,都督扬、豫二州、刺史,加羽葆、鼓吹,给班剑四十人,持节、侍中如 故。改封南郡王,食邑万户。进谥义宣所生为献太妃,封次子宜阳侯恺为南谯王, 食邑千户。义宣固辞内任,及恺王爵。于是改授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 北秦八州诸军事、荆、湘二州刺史,持节、侍中、丞相如故。降恺为宜阳县王。义 宣将佐以下,并加赏秩。长史张暢,事在本传。谘议参军蔡超专掌书记并参谋,除 尚书吏部郎,仍为丞相谘议参军、南郡内史,封汝南县侯,食邑千户。司马竺超民 为黄门侍郎,仍除丞相司马、南平内史。其余各有差。 义宣在镇十年,兵强财富,既首创大义,威名著天下,凡所求欲,无不必从。 朝廷所下制度,意所不同者,一不遵承。尝献世祖酒,先自酌饮,封送所余,其不 识大体如此。初,臧质阴有异志,以义宣凡弱,易可倾移,欲假手为乱,以成其奸。 自襄阳往一江一 陵见义宣,便尽礼,事在《质传》。及至一江一 州,每密信说义宣,以为 “有大才,负大功,挟震主之威,自古鲜有全者,宜在人前,蚤有处分。且万姓莫 不系心于公,整众入朝,内外孰不欣戴。不尔,一旦受祸,悔无所及。”义宣阴纳 质言。而世祖闺庭无礼,与义宣诸女淫乱,义宣因此发怒,密治舟甲,克孝建元年 秋冬举兵。报豫州刺史鲁爽、兗州刺史徐遗宝使同。爽狂酒失旨,其年正月便反。 遣府户曹送版,以义宣补天子,并送天子羽仪;遗宝亦勒兵向彭城。义宣及质狼狈 起兵。二月二十六日,加都督中外诸军事,置左右长史、司马,使僚佐悉称名。遣 传奉表曰: 臣闻博陆毗汉,获疑宣后;昌国翼燕,见猜惠王。常谓异姓震主,嫌隙易构; 葭莩淳戚,昭亮可期。臣虽庸懦,少希忠谨。值巨逆滔天,忘家殉国,虽历算有归, 微绩不树,竭诚尽愚,贯之幽显。而微疑莫监,积毁日闻;投杼之一声 ,纷纭溢听。 谅缘奸臣一交一 乱,成是贝锦。夫浇俗之季,少贞节之臣;冰霜竞至,靡后雕之木。并 寝处凶世,甘荣伪朝,皆缨冕之所弃,投畀之所取。至乃位超昔一宠一 ,任参大政,恶 直丑勋,妄生邪说,疑惑明主,诬罔视听。又南从郡僚,劳不足纪,横叨天功,以 为己力,同弊相扇,图倾宗社。臧质去岁忠节,勋高古贤;鲁爽协同大义,志契金 石,此等猜毁,必欲祸陷。昔汲黯尚存,刘安寝志;孔父既逝,华督纵逆。臣虽不 武,绩著艰难,复肆谗狡,规见诱召。宗祀之危,缀旒非所。 臣托体皇基,连晖日月,王室颠坠,咎在微躬,敢忘抵鼠之忌,甘受犯墉之责。 辄征召甲卒,分命众籓,使忠勤申愤,义夫效力,戮此凶丑,谢愆阙廷,则进不负 七庙之灵,退无愧二朝之遇。临表感愧,辞不自宣。 上诏答曰: 皇帝敬问。朕以不天,招罹屯难,家国阽危,剪焉将及。所以身先八百,雪清 冤耻,远凭高算,共济艰难。遂登寡暗,嗣奉洪祀,尊戚酬勋,实表心事,比政 阙职,所愿匡拯。而嘉言蔑闻,末德先著,勤王之绩未终,毁冕之图已及。臧质嶮 躁无行,见弃人伦,以此不识,志在问鼎,凶意将逞,先借附从,扇诱欺炽,成此 乱阶。如使群逆并济,众邪竞逐,将恐瞻乌之命,未识所止,构怨连祸,孰知其极。 公明有不照,背本崇奸,迷昵谗丑,还谋社稷,虽履霜有日,喧议纠纷。朕以至道 无私,杜遏疑议,信理推诚,暴于遐迩。不虞物变难筹,丑言遂验,是用悼心失图, 忽忘寝食。 今便亲御六师,广命群牧,告灵誓众,直造柴桑,枭轘元恶,以谢天下。然后 警跸清一江一 ,鸣銮郢路,投戈袭衮,面禀规勖。有宋不造,家祸仍缠,昔岁事宁,方 承远训,冀以虚薄,永弭厥艰。岂谓曾未期稔,复睹斯衅,二祖之业,将坠于渊, 仰瞻鸿基,但深感恸。 太傅一江一 夏王义恭又与义宣书曰: 顷闻之道路云,二鲁背叛,致之有由,谓不然之言,绝于智者之耳。忽见来表, 将兴晋阳之甲,惊愕骇惋,未譬所由。若主幼臣强,政移冢宰,或时昏下纵,在上 畏逼,然后贤籓忠构,睹难赴机。未闻圣主御世,百辟顺轨,称兵于言兴之初,扶 危于既安之日。以此取济,窃为大弟忧之。 昔岁二凶构逆,四海同奋。弟协宣忠孝,奉戴明主,元功盛德,既已昭著;皇 朝钦嘉,又亦优渥。丞相位极人臣,一江一 左罕授,一门两王,举世希有。表倍推诚, 彰于见事,出纳之宜,唯意所欲。裒升进益,方省后命,一旦弃之,可谓运也。 吾等荷先帝慈育,得及人群,思报厚恩,昊天罔极,竭力尽诚,犹惧无补。奈 何妄听邪说,轻造祸难。国靡流言,遽归愆于二叔;世无晁错,仍袭辙于七籓。弃 汉苍之令范,遵齐冏之败迹。 往时仲堪假兵灵宝,旋害其族;孝伯授之刘牢,忠诚逝踵。皆曩代之成事,当 今之殷鉴也。臧质少无美行,弟所具悉,凭恃末戚,并有微勤,承乏推迁,遂超伦 伍,藉西楚强力,图济其私。凶谋若果,恐非复池中物。鲁宗父子,世为国冤,太 祖方弘遐略,故爽等均雍齿之封。令据有五州,虎兕出于匣,是须为刘渊耳。徐遗 宝是垣护之妇弟,前因护之归于吾,苦求北出,不乐远西。近磐桓湖陆,示遣刘雍, 其意见可。雍是徐冲舅,适有密信,誓倒戈。自虏侵境以来,公私雕弊,安以抚之, 庶可宁静,弟复随而扰乱,吾恐边鄙皆为禾黍。宜远寻高祖创业艰难,近念家国比 者祸衅,时息兵戈,共安社稷。责躬谢过,诛除险佞,追保前勋,传美竹帛。昔梁 孝悔罪,景帝垂恩,阜、质改过,肃宗降泽。忠焉之诲,聊希往言;祸福之机,明 者是察。 主上神武英断,群策如林,忠臣发愤,虎士投袂,雄骑布野,舳舻盖川。吾以 不才,忝权节钺,总督群帅,首戒戎先,指晨电举,式清南服。所以积行缓期,冀 弟不远而悟。如其遂溺奸说者,天实为之。临书慨懑,不识次第。 义宣移檄诸州郡,加进号位。遣参军刘谌之、尹周之等率军下就臧质。雍州刺 史硃修之起兵奉顺。义宣二月十一日率众十万发自一江一 津,舳舻数百里。是日大风, 船垂覆没,仅得入中夏口。以第八子慆为辅国将军,留镇一江一 陵。遣鲁秀、硃昙韶万 余人北讨硃修之。秀初至一江一 陵,见义宣,既出,拊膺曰:“阿兄误人事,乃与痴人 共作贼,今年败矣!”义宣至寻阳,与质俱下,质为前锋。至鹊头,闻徐遗宝败, 鲁爽于小岘授首,相视失色。世祖使镇北大将军沈庆之送爽首示义宣,并与书: “仆荷任一方,而衅生所统。近聊率轻师,指往翦扑,军锋裁一交一 ,贼爽授首。公情 契异常,或欲相见,及其可识,指送相呈。”义宣、质并骇惧。 上先遣豫州刺史王玄谟舟师顿梁山洲内,东西两岸为却月城,营栅甚固。义宣 屡与玄谟书,要令降。玄谟书报曰: 频奉二诲,伏对战骇。先在彭、泗,闻诸将皆云必有今日之事,以鄙意量,谓 无此理。去年九月,故遣参军先僧瑗修书表心,并密陈入相之计,欲使周旦之美, 复见于今。岂意理数难推,果至于此。昔因幸会,蒙国士之顾,思报厚德,甘起泉 壤,岂谓一旦事与愿违。公崇长奸回,自放西服,信邪细之说,忘大节之重,溺流 狡之志,灭君亲之恩,狎玩极一宠一 ,越希非觊,祖宗世祀,自图颠覆,瞑目行事,未 有如斯之甚者也,乃复枉覃书檄,远示见招。此则丹心微款,未亮于高鉴,赤诚幽 志,虚感于平日,环念周回,始悟知己之为难也。 公但念提职在昔,不思善教有本,徒见徐、鲁去就,未知仗义有人,岂不惜哉! 有臣则欲其忠,诱人而导诸逆,君子忠恕,其如是乎?苟不忠恕,则择木之翰,有 所不集矣。夫挑妾者爱其易,求妻则敬其难。若承命如响,将焉用之。原毂存舆, 无礼必及,窃恐荆郢之士,已当潜贰其怀,非皇都陋臣,秉义不徙。公虽心迷迹往, 犹愿勉建良图。抑抚军忠壮慷慨,亮诚有素,新亭之勋,莫与为等,而妄信奸虚, 坐相贬谤,不亦惑哉! 幸承人乏,夙诫前驱,精甲已次近路;镇军骆驿继发,太傅、骠骑嗣董元戎; 乘舆亲御六师,威灵遐振。人百其气,慕义如林,舟骑云回,赫弈千里。辄属鞬秉 锐,与执事周旋,授命当仁,理无所让。夫君道既尽,民礼亦绝,执笔裁答,感慨 一交一 怀。 抚军柳元景据姑孰为大统,偏帅郑琨、武念戍南浦。质径入梁山,去玄谟一里 许结营,义宣屯芜湖。五月十九日,西南风猛,质乘风顺流攻玄谟西垒,冗从仆射 一胡一 子友等战失利,弃垒渡就玄谟。质又遣将庞法起数千兵从洲外趋南浦,仍使自后 掩玄谟。与琨、念相遇,法起战大败,赴水死略尽。二十一日,义宣至梁山,质上 出军东岸攻玄谟。玄谟分遣游击将军垣护之、竟陵太守薛安都等出垒奋击,大败质 军,军人一时投水。护之等因风纵火,焚其舟乘,风势猛盛,烟焰覆一江一 。义宣时屯 西岸,延火烧营殆尽。诸将乘风火之势,纵兵攻之,众一时奔溃。 义宣与质相失,各单舸迸走,东人士庶并归顺,西人与义宣相随者,船舸犹有 百余。女先适臧质子,过寻阳,入城取女,载以西奔。至一江一 夏,闻巴陵有军,被抄 断,回入径口,步向一江一 陵。众散且尽,左右唯十许人,脚痛不复能行,就民僦露车 自载。无复食,缘道求告。至一江一 陵郭外,遣人报竺超民,超民具羽仪兵众迎之。时 外犹自如旧,带甲尚万余人。义宣既入城,仍出听事见客,左右翟灵宝诫使抚慰众 宾,以“臧质违指授之宜,用致失利,今治兵缮甲,更为后图;昔汉高百败,终成 大业”。而义宣忘灵宝之言,误云“项羽千败”,众咸掩口而笑。鲁秀、竺超民等 犹为之爪牙,欲收合余烬,更图一决,而义宣惛垫无复神守,入内不复出。左右腹 心,相率奔叛。鲁秀北走,义宣不复自立,欲随秀去,乃于内戎服,幰囊盛粮,带 佩刀,携息慆及所爱妾五人,皆著男子服相随。城内扰乱,白刃一交一 横,义宣大惧落 马,仍便步地,超民送城外,更以马与之,超民因还守城。义宣冀及秀,望诸将送 北入虏。即失秀所在,未出郭,将士逃散尽,唯余慆及五妾两黄门而已。夜还向城, 入南郡空廨,无床 ,席地至旦。遣黄门报超民,超民遣故车一乘,载送刺奸。义宣 送止狱户,坐地叹曰:“臧质老一奴一误我。”始与五妾俱入狱,五妾寻被遣出,义宣 号泣语狱吏曰:“常日非苦,今日分别始是苦。” 大司马一江一 夏王义恭诸公王八座与荆州刺史硃修之书曰:“义宣反道叛恩,自陷 极逆。大义灭亲,古今同准。无将之诛,犹或囚杀,况丑文悖志,宣灼遐迩,锋指 绛阙,兵缠近郊,衅逼忧深,臣主旰食。赖朝略震明,祖宗灵庆,罪人斯得,七庙 弗隳。司刑定罚,典辟攸在。而皇慈逮下,愍其愚迷,抑法申情,屡奏不省,人神 悚遑,省心震惕。义宣自绝于天,理无容受。社稷之虑,臣子责深。便宜专行大戮, 以纾国难。但加诸斧钺,有伤圣仁,示以弘恩,使自为所,上全天德,下一洪宪。 临书悲慨,不复多云。”书未达,修之至一江一 陵,已于狱尽焉。时年四十。世祖听还 葬。 义宣子忄妻、恺、恢、憬、惔、忄矣、惇、慆、伯实、业、悉达、法导、僧喜、 慧正、慧知、明弥虏、妙觉、宝明凡十八人;恺、恢、惔、惇并于一江一 宁墓所赐死, 忄矣、悉达早卒,余并与义宣俱为硃修之所杀。蔡超及谘议参军颜乐之、徐寿之等 诸同恶,并伏诛。超,济阳考城人。父茂之,侍庐陵王义真读书,官至彭城王义康 骠骑从事中郎,始兴太守。超少有才学,初为兗州主簿,时令百官举才,超与前始 宁令同郡一江一 淳之、前征南参军会稽贺道养并为兴安侯义宾所表荐。竺超民,青州刺 史竺夔子也。 恢,字景度,既嫡长,少而辩慧,义宣甚爱重之。年十一,拜南谯王世子,除 给事中。义宣为荆州,常停都邑。太祖欲令还西,乃以为河东太守,加宁朔将军。 顷之,征为黄门侍郎。元凶弑立,恢为侍中。义宣起义,劭收恢及弟恺、忄炎、忄 妻、憬、忄矣系于外,散骑郎沈焕防守之。焕密有归顺意,谓恢等曰:“祸福与诸 郎同之,愿勿忧。”及臧质自白下上趋广莫门,劭令焕杀恢等。焕乃解其桎梏,率 所领数十人与恢等向广莫门欲出。门者拒之,焕曰:“臧公已至,凶人走矣。此司 空诸郎,并能为诸君得富贵,非徒免祸而已,勿相留。”亦值质至,因以得出。恢 至新亭,即除侍中。俄迁侍中、散骑常侍、西中郎将、湘州刺史。义宣并领湘州, 转恢侍中,领卫尉。晋氏过一江一 ,不置城门校尉及卫尉官,世祖欲重城禁,故复置卫 尉卿。卫尉之置,自恢始也。转右卫将军,侍中如故。义宣举兵反,恢与兄弟姊妹 一时逃亡。恢藏一江一 宁民陈铣家,有告之者,录付廷尉。恢子善藏,与恢俱死。 恺,字景穆,生而养于宫内,一宠一 均皇子。十岁,封宜阳县侯。仍为建威将军、 南彭城、沛二郡太守。迁步兵校尉,转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领长水校尉。元凶 以恺为散骑常侍。世祖以为秘书监。未拜,迁辅国将军、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 其年,转五兵尚书,进爵为王。义宣反问至,恺于尚书寺内,著妇人衣,乘问讯车, 投临汝公盖诩。诩于妻室内为地窟藏之,事觉,收付廷尉,诩伏诛。忄矣封临武县 侯,年十八卒,谥曰悼侯。忄妻封湘南县侯。憬封祁阳县侯。 徐遗宝,字石俊,高平金乡人。初以新亭战功,为辅国将军、卫军司马、河东 太守,不之官。迁兗州刺史,将军如故,戍湖陆。封益阳县侯,食邑二千五百户。 义宣既叛,遣使以遗宝为征虏将军、徐州刺史,率军出瓜步。遗宝遣长史刘雍之袭 彭城,宁朔司马明胤击破之。更遣高平太守王玄楷与雍之复逼彭城。时徐州刺史萧 思话未之镇,因诏安北司马夏侯祖权率五百人驰往助胤,既至,击玄楷斩之,雍之 还湖陆。遗宝复遣使人檀休祖应玄楷,闻败,亦溃散。遗宝弃城奔鲁爽,爽败,逃 东海郡界,土人斩送之,传首京邑。 夏侯祖权,谯人也。以功封祁阳县子,食邑四百户。大明中,为建武将军、兗 州刺史,卒官。谥曰烈子。 史臣曰:襄阳庞公谓刘表曰:“若使周公与管、蔡处茅屋之下,食藜藿之羹, 岂有若斯之难。”夫天伦由子,共气分形,一宠一 爱之分虽同,富贵之情则异也。追味 尚长之言,以为太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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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9 列传第29 刘湛、范晔
作者: 沈约 刘湛,字弘仁,南阳涅阳人也。祖耽,父柳,并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湛出继伯父淡,袭封安众县五等男。少有局力,不尚浮华。博涉史传,谙前世 旧典,弱年便有宰世情,常自比管夷吾、诸葛亮,不为文章,不喜谈议。本州辟主 簿,不就。除著作佐郎,又不拜。高祖以为太尉行参军,赏遇甚厚。高祖领镇西将 军、荆州刺史,以湛为功曹,仍补治中别驾从事史,复为太尉参军,世子征虏西中 郎主簿。父柳亡于一江一 州,州府送故甚丰,一无所受,时论称之。服终,除秘书丞, 出为相国参军。谢晦、王弘并称其有器干。 高祖入受晋命,以第四子义康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留镇寿阳。以湛为长史、 梁郡太守。义康弱年未亲政,府州军事悉委湛。府进号右将军,仍随府转。义康以 本号徙为南豫州,湛改领历阳太守。为人刚严用法,奸吏犯赃百钱以上,皆杀之, 自下莫不震肃。庐陵王义真出为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湛又为长史,太守如故。 义真时居高祖忧,使帐下备膳,湛禁之,义真乃使左右索鱼肉珍羞,于斋内别立厨 帐。会湛入,因命臑酒炙车螯,湛正色曰:“公当今不宜有此设。”义真曰:“旦 甚寒,一碗酒亦何伤!长史事同一家,望不为异。”酒既至,湛因起曰:“既不能 以礼自处,又不能以礼处人。” 景平元年,召入,拜尚书吏部郎,迁右卫将军。出督广、一交一 二州诸军事、建威 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嫡母忧去职。服阕,为侍中。抚军将军一江一 夏王义恭 镇一江一 陵,以湛为使持节、南蛮校尉、领抚军长史,行府州事。时王弘辅政,而王华、 王昙首任事居中,湛自谓才能不后之,不愿外出;是行也,谓为弘等所斥,意甚不 平,常曰:“二王若非代邸之旧,无以至此,可谓遭遇风云。” 湛负其志气,常慕汲黯、崔琰为人,故名长子曰黯字长孺,第二子曰琰字季圭。 琰于一江一 陵病卒,湛求自送丧还都,义恭亦为之陈请。太祖答义恭曰:“吾亦得湛启 事,为之酸怀,乃不欲苟违所请。但汝弱年,新涉庶务,八州殷旷,专断事重,畴 谘委仗,不可不得其人,量算二三,未获便相顺许。今答湛启,权停彼葬。顷朝臣 零落相系,寄怀转寡,湛实国器,吾乃欲引其令还,直以西夏任重,要且停此事耳。 汝庆赏黜罚,豫关失得者,必宜悉相委寄。” 义恭性甚狷隘,年又渐长,欲专一政 事,每为湛所裁,主佐之间,嫌隙遂构。太 祖闻之,密遣使诘让义恭,并使深加谐缉。义恭具陈湛无居下之礼,又自以年长, 未得行意,虽奉诏旨,颇有怨言。上友于素笃,欲加酬顺,乃诏之曰:“事至于此, 甚为可叹。当今乏才,委授已尔,宜尽相弥缝,取其可取,弃其可弃。汝疏云‘泯 然无际’,如此甚佳。彼多猜,不可令万一觉也。汝年已长,渐更事物,且群情瞩 望,不以幼昧相期,何由故如十岁时,动止谘问。但当今所专,必是小事耳。亦恐 量此轻重,未必尽得,彼之疑怨,兼或由此邪。” 先是,王华既亡,昙首又卒,领军将军殷景仁以时贤零落,白太祖征湛。八年, 召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本州大中正,与景仁并被任遇。湛常云:“今世宰相何 难,此政可当我南阳郡汉世功曹耳。”明年,景仁转尚书仆射、领选、护军将军, 湛代为领军将军。十二年,又领詹事。湛与景仁素款,又以其建议征之,甚相感说。 及俱被时遇,猜隙渐生,以景仁专管内任,谓为间己。 时彭城王义康专秉朝权,而湛昔为上佐,遂以旧情委心自结,欲因宰相之力以 回主心,倾黜景仁,独当时务。义康屡构之于太祖,其事不行。义康僚属及湛诸附 隶潜相约勒,无敢历殷氏门者。湛一党一 刘敬文父成未悟其机,诣景仁求郡,敬文遽往 谢湛曰:“老父悖耄,遂就殷铁干禄。由敬文暗浅,上负生成,合门惭惧,无地自 处。”敬文之奸谄无愧如此。 义康擅势专朝,威倾内外,湛愈推崇之,无复人臣之礼,上稍不能平。湛初入 朝,委任甚重,日夕引接,恩礼绸缪。善论治道,并谙前世故事,叙致铨理,听者 忘疲。每入云龙门,御者便解驾,左右及羽仪随意分散,不夕不出,以此为常。及 至晚节,驱煽义康,凌轹朝廷,上意虽内离,而接遇不改。上尝谓所亲曰:“刘班 初自西还,吾与语,常看日早晚,虑其当去。比入,吾亦看日早晚,虑其不去。” 湛小字班虎,故云班也。迁丹阳尹,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詹事如故。 十七年,所生母亡。时上与义康形迹既乖,衅难将结,湛亦知无复全地。及至 丁艰,谓所亲曰:“今年必败。常日正赖口舌争之,故得推迁耳。今既穷毒,无复 此望,祸至其能久乎!”十月,诏曰:“刘湛阶藉门廕,少叨荣位,往佐历阳,奸 诐夙著。谢晦之难,潜使密告,求心即事,久宜诛屏。朕所以弃罪略瑕,庶收后效, 一宠一 秩优忝,逾越伦匹。而凶忍忌克,刚愎靡厌,无君之心,触遇斯发。遂乃合一党一 连 群,构扇同异,附下蔽上,专弄威权,荐子树亲,互为表里,邪附者荣曜九族,乘 理者推陷必至。旋观奸慝,为日已久,犹欲弘纳遵养,冀或悛革。自迩以来,凌纵 滋甚,悖言怼容,罔所顾忌,险谋潜计,睥睨两宫。岂唯彰暴国都,固亦达于四海。 比年七曜违度,震蚀表灾,侵阳之征,事符幽显。搢绅含愤,义夫兴叹。昔齐、鲁 不纲,祸顷邦国;昭、宣电断,汉祚方延。便收付廷尉,肃明刑典。”于狱伏诛, 时年四十九。 子黯,大将军从事中郎。黯及二弟亮、俨并从诛。湛弟素,黄门侍郎,徙广州。 湛初被收,叹曰:“便是乱邪。”仍又曰:“不言无我应乱,杀我自是乱法耳。” 入狱见素,曰:“乃复及汝邪?相劝为恶,恶不可为;相劝为善,正见今日。如何!” 湛生女辄杀之,为士流所怪。 范晔,字蔚宗,顺阳人,车骑将军泰少子也。母如厕产之,额为砖所伤,故以 砖为小字。出继从伯弘之,袭封武兴县五等侯。少好学,博涉经史,善为文章,能 隶书,晓音律。年十七,州辟主簿,不就。高祖相国掾,彭城王义康冠军参军,随 府转右军参军,入补尚书外兵郎,出为荆州别驾从事史。寻召为秘书丞,父忧去职。 服终,为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司马,领新蔡太守。道济北征,晔惮行,辞以脚疾,上 不许,使由水道统载器仗部伍。军还,为司徒从事中郎。倾之,迁尚书吏部郎。 元嘉元年冬,彭城太妃薨,将葬,祖夕,僚故并集东府。晔弟广渊,时为司徒 祭酒,其日在直。晔与司徒左西属王深宿广渊许,夜中酣饮,开北牖听挽歌为乐。 义康大怒,左迁晔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删众家《后汉书》为一家之作。在郡数年, 迁长沙王义欣镇军长史,加宁朔将军。兄皓为宜都太守,嫡母随皓在官。十六年, 母亡,报之以疾,晔不时奔赴;及行,又携妓妾自随,为御史中丞刘损所奏。太祖 爱其才,不罪也。服阕,为始兴王浚后军长史,领南下邳太守。及浚为扬州,未亲 政事,悉以委晔。寻迁左卫将军、太子詹事。 晔长不满七尺,肥黑,秃眉须。善弹琵琶,能为新声。上欲闻之,屡讽以微旨, 晔伪若不晓,终不肯为上弹。上尝宴饮欢适,谓晔曰:“我欲歌,卿可弹。”晔乃 奉旨。上歌既毕,晔亦止弦。 初,鲁国孔熙先博学有纵横才志,文史星算,无不兼善。为员外散骑侍郎,不 为时所知,久不得调。初熙先父默之为广州刺史,以赃货得罪下廷尉,大将军彭城 王义康保持之,故得免。及义康被黜,熙先密怀报效,欲要朝廷大臣,未知谁可动 者,以晔意志不满,欲引之。而熙先素不为晔所重,无因进说。晔外甥谢综,雅为 晔所知,熙先尝经相识,乃倾身事综,与之结厚。熙先藉岭南遗财,家甚富足,始 与综诸弟共博,故为拙行,以物输之。综等诸年少,既屡得物,遂日夕往来,情意 稍款。综乃引熙先与晔为数,晔又与戏,熙先故为不敌,前后输晔物甚多。晔既利 其财宝,又爱其文艺。熙先素有词辩,尽心事之,晔遂相与异常,申莫逆之好。始 以微言动晔,晔不回,熙先乃极辞譬说。晔素有闺庭论议,朝野所知,故门胄虽华, 而国家不与姻娶。熙先因以此激之曰:“丈人若谓朝廷相待厚者,何故不与丈人婚, 为是门户不得邪?人作犬豕相遇,而丈人欲为之死,不亦惑乎?”晔默然不答,其 意乃定。 时晔与沈演之并为上所知待,每被见多同。晔若先至,必待演之俱入;演之先 至,尝独被引,晔又以此为怨。晔累经义康府佐,见待素厚。及宣城之授,意好乖 离。综为义康大将军记室参军,随镇豫章。综还,申义康意于晔,求解晚隙,复敦 往好。晔既有逆谋,欲探时旨,乃言于上曰:“臣历观前史二汉故事,诸蕃王政以 訞诅幸灾,便正大逆之罚。况义康奸心衅迹,彰著遐迩,而至今无恙,臣窃惑焉。 且大梗常存,将重阶乱,骨肉之际,人所难言。臣受恩深重,故冒犯披露。”上不 纳。 熙先素善天文,云:“太祖必以非道晏驾,当由骨肉相残。一江一 州应出天子。” 以为义康当之。综父述亦为义康所遇,综弟约又是义康女夫,故太祖使综随从南上, 既为熙先所奖说,亦有酬报之心。广州人周灵甫有家兵部曲,熙先以六十万钱与之, 使于广州合兵。灵甫一去不反。大将军府史仲承祖,义康旧所信念,屡衔命下都, 亦潜结腹心,规有异志。闻熙先有诚,密相结纳。丹阳尹徐湛之,素为义康所爱, 虽为舅甥,恩过子弟,承祖因此结事湛之,告以密计。承祖南下,申义康意于萧思 话及晔,云:“本欲与萧结婚,恨始意不果。与范本情不薄,中间相失,傍人为之 耳。” 有法略道人,先为义康所供养,粗被知待;又有王国寺法静尼亦出入义康家内, 皆感激旧恩,规相拯拔,并与熙先往来。使法略罢道,本姓孙,改名景玄,以为臧 质宁远参军。熙先善于治病,兼能诊脉。法静尼妹夫许耀,领队在台,宿卫殿省。 尝有病,因法静尼就熙先乞治,为合汤一剂,耀疾即损。耀自往酬谢,因成周旋。 熙先以耀胆干可施,深相待结,因告逆谋,耀许为内应。豫章一胡一 遵世,籓之子也, 与法略甚款,亦密相酬和。法静尼南上,熙先遣婢采藻随之,付以笺书,陈说图谶。 法静还,义康饷熙先铜匕、铜镊、袍段、棋奁等物。熙先虑事泄,鸩采藻杀之。湛 之又谓晔等:“臧质见与异常,岁内当还,已报质,悉携门生义故,其亦当解人此 旨,故应得健兒数百。质与萧思话款密,当仗要之,二人并受大将军眷遇,必无异 同。思话三州义故众力,亦不减质。郡中文武,及合诸处侦逻,亦当不减千人。不 忧兵力不足,但当勿失机耳。”乃略相署置,湛之为抚军将军、扬州刺史,晔中军 将军、南徐州刺史,熙先左卫将军,其余皆有选拟。凡素所不善及不附义康者,又 有别簿,并入死目。熙先使弟休先先为檄文曰: 夫休否相乘,道无恆泰,狂狡肆逆,明哲是殛。故小白有一匡之勋,重耳有翼 戴之德。自景平肇始,皇室多故,大行皇帝天诞英姿,聪明睿哲,拔自籓国,嗣位 统天,忧劳万机,垂心庶务,是以邦内安逸,四海同风。而比年以来,奸竖乱政, 刑罚乖淫,阴阳违舛,致使衅起萧墙,危祸萃集。贼臣赵伯符积怨含毒,遂纵奸凶, 肆兵犯跸,祸流储宰,崇树非类,倾坠皇基。罪百浞、犭壹,过十玄、莽,开辟以 来,未闻斯比。率土叩心,华夷泣血,咸怀亡身之诚,同思糜躯之报。 湛之、晔与行中领军萧思话、行护军将军臧质、行左卫将军孔熙先、建威将军 孔休先,忠贯白日,诚著幽显,义痛其心,事伤其目,投命奋戈,万殒莫顾,即日 斩伯符首,及其一党一 与。虽豺狼即戮,王道惟新,而普天无主,群萌莫系。彭城王体 自高祖,圣明在躬,德格天地,勋溢区宇,世路威夷,勿用南服,龙潜凤栖,于兹 六稔,苍生饥德,亿兆渴化,岂唯东征有《鸱鸮》之歌,陕西有勿翦之思哉!灵祗 告征祥之应,谶记表帝者之符,上答天心,下惬民望,正位辰极,非王而谁? 今遣行护军将军臧质等,赍皇帝玺绶,星驰奉迎。百官备礼,骆驿继进,并命 群帅,镇戍有常。若干挠义徒,有犯无贷。昔年使反,湛之奉赐手敕,逆诫祸乱, 预睹斯萌,令宣示朝贤,共拯危溺,无断谋事,失于后机,遂使圣躬滥酷,大变奄 集,哀恨崩裂,抚心摧哽,不知何地,可以厝身。辄督厉尪顿,死而后已。 熙先以既为大事,宜须义康意旨,晔乃作义康与湛之书,宣示同一党一 曰: 吾凡人短才,生长富贵,任情用己,有过不闻,与物无恆,喜怒违实,致使小 人多怨,士类不归。祸败已成,犹不觉悟,退加寻省,方知自招,刻肌刻骨,何所 复补。然至于尽心奉上,诚贯幽显,拳拳谨慎,惟恐不及,乃可恃一宠一 骄盈,实不敢 故为期罔也。岂苞藏逆心,以招灰灭,所以推诚自信,不复防护异同,率意信心, 不顾万物议论,遂致谗巧潜构,众恶归集。甲奸险好利,负吾事深;乙凶愚不齿, 扇长无赖;丙、丁趋走小子,唯知谄进,伺求长短,共造虚说,致令祸陷骨肉,诛 戮无辜。凡在过衅,竟有何征,而刑罚所加,同之元恶,伤和枉理,感彻天地。 吾虽幽逼日苦,命在漏刻,义慨之士,时有音信。每知天文人事,及外间物情, 土崩瓦解,必在朝夕。是为衅起群贤,滥延国家,夙夜愤踊,心复一交一 战。朝之君子 及士庶白黑怀义秉理者,宁可不识时运之会,而坐待横流邪。除君侧之恶,非唯一 代,况此等狂乱罪骫,终古所无,加之翦戮,易于摧朽邪。可以吾意宣示众贤,若 能同心奋发,族裂逆一党一 ,岂非功均创业,重造宋室乎!但兵凶战危,或致侵滥,若 有一豪犯顺,诛及九族。处分之要,委之群贤,皆当谨奉朝廷,动止闻启。往日嫌 怨,一时豁然,然后吾当谢罪北阙,就戮有司。苟安社稷,暝目无恨。勉之,勉之! 二十二年九月,征北将军衡阳王义季、右将军南平王铄出镇,上于武帐冈祖道, 晔等期以其日为乱,而差互不得发。于十一月,徐湛之上表曰:“臣与范晔,本无 素旧,中忝门下,与之邻省,屡来见就,故渐成周旋。比年以来,意态转见,倾动 险忌,富贵情深,自谓任遇未高,遂生怨望。非唯攻伐朝士,讥谤圣时,乃上议朝 廷,下及籓辅,驱扇同异,恣口肆心,如此之事,已具上简。近员外散骑侍郎孔熙 先忽令大将军府吏仲承祖腾晔及谢综等意,欲收合不逞,规有所建。以臣昔蒙义康 接盼,又去岁群小为臣妄生风尘,谓必嫌惧,深见劝诱。兼云人情乐乱,机不可失, 谶纬天文,并有征验。晔寻自来,复具陈此,并说臣论议转恶,全身为难。即以启 闻,被敕使相酬引,究其情状。于是悉出檄书、选事、及同恶人名、手墨翰迹,谨 封上呈,凶悖之甚,古今罕比。由臣暗于一交一 士,闻此逆谋,临启震惶,荒情无措。” 诏曰:“湛之表如此,良可骇惋。晔素无行检,少负瑕衅,但以才艺可施,故收其 所长,频加荣爵,遂参清显。而险利之性,有过溪壑,不识恩遇,犹怀怨愤。每存 容养,冀能悛革,不谓同恶相济,狂悖至此。便可收掩,依法穷诘。” 其夜,先呼晔及朝臣集华林东阁,止于客省。先已于外收综及熙先兄弟,并皆 款服。于时上在延贤堂,遣使问晔曰:“以卿觕有文翰,故相任擢,名爵期怀,于 例非少。亦知卿意难厌满,正是无理怨望,驱扇朋一党一 而已,云何乃有异谋?”晔仓 卒怖惧,不即首款。上重遣问曰:“卿与谢综、徐湛之、孔熙先谋逆,并已答款, 犹尚未死,征据见存,何不依实。”晔对曰:“今宗室磐石,蕃岳张跱,设使窃发 侥幸,方镇便来讨伐,几何而不诛夷。且臣位任过重,一阶两级,自然必至,如何 以灭族易此。古人云:‘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臣虽泥下, 朝廷许其觕有所及,以理而察,臣不容有此。”上复遣问曰:“熙先近在华林门外, 宁欲面辨之乎?”晔辞穷,乃曰:“熙先苟诬引臣,臣当如何!”熙先闻晔不服, 笑谓殿中将军沈邵之曰:“凡诸处分,符檄书疏,皆范晔所造及治定。云何于今方 作如此抵蹋邪!”上示以墨迹,晔乃具陈本末,曰:“久欲上闻,逆谋未著。又冀 其事消弭,故推迁至今。负国罪重,分甘诛戮。” 其夜,上使尚书仆射何尚之视之,问曰:“卿事何得至此?”晔曰:“君谓是 何?”尚之曰:“卿自应解。”晔曰:“外人传庾尚书见憎,计与之无恶。谋遂之 事,闻孔熙先说此,轻其小兒,不以经意。今忽受责,方觉为罪。君方以道佐世, 使天下无冤。弟就死之后,犹望君照此心也。”明日,仗士送晔付廷尉,入狱,问 徐丹阳所在,然后知为湛之所发。熙先望风吐款,辞气不桡,上奇其才,遣人慰劳 之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此乃我负卿也。”又诘责前吏部 尚书何尚之曰:“使孔熙先年将三十作散骑郎,那不作贼。”熙先于狱中上书曰: “囚小人猖狂,识无远概,徒扌旬意气之小感,不料逆顺之大方。与第二弟休先首 为奸谋,干犯国宪,捴脍脯醢,无补尤戾。陛下大明含弘,量苞天海,录其一介之 节,猥垂优逮之诏。恩非望始,没有遗荣,终古以来,未有斯比。夫盗马绝缨之臣, 怀璧投书之士,其行至贱,其过至微,由识不世之恩,以尽躯命之报,卒能立功齐、 魏,致勋秦、楚。囚虽身陷祸逆,名节俱丧,然少也慷慨,窃慕烈士之遗风。但坠 崖之木,事绝升跻,覆盆之水,理乖收汲。方当身膏鈇钺,诒诫方来,若使魂而有 灵,结草无远。然区区丹抱,不负夙心,贪及视息,少得申暢。自惟性爱群书,心 解数术,智之所周,力之所至,莫不穷揽,究其幽微。考论既往,诚多审验。谨略 陈所知,条牒如故别状,愿且勿遗弃,存之中书。若囚死之后,或可追存,庶九泉 之下,少塞衅责。”所陈并天文占候,谶上有骨肉相残之祸,其言深切。 晔在狱,与综及熙先异处,乃称疾求移考堂,欲近综等。见听,与综等果得隔 壁。遥问综曰:“始被收时,疑谁所告?”综云:“不知。”晔曰:“乃是徐童。” 童,徐湛之小名仙童也。在狱为诗曰:“祸福本无兆,性命归有极。必至定前期, 谁能延一息。在生已可知,来缘忄画无识。好丑共一丘,何足异枉直。岂论东陵上, 宁辨首山侧。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复即。”晔本意谓入 狱便死,而上穷治其狱,遂经二旬,晔更有生望。狱吏因戏之曰:“外传詹事或当 长系。”晔闻之惊喜,综、熙先笑之曰:“詹事当前共畴昔事时,无不攘袂瞋目。 及在西池射堂上,跃马顾盼,自以为一世之雄。而今扰攘纷纭,畏死乃尔。设令今 时赐以性命,人臣图主,何颜可以生存?”晔谓卫狱将曰:“惜哉!薶如此人。” 将曰:“不忠之人,亦何足惜。”晔曰:“大将言是也。” 将出市,晔最在前,于狱门顾谓综曰:“今日次第,当以位邪?”综曰:“贼 帅为先。”在道语笑,初无暂止。至市,问综曰:“时欲至未?”综曰:“势不复 久。”晔既食,又苦劝综,综曰:“此异病笃,何事强饭。”晔家人悉至市,监刑 职司问:“须相见不?”晔问综曰:“家人以来,幸得相见,将不暂别。”综曰: “别与不别,亦何所存。来必当号泣,正足乱人意。”晔曰:“号泣何关人,向见 道边亲故相瞻望,亦殊胜不见。吾意故欲相见。”于是呼前。晔妻先下抚其子,回 骂晔曰:“君不为百岁阿家,不感天子恩遇,身死固不足塞罪,奈何枉杀子孙。” 晔干笑云罪至而已。晔所生母泣曰:“主上念汝无极,汝曾不能感恩,又不念我老, 今日奈何?”仍以手击晔颈及颊,晔颜色不怍。妻云:“罪人,阿家莫念。”妹及 妓妾来别,晔悲涕流涟,综曰:“舅殊不同夏侯色。”晔收泪而止。综母以子弟自 蹈逆乱,独不出视。晔语综曰:“姊今不来,胜人多也。”晔转醉,子蔼亦醉,取 地土及果皮以掷晔,呼晔为别驾数十声。晔问曰:“汝恚我邪?”蔼曰:“今日何 缘复恚,但父子同死,不能不悲耳。”晔常谓死者神灭,欲著《无鬼论》;至是与 徐湛之书,云“当相讼地下”。其谬乱如此。又语人:“寄语何仆射,天下决无佛 鬼。若有灵,自当相报。”收晔家,乐器服玩,并皆珍丽,妓妾亦盛饰,母住止单 陋,唯有一厨盛樵薪,弟子冬无被,叔父单布衣。晔及子蔼、遥、叔蒌、孔熙先及 弟休先、景先、思先、熙先子桂甫、桂甫子白民、谢综及弟约、仲承祖、许耀,诸 所连及,并伏诛。晔时年四十八。晔兄弟子父已亡者及谢综弟纬,徙广州。蔼子鲁 连,吴兴昭公主外孙,请全生命,亦得远徙,世祖即位得还。 晔性精微有思致,触类多善,衣裳器服,莫不增损制度,世人皆法学之。撰 《和香方》,其序之曰:“麝本多忌,过分必害;沈实易和,盈斤无伤。零藿虚燥, 詹唐粘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奈多、和罗之属,并被珍于外国,无取于 中土。又枣膏昏钝,甲煎浅俗”,非唯无助于馨烈,乃当弥增于尤疾也。”此序所 言,悉以比类朝士:“麝本多忌”,比庾炳之;“零藿虚燥”,比何尚之;“詹唐 粘湿”,比沈演之;“枣膏昏钝”,比羊玄保;“甲煎浅俗”,比徐湛之;“甘松、 苏合”,比慧琳道人;“沈实易和”,以自比也。晔狱中与诸甥侄书以自序曰: 吾狂衅覆灭,岂复可言,汝等皆当以罪人弃之。然平生行己任怀,犹应可寻。 至于能不,意中所解,汝等或不悉知。吾少懒学问,晚成一人 ,年三十许,政始有向 耳。自尔以来,转为心化,推老将至者,亦当未已也。往往有微解,言乃不能自尽。 为性不寻注书,心气恶,小苦思,便愦闷;口机又不调利,以此无谈功。至于所通 解处,皆自得之于胸怀耳。文章转进,但才少思难,所以每于操笔,其所成篇,殆 无全称者。常耻作文士。文患其事尽于形,情急于藻,义牵其旨,韵移其意。虽时 有能者,大较多不免此累,政可类工巧图缋,竟无得也。常谓情志所托,故当以意 为主,以文传意。以意为主,则其旨必见;以文传意,则其词不流。然后抽其芬芳, 振其金石耳。此中情性旨趣,千条百品,屈曲有成理。自谓颇识其数,尝为人言, 多不能赏,意或异故也。 性别宫商,识清浊,斯自然也。观古今文人,多不全了此处,纵有会此者,不 必从根本中来。言之皆有实证,非为空谈。年少中,谢庄最有其分,手笔差易,文 不拘韵故也。吾思乃无定方,特能济难适轻重,所禀之分,犹当未尽。但多公家之 言,少于事外远致,以此为恨,亦由无意于文名故也。 本未关史书,政恆觉其不可解耳。既造《后汉》,转得统绪,详观古今著述及 评论,殆少可意者。班氏最有高名,既任情无例,不可甲乙辨。后赞于理近无所得, 唯志可推耳。博赡不可及之,整理未必愧也。吾杂传论,皆有精意深旨,既有裁味, 故约其词句。至于《循吏》以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纵放,实天下之奇作。其 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篇。尝共比方班氏所作,非但不愧之而已。欲遍作诸志, 前汉所有者悉令备。虽事不必多,且使见文得尽。又欲因事就卷内发论,以正一代 得失,意复未果。赞自是吾文之杰思,殆无一字空设,奇变不穷,同合异体,乃自 不知所以称之。此书行,故应有赏音者。纪、传例为举其大略耳,诸细意甚多。自 古体大而思精,未有此也。恐世人不能尽之,多贵古贱今,所以称情狂言耳。 吾于音乐,听功不及自挥,但所精非雅声,为可恨。然至于一绝处,亦复何异 邪。其中体趣,言之不尽,弦外之意,虚响之音,不知所从而来。虽少许处,而旨 态无极。亦尝以授人,士庶中未有一毫似者。此永不传矣。吾书虽小小有意,笔势 不快,余竟不成就,每愧此名。 晔《自序》并实,故存之。蔼幼而整洁,衣服竟岁未尝有尘点。死时年二十。 晔少时,兄晏常云:“此兒进利,终破门户。”终如晏言。 史臣曰:古之人云:“利令智昏。”甚矣,利害之相倾。刘湛识用才能,实苞 经国之略,岂不知移弟为臣,则君臣之道用,变兄成主,则兄弟之义殊乎。而义康 数怀奸计,苟相崇说,与夫推长戟而犯魏阙,亦何以异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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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26-4-16 07:03
卷70 列传第30 袁淑
作者: 沈约 袁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丹阳尹豹少子也。少有风气,年数岁,伯湛谓家 人曰:“此非凡兒。”至十余岁,为姑夫王弘所赏。不为章句之学,而博涉多通, 好属文,辞采遒艳,纵横有才辩。本州命主簿,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并不就。彭 城王义康命为军司祭酒。义康不好文学,虽外相礼接,意好甚疏。刘湛,淑从母兄 也,欲其附己,而淑不以为意,由是大相乖失,以久疾免官。补衡阳王义季右军主 簿,迁太子洗马,以脚疾不拜。卫军临川王义庆雅好文章,请为谘议参军。顷之, 迁司徒左西属。出为宣城太守,入补中书侍郎,以母忧去职。服阕,为太子中庶子。 元嘉二十六年,迁尚书吏部郎。其秋,大举北伐,淑侍坐从容曰:“今当鸣銮 中岳,席卷赵、魏,检玉岱宗,今其时也。臣逢千载之会,愿上《封禅书》一篇。” 太祖笑曰:“盛德之事,我何足以当之。”出为始兴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淑 始到府,浚引见,谓曰:“不意舅遂垂屈佐。”淑答曰:“朝廷遣下官,本以光公 府望。”还为御史中丞。时索虏南侵,遂至瓜步,太祖使百官议防御之术,淑上议 曰: 臣闻函车之兽,离山必毙;绝波之鳞,宕流则枯。羯寇遗丑,趋致畿甸,蚁萃 螽集,闻已崩殪。天险岩旷,地限深遐,故全魏戢其图,盛晋辍其议,情屈力殚, 气挫勇竭,谅不虞于来临,本无怵于能济矣。乃者燮定携远,阻违授律,由将有弛 拙,故士少斗志。围溃之众,匪寇倾沦,攻制之师,空自班散,济西劲骑,急战蹴 旅,淮上训卒,简备靡旗。是由绥整寡衷,戎昭多昧,遂使栲潞入患,泉伊来扰, 纷殄姬风,泯毒禹绩,腾书有渭阴之迫,悬烽均咸阳之警。然而切揣虚实,伏匿先 彰,校索伎能,谲诡既显。绵地千里,弥行阻深,表里踬硋,后先介逼。舍陵衍之 一习一 ,竞湍沙之利。今虹见萍生,土膏泉动,津陆陷溢,痁祸洊兴,刍稿已单,米粟 莫系,水宇衿带,进必倾殒,河隘扁固,退亦堕灭。所谓栖乌于烈火之上,养鱼于 丛棘之中。 或谓损缓一江一 右,宽缮淮内。窃谓拯扼闽城,旧史为允,弃远凉士,前言称非。 限此要荒,犹弗委割。况联被京国,咫尺神甸,数州摧扫,列邑歼痍,山渊反覆, 草木涂地。今丘赋千乘,井算万集,肩摩倍于长安,缔袂百于临淄,什一而籍,实 慊氓愿,履亩以税,既协农和。户竞战心,人含锐志,皆欲赢粮请奋,释纬乘城。 谓宜悬金铸印,要壮果之士,重币甘辞,招摧决之将,举荐板筑之下,抽登台皁之 间,赏之以焚书,报之以相爵,俄而昭才贺阙,异能间至。 戎贪而无谋,肆而不整,迷乎向背之次,谬于合散之宜,犯军志之极害,触兵 家之甚讳。咸畜愤矣,佥策战矣,称愿影从,谣言缗命。宜选敢悍数千,骛行潜掩, 偃旗裹甲,钳马衔枚,桧稽而起,晨压未阵,旌噪乱举,火鼓四临,使景不暇移, 尘不及起,无不禽铩兽詟,冰解雾散,扫洗哨类,漂卤浮山。如有决罦漏网,逡窠 逗穴,命淮、汝戈船,遏其还径,兗部劲卒,梗其归涂。必剪元雄,悬首麾下,乃 将只轮不反,战轊无旋矣。于是信臣腾威,武士缮力,缇组接阴,鞞柝联响。 若其伪遁羸张,出没无际,楚言汉旆,显默如神,固已日月蔽亏,川谷荡贸。 负塞残孽,阻山烬一党一 ,收险窃命,凭城借土,则当因威席卷,乘机芟剿。泗、汴秀 士,星流电烛,徐、阜严兵,雨凑云集,蹶乱桑溪之北,摇溃浣海以南,绝其心根, 勿使能植,衔索之枯,几何不蠹。是由涸泽而渔,焚林而狩,若浚风之亻舞轻箨, 杲日之拂浮霜。既而尉洽荷掠之余,望吊网悲之鬼。然后天行枢运,猋举烟升,青 盖西巡,翠华东幸,经启州野,涤一轸策,俾高阙再勒,燕然后铭。方乃奠山沉河, 创礼辑策,阐耀炎、昊之遗则,贯轶商、夏之旧文。 今众贾拳勇,而将术疏怯,意者稔泰日积,承平岁久,邑无惊赴之急,家缓馈 战之勤,阙阅训之礼,简参属之饰,且亦荐采之法,庸未蔇欤。若乃邦造里选,攉 论深切,躬擐尽幽,斩带寻远,设有沉明能照,俊伟自宣,诚感泉雨,流通金石, 气慑飞、贲,知穷苴、起,审邪正顺逆之数,达昏明益损之宜,能睽合民心,愚睿 物性,登丹墀而敷策,蹑青蒲而扬谋,上说辰鉴,下弭素言,足以安民纾国,救灾 恤患。则宜拔过一宠一 贵之上,褒升戚旧之右,别其旂章,荣其班禄,出得专誉,使不 禀命。降席折节,同广武之请;设坛致礼,均淮阴之授。必有要盟之功,窃符之捷。 夷裔暴狠,内外侮弃,始附之众,分茷无序,蛊以威利,势必携离,首顺之徒, 靡然自及。今涞绎故典,瀍土缨緌,翦焉幽播,折首凶狡。是犹眇者愿明,痿之思 步,动商遄会,功终易感。劫晋在于善觇,全郑实寄良谍,多纵反间,汨惑心耳, 发险易之前,抵兴丧之术,冲其猜伏,拂其嫌嗜,汨以连率之贵,饵以析壤之资。 罄笔端之用,展辞锋之锐,振辩则坚围可解,驰羽而岩邑易倾。必府鬲土崩,枝干 瓦裂,故燕、乐相悔,项、范一交一 疑矣。 或乃言约功深,事迩应广,齐圉反驾,赵养还君,尽舆诵之道,毕能事之效。 臣幸得出内层禁,游心明代,泽与身泰,恩随年行,无以逢迎昌运,润饰鸿法。今 涂有遗镞,虿未息蜂,敢思凉识,少酬闳施。但坐幕既乏昭文,免胄不能致果,窃 观都护之边论,属国之兵谟,终、晁之抗辞,杜、耿之言事,咸云及经之棘,犹阙 上算,烛郛之敬,裁收下策。自耻懦木,智不综微,敢露昧见,无会昭采。 淑喜为夸诞,每为时人所嘲。始兴王浚尝送钱三万饷淑,一宿复遣追取,谓使 人谬误,欲以戏淑。淑与浚书曰:“袁司直之视馆,敢寓书于上国之宫尹。日者猥 枉泉赋,降委弊邑。弊邑敬事是遑,无或违贰。惧非郊赠之礼,觐飨之资,不虞君 王惠之于是也,是有懵焉。弗图旦夕发咫尺之记,籍左右而请,以为胥授失旨,爰 速先币。曾是附庸臣委末学孤闻者,如之何勿疑。且亦闻之前志曰,七年之中,一 与一夺,义士犹或非之。况密迩旬次,何其裒益之亟也。藉恐二三诸侯,有以观大 国之政。是用敢布心腹。弊室弱生,砥节清廉,好是洁直,以不邪之故,而贫闻天 下。宁有昧夫嗟金者哉。不腆供赋,束马先璧以俟命。唯执事所以图之。” 迁太子左卫率。元凶将为弑逆,其夜淑在直,二更许,呼淑及萧斌等流涕谓曰: “主上信谗,将见罪废。内省无过,不能受枉。明旦便当行大事,望相与戮力。” 淑及斌并曰:“自古无此,愿加善思。”劭怒变色,左右皆动。斌惧,乃曰:“臣 昔忝伏事,常思效节,况忧迫如此,辄当竭身奉令。”淑叱之曰:“卿便谓殿下真 有是邪?殿下幼时尝患风,或是疾动耳。”劭愈怒,因问曰:“事当克不?”淑曰: “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既克之后,为天地之所不容,大祸亦旋至耳。愿急息 之。”劭左右引淑等袴褶,又就主衣取锦,截三尺为一段,又中破,分斌、淑及左 右,使以缚袴。淑出环省,绕床 行,至四更乃寝。劭将出,已与萧斌同载,呼淑甚 急,淑眠终不起。劭停车奉化门,催之相续。徐起至车后,劭使登车,又辞不上。 劭因命左右:“与手刃。”见杀于奉化门外,时年四十六。劭即位,追赠太常,赐 赗甚厚。 世祖即位,使颜延之为诏曰:“夫轻道重义,亟闻其教;世弊国危,希遇其人。 自非达义之至,识正之深者,孰能抗心卫主,遗身固节者哉!故太子左卫率淑,文 辩优洽,秉尚贞悫。当要逼之切,意色不桡,厉辞道逆,气震凶一党一 。虐刃一交一 至,取 毙不移。古之怀忠陨难,未云出其右者。兴言嗟悼,无废乎心。宜在加礼,永旌宋 有臣焉。可赠侍中、太尉,谥曰忠宪公。”又诏曰:“袁淑以身殉义,忠烈邈古。 遗孤在疚,特所矜怀。可厚加赐恤,以慰存亡。”淑及徐湛之、一江一 湛、王僧绰、卜 天与四家,于是长给禀禄。文集传于世。 子几、敳、棱、凝、标。敳,世祖步兵校尉。凝,太宗世御史中丞,出为晋陵 太守。太宗初与四方同反,兵败归降,以补刘湛冠军府主簿。淑诸子并早卒。 史臣曰:天长地久,人道则异于斯。蕣华朝露,未足以言也。其间夭遽,曾何 足云。宜任心去留,不以存没婴心。徒以灵化悠远,生不再来,虽天行路险,而未 之斯遇,谓七尺常存,百年可保也。所以据洪图而轻天下,吝寸阴而败尺璧。若乃 义重乎生,空炳前诰,投躯殉主,世罕其人。若无阳源之节,丹青何贵焉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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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1 列传第31 徐湛之、江湛、王僧绰
作者: 沈约 徐湛之,字孝源,东海郯人。司徒羡之兄孙,吴郡太守佩之弟子也。祖钦之, 秘书监。父逵之,尚高祖长女会稽公主,为振威将军、彭城、沛二郡太守。高祖诸 子并幼,以逵之姻戚,将大任之,欲先令立功。及讨司马休之,使统军为前锋,配 以精兵利器,事克,当即授荆州。休之遣鲁宗之子轨击破之,于阵见害。追赠中书 侍郎。 湛之幼孤,为高祖所爱,常与一江一 夏王义恭寝食不离于侧。永初三年,诏曰: “永兴公主一门嫡长,早罹辛苦。外孙湛之,特所钟爱。且致节之胤,情实兼常。 可封枝一江一 县侯,食邑五百户。”年数岁,与弟淳之共车行,牛奔车坏,左右驰来赴 之。湛之先令取弟,众咸叹其幼而有识。及长,颇涉大义,善自位待。事祖母及母, 并以孝谨闻。 元嘉二年,除著作佐郎,员外散骑侍郎,并不就。六年,东宫始建,起家补太 子洗马,转国子博士,迁奋威将军、南彭城、沛二郡太守,徙黄门侍郎。祖母年老, 辞以朝直,不拜。复授二郡,加辅国将军,迁秘书监,领右军将军,转侍中,加骁 骑将军。复为秘书监,加散骑常侍,骁骑如故。 会稽公主身居长嫡,为太祖所礼,家事大小,必咨而后行。西征谢晦,使公主 留止台内,总摄六宫。忽有不得意,辄号哭,上甚惮之。初,高祖微时,贫陋过甚, 尝自往新洲伐荻,有纳布衫袄等衣,皆敬皇后手自作;高祖既贵,以此衣付公主, 曰:“后世若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湛之为大将军彭城王义康所爱,与 刘湛等颇相附协。及刘湛得罪,事连湛之,太祖大怒,将致大辟。湛之忧惧无计, 以告公主。公主即日入宫,既见太祖,因号哭下床 ,不复施臣妾之礼。以锦囊盛高 祖纳衣,掷地以示上曰:“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为汝父作此纳衣。今日有一顿饱 食,便欲残害我兒子!”上亦号哭,湛之由此得全也。迁中护军,未拜,又迁太子 詹事,寻加侍中。 湛之善于尺牍,音辞流暢。贵戚豪家,产业甚厚。室宇园池,贵游莫及。伎乐 之妙,冠绝一时。门生千余人,皆三吴富人之子,姿质端妍,衣服鲜丽。每出入行 游,途巷盈满,泥雨日,悉以后车载之。太祖嫌其侈纵,每以为言。时安成公何勖, 无忌之子也,临汝公孟灵休,昶之子也,并各奢豪,与湛之共以肴膳、器服、车马 相尚。京邑为之语曰:“安成食,临汝饰。”湛之二事之美,兼于何、孟。勖官至 侍中,追谥荒公。灵休善弹棋,官至秘书监。 湛之迁冠军将军、丹阳尹,进号征虏将军,加散骑常侍,以公主忧不拜。过葬, 复授前职,湛之表启固辞,又诣廷尉受罪;上诏狱官勿得受,然后就命。固辞常侍, 许之。二十二年,范晔等谋逆,湛之始与之同,后发其事,所陈多不尽,为晔等款 辞所连,乃诣廷尉归罪,上慰遣令还郡。湛之上表曰: 贼臣范晔、孔熙先等,连结谋逆,法静尼宣分往还,与大将军臣义康共相脣齿, 备于鞠对。伏寻仲承祖始达熙先等意,便极言奸状。而臣兒女近情,不识大体,上 闻之初,不务指斥,纸翰所载,尤复漫略者,实以凶计既表,逆事归露;又仰缘圣 慈,不欲穷尽,故言势依违,未敢缕陈。情旨无隐,已昭天鉴。及群凶收禽,各有 所列,晔等口辞,多见诬谤;承祖丑言,纷纭特甚。乃云臣与义康宿有密契,在省 之言,期以为定,潜通奸意,报示天文。末云熙先县指必同,以诳于晔,或以智勇 见称,或以愚懦为目。既美其信怀可履,复骇其动止必启。凡诸诡妄,还自违伐, 多举事端,不究源统,赍传之信,无有主名,所征之人,又已死没,首尾乖互,自 为矛楯。即臣诱引之辞,以为始谋之证,衔臣纠告,并见怨咎,纵肆狂言,必规祸 陷。伏自探省,亦复有由。 昔义康南出之始,敕臣入相伴慰,晨夕觐对,经逾旬日。逆图成谋,虽无显然, 怼容异意,颇形言旨。遗臣利刃,期以际会,臣苦相谏譬,深加拒塞。以为怨愤所 至,不足为虑,便以关启,惧成虚妄,思量反覆,实经愚心,非为纳受,曲相蔽匿。 又令申情范晔,释中间之憾,致怀萧思话,恨婚意未申,谓此侥幸,亦不宣达。 陛下敦惜天伦,彰于四海,籓禁优简,亲理咸通;又昔蒙眷顾,不容自绝,音 翰信命,时相往来。或言少意多,旨深文浅,辞色之间,往往难测。臣每惧异闻, 皆略而不答。惟心无邪悖,故不稍以自嫌。忄娄忄娄丹实,具如此启。至于法静所 传,及熙先等谋,知实不早,见关之日,便即以闻。虽晨光幽烛,曲昭穷款,裁以 正义,无所逃刑。束骸北阙,请罪司寇,乾施含宥,未加治考,中旨频降,制使还 往,仰荷恩私,哀惶失守。 臣殃积罪深,丁罹酷罚,久应屏弃,永谢人理。况奸谋所染,忠孝顿阙,智防 愚浅,暗于祸萌,士类未明其心,群庶谓之同恶,朝野侧目,众议沸腾,专信仇隙 之辞,不复稍相申体。臣虽驽下,情非木石。岂不知丑点难婴,伏剑为易。而靦然 视息,忍此余生,实非苟吝微命,假延漏刻。诚以负戾灰灭,贻恶方来,贪及视息, 少自披诉;冀幽诚丹款,傥或昭然,虽复身膏草土,九泉无恨。显居官次,垢秽朝 班,厚颜何地,可以自处。乞蒙隳放,伏待鈇钅质。 上优诏不许。二十四年,服阕,转中书令,领太子詹事。出为前军将军、南兗 州刺史。善于为政,威惠并行。广陵城旧有高楼,湛之更加修整,南望钟山。城北 有陂泽,水物丰盛。湛之更起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竹繁茂,花药成行,招 集文士,尽游玩之适,一时之盛也。时有沙门释惠休,善属文,辞采绮艳,湛之与 之甚厚。世祖命使还俗。本姓汤,位至扬州从事史。二十六年,复入为丹阳尹,领 太子詹事,将军如故。二十七年,索虏至瓜步,湛之领兵置佐,与皇太子分守石头。 二十八年春,鲁爽兄弟率部曲归顺,爽等,鲁轨子也。湛之以为庙算远图,特所奖 纳,不敢苟申私怨。乞屏居田里,不许。 转尚书仆射,领护军将军。时尚书令何尚之以湛之国戚,任遇隆重,欲以朝政 推之。凡诸辞诉,一不料省。湛之亦以《职官记》及令文,尚书令敷奏出内,事无 不总,令缺则仆射总任。又以事归尚之,互相推委。御史中丞袁淑并奏免官,诏曰: “令仆治务所寄,不共求体当,而互相推委,纠之是也。然故事残舛,所以致兹疑 执,特无所问,时详正之。”乃使湛之与尚之并受辞诉。尚之虽为令,而朝事悉归 湛之。 初,刘湛伏诛,殷景仁卒,太祖委任沈演之、庾炳之、范晔等,后又有一江一 湛、 何瑀之。晔诛,炳之免,演之、瑀之并卒,至是一江一 湛为吏部尚书,与湛之并居权要, 世谓之一江一 、徐焉。 上每有疾,湛之辄入侍医药。二凶巫蛊事发,上欲废劭,赐浚死。而世祖不见 一宠一 ,故累出外蕃,不得停京辇。南平王铄、建平王宏并为上所爱,而铄妃即湛妹, 劝上立之。元嘉末,征铄自寿阳入朝,既至,又失旨,欲立宏,嫌其非次,是以议 久不决。与湛之屏人共言论,或连日累夕。每夜常使湛之自秉烛,绕壁检行,虑有 窃一听 者。劭入弑之旦,其夕,上与湛之屏人语,至晓犹未灭烛。湛之惊起趣北户, 未及开,见害。时年四十四。世祖即位,追赠司空,加散骑常侍,本官如故,谥曰 忠烈公。又诏曰:“徐湛之、一江一 湛、王僧绰门户荼酷,遗孤流寓,言念既往,感痛 兼深。可令归居本宅,厚加恤赐。”于是三家长给廪。 三子:聿之、谦之,为元凶所杀。恆之嗣侯,尚太祖第十五女南阳公主,蚤卒, 无子。聿之子孝嗣绍封,齐受禅,国除。 一江一 湛,字徽渊,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夷子也。居丧以孝闻。爱好文义,喜弹 棋鼓琴,兼明算术。初为著作佐郎,迁彭城王义康司徒行参军,南谯王义宣左军功 曹。复为义康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济为子求湛妹婚,不许。义康有命, 又不从。时人重其立志。义康欲引与日夕,湛固求外出,乃以为武陵内史,还为司 徒从事中郎,迁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随王诞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以湛 为长史、南东海太守,政事委之。 元嘉二十五年,征为侍中,任以机密,领本州大中正,迁左卫将军。时改选学 职,以太尉一江一 夏王义恭领国子祭酒,湛及侍中何攸之领博士。二十七年,转吏部尚 书。家甚贫约,不营财利,饷馈盈门,一无所受,无兼衣余食。尝为上所召,值浣 衣,称疾经日,衣成然后赴。牛饿,驭人求草,湛良久曰:“可与饮。”在选职, 颇有刻核之讥,而公平无私,不受请谒,论者以此称焉。 上大举北代,举朝为不可,唯湛赞成之。索虏至瓜步,领军将军刘遵考率军出 一江一 上,以湛兼领军,军事处分,一以委焉。虏遣使求婚,上召太子劭以下集议,众 并谓宜许,湛曰:“戎狄无信,许之无益。”劭怒,谓湛曰:“今三王在厄,讵宜 苟执异议。”声色甚厉。坐散俱出,劭使班剑及左右推之,殆将侧倒。劭又谓上曰: “北伐败辱,数州沦破,独有斩一江一 湛,可以谢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一江一 湛 但不异耳。”劭后燕集,未尝命湛。常谓上曰:“一江一 湛佞人,不宜亲也。”上乃为 劭长子伟之娉湛第三女,欲以和之。 上将废劭,使湛具诏草。劭之入弑也,湛直上省,闻叫噪之一声 ,乃匿傍小屋中。 劭遣收之,舍吏绐云:“不在此。”兵士即杀舍吏,乃得湛。湛据窗受害,意色不 挠。时年四十六。湛五子恁、恕、憼、愻、法寿,皆见杀。初,湛家数见怪异,未 败少日,所眠床 忽有数升血。世祖即位,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 常侍,本官如故,谥曰忠简公。长子恁,尚太祖第九女淮阳长公主,为著作佐郎。 王僧绰,琅邪临沂人,左光禄大夫昙首子也。幼有大成之度,弱年众以国器许 之。好学有理思,练悉朝典。年十三,太祖引见,下拜便流涕哽咽,上亦悲不自胜。 袭封豫章县侯,尚太祖长女东阳献公主。初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司徒参军,转始兴王文学, 秘书丞,司徒左长史,太子中庶子。元嘉二十六年,徙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究 识流品,谙悉人物,拔才举能,咸得其分。二十八年,迁侍中,任以机密。僧绰沈 深有局度,不以才能高人。先是,父昙首与王华并为太祖所任,华子嗣人才既劣, 位遇亦轻。僧绰尝谓中书侍郎蔡兴宗曰:“弟名位应与新建齐,超至今日,盖由姻 戚所致也。”新建者,嗣之封也。及为侍中,时年二十九。始兴王浚尝问其年,僧 绰自嫌蚤达,逡巡良久乃答,其谦虚自退若此。 元嘉末,太祖颇以后事为念,以其年少,方欲大相付托,朝政小大,皆与参焉。 从兄徽,清介士也,惧其太盛,劝令损抑。僧绰乃求吴郡及广州,上并不许。会二 凶巫蛊事泄,上独先召僧绰具言之。及将废立,使寻求前朝旧典。劭于东宫夜飨将 士,僧绰密以启闻,上又令撰汉魏以来废诸王故事。撰毕,送与一江一 湛、徐湛之。湛 之欲立随王诞,一江一 湛欲立南平王铄,太祖欲立建平王宏,议久不决。延妃即湛之女, 铄妃即湛妹。太祖谓僧绰曰:“诸人各为身计,便无与国家同忧者。”僧绰曰: “建立之事,仰由圣怀。臣谓唯宜速断,不可稽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愿以义 割恩,略小不忍。不尔,便应坦怀如初,无烦疑论。淮南云:‘以石投水,吴越之 善没取之。’事机虽密,易致宣广,不可使难生虑表,取笑千载。”上曰:“卿可 谓能断大事。此事重,不可不殷勤三思。且庶人始亡,人将谓我无复慈爱之道。” 僧绰曰:“臣恐千载之后,言陛下唯能裁弟,不能裁兒。”上默然。一江一 湛同侍坐, 出阁,谓僧绰曰:“卿向言,将不大伤切直。”僧绰曰:“弟亦恨君不直。” 及劭弑逆,一江一 湛在尚书上省,闻变,叹曰:“不用僧绰言,以至于此。”劭既 立,转为吏部尚书,委以事任,事在《二凶传》。顷之,劭料检太祖巾箱及一江一 湛家 书疏,得僧绰所启飨士并废诸王事,乃收害焉,时年三十一。因此陷北第诸王侯, 以为与僧绰有异志,并杀僧绰门客太学博士贾匪之、奉朝请司马文颖、建平国常侍 司马仲秀等。世祖即位,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谥曰愍侯。 初,太社西空地一区,吴时丁奉宅,孙晧流徙其家。一江一 左初为周顗、苏峻宅, 其后为袁悦宅,又为章武王司马秀宅,皆以凶终。后给臧焘,亦颇遇丧祸,故世称 为凶地。僧绰常以正达自居,谓宅无吉凶,请以为第。始就造筑,未及居而败。 子俭嗣,升明末,为齐国尚书右仆射。 史臣曰:甚矣,宋氏之家难也,仇衅所钟,亲地兼极,虽复倾天灭道,迹非嫌 路,而灾隙内兆,邪蛊外兴,天性既离,爱敬同尽,探雀请熊,非无前衅,猜防之 道,有未足乎。世祖弱年轻躁,夙无朝一宠一 ,累任边外,未尝居中。当璧之重,将由 爱立,臣主回疑,事无蚤断。若使守器以长,命不待贤,则密祸自销,危机可免。 圣哲之训,岂欺我哉!昔山涛举羊祜为太子太傅,盖欲以后事委之,而羊公短世。 僧绰绸缪主心,将任以国重,而宫车晏驾。二臣并以道德谦冲,名高两代。胙未中 年,功谢成日,惜矣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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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2 列传第32 文九王
作者: 沈约 文帝十九男:元皇后生劭,潘淑妃生浚,路淑媛生孝武帝,吴淑仪生南平王铄, 高修仪生庐陵昭王绍,殷修华生竟陵王诞,曹婕妤生建平宣简王宏,陈修容生东海 王祎,谢容华生晋熙王昶,一江一 修仪生武昌王浑,沈婕妤生明帝,杨修仪生建安王休 仁,邢美人生晋平王休祐,蔡美人生海陵王休茂,董美人生鄱阳哀王休业,颜美人 生临庆冲王休倩,陈美人生新野怀王夷父,荀美人生桂阳王休范,罗美人生巴陵哀 王休若。劭、浚、诞、祎、浑、休茂、休范别有传。绍出继庐陵孝献王义真。 南平穆王铄,字休玄,文帝第四子也。元嘉十七年,都督湘州诸军事、冠军将 军、湘州刺史,不之镇,领石头戍事。二十二年,迁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 雍、秦、并六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时太祖方事外略,乃罢南豫并寿阳,即以铄 为豫州刺史,寻领安蛮校尉,给鼓吹一部。二十六年,进号平西将军,让不拜。 索虏大帅托跋焘南侵陈、颍,遂围汝南悬瓠城。行汝南太守陈宪保城自固,贼 昼夜攻围之,宪且守且战,矢石无时不一交一 。虏多作高楼,施一弩一以射城内,飞矢雨下, 城中负户以汲。又毁佛浮图,取金像以为大钩,施之冲车端,以牵楼堞。城内有一 沙门,颇有机思,辄设奇以应之。贼多作虾蟆车以填堑,肉薄攻城。宪督厉将士, 固女墙而战。贼之死者,一尸一与城等,遂登一尸一以陵城,短兵相接;宪锐气愈奋,战士 无不一当百,杀伤万计,汝水为之不流。相拒四十余日,铄遣安蛮司马刘康祖与宁 朔将军臧质救之,虏烧攻具走。 二十七年,大举北伐,诸蕃并出师。铄遣中兵参军一胡一 盛之出汝南、上蔡,向长 社,长社戍主鲁爽委城奔走。即克长社,遣幢主王阳兒、张略等进据小索。伪豫州 刺史仆兰于大索率步骑二千攻阳兒,阳兒击大破之。到坦之等进向大索,劳杨氏郑 德玄、张和各起义以应坦之,仆兰奔虎牢。会王阳兒等至,即据大索,因向虎牢, 铄又遣安蛮司马刘康祖继坦之。虏永昌王宜勤仁库真救虎牢,坦之败走。虏乘胜径 进,于尉氏津逢康祖,康祖战败见杀。贼进胁寿阳,因东过与焘会于一江一 上。 二十八年夏,虏荆州刺史鲁爽及弟秀等,率部曲诣铄归顺。其年七月,铄所生 吴淑仪薨,铄归京师,葬毕,还摄本任。时一江一 夏王义恭领南兗州刺史,镇盱眙。丁 母忧,还京师。上以兗土雕荒,罢南兗并南徐州,当别置淮南都督住盱眙,开创屯 田,应接远近,欲以授铄。既而改授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领兵戍石头。 元凶弑立,以为中军将军,护军、常侍如故。世祖入讨,劭屯兵京邑,使铄巡 行抚劳。劭还立南兗,以铄为使持节、都督南兗、徐、兗、青、冀、幽六州诸军事、 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兗州刺史,常侍如故。柳元景至新亭,劭亲自攻之, 挟铄自随。一江一 夏王义恭南奔,使铄守东府,以腹心防之。进授侍中、骠骑将军、录 尚书事,余如故。劭迎蒋侯神于宫内,疏世祖年讳,厌祝祈请,假授位号,使铄造 策文。及义军入宫,铄与浚俱归世祖,浚即伏法,上迎铄入营。当时仓卒失国玺, 事宁,更铸给之。进侍中、司空,领兵置佐,以国哀未阕,让侍中。 铄素不推事世祖,又为元凶所任,上乃以药内食中毒杀之,时年二十三,追赠 侍中、司徒。三子:敬猷、敬渊、敬先。敬猷嗣,官至黄门郎。敬渊初封南安县侯, 官至后军将军。敬先继庐陵王绍。前废帝景和末,召铄妃一江一 氏入宫,使左右于前逼 迫之,一江一 氏不受命。谓曰:“若不从,当杀汝三子。”一江一 氏犹不肯。于是遣使于第 杀敬猷、敬渊、敬先,鞭一江一 氏一百。其夕废帝亦殒。太宗即位,追赠敬猷侍中,谥 曰怀王。追赠敬渊黄门侍郎,谥曰悼侯。改封孝武帝第十八子临贺王子产字孝仁为 南平王,继铄后,未拜,被杀。泰始五年,立晋平王休祐第七子宣曜为南平王继铄。 休祐死,宣曜被废还本。后废帝元徽元年,立衡阳恭王嶷第二子伯玉为南平王继铄, 后官至给事中。升明二年,谋反诛,国除。 建平宣简王宏,字休度,文帝第七子也。早丧母。元嘉二十一年,年十一,封 建平王,食邑二千户。少而闲素,笃好文籍。太祖一宠一 爱殊常,为立第于鸡笼山,尽 山水之美。建平国职,高他国一阶。二十四年,为中护军,领石头戍事。出为征虏 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二十八年,征为中书令,领骁骑将军。元凶弑立,以宏为左将军、 丹阳尹。又以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世祖入讨,劭录宏殿内。世祖先 尝以一手板与宏,宏遣左右亲信周法道赍手板诣世祖。事平,以为尚书左仆射,使 奉迎太后,还加中军将军,中书监,仆射如故。臧质为逆,宏以仗士五十人入六门。 为人谦俭周慎,礼贤接士,明晓政事,上甚信仗之。时普责百官谠言,宏议曰: 臣闻建国之道咸殊,兴王之政不一。至于开谏致宁,防口取祸,固前王同轨, 后主共则。秦、殷之败,语戮刺亡;周、汉之盛,谤升箴显。陛下以至德神临,垂 精思治,进儒礼而崇宽教,哀狱法而黜严刑,表忠行而举贞节,辟处士而求贤异, 修废官而出滞赏,撤天膳而重农食,禁贵游而弛榷酤,通山泽而易关梁,固已海内 仰道,天下知德。今复开不讳之涂,奖直辞之路,四海希风,普天幸甚。举蒙采问, 敢不悉心,谨条鄙见,置陈如左。辞理违谬,伏用震詟。 夫用兵之道,自古所慎。顷干戈未戢,战备宜修,而卒不素练,兵非夙一习一 。且 戎卫之职,多非其才,或以资厚素加,或以禄薄带帖,或一宠一 由权门,恩自私假,既 无将领,虚一尸一荣禄。至于边城举燧,羽驿一交一 驰,而望其擐甲推锋,立功阃外,譬缘 木求鱼,不可得矣。常谓临难命师,皆出仓卒,驱乌合之众,隶造次之主,貌疏情 乖,有若一胡一 、越,岂能使其同力,拔危济难!故奔北相望,覆败继有。 今欲改选将校,皆得其人,分台见将,各以配给,领、护二军,为其总统。令 抚养士卒,使恩信先加,农隙校猎,以一习一 其事,三令五申,以齐其心,使动止应规, 进退中律,然后畜锐观衅,因时而动,摧敌陷坚,折冲于外。孙子曰:“视卒如赤 子,故可与之共死。”所以张弮效争先之心,吮痈致必尽之命,岂不由恩著者士轻 其生,令明者卒毕其力。考心迹事,如或有在,妄陈肤知,追惧乖谬。 转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将军如故;给鼓吹一部,寻进号卫将军,中书监、尚 书令如故。 宏少而多病,大明二年疾动,求解尚书令,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 中书监如故。未拜,其年薨,时年二十五。追赠侍中、司徒,中书监如故,给班剑 二十人。上痛悼甚至,每朔望辄出临灵,自为墓志铭并序。与东扬州刺史颜竣诏曰: “宏夙情业尚,素心令绩,虽年未及壮,愿言兼申。谓天道可倚,辅仁无妄,虽寝 患淹时,虑不至祸。岂图祐善虚设,一旦永谢,惊惋摧恸,五内一交一 殒。平生未远, 举目如昨,而赏对游娱,缅同千载,哀酷缠一绵 ,实增痛切。卿情均休戚,重以周旋, 乖拆少时,奄成今古,闻问伤惋,当何可言。”五年,益诸弟国各千户,先薨者不 在其例,唯宏追益。 子景素,少爱文义,有父风。大明四年,为宁朔将军、南济阴太守,徙历阳、 南谯二郡太守,将军如故。中书侍郎,不拜。监南豫、豫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 南豫州刺史,又不拜。太宗初,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太子左卫率,加给事中, 冠军将军、南兗州刺史,丹阳尹,吴兴太守,使持节、监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 将军并如故。进号左将军。泰始六年,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 诸军事、左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如故。征为散骑常侍、后将军、太常,未拜。授 使持节、都督南徐、南兗、兗、徐、青、冀六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 桂阳王休范为逆,景素虽纂集兵众,以赴朝廷为名,而阴怀两端。及事平,进号镇 北将军。齐王为南兗州,景素解都督。 时太祖诸子尽殂,众孙唯景素为长,建安王休祐诸子并废徙,无在朝者。景素 好文章书籍,招集才义之士,倾身礼接,以收名誉。由是朝野翕然,莫不属意焉。 而后废帝狂凶失道,内外皆谓景素宜当神器,唯废帝所生陈氏亲戚疾忌之。而杨运 长、阮佃夫并太宗旧隶,贪幼少以久其权,虑景素立,不见容于长主,深相忌惮。 元徽三年,景素防阁将军王季符失景素旨,怨恨,因单骑奔京邑,告运长、佃夫云 “景素欲反”。运长等便欲遣军讨之,齐王及卫将军袁粲以下并保持之,谓为不然 也。景素亦驰遣世子延龄还都,具自申理。运长等乃徙季符于梁州,又夺景素征北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自是废帝狂悖日甚,朝野并属心景素,陈氏及运长等弥相猜疑。景素因此稍为 自防之计,与司马庐一江一 何季穆、录事参军陈郡殷沵、记室参军济阳蔡履、中兵参军 略阳垣庆延、左右贺文超等谋之。以参军沈颙、毋丘文子、左暄、州西曹王潭等为 爪牙。季穆荐从弟豫之为参军。景素遣豫之、潭、文超等去来京邑,多与金帛,要 结才力之士。由是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韩道清、 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祗祖,并皆响附,其余武人失职不得志者,莫不归之。 时废帝单马独出,游走郊野,曹欣之谋据石头,韩道清、郭兰之欲说齐王使同, 若不回者图之。候废帝出行,因众作难,事克奉景素。景素每禁驻之,未欲匆匆举 动。运长密遣伧人周天赐伪投景素,劝为异计;景素知为运长所遣,即斩之,遣司 马孙谦送首还台。 元徽四年七月,垣祗祖率数百人奔景素,云京邑已溃乱,劝令速入。景素信之, 即便举兵,负戈至者数千人。运长等常疑景素有异志,及闻祗祖叛走,便纂严备办。 齐王出屯玄武湖,冠军将军任农夫、黄回、左军将军李安民各领步军,右军将军张 保率水军,并北讨。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其余众军相继进。冠军 将军齐王世子镇东府城。齐王知黄回有异图,故使安民、佛荣俱行以防之。 景素欲断据竹里,以拒台军。垣庆延、祗祖、沈颙等曰:“今天时旱热,台军 远来疲困,引之使至,以逸待劳,可一战而克也。”殷沵等固争不能。农夫等既至, 放火烧市邑,而垣庆延等各相顾望,并无斗志。景素本乏威略,恇扰不知所为。时 张保水军泊西渚,景素左右勇士数十人,并荆楚快手,自相要结,击水军,应时摧 陷,斩张保,而诸将不相应赴,复为台军所破。台军既薄城池,颙先众叛走,垣祗 祖次之,其余诸军相系奔败。左暄骁果有胆力,欲为景素尽节,而所配兵力甚弱, 犹力战不退,于万岁楼下横射台军,不能禁,然后退散。右卫殿中将军张倪一奴一、前 军将军周盘龙攻陷京城,倪一奴一禽景素斩之,时年二十五,即葬京口。垣庆延、祗祖、 左暄、贺文超并伏诛;殷沵、蔡履徙梁州;何季穆先迁官,故不及祸;其余皆逃亡, 值赦得免。 景素即败,曹欣之反告韩道清、郭兰之之谋,道清等并诛。黄回、高道庆等, 齐王抚之如旧。景素子延龄及二少子,并从诛。其年冬,封长沙成王义欣子勰第三 子恬为秭归县侯,食邑千户,继宏后。顺帝升明二年,卒,国除。张倪一奴一以禽景素 功,封筑阳县侯,食邑千户。 景素败后,故记室参军王螭、故主簿何昌禹并上书讼景素之冤。齐受禅,建元 初,故景素秀才刘璡又上书曰: 臣闻曾子孝于其亲而沈乎水,介生忠于其主而焚于火,何则?仁也不必可依, 信也不必可恃。昔者墨翟议云梯于荆台之下,宋人逐之;夷叔为卫军隐难于晋,公 子殪之;李牧北逝强一胡一 之旗,南拒全秦之卒;赵王不图其功,赐以利剑;陈蕃白首 固义,忘生事主;汉灵不明其忠,卒被刑戮。彼数子者,皆身栖青云之上,而困于 泥尘之里,诚以危行不容于衰世,孤立聚尤于众人,加谗谄蛆蛊其中,谤隙蜂飞而 至故也。臣闻浸润之行,骨肉离绝,疑似一至,君臣易心,此中山所以歔欷奏乐, 孟博所以慷慨囊头者也。臣每惟故举将宋建平王之祸,悲彻骨髓,气凝霜霰。今璇 鼎启运,人神改物,生罪尚宥,死冤必申。臣诚不忍王之负谤而不雪,故敢明言其 理。 臣闻孝悌为志者,不以犯上,曾子不逆薪而爨,知其不为暴也;秦仁获麑,知 其可为傅也。臣闻王之事献太妃也,朝夕不违养,甘苦不见色。帐下进珍馔,太妃 未食,王投箸辍饭。太妃起居有不安,王傍行蓬发。臣闻求忠臣者于孝子之门,安 有孝如王而不忠者乎?其可明一也。 当泰始、元徽中,王公贵人无谒景宁陵者,王独抗情而行,不以趋时舍义,出 镇入朝,必俯拜陵所。王尚不弃先君,岂背今君乎?其可明二也。 王博闻而容众,与谏而爱士,与人言呴呴若有伤。闻人之善,誉而进之;见人 之恶,掩而诲之。李蔚之,蓬庐之寒素也,王枉驾而讯之;何季穆等,宣简王之旧 也,王提挈以升之。王虚己以厚天下之士,尚不欲伤一人之心,何乃亲戚图相菹脍 乎?其可明三也。 臣昔以法曹参军,奉讯于听朝之末。王每断狱,降声辞,和颜色,以待士女之 讼。时见夏伯以童子缧絷,王怆然改貌,用不加刑。徐州尝岁饥,王散秩粟俸帛, 以断民之乏。蠲理冤疑,咸息徭务,所在皆有爱于民。臣闻善人,国之纪也。安有 仁于民庶,而虐其宗国者乎?其可明四也。 王修身洁行,言无近杂,内去声酌之娱,外无田弋之好。每所临践,不加穿筑, 直卫不繁,第宅无改。荆州高斋,刻楹柏构,王废而不处。昔朝廷欲赐王东陵甲第, 又辞而不当。两宫所遗珍玩,尘于笥箧。无它嬖私,不耽内一宠一 ,姬嫱数人,皆诏令 所赐。王身食不逾一肉,器用瓦素,时有献镂玉器,王顾谓何昌宇曰:“我持此安 所用哉?”乃谢而反之。王恭己蹈义若此。其可明五也。 王之在荆州也,时献太妃初薨,宋明帝新弃天下,京畿诸王又相继非命,王乃 征入为太常,楚下人士并劝勿下,王谓:“为臣而距先皇之命,不忠;为子不奉亲 之窀穸,不孝。”于是弃西州之重,而匍伏北阙。王若志欲倔强,便应高枕一江一 汉, 何为屈折而受制于人乎?其可明六也。 王名高海内,义重太山,耆幼怀仁,士庶慕德。故从昏者忌明,同枉者毁正, 搦弦为钩,张一作百,行坐欬嚏,皆生风尘。会王季符负罪流谤,事会谗人之心, 权丑相扇,鸱枭奋翼。王虽遘愍离凶,而诚分弥款,散情中孚,挥斥满素。虞玩之 衔使归旋,世子入质京邑,续解徐州,请身东第,后求会稽,降阶外抚。虞玩、殷 焕实为诠译,诚心殷勤,备留圣听。王若侜张跋扈,何事若斯?其可明七也。 自是以后,日同殊论,苍梧之衰德既彰,群小之奸慝弥广,下盈其毒,上不可 依。时长王并见诛锄,公卿如蹈虎尾,众人翕翕,莫不注仰于王。厢阁诸人,同谋 异志,王心不从利,忠不背本,执周天赐而斩之,以距王宜与等,遣司马孙谦归款 朝廷。王若欲拟非觊,宁当如此乎?其可明八也。 又是年五月以后,道路皆谓阮佃夫等欲潜图宫禁,因兵北袭,而黄回、高道庆 等传构其事,武人奖乱,更相恐胁。至六月而京师征赋车徒,将讲众北垒,都鄙疑 骇,佥言衅作。垣祗祖因民情嚣荡,扬声北奔,绐辞惑众,穷乱极祸。会州人自都 还,说:“掖门已闭,殊不知台中安不?”王既素籍异论,谓为信然,收率疲弱, 志在投散,冰炭在怀,但恐迟后。何图兵以顺出,翻为逆动乎?夫往来之人,喧哗 幻惑,皆出辇毂,非从徐州起也。且台以六月晦夜无何呼北兵已至,皆登陴抽刃, 而硃方七月朔犹缓带从容,其晚闻京都变乱,始乃鸠兵简甲耳。王岂先造祸哉!其 可明九也。 王闻京室有难,坐不安,食不甘,言及太后,未尝不一交一 巾掩泣。又临危之际, 抚楹而叹曰:“吾恐三才于斯绝矣。”兹岂不诚在本朝,以天下为忧乎?自非深忠 远概,孰能身灭之不恤,独眷眷国家安危哉?其可明十也。 夫王起兵之日,止在匡救昏难,放殛奸盗,非它故也。请较言之。当时君臣之 道,治乱云何?杨运长、阮佃夫为有罪邪?为无罪邪?若其无罪,何故为戮?若其 有罪,讨之何辜?王岂不知君亲之无将乎?顾以救火之家,岂遑先白丈人,非不恭 也,徒以运属陵丧,智力无所用之,蹉跌倾覆,此乃时也,岂谓反乎?果然今日王 亡,明日宋亡,王何负于社稷,何愧于天下哉! 臣闻武王克商,未及下车,而封王子之墓;汉高定天下,过大梁,蹑燕、代, 修信陵之祀,存望诸之裔;晋世受命,亦追王凌之冤,而诏其孙为郎。夫比干,殷 辛之罪人也;无忌,魏之疑臣也;乐毅,燕之逃将也;彦云,齐之贼而晋害也。适 逢圣明之君,革运创制,昭功诚,荡嫌怨,清议以天下之善也。或殊世而相明,故 四贤咸济其令问,三后驰光于万叶,君子荣其辉,小人服其义。 今陛下尊英雄之高轨,振逸世之奇声,何至仍衰世之异议,以掩贤人之名哉! 若王之中外不明,终始慆德,臣惧方今之人,不复为善矣。且世之兴衰,何代无有, 今齐苗裔万世之后,其能无污隆乎?苟前良可废,何以劝后之能者。伏愿上同周、 汉、西晋之如彼,下为来胤垂范之如此。傥能降明诏,笺枉道,使往王得洗谤议, 拯冥魂,赐以王礼反葬,则民之从义,犹若回风之卷草也。臣闻鹳鸣皋垤,则降阴 吐雨;腾蛇耸跃,而沈云郁冥。但伤臣言轻落毛,身如横芥,神高听邈,终焉莫省, 直欲内不负心,庶将来知王之意耳。 又不省。至今上即位,乃下诏曰:“宋建平王刘景素,名父之子,少敦清尚。 虽末路失图,而原心有本。年流运改,宜弘优泽,可听以王礼还葬旧墓。” 晋熙王昶,字休道,文帝第九子也。元嘉二十二年,年十岁,封义阳王,食邑 二千户。二十七年,为辅国将军、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元凶弑立,加散骑常侍。 世祖践祚,迁太常,出为东中郎将、会稽太守,寻监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 安五郡诸军事。孝建元年,立东扬州,拜昶为刺史,东中郎将如故,进号后将军。 大明元年,征为秘书监,领骁骑将军,加散骑常侍,迁中军将军、南彭城、下 邳二郡太守。又出为都督一江一 州、郢州之西阳、豫州之新蔡、晋熙三郡诸军事、前将 军、一江一 州刺史。三年,征为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增邑千户。转中书令,中军将 军,寻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太常。从世祖南巡,坐斥皇太后龙舟, 免开府,寻又以加授。前废帝即位,出为使持节、都督徐、兗、南兗、青、冀、幽 六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开府如故。 昶轻吵褊急,不能祗事世祖,大明中常被嫌责;民间喧然,常云昶当有异志。 永光、景和中,此声转甚。废帝既诛群公,弥纵狂悖,常语左右曰:“我即大位来, 遂未尝戒严,使人邑邑。”一江一 夏王义恭诛后,昶表入朝,遣典签蘧法生衔使。帝谓 法生曰:“义阳与太宰谋反,我正欲讨之,今知求还,甚善。”又屡诘问法生: “义阳谋反,何故不启?”法生惧祸,叛走还彭城。帝因此北讨,亲率众过一江一 。法 生既至,昶即聚众起兵。统内诸郡,并不受命,斩昶使。将佐文武,悉怀异心。昶 知其不捷,乃夜与数十骑开门北奔索虏,弃母妻,唯携爱妾一人,作丈夫服,亦骑 马自随。昶家还都,二妾各生一子。时太宗已即位,名长者曰思远,小者曰怀远, 寻并卒。追封怀远为池阳县侯,食邑千户。 泰始六年,以第六皇子燮字仲绥继昶,改昶封为晋熙王。燮袭爵,食邑三千户。 太宗既以燮继昶,乃下诏曰:“夫虎狼护子,猴猨负孙,毒性薄情,亦有仁爱,故 识念气类,尚均群品,况在人伦,可忘天属。晋熙太妃谢氏,沈刻无亲,物理罕比, 征北公虽孝道无替,而遭此不慈,自少及长,阙恩鞠之囗,乃至休否莫关,寒一温一 不 访,晨昏屏塞,定省靡因。事无违忤,动致诮责,毒句发口,人所难闻,加恶备苦, 过于仇隙,遂事愤于宗姻,义伤于行路。公故妃郗氏,妇礼无违,逢此严酷,遂以 忧卒,用夭盛年。又谢氏食则丰珍,衣则文丽,奉己之余,播覃群下;而诸孙纩不 一温一 体,食不充饥,付于姆妳之手,纵以任军之路。遇其所生,弃若粪土,繿缕比于 重囚,穷困过于下使。诚皇规方远,沙塞将一,公修短不讳,亦难豫图。兼妾女累 弱,一第领主,防闲之道,人理斯急。朕所以诏第六子燮奉公为胤,欲以毗整一门, 为公继绍。但谢氏待骨肉至亲,尚相弃蔑,况以义合,免苦为难。患萌防渐,危机 须断,便可还其本家,削绝蕃秩。”先是,改谢氏为射氏。 时主幼时艰,宗室寡弱。元徽元年,燮年四岁,以为使持节、监郢州、豫州之 西阳、司州之义阳二郡诸军事、征虏将军、郢州刺史,以黄门郎王奂为长史,总府 州之任。明年,太尉、一江一 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举兵逼朝廷,燮遣中兵参军冯景祖袭寻 阳,休范留中兵参军毛惠连、州别驾程罕之居守,开门诣景祖降。进燮号安西将军, 加督一江一 州诸军事,复昶所生谢氏为晋熙国太妃。四年,又进燮镇西将军,加鼓吹一 部。 顺帝即位,征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抚军将军、扬州刺史。先 是,齐世子为燮安西长史,行府州事,时亦被征为左卫将军,与燮俱下。会荆州刺 史沈攸之举兵反,世子因奉燮镇寻阳之盆城,据中流,为内外形援。攸之平,燮还 京邑。齐王为南徐州,燮解督南徐,进督南豫、一江一 州诸军事,进号中军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迁司徒。齐受禅,解司徒,降封阴安县侯,食邑千五百户。谋反,赐死。 始安王休仁,文帝第十二子也。元嘉二十九年,年十岁,立为建安王,食邑二 千户。孝建三年,为秘书监,领步兵校尉。寻都督南兗、徐二州诸军事、冠军将军、 南兗州刺史。大明元年,入为侍中,领右军将军。四年,出为湘州刺史,加散骑常 侍,加号平南将军。八年,迁使持节、督一江一 州、南豫州之晋熙、新蔡、郢州之西阳 三郡诸军事、安南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未拜,徙为散骑常侍、太常,又不拜。仍为护 军将军,常侍如故。 前废帝永光元年,迁领军将军。常侍如故。景和元年,又迁使持节、都督雍、 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未之任,留为散骑常侍、 护军将军,又加特进、左光禄大夫,给鼓吹一部。 时废帝狂悖无道,诛害群公,忌惮诸父,并囚之殿内,殴捶凌曳,无复人理。 休仁及太宗、山阳王休祐,形体并肥壮,帝乃以竹笼盛而称之,以太宗尤肥,号为 “猪王”,号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以三王年长,尤所畏惮,故常录 以自近,不离左右。东海王祎凡劣,号为“驴王”,桂阳王休范、巴陵王休若年少, 故并得从容。尝以木槽盛饭,内诸杂食,搅令和合,掘地为坑阱,实之以泥水,裸 太宗内坑中,和槽食置前,令太宗以口就槽中食,用之为欢笑。欲害太宗及休仁、 休祐前后以十数,休仁多计数,每以笑调佞谀悦之,故得推迁。常于休仁前使左右 淫逼休仁所生杨太妃,左右并不得已顺命,以至右卫将军刘道隆,道隆欢以奉旨, 尽诸丑状。时廷尉刘矇妾孕,临月,迎入后宫,冀其生男,欲立为太子。太宗尝忤 旨,帝怒,乃裸之,缚其手脚,以杖贯手脚内,使人担付太官,曰:“即日屠猪。” 休仁笑谓帝曰:“猪今日未应死。”帝问其故,休仁曰:“待皇太子生,杀猪取其 肝肺。”帝意乃解,曰:“且付廷尉。”一宿出之。 帝将南游荆、湘二州,明旦欲杀诸父便发。其夕,太宗克定祸难,殒帝于华林 园。休仁即日推崇太宗,便执臣礼。明旦,休仁出住东府。时南平,庐陵敬猷兄弟, 为废帝所害,犹未殡殓,休仁、休祐同载临之,开帷欢笑,奏鼓吹往反,时人咸非 焉。 先是,废帝进休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如故。未拜,太宗令书 以为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加班剑 二十人,给三望十五乘。时刘道隆为护军,休仁请求解职,曰:“臣不得与此人同 朝。”上乃赐道隆死。寻诸方逆命,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增班剑三十人。出据虎 槛,进据赭圻。寻领太子太傅,总统诸军,随宜应接。中流平定,休仁之力也。初 行,与苏侯神结为兄弟,以求神助。及事平,太宗与休仁书曰:“此段殊得苏侯兄 弟力。”增休仁邑四千户,固辞,乃受千户。上流虽平,薛安都据彭城,招引索虏, 复都督北讨诸军事,又增邑三千户,不受。时豫州刺史殷琰据寿阳,未平。晋平王 休祐先督征讨诸军事,休祐出领一江一 陵,休仁代督西讨诸军事。泰始五年,进都督豫、 司二州。 休仁年与太宗邻亚,俱好文籍,素相爱友。及废帝世,同经危难,太宗又资其 权谲之力。泰始初,四方逆命,兵至近畿,休仁亲当矢石,大勋克建,任总百揆, 亲寄甚隆。朝野四方,莫不辐辏。上渐不悦。休仁悟其旨,其冬,表解扬州,见许。 六年,进位太尉,领司徒,固让,又加漆轮车、剑履。 太宗末年,多忌讳,猜害稍甚,休仁转不自安。及杀晋平王休祐,忧惧弥切。 其年,上疾笃,与杨运长等为身后之计,虑诸弟强盛,太子幼弱,将来不安。运长 又虑帝宴驾后,休仁一旦居周公之地,其辈不得秉权,弥赞成之。上疾尝暴甚,内 外莫不属意于休仁,主书以下,皆往东府休仁所亲信,豫自结纳,其或直不得出者, 皆恐惧。上既宿怀此意,至是又闻物情向之,乃召休仁入见。既而又谓曰:“夕可 停尚书下省宿,明可早来。”其夜,遣人赍药赐休仁死,时年三十九。 上寝疾久,内外隔绝,虑人情有同异,自力乘舆出端门。休仁死后,乃诏曰: “夫无将之诛,谅惟通典,知咎自引,实有偏介。刘休仁地属密亲,位居台重,朕 友寄特深,一宠一 秩兼茂。不能弘赞国猷,裨宣政道,而自处相任,妄生猜嫌,侧纳群 小之说,内怀不逞之志,晦景蔽迹,无事阳愚。因近疾患沉笃,内外忧悚,休仁规 逼禁兵,谋为乱逆。朕曲推天伦,未忍明法,申诏诰砺,辨核事原。休仁惭恩惧罪, 遽自引决。追寻悲痛,情不自胜,思屈法科,以申矜悼。可宥其二子,并全封爵。 但家国多虞,衅起台辅,永寻既往,感慨追深。” 有司奏曰:“臣闻明罚无亲,情屈于司纲,国典有经,威申于义灭。是以梁、 赵之诛,跣出称过,来言之罚,克入致动。谨案刘休仁苞蓄祸迹,事蔽于天明,窜 匿沉奸,情宣于民听。自以属居戚近,早延恩睦,异礼殊义,望越常均。往岁授钺 南讨,本非才命,启行浓湖,特以亲摄,仰遵庙略,俯藉众效,属承泰运,窃附成 勋,而亟叨天功,多自臧伐。既圣明御宇,躬览万机,百司有纪,官方无越,而休 仁矜勋怙贵,自谓应总朝权,遂妄生疑难,深自猜外。故司空晋平刺王休祐,少无 令业,长滋贪暴,莅任陕荆,毒流西夏,编户嗟散,列邑雕虚,圣泽含弘,未明正 宪。亟与休仁论其愆迹,辞意既密,不宜传广,遂饰容旨,反相劝激。休祐以休仁 位居朝右,任遇优崇,必能为己力援,故深相一党一 结。休祐于是输金荐宝,承颜接意, 造膝之间,必论朝政,遂无日不俱行,无时不同宿,声酣聚集,密语清闲。休仁含 奸扇惑,善于计数,说休祐使外托专慎之法,密行贪诈之心,谓朝廷不觉,人莫之 悟。休祐遂乃外积怨惧,内协祸心,既得赞激,凶慝转炽,与休仁共为奸谋,潜伺 机隙,图造衅变,规肆凶狡。休仁致殒仓卒,实维天诛,而晋平国太妃妾邢不能追 惭子恶,上感曲恩,更怀不逞,巫蛊咒诅。休仁因圣躬不和,猥谋奸逆,灭道反常, 莫斯为甚,殛肆朝市,庶申国刑,而法网未加,自引厥命。天慈矜厚,减法崇恩, 赐全二息,及其爵封,斯诚弘风旷德,贯绝通古,然非所以弃恶流衅,惩惧乱臣者 也。臣等参议,谓宜追降休仁为庶人,绝其属籍,见息悉徙远郡。休祐愆谋始露, 亦宜裁黜,徙削之科,一同旧准。收邢付狱,依法穷治。”诏曰:“邢匹妇狂愚, 不足与计。休仁知衅自引,情有追伤,可特为降始安县王,食邑千户,并停伯融等 流徙,听袭封爵。伯猷先绍一江一 夏国,令还本,赐爵乡侯。” 上既杀休仁,虑人情惊动,与诸方镇及诸大臣诏曰: 休仁致殒,卿未具悉,事之始末,今疏以相示。休祐贪恣非政,法网之所不容。 昔汉梁孝王、淮南厉王无它衅悖,正以越汉制度耳。况休祐吞嚼聚敛,为西数州之 蝗,取与鄙虐,无复人情。屡得王景文、褚渊、沈攸之等启,陈其罪恶,转不可容。 吾笃兄弟之恩,不欲致之以法,且每恨大明兄弟情薄,亲见休祐屯苦之时,始得宽 宁,弥不忍问。所以改授徐州,冀其去朝廷近,必应能自悛革。及拜徐州,未及之 任,便征动万端,暴浊愈甚,既每为民蠹,不可复全。 休仁身粗有知解,兼为宰相;又吾与其兄弟情昵,特复异常,颇与休仁论休祐 衅状。休祐以休仁为吾所亲,必应知吾意;又云休仁言对,能为损益。遂多与财赂, 深相结事,乃寝必同宿,行必共车。休仁性软,易感说,遂成缱绻,共为一家,是 吾所吐密言,一时倒写。 吾与休仁,少小异常,唯虚心信之,初不措疑。虽尔犹虑清闲之时,非意脱有 闻者。吾近向休祐推情,戒训严切,休祐更不复致疑。休祐死后,吾将其内外左右, 问以情状,方知言语漏泄并具之由,弥日懊惋,心神萎孰。休仁又说休祐云:“汝 但作佞,此法自足安。我常秉许为家,从来颇得此力。但试用,看有验不?”休祐 从之,于是大有献奉,言多乖实,积恶既不可恕。 自休祐殒亡之始,休仁款曲共知。休仁既无罪衅,主相本若一体,吾之推意, 初无有间。休祐贪愚,为天下所疾,致殒之本,为民除患,兄弟无复多人,弥应思 吊不咸,益相亲信。休祐平生,狼抗无赖,吾虑休仁往哭,或生祟祸。且吾尔日本 办仗往哭,晚定不行。吾所以为设方便,呼入在省。而休仁得吾召入,大自惊疑, 遂入辞杨太妃,颜色状意,甚与常异。既至省,杨太妃骤遣监子去来参察。从此日 生嫌惧,而吾之推情,初不疑觉。从休祐死后,吾再幸休仁第,饮啖极日,排阁入 内,初无猜防,休仁坐生嫌畏。 一日,吾春中多期射雉,每休仁清闲,多往雉场中,或敕使陪辇,及不行日, 多不见之。每值宵,休仁辄语左右云:“我已复得今一日。”及在房内见诸妓妾, 恆语:“我去不知朝夕见底,若一旦死去作鬼,亦不取汝,取汝正足乱人耳。”休 祐死时,日已三晡,吾射雉,始从雉场出,休仁从骑在右,伏野中,吾遣人召之, 称云:“腹痛,不堪骑马。”尔时诸王车皆停在硃雀门里,日既暝,不暇远呼车, 吾衣书车近在离门里,敕呼来,下油幢络,拟以载之。吾由来谙悉其体有冷患,闻 腹痛,知必是冷,乃敕太医上省送供御高梁姜饮以赐之。休仁得饮,忽大惊,告左 右称:“败今日了。”左右答曰:“此饮是御师名封题。”休仁乃令左右先饮竟, 犹不甚信,乃僶俯噬之,裁进一合许。妄生嫌贰,事事如是。由来十日五日,一就 问太妃。自休祐死后,每吾诏,必先至杨太妃问,如分别状。休仁由来自营府国兴 生文书,二月中,史承祖赍文书呈之,忽语承祖云:“我得成许那,何烦将来。” 吾虚心如旧,不复见信,既怀不安,大自嫌恐,惟以情理,不容复有善心。 休仁既经南讨,与宿卫将帅经一习一 狎共事相识者,布满外内。常日出入,于厢下 经过,与诸相识将帅,都不一交一 言。及吾前者积日失适,休仁出入殿省,诸卫主帅裁 相悉者,无不和颜厚相抚劳。尔时吾既甚恶,意不欲见外人,悠悠所传,互言差剧。 休仁规欲闻知方便,使昙度道人及劳彦远屡求启,阚觇吾起居。及其所启,皆非急 事,吾意亦不厝疑。吾与休仁,亲情实异,年少以来,恆相追随,情向大趣,亦往 往多同,难否之日,每共契阔。休仁南讨为都统,既有勋绩,状之于心,亦何极已。 但休仁于吾,望既不轻,小人无知,亦多挟背向,既生猜贰,不复自宁。夫祸难之 由,皆意所不悟,如其意趣,人莫能测,事不获已,反覆思惟,不得不有近日处分。 夫于兄弟之情,不能无厚薄。休祐之亡,虽复悼念,犹可以理割遣;及休仁之殒, 悲愍特深,千念不能已已,举言伤心。事之细碎,既不可曲载诏文,恐物不必即解, 兼欲存其兒子,不欲穷法。为诏之辞,不得不云有兵谋,非事实也。故相报卿知。 上与休仁素厚,至于相害,虑在后嗣不安。休仁既死,痛悼甚至,谓人曰: “我与建安年时相邻,少便狎从。景和、泰始之间,勋诚实重。事计一交一 切,不得不 相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已。今有一事不如与诸侯共说,欢适之方,于今尽矣。” 因流涕不自胜。 子伯融,妃殷氏所生。殷氏,吴兴太守冲女也。范阳祖翻有医术,姿貌又美, 殷氏有疾,翻入视脉,说之,遂通好。事泄,遣还家赐死。伯融历南豫州刺史,琅 邪、临淮二郡太守,宁朔将军,广州刺史,不之职。废徙丹杨县。后废帝元徽元年, 还京邑,袭封始兴王。弟伯猷,初出继一江一 夏愍王伯禽,封一江一 夏王,邑二千户。休仁 死后还本,与伯融俱徙丹杨县。后废帝元徽元年,赐爵都乡侯。建平王景素为逆, 杨运长等畏忌宗室,称诏赐伯融等死。伯融时年十九,伯猷年十一。 晋平剌王休祐,文帝第十三子也。孝建三年,年十一,封山阳王,食邑二千户。 大明元年,为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寻迁东扬州刺史。未拜,徙湘州刺史,加号 征虏将军。四年,还为秘书监,领右军将军,增邑千户。迁侍中,又迁左中郎将, 都官尚书;又为秘书监,领骁骑将军。出为使持节、都督豫、司二州、南豫州之梁 郡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景和元年,入朝,进号镇西大将军,仍迁散骑常侍、 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太宗定乱,以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 骠骑大将军、荆州刺史,开府、常侍如故。又改都督一江一 、郢、雍、湘五州、一江一 州刺 史;又改都督一江一 南豫司州、南豫州刺史,改都督豫、一江一 、司三州、豫州刺史。时豫 州刺史殷琰据寿阳反叛,休祐出镇历阳,督刘勔等讨琰,琰未平,勔筑长围守之。 休祐复徙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持节、常 侍、将军、开府并如故,增封二千户,受五百户。以山阳荒敝,改封晋平王。 休祐素无才能,强梁自用,大明之世,年尚少,未得自专,至是贪淫,好财色。 在荆州,裒刻所在,多营财货。以短钱一百赋民,田登,就求白米一斛,米粒皆令 彻白,若有破折者,悉删简不受。民间籴此米,一升一百。至时又不受米,评米责 钱。凡诸求利,皆悉如此,百姓嗷然,不复堪命。泰始六年,征为都督南徐、南兗、 徐、兗、青、冀六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加侍中,持节、将军如故。上以休祐贪 虐不可莅民,留之京邑,遣上佐行府州事。 休祐狠戾强梁,前后忤上非一。在荆州时,左右苑景达善弹棋,上召之,休祐 留不遣。上怒,诘责之曰:“汝刚戾如此,岂为下之义!”积不能平。且虑休祐将 来难制,欲方便除之。七年二月,车驾于岩山射雉,有一雉不肯入场,日暮将反, 令休祐射之。语云:“不得雉,勿归。”休祐时从在黄麾内,左右从者并在部伍后, 休祐便驰去,上遣左右数人随之。上既还,前驱清道,休祐人从悉分散,不复相得, 上因遣寿寂之等诸将追之。日已欲暗,与休祐相及,逼令坠马。休祐素勇壮有气力, 奋拳左右排击,莫得近。有一人后引阴,因顿地,即共殴拉杀之。乃遣人驰白上, 行唱:“骠骑落马。”上曰:“骠骑体大,落马殊不易。”即遣御医络驿相系。顷 之,休祐左右人至,久已绝。去车脚,舆以还第,时年二十七。追赠司空,持节、 侍中、都督、刺史如故,给班剑二十人,三望车一乘。 时巴陵王休若在一江一 陵,其日即驰信报休若曰:“吾与骠骑南山射雉,骠骑马惊, 与直阁夏文秀马相丱,文秀堕地,骠骑失鞚,马惊,触松树堕地,落刑中,时顿 闷,不识人,故驰报弟。”其年五月,追免休祐为庶人。 长子仕荟,早卒。次子宣翊为世子,为宁朔将军、湘州刺史,未拜,免废。次 士弘,继鄱阳哀王休业。袭封,被废还本。次宣彦,封原丰县侯,为宁朔将军、彭 城太守,未拜,免废。次宣谅。次宣曜,出继南平穆王铄封,被废还本。次宣景, 次宣梵,次宣觉,次宣受,次宣则,次宣直,次宣季,凡十三子,并徙晋平郡。太 宗寻病,见休祐为祟,乃遣前中书舍人刘休至晋平抚慰宣翊等,上遂崩。后废帝元 徽元年,听宣翊等还都。顺帝升明三年,谋反,并赐死。 鄱阳哀王休业,文帝第十五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鄱阳王,食邑二千户。 三年,薨,追赠太常。大明六年,以山阳王休祐次子士弘嗣封。被废还本,国除。 临庆冲王休倩,文帝第十六子也。孝建元年,年九岁,疾笃,封东平王,食邑 二千户,未拜,薨。 大明七年,立第二十七皇子子嗣为东平王,绍休倩后。太宗泰始二年还本,国 绝。六年,以第五皇子智井为东平王,继休倩,未拜,薨。其年,追改休倩为临庆 王,以临贺郡为临庆国,立第八皇子跻为临庆王,食邑二千户,继休倩后。明年, 还本国。休倩,太祖所爱,故前后屡加绍门嗣。 新野怀王夷父,文帝第十七子也。元嘉二十九年,薨,时年六岁。太宗泰始五 年,追加封谥。 巴陵哀王休若,文帝第十九子也。孝建三年,年九岁,封巴陵王,食邑二千户。 大明二年,为冠军将军、南琅邪、临淮二郡太守,徙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将军 如故。四年,出为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如故,增督豫州之梁郡,增邑 千户。明年,征为散骑常侍、左右郎将、吴兴太守。复征为散骑常侍、太常。未拜, 前废帝永光元年,迁左卫将军。 太宗泰始元年,迁散骑常侍、中书令,领卫尉。未拜,复为左卫将军,常侍、 卫尉如故。又未拜,出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永嘉、临海、新安五郡诸军事、 领安东将军、会稽太守,率众东讨。进督吴、吴兴、晋陵三郡。寻加散骑常侍,进 号卫将军,给鼓吹一部。又进督晋安、囗囗二郡诸军事。二年,迁梁、雍、南北秦 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持节、常侍、将军如故, 增邑二千户,受三百户。 前在会稽,录事参军陈郡、谢沈以谄佞事休若,多受贿赂。时内外戒严,普著 袴褶,沈居母丧。被起,声乐酣饮,不异吉人,衣冠既无殊异,并不知沈居丧,尝 自称孤子,众乃骇愕。休若坐与沈亵黩,致有奸私,降号镇西将军。又进卫将军。 典签夏宝期事休若无礼,系狱,启太宗杀之,虑不被许,启未报,辄于狱行刑,信 反果锢送,而宝期已死。上大怒,与休若书曰:“孝建、大明中,汝敢行此邪?” 休若母加杖三百,降号左将军,贬使持节都督为监,行雍州刺史,使宁蛮校尉,削 封五百户。四年,迁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行湘州刺史,将军如故。六年,荆 州刺史晋平王休祐入,以休若监荆州事,进号征南将军、湘州刺史。仍为都督荆、 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如故。寻加 散骑常侍,又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七年,晋平王休祐被杀,建安王休仁见疑。京邑讹言休若有至贵之表,太宗以 言报之,休若内甚忧惧。会被征,代休祐为都督南徐、南兗、徐、兗、青、冀六州 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持节、常侍、开府如故。休若腹心将佐咸谓还 朝必有大祸,中兵参军京兆王敬先固陈不宜入,劝割据荆楚以距朝廷,休若伪许之。 敬先既出,执录,驰使白太宗,敬先坐诛死。休若至京口,建安王休仁又见害,益 怀危虑。上以休若和善,能谐缉物情,虑将来倾幼主,欲遣使杀之。虑不奉诏,征 入朝,又恐猜骇,乃伪迁休若为都督一江一 郢、司、广、一交一 、豫州之西阳、新蔡、晋熙、 湘州之始兴四郡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持节、常侍、开府如故。征还召 拜,手书殷勤,使赴七月七日,即于第赐死,时年二十四。赠侍中、司空,持节、 都督、刺史如故,给班剑二十人,三望车一乘。 休若既死,上与骠骑大将军桂阳王休范书曰: 外间有一师,姓徐名绍之,状如狂病,自云为涂步郎所使。去三月中,忽云: “神语道巴陵王应作天子,汝使巴陵王密知之。”于是师便访觅休若左右人,不能 得。东宫典书姓何者相识,数去来,师解神语,东宫典书具道神语,东宫典书答云: “我识巴陵间一左右,当为汝向道。”数日,东宫典书复来语师云:“我已为汝语 巴陵左右,道因达巴陵,巴陵具知,云莫声但听。” 又顷者史官奏天文占候,颇云休若应挟异端。神道芒昧,乃不可全信,然前后 相准,略亦不无仿佛。且帖肆间,自大明以来有“若好”之谣,于今未止。诏若百 重章句,皆配以美辞美事,诸不逞之徒,咸云必是休若。休若且知道路有异音,里 巷有“若好”之谣,在西已奇惧,致王敬先吐猖狂之言。近休祐、休仁被诛,休若 弥不自安,又左右多是不相当负罪之徒,恆说以道路之言叩动之,相与唱云:“万 民之心,属在休若”,感激其意。 寻休若从来心迹,殊有可嫌。刘亮问高次祖,汝一应识此人,当给休若。休若 在东纵恣群下无本末,还朝被贬,爵位小退,次祖被亮使归,过问讯,大泣,语次 祖云:“我东行是一段功,在郡横为群小辈过失,大被贬降,我实愤怨,不解刘辅 国何意不作。”次祖答云:“刘辅国蒙朝廷生成之恩,岂容有此理。”推此已是有 奇意。吾使诸王在蕃,正令优游而已,本不以武事,而休若在西,广召弓马健兒, 都不启闻。又戾道明等,昔亲为贼,罪应万死,休若至西,大信遇之,乃潜将往不 启京。吾知汝意谓休若处奉因事事何如,心迹既不复可测,因其还朝在第与书,事 事诘诮于内,许密自引分,状如暴疾致故,差得于其名位及见子悉得全也。休若既 是汝弟,使其狼心得申者,汝得守冶城边作太尉公邪?非但事关计,亦于汝甚切, 汝可密白荀太妃令知。 庐一江一 王祎,昔在西州,故上云冶城边也。休若子冲始袭封。顺帝升明三年,薨。 会齐受禅,国除。 史臣曰:《诗》云“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古人畏乱世也。太宗晚途,疑隙 内成,寻斧所加,先自至戚。晋剌以犷暴摧躯,巴哀由和良鸩体,保身之路,未知 攸适。昔之戒子,慎勿为善,将远有以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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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3 列传第33 颜延之
作者: 沈约 颜延之,字延年,琅邪临沂人也。曾祖含,右光禄大夫。祖约,零陵太守。父 显,护军司马。延之少孤贫,居负郭,室巷甚陋。好读书,无所不览,文章之美, 冠绝当时。饮酒不护细行,年三十,犹未婚。妹适东莞刘宪之,穆之子也。穆之既 与延之通家,又闻其美,将仕之;先欲相见,延之不往也。后将军、吴国内史刘柳 以为行参军,因转主簿,豫章公世子中军行参军。 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有宋公之授,府遣一使庆殊命,参起居;延之与同府 王参军俱奉使至洛阳,道中作诗二首,文辞藻丽,为谢晦、傅亮所赏。宋国建,奉 常郑鲜之举为博士,仍迁世子舍人。高祖受命,补太子舍人。雁门人周续之隐居庐 山,儒学著称,永初中,征诣京师,开馆以居之。高祖亲幸,朝彦毕至,延之官列 犹卑,引升上席。上使问续之三义,续之雅仗辞辩,延之每折以简要。既连挫续之, 上又使还自敷释,言约理暢,莫不称善。徙尚书仪曹郎,太子中舍人。 时尚书令傅亮自以文义之美,一时莫及,延之负其才辞,不为之下,亮甚疾焉。 庐陵王义真颇好辞义,待接甚厚;徐羡之等疑延之为同异,意甚不悦。少帝即位, 以为正员郎,兼中书,寻徙员外常侍,出为始安太守。领军将军谢晦谓延之曰: “昔荀勖忌阮咸,斥为始平郡,今卿又为始安,可谓二始。”黄门郎殷景仁亦谓之 曰:“所谓俗恶俊异,世疵文雅。”延之之郡,道经汨潭,为湘州刺史张纪祭屈原 文以致其意,曰: 恭承帝命,建CM旧楚。访怀沙之渊,得捐佩之浦。弭节罗潭,舣舟汨渚,敬 祭楚三闾大夫屈君之灵: 兰薰而摧,玉贞则折。物忌坚芳,人讳明洁。曰若先生,逢辰之缺。一温一 风迨时, 飞霜急节。嬴、芊遘纷,昭、怀不端。谋折仪、尚,贞蔑椒、兰。身绝郢阙,迹遍 湘干。比物荃荪,连类龙鸾。声溢金石,志华日月。如彼树芬,实颖实发。望汨心 欷,瞻罗思越。藉用可尘,昭忠难阙。 元嘉三年,羡之等诛,征为中书侍郎,寻转太子中庶子。顷之,领步兵校尉, 赏遇甚厚。延之好酒疏诞,不能斟酌当世,见刘湛、殷景仁专当要任,意有不平, 常云:“天下之务,当与天下共之,岂一人之智所能独了!”辞甚激扬,每犯权要。 谓湛曰:“吾名器不升,当由作卿家吏。”湛深恨焉,言于彭城王义康,出为永嘉 太守。延之甚怨愤,乃作《五君咏》以述竹林七贤,山涛、王戎以贵显被黜,咏嵇 康曰:“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咏阮籍曰:“物故可不论,途穷能无恸。” 咏阮咸曰:“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咏刘伶曰:“韬精日沉饮,谁知非荒宴。” 此四句,盖自序也。湛及义康以其辞旨不逊,大怒。时延之已拜,欲黜为远郡,太 祖与义康诏曰:“降延之为小邦不政,有谓其在都邑,岂动物情,罪过彰著,亦士 庶共悉,直欲选代,令思愆里闾。犹复不悛,当驱往东土。乃志难恕,自可随事录 治。殷、刘意咸无异也。”乃以光禄勋车仲远代之。 延之与仲远世素不协,屏居里巷,不豫人间者七载。中书令王球名公子,遗务 事外,延之慕焉;球亦爱其材,情好甚款。延之居常罄匮,球辄赡之。晋恭思皇后 葬,应须百官,湛之取义熙元年除身,以延之兼侍中。邑吏送札,延之醉,投札于 地曰:“颜延之未能事生,焉能事死!”闲居无事,为《庭诰》之文。今删其繁辞, 存其正,著于篇。曰: 《庭诰》者,施于闺庭之内,谓不远也。吾年居秋方,虑先草木,故遽以未闻, 诰尔在庭。若立履之方,规鉴之明,已列通人之规,不复续论。今所载咸其素畜, 本乎性灵,而致之心用。夫选言务一,不尚烦密,而至于备议者,盖以网诸情非。 古语曰得鸟者罗之一目,而一目之罗,无时得鸟矣。此其积意之方。 道者识之公,情者德之私。公通,可以使神明加向;私塞,不能令妻子移心。 是以昔之善为士者,必捐情反道,合公屏私。 寻尺之身,而以天地为心;数纪之寿,常以金石为量。观夫古先垂戒,长老余 论,虽用细制,每以不朽见铭;缮筑末迹,咸以可久承志。况树德立义,收族长家, 而不思经远乎。曰身行不足遗之后人。欲求子孝必先慈,将责弟悌务为友。虽孝不 待慈,而慈固植孝;悌非期友,而友亦立悌。 夫和之不备,或应以不和;犹信不足焉,必有不信。傥知恩意相生,情理相出, 可使家有参、柴,人皆由、损。夫内居德本,外夷民誉,言高一世,处之逾默;器 重一时,体之滋冲。不以所能干众,不以所长议物,渊泰入道,与天为人者,士之 上也。若不能遗声,欲人出已,知柄在虚求,不可校得,敬慕谦通,畏避矜踞,思 广监择,从其远猷,文理精出,而言称未达,论问宣茂,而不以居身,此其亚也。 若乃闻实之为贵,以辩画所克,见声之取荣,谓争夺可获,言不出于户牖,自以为 道义久立,才未信于仆妾,而曰我有以过人,于是感苟锐之志,驰倾觖之望,岂悟 已挂有识之裁,入修家之诫乎!记所云“千人所指,无病自死”者也。行近于此者, 吾不愿闻之矣。 凡有知能,预有文论,不练之庶士,校之群言,通才所归,前流所与,焉得以 成名乎。若呻吟于墙室之内,喧嚣于一党一 辈之间,窃议以迷寡闻,妲语以敌要说,是 短算所出,而非长见所上。适值尊朋临座,稠览博论,而言不入于高听,人见弃于 众视,则慌若迷涂失偶,黡如深夜撤烛,衔声茹气,腆默而归,岂识向之夸慢,祗 足以成今之沮丧邪!此固少壮之废,尔其戒之。 夫以怨诽为心者,未有达无心救得丧,多见诮耳。此盖臧获之为,岂识量之为 事哉!是以德声令气,愈上每高,忿言怼议,每下愈发。有尚于君子者,宁可不务 勉邪!虽曰恆人,情不能素尽,故当以远理胜之,么算除之,岂可不务自异,而取 陷庸品乎。 富厚贫薄,事之悬也。以富厚之身,亲贫薄之人,非可一时同处。然昔有守之 无怨,安之不闷者,盖有理存焉。夫既有富厚,必有贫薄,岂其证然,时乃天道。 若人皆厚富,是理无贫薄。然乎?必不然也。若谓富厚在我,则宜贫薄在人。可乎? 又不可矣。道在不然,义在不可,而横意去就,谬生希幸,以为未达至分。 蚕一温一 农饱,民生之本,躬稼难就,止以仆役为资,当施其情愿,庀其衣食,定 其当治,递其优剧,出之休飨,后之捶责,虽有劝恤之勤,而无沾曝之苦。务前公 税,以远吏让,无急傍费,以息流议,量时发敛,视岁穰俭,省赡以奉己,损散以 及人,此用天之善,御生之得也。 率下多方,见情为上;立长多术,晦明为懿。虽及仆妾,情见则事通;虽在畎 亩,明晦则功博。若夺其常然,役其烦务,使威烈雷霆,犹不禁其欲;虽弃其大用, 穷其细瑕,或明灼日月,将不胜其邪。故曰:“孱焉则差,的焉则暗。”是以礼道 尚优,法意从刻。优则人自为厚,刻则物相为薄。耕收诚鄙,此用不忒,所谓野陋 而不以居心也。 含生之氓,同祖一气,等级相倾,遂成差品,遂使业一习一 移其天识,世服没其性 灵。至夫愿欲情嗜,宜无间殊,或役人而养给,然是非大意,不可侮也。隅奥有灶, 齐侯蔑寒,犬马有秩,管、燕轻饥。若能服一温一 厚而知穿弊之苦,明周之德;厌滋旨 而识寡嗛之急,仁恕之功。岂与夫比肌肤于草石,方手足于飞走者,同其意用哉! 罚慎其滥,惠戒其偏。罚滥则无以为罚,惠偏则不如无惠,虽尔眇末,犹扁庸保之 上,事思反己,动类念物,则其情得,而人心塞矣。 抃博蒱塞,会众之事,谐调哂谑,适坐之方,然失敬致侮,皆此之由。方其克 瞻,弥丧端俨,况遭非鄙,虑将丑折。岂若拒其容而简其事,静其气而远其意,使 言必诤厌,宾友清耳;笑不倾妩,左右悦目。非鄙无因而生,侵侮何从而入,此亦 持德之管龠,尔其谨哉。 嫌惑疑心,诚亦难分,岂唯厚貌蔽智之明,深情怯刚之断而已哉。必使猜怨愚 贤,则颦笑入戾,期变犬马,则步顾成妖。况动容窃斧,束装滥金,又何足论。是 以前王作典,明慎议狱,而僭滥易意;硃公论璧,光泽相如,而倍薄异价。此言虽 大,可以戒小。 游道虽广,一交一 义为长。得在可久,失在轻绝。久由相敬,绝由相狎。爱之勿劳, 当扶其正性;忠而勿诲,必藏其枉情。辅以艺业,会以文辞,使亲不可亵,疏不可 间,每存大德,无挟小怨。率此往也,足以相终。 酒酌之设,可乐而不可嗜,嗜而非病者希,病而遂眚者几。既眚既病,将蔑其 正。若存其正性,纾其妄发,其唯善戒乎?声乐之会,可简而不可违,违而不背者 鲜矣,背而非弊者反矣。既弊既背,将受其毁。必能通其碍而节其流,意可为和中 矣。 善施者岂唯发自人心,乃出天则。与不待积,取无谋实,并散千金,诚不可能。 赡人之急,虽乏必先,使施如王丹,受如杜林,亦可与言一交一 矣。 浮华怪饰,灭质之具;奇服丽食,弃素之方。动人劝慕,倾人顾盼,可以远识 夺,难用近欲从。若睹其淫怪,知生之无心,为见奇丽,能致诸非务,则不抑自贵, 不禁自止。 夫数相者,必有之征,既闻之术人,又验之吾身,理可得而论也。人者兆气二 德,禀体五常。二德有奇偶,五常有胜杀,及其为人,宁无叶沴。亦犹生有好丑, 死有夭寿,人皆知其悬天;至于丁年乖遇,中身迂合者,岂可易地哉!是以君子道 命愈难,识道愈坚。 古人耻以身为溪壑者,屏欲之谓也。欲者,性之烦浊,气之蒿蒸,故其为害, 则熏心智,耗真情,伤人和,犯天性。虽生必有之,而生之德,犹火含烟而妨火, 桂怀蠹而残桂,然则火胜则烟灭,蠹壮则桂折。故性明者欲简,嗜繁者气惛,去明 即惛,难以生矣。其以中外群圣,建言所黜,儒道众智,发论是除。然有之者不患 误深,故药之者恆苦术浅,所以毁道多而于义寡。顿尽诚难,每指可易,能易每指, 亦明之末。 廉嗜之性不同,故畏慕之情或异,从事于人者,无一人我之心,不以己之所善 谋人,为有明矣。不以人之所务失我,能有守矣。己所谓然,而彼定不然,弈棋之 蔽;悦彼之可,而忘我不可,学颦之蔽。将求去蔽者,念通怍介而已。 流言谤议,有道所不免,况在阙薄,难用算防。接应之方,言必出己。或信不 素积,嫌间所袭,或性不和物,尤怨所聚,有一于此,何处逃毁。苟能反悔在我, 而无责于人,必有达鉴,昭其情远,识迹其事。日省吾躬,月料吾志,宽默以居, 洁静以期,神道必在,何恤人言。 谚曰,富则盛,贫则病矣。贫之病也,不唯形色粗黡,或亦神心沮废;岂但一交一 友疏弃,必有家人诮让。非廉深识远者,何能不移其植。故欲蠲忧患,莫若怀古。 怀古之志,当自同古人,见通则忧浅,意远则怨浮,昔有琴歌于编蓬之中者,用此 道也。 夫信不逆彰,义必出隐,一交一 赖相尽,明有相照。一面见旨,则情固丘岳;一言 中志,则意入渊泉。以此事上,水火可蹈,以此托友,金石可弊。岂待充其荣实, 乃将议报,厚之篚筐,然后图终。如或与立,茂思无忽。 禄利者受之易,易则人之所荣;蚕穑者就之艰,艰则物之所鄙。艰易既有勤倦 之情,荣鄙又间向背之意,此二涂所为反也。以劳定国,以功施人,则役徒属而擅 丰丽;自埋于民,自事其生,则督妻子而趋耕织。必使陵侮不作,悬企不萌,所谓 贤鄙处宜,华野同泰。 人以有惜为质,非假严刑;有恆为德,不慕厚贵。有惜者,以理葬;有恆者, 与物终。世有位去则情尽,斯无惜矣。又有务谢则心移,斯不恆矣。又非徒若此而 已,或见人休事,则勤蕲结纳,及闻否论,则处彰离贰,附会以从风,隐窃以成衅, 朝吐面誉,暮行背毁,昔同稽款,今犹叛戾,斯为甚矣。又非唯若此而已,或凭人 惠训,藉人成立,与人余论,依人扬声,曲存禀仰,甘赴尘轨。衰没畏远,忌闻影 迹,又蒙之,毁之无度,心短彼能,私树己拙,自崇恆辈,罔顾高识,有人至此, 实蠹大伦。每思防避,无通闾伍。 睹惊异之事,或无涉传;遭卒迫之变,反思安顺。若异从己发,将一尸一谤人,迫 而又迕,愈使失度。能夷异如裴楷,处逼如裴遐,可称深士乎。 喜怒者有性所不能无,常起于褊量,而止于弘识。然喜过则不重,怒过则不威, 能以恬漠为体,宽愉为器者,大喜荡心,微抑则定,甚怒烦性,小忍即歇。故动无 愆容,举无失度,则物将自悬,人将自止。 一习一 之所变亦大矣,岂唯蒸性染身,乃将移智易虑。故曰:“与善人居,如入芷 兰之室,久而不闻其芬。”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知其 臭”。与之变矣。是以古人慎所与处。唯夫金真玉粹者,乃能尽而不污尔。故曰: “丹可灭而不能使无赤,石可毁而不可使无坚。”苟无丹石之性,必慎浸染之由。 能以怀道为人,必存从理之心。道可怀而理可从,则不议贫,议所乐尔。或云: “贫何由乐?”此未求道意。道者,瞻富贵同贫贱,理固得而齐。自我丧之,未为 通议,苟议不丧,夫何不乐。 或曰,一温一 饱之贵,所以荣生,饥寒在躬,空曰从道,取诸其身,将非笃论,此 又通理所用。凡养生之具,岂间定实,或以膏腴夭性,有以菽藿登年。中散云,所 足与,不由外。是以称体而食,贫岁愈嗛;量腹而炊,丰家余餐。非粒实息耗,意 有盈虚尔。况心得复劣,身获仁富,明白入素,气志如神,虽十旬九饭,不能令饥, 业席三属,不能为寒。岂不信然! 且以己为度者,无以自通彼量。浑四游而干五纬,天道弘也。振河海而载山川, 地道厚也。一情纪而合流贯,人灵茂也。昔之通乎此数者,不为剖判之行,必广其 风度,无挟私殊,博其一交一 道,无怀曲异。故望尘请友,则义士轻身,一遇拜亲,则 仁人投分。此伦序通允,礼俗平一,上获其用,下得其和。 世务虽移,前休未远,人之适主,吾将反本。三人至生,暂有之识,幼壮骤过, 衰耗骛及。其间夭郁,既难胜言,假获存遂,又云无几。柔丽之身,亟委土木,刚 清之才,遽为丘壤,回遑顾慕,虽数纪之中尔。以此持荣,曾不可留,以此服道, 亦何能平。进退我生,游观所达,得贵为人,将在含理。含理之贵,惟神与一交一 ,幸 有心灵,义无自恶,偶信天德,逝不上惭。欲使人沈来化,志符往哲,勿谓是赊, 日凿斯密。著通此意,吾将忘老,如固不然,其谁与归。值怀所撰,略布众修;若 备举情见,顾未书一。赡身之经,别在田家节政;奉终之纪,自著燕居毕义。 刘湛诛,起延之为始兴王浚后军谘议参军,御史中丞。在任纵容,无所举奏。 迁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坐启买人田,不肯还直。尚书左丞荀赤松奏之曰:“求 田问舍,前贤所鄙。延之唯利是视,轻冒陈闻,依傍诏恩,拒捍余直,垂及周年, 犹不毕了,昧利苟得,无所顾忌。延之昔坐事屏斥,复蒙抽进,而曾不悛革,怨诽 无已。一交一 游阘茸,沈迷曲蘖,横兴讥谤,诋毁朝士。仰窃过荣,增愤薄之性;私恃 顾盼,成强梁之心。外示寡求,内怀奔竞,干禄祈迁,不知极已,预燕班觞,肆骂 上席。山海含容,每存遵养,爱兼雕虫,未忍遐弃,而骄放不节,日月弥著。臣闻 声问过情,孟轲所耻,况声非外来,问由己出,虽心智薄劣,而高自比拟,客气虚 张,曾无愧畏,岂可复弼亮五教,增曜台阶。请以延之讼田不实,妄干天听,以强 凌弱,免所居官。”诏可。 复为秘书监,光禄勋,太常。时沙门释慧琳,以才学为太祖所赏爱,每召见, 常升独榻,延之甚疾焉。因醉白上曰:“昔同子参乘,袁丝正色。此三台之坐,岂 可使刑余居之。”上变色。延之性既褊激,兼有酒过,肆意直言,曾无遏隐,故论 者多不知云。居身清约,不营财利,布衣蔬食,独酌郊野,当其为适,傍若无人。 二十九年,上表自陈曰:“臣闻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言其末路之难也。愚心常 谓为虚,方今乃知其信。臣延之人薄一宠一 厚,宿尘国言,而雪效无从,荣牒增广,历 尽身雕,日叨官次,虽容载有途,而妨秽滋积。早欲启请余算,屏一蔽 丑老。但时制 行及,归慕无赊,是以腆冒愆非,简息干黩耗歇难支,质用有限,自去夏侵暑,入 此秋变,头齿眩疼,根痼渐剧,手足冷痹,左胛尤甚。素不能食,顷向减半。本犹 赖服,比倦悸晚,年疾所催,顾景引日。臣班叨首卿,位一尸一封典,肃祗朝校,尚恧 匪任,而陵庙众事,有以疾怠,宫府觐慰,转阙躬亲。息{大}庸微,过宰近邑, 回泽爰降,实加将监,乞解所职,随就药养。伏愿圣慈,特垂矜许。禀恩明世,负 报冥暮,仰企端闱,上恋罔极。”不许。明年致事。元凶弑立,以为光禄大夫。 先是,子竣为世祖南中郎谘议参军。及义师入讨,竣参定密谋,兼造书檄。劭 召延之,示以檄文,问曰:“此笔谁所造?”延之曰:“竣之笔也。”又问:“何 以知之?”延之曰:“竣笔体,臣不容不识。”劭又曰:“言辞何至乃尔。”延之 曰:“竣尚不顾老父,何能为陛下。”劭意乃释,由是得免。 世祖登阼,以为金紫光禄大夫,领湘东王师。子竣既贵重,权倾一朝,凡所资 供,延之一无所受,器服不改,宅宇如旧。常乘羸牛笨车,逢竣卤簿,即屏往道侧。 又好骑马,遨游里巷,遇知旧辄据鞍索酒,得酒必颓然自得。常语竣曰:“平生不 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竣起宅,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表解 师职,加给亲信三十人。 孝建三年,卒,时年七十三。追赠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如故。谥曰 宪子。延之与陈郡谢灵运俱以词彩齐名,自潘岳、陆机之后,文士莫及也,一江一 左称 颜、谢焉。所著并传于世。 竣别有传。竣弟测,亦以文章见知,官至一江一 夏王傅义恭大司徒录事参军,蚤卒。 太宗即位,诏曰:“延之昔师训朕躬,情契兼款。前记室参军、济阳太守{大}伏 勤蕃朝,绸缪恩旧。可擢为中书侍郎。”{大},延之第三子也。 史臣曰:出身事主,虽义在忘私,至于君亲两事,既无同济,为子为臣,各随 其时可也。若夫驰文道路,军政恆仪,成败所因,非系乎此。而据笔数罪,陵仇犯 逆,余彼慈亲,垂之虎吻,以此为忠,无闻前诰。夫自忍其亲,必将忍人之亲;自 忘其孝,期以申人之孝。食子放鹿,断可识矣。《记》云:“八十者一子不从政, 九十者家不从政。”岂不以年薄桑榆,忧患将及,虽有职王朝,许以辞事,况颠沛 之道,虑在未测者乎!自非延年之辞允而义惬,夫岂或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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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4 列传第34 臧质、鲁爽、沈攸之
作者: 沈约 臧质,字含文,东莞莒人。父熹,字义和,武敬皇后弟也。与兄焘并好经籍。 隆安初,兵革屡起,熹乃一习一 骑射,志在立功。尝至溧阳,溧阳令阮崇与熹共猎,值 虎突围,猎徒并奔散,熹直前射之,应弦而倒。高祖入京城,熹族子穆斩桓修。进 至京邑,桓玄奔走,高祖使熹入宫收图书器物,封闭府库。有金饰乐器,高祖问熹: “卿得无欲此乎?”熹正色曰:“皇上幽逼,播越非所。将军首建大义,劬劳王家。 虽复不肖,无情于乐。”高祖笑曰:“聊以戏卿尔。”行参高祖镇军事,员外散骑 侍郎,重参镇军军事,领东海太守。以建义功封始兴县五等侯。又参高祖车骑、中 军军事。高祖将征广固,议者多不同。熹从容言曰:“公若凌威北境,拯其涂炭, 宁一六一合 ,未为无期。”高祖曰:“卿言是也。”及行,熹求从,不许,以为建威 将军、临海太守。郡经兵寇,百不存一,熹绥缉纲纪,招聚流散,归之者千余家。 孙季高海道袭广州,路由临海,熹资给发遣,得以无乏。征拜散骑常侍,母忧去职。 顷之,讨刘毅,起为宁朔将军,从征。事平,高祖遣硃龄石统大众伐蜀,命熹奇兵 出中水,以本号领建平、巴东二郡太守。蜀主谯纵遣大将谯抚之万余人屯牛脾,又 遣谯小苟重兵塞打鼻。熹至牛脾,抚之战败退走,追斩之。小苟闻抚之死,即便奔 散。成都既平,熹遇疾。义熙九年,卒于蜀郡牛脾县,时年三十九。追赠光禄勋。 质少好鹰犬,善蒱博意钱之戏。长六尺七寸,出面露口,秃顶拳发。年未二十, 高祖以为世子中军行参军。永初元年,为员外散骑侍郎,从班例也。母忧去职。服 阕,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抚军,以轻薄无检,为太祖所知,徙为给事中。会稽宣长公主每 为之言,乃出为建平太守,甚得蛮楚心。南蛮校尉刘湛还朝,称为良守。迁宁远将 军、历阳太守。仍迁竟陵、一江一 夏内史,复为建武将军、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吏民 便之。 质年始出三十,屡居名郡,涉猎史籍,尺牍便敏,既有气干,好言兵权。太祖 谓可大任,欲以为益州事,未行,征为使持节、都督徐兗二州诸军事、宁远将军、 徐兗二州刺史。在镇奢费,爵命无章,为有司所纠,遇赦。与范晔、徐湛之等厚善, 晔谋反,量质必与之同,会事发,复为建威将军、义兴太守。元嘉二十六年,太祖 谒京陵,质朝丹徒,与何勖、檀和之并功臣子,时共上礼。太祖设燕尽欢,赐布千 匹。 二十七年春,迁南谯王义宣司马、宁朔将军、南平内史。未之职,会索虏大帅 拓跋焘围汝南,汝南戍主陈宪固守告急。太祖遣质轻往寿阳,即统彼军,与安蛮司 马刘康祖等救宪。虏退走,因使质伐汝南西境刀壁等山蛮,大破之,获万余口,迁 太子左卫率。坐前伐蛮,枉杀队主严祖,又纳面首生口,不以送台,免官。是时上 大举北讨,质白衣与骠骑司马王方回等率军出许、洛,安北司马王玄谟攻滑台,不 拔,质请乘驿代将,太祖不许。 虏侵徐、豫,拓跋焘率大众数十万遂向彭城,以质为辅国将军、假节、置佐, 率万人北救。始至盱眙,焘已过淮,冗从仆射一胡一 崇之领质府司马,崇之副太子积一弩一 将军毛熙祚亦受统于质。盱眙城东有高山,质虑虏据之,使崇之、澄之二军营于山 上,质营城南。虏攻崇之、澄之二营,崇之等力战不敌,众散,并为虏所杀。虏又 攻熙祚,熙祚所领悉北府精兵,幢主李灌率厉将士,杀贼甚多。队主周胤之、外监 杨方生又率射贼,贼垂退,会熙祚被创死,军遂散乱。其日质案兵不敢救,故二营 一时覆没。 初,仇池之平也,以崇之为龙骧将军、北秦州刺史,宋百顷,行至浊水,为索 虏所克,举军败散;崇之及将佐以下,皆为虏所执,后得叛还,至是又为虏所败焉。 熙祚,司州刺史修之兄子也。崇之、熙祚并赠正员郎;澄之事在祖父焘传。 三营既败,其夕质军亦奔散,弃辎重器甲,单七百人投盱眙。盱眙太守沈璞完 为守战之备,城内有实力三千,质大喜,因共守。虏初南出,后无资粮,唯以百姓 为命。及过淮,食平越、石鳖二屯谷,至是抄掠无所,人马饥困,闻盱眙有积粟, 欲以为归路之资。既破崇之等,一攻城不拔,便引众南向。城内增修守备,莫不完 严。二十八年正月初,焘自广陵北返,便悉力攻盱眙,就质求酒,质封溲便与之。 焘怒甚,筑长围,一夜 便合,开攻道,趣城东北,运东山土石填之。虏又恐城内水 路遁走,乃引大船,欲于君山作浮桥,以绝淮道。城内乘舰逆战,大破之。明旦, 贼更方舫为桁,桁上各严兵自卫。城内更击不能禁,遂于军山立桁,水陆路并断。 焘与质书曰:“吾今所遣斗兵,尽非我国人,城东北是丁零与一胡一 ,南是三秦氐、 羌。设使丁零死者,正可减常山、赵郡贼;一胡一 死,正减并州贼;氐、羌死,正减关 中贼。卿若杀丁零、一胡一 ,无不利。”质答书曰:“省示,具悉奸怀。尔自恃四脚, 屡犯国疆,诸如此事,不可具说。王玄谟退于东,梁坦散于西,尔谓何以不闻童谣 言邪:‘虏马饮一江一 水,佛狸死卯年。’此期未至,以二军开饮一江一 之径尔,冥期使然, 非复人事。寡人受命相灭,期之白登,师行未远,尔自送死,岂容复令生全,飨有 桑乾哉!但尔往攻此城,假令寡人不能杀尔,尔由我而死。尔若有幸,得为乱兵所 杀。尔若不幸,则生相剿缚,载以一驴,直送都市。我本不图全,若天地无灵,力 屈于尔,齑之粉之,屠之裂之,如此未足谢本朝。尔识智及众力,岂能胜苻坚邪! 顷年展尔陆梁者,是尔未饮一江一 ,太岁未卯年故尔。斛兰昔深入彭城,值少日雨,只 马不返,尔岂忆邪?即时春雨已降,四方大众,始就云集,尔但安意攻城莫走。粮 食阙乏者告之,当出廪相饴。得所送剑刀,欲令我挥之尔身邪!甚苦,人附反,各 自努力,无烦多云。”是时虏中童谣曰:“轺车北来如穿雉,不意虏马饮一江一 水。虏 主北归石济死,虏欲渡一江一 天不徙。”故质答引之。焘大怒,乃作铁床 ,于其上施铁 镵,云破城得质,当坐之此上。质又与虏众书曰:“示诏虏中诸士庶:狸伐见与书 如别,等正朔之民,何为力自取如此。大丈夫岂可不知转祸为福邪!今写台格如别 书,自思之。”时购斩焘封开国县侯,食邑一万户,赐布绢各万匹。 虏以钩车钩垣楼,城内系以驱絙,数百人叫唤引之,车不能退。既夜,以木桶 盛人,悬出城外,截其钩获之。明日,又以冲车攻城,城土坚密,每至,颓落不过 数升。虏乃肉薄登城,分番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杀伤万计,虏死者与城平。 又射杀高梁王。如此三旬,死者过半。焘闻彭城断其归路,京邑遣水军自海入淮, 且疾疫死者甚众。二月二日,乃解围遁走。上嘉质功,以为使持节、监雍、梁、南 北秦四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封开国子,食邑五百户。明年, 太祖又北伐,使质率所统见力向潼关,质顿兵近郊,不肯时发,独遣司马柳元景屯 兵境上,不时进军。质又顾恋嬖妾,弃营单马还城,散用台库见钱六七百万,为有 司所纠,上不问也。 元凶弑立,以质为丹阳尹,加征虏将军。质家遣门生师顗报质,具太祖崩问。 质疏顗所言,驰告司空义宣,又遣州祭酒从事田颖起衔命报世祖,率众五千,驰下 讨逆,自阳口进一江一 陵义宣。质诸子在都邑,闻质举义,并逃亡。劭欲相慰悦,乃下 书曰:“臧敦等无因自骇,急便窜逸,迷昧过甚,良可怪叹。质国戚勋臣,忠诚笃 亮,方当显位,赞翼京辇,而子弟波迸,伤其乃怀。可遣宣譬令还,咸复本位。” 劭寻录得敦,使大将军义恭行训杖三十,厚给赐之。义宣得质报,即日举兵,驰信 报世祖,板进质号征北将军。质径赴寻阳,与世祖同下。 世祖至新亭即位,以质为都督一江一 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一江一 州刺 史,加散骑常侍,持节如故。使质率所领自白下步上,直至广莫门,门者不守。薛 安都、程天祚等亦自南掖门入,与质同会太极殿,生禽元凶。仍使质留守朝堂,甲 仗百人自防。封始兴郡公,食邑三千户。之镇,舫千余乘,部伍前后百余里,六平 乘并施龙子幡。 时世祖自揽威柄,而质以少主遇之,是事专行,多所求欲。及至寻阳,刑政庆 赏,不复谘禀朝廷。盆口、钩圻米,辄散用之,台符屡加检诘,质渐猜惧。自谓人 才足为一世英杰,始闻国祸,便有异图,以义宣凡暗,易可制勒,欲外相推奉,以 成其志。及至一江一 陵,便致拜称名。质于义宣虽为兄弟,而年大近十岁,义宣惊曰: “君何意拜弟?”质曰:“事中宜然。”时义宣已推崇世祖,故其计不行。质每虑 事泄,及至新亭,又拜一江一 夏王义恭,义恭愕然,问质所以。质曰:“天下屯危,礼 异常日,前在荆州,亦拜司空。”会义宣有憾于世祖,事在《义宣传》。质因此密 信说诱,陈朝廷得失。又谓:“震主之威,不可持久,主相势均,事不两立。今专 据阃外,地胜兵强,持疑不决,则后机致祸。”质女为义宣子采妻,谓质无复异同, 纳其说。且义宣腹心将佐蔡超民之徒,咸有富贵之情,愿义宣得,欲倚质威名,以 成其业,又劝奖义宣。义宣时未受丞相,质子敦为黄门侍郎,奉诏敦劝,道经寻阳, 质令敦具更譬说,并言世祖短长,义宣乃意定。驰报豫州刺史鲁爽,期孝建元年秋 同举。爽失旨,即便起兵。遣人至京邑报弟瑜,瑜席卷奔叛。瑜弟弘为质府佐,世 祖遣报质,质于是执台使,狼狈举兵。上表曰: 臣闻执药随亲,非情谬于甘苦;挥斤斩毒,岂忘痛于肌肤。盖以先疑后顺,忠 焉必往;忍小存大,虽爱必从。丞相臣义宣,育哲台铉,拊声联服,定主勤王之业, 勋越乎齐、晋;宗戚懿亲之寄,望崇于鲁、卫。而恶直丑正,实繁有一党一 ,或染凶作 伪,疾害元功;或藉劳挟一宠一 ,乘威纵戾。自知愆深衅重,必贻剿戮,乃成紫毁硃, 一交一 间忠辅。崇树私徒,招聚群恶,念旧爱老,无一而存,岂不由凶丑相扇,志肆谗 惑。陛下垂慈狎达,不稍惟疑,遂令负扆席图,蔽于流议,投杼市虎,成于十夫。 鉴古揆今,实怀危逼,故投袂樊、叶,立节于本朝;挥戈晋阳,务清于君侧。臣诚 庸懦,奉教前朝,虽恧《缁衣》好贤之美,敢希《巷伯》恶恶之情,固已藉风听而 宵愤,抚短策而驰念。况乃宏命爰格,诚系宗社,今奉旨前迈,星言启行。 臣本凡琐,少无远概,因缘际会,遂班槐鼎,素望既盈,惬心实足,岂应徼功 非冀,更希异一宠一 ,直以蔓草难除,去恶宜速,是以无顾夷险,虑不及身。仰恃天眷, 察亮丹款,苟血诚不照,甘心罪戮。 伏愿陛下先鉴元辅匪躬茂节,末录庸琐奉国微诚,不遂淟涊之情,以失四海之 望,昭戮马剑,显肆市朝,则结旌向国,全锋凯归,九流凝序,三光并耀,斯则仰 说宗庙,俯惬兆民。裁表感慨,涕言无已。 加鲁弘辅国将军,下戍大雷。驰报义宣,义宣遣谘议参军刘谌之万人就弘。世 祖遣抚军将军柳元景统豫州刺史王玄谟等水军,屯梁山洲内,两岸筑偃月垒,水陆 待之。殿中将军沈灵赐领百舸,破其前军于南陵,生禽军主徐庆安、军副王僧,质 至梁山,亦夹阵两岸。元景檄书宣告曰: 夫革道应运,基命之洪符;嗣业兴邦,绍历之明算。自非瑞积神衷,德充民极, 孰能升临宝位,景属天居。大宋启期,理高中世,皇根帝叶,永流无疆。夷陂递来, 遘兹凶难,国祸冤深,人纲郁灭。主上圣略聪武,孝感通神,义变草木,哀动精纬, 躬幸南郢,亲扫大逆,道援横流,德模灵造,三光重照,七庙载兴。 臧质少负疵衅,衣冠不齿,昧利诬天,著于触事。受任述职,不以宣效为心; 专方莅民,惟以侵剥为务。官自贿至,族以货倾。是以康周陀覆命屠宗,冤达苍昊; 郭伯、西门遗出自皁隶,一宠一 越州朝。往莅东守,鬻爵三千。率卒西讨,窃俘取黜。 荷恩彭、泗,贪虐以逞,坑戮边氓,忽若草芥,倾渴仓庾,割没军粮。作牧汉南, 公盗府蓄,矫易文簿,专行欺妄。及受命北伐,惮役缓期,师出有辰,顾怀私爱, 匹马弃众,宵行独返,遂复携嫔拥姬,淫宴军幕。孔、范之变,显于逆辞。凡此诸 衅,皆彰著于宪简,振曝于观听。 去岁义举,虽豫诚款,而淹留西楚,私相崇戴,奉书致命,形于心迹。新亭之 捷,大难已夷,凶命假存,悬在晷刻,广莫之军,曾无遗矢,重关自开,伪众已溃, 质犹复盘桓衢巷,后骑陈师。劳不足甄,定于朝议,而虚张功伐,扇动怨辞,自谓 斯举,勋莫己若。初践殿守,忘犬马之情,奔趣帑藏,顿倾天府。山海弘量,苞荒 藏疾,录其一介之心,掩其不逞之衅。遂爵首元等,职班盛级,优荣溢一宠一 ,莫与为 畴。自恣丑薄,罔知涯涘,干谒陈闻,曾无纪极,请乐穷太子之英,求器尽官府之 选。徐司空匪躬王室,遭罹凶祸,质与之少长,亲一交一 兼常,曾无抚孤之仁,惟闻陵 侮之酷,尺田寸宝,靡有孑遗。及受命南徂,临路滋甚,逼夺妻嫔,略市金帛,怨 动京邑,丑闻都鄙。弃逐旧故,委蔑忠勤,鲁尚期、尹周之徒,心腹所倚,泣诉于 御筵;袁同、连子敬之畴,爪牙所杖,一逝而不反。虽上旨频烦,屡求劳牒,质但 称伐在己,不逮僚隶,托咎朝廷,归罪有司,国士解心,有识莫附。何文敬趋走厮 养,天性愚狡,质迷其奸谄,寘怀委仗,遂外擅威刑,内游房室。质生与衅俱,不 可详究,擢发数罪,曾何足言! 丞相威重位尊,任居分陕,宗国倚赖,实兼恆情,而不及谦冲之涂,弗见逆顺 之训,蔽同郤至,理乖范燮。遂乃远忽世祀,近受欺构,杖纳奸疏,还谋社稷。日 者宴安上流,坐观成败,示遣疲卒,众裁三千,戎马不供,军粮靡献。皇朝直以亲 秩之重,酬一宠一 兼极,近渐别子,礼越常均,苟识无所守,功弗由己,必为义不全, 终于败德。今兹放命,恨心于本,推诸昔岁,迹是诚非矣。且家国夷险,情事异常, 豫是臣子,孰不星赴,而玩寇忘哀,曾无奔拽。面蕃十稔,惠政蔑闻,重赃深掠, 纵欲已甚,姬妾百房,尼僧千计,败道伤俗,悖乱人神,民怨盈涂,国谤弥岁。又 贼劭未禽,凶威犹强,将毁其私坟,戮其诸子,图成骇机,垂赖义举,捷期云速, 不日告平,释怨毒之心,解倒悬之急,论恩叙德,造育为重。援人自助,弃人快谗, 怙乱疑功,未闻其比。 仆以不肖,过蒙荣私,荷佩升越,光绝伦伍。家本北边,志存慷慨,常甘投生, 以殉艰棘,惟恩思难,激气冲襟,故以眺三湘而永慨,望九一江一 而遐愤。若使身死国 康,誓在殒命,况仰禀圣略,俯鞠义徒,万全之形,愚夫所照。夫薛竟陵控率突骑, 陆道步驰。檀右卫、申右率、垣游击整勒锐师,飞轮构路。王豫州方舟缮甲,久已 前驱。仆训卒利兵,凌波电进。沈镇军、萧安南接舳连旌,首尾风合。骠骑竟陵王 懿亲令誉,问望攸归,大司马一江一 夏王道略明远,徽猷茂世,并旄钺临涂,云驱齐引。 群兵竞迈,秘驾徐启。八銮摇响,五牛舒旆。千乘雷动,万舳云回。腾威发号,星 流汉转。以上临下,易于转圆。加以三谋协从,七纬告庆,幽显同心,昭然易睹。 诸君或世荷恩幸,或身闻教义,当知君臣大节,誓不可犯,冠屦至诲,难用倒 设。履安奉顺,声泰事全,孰与附逆居危,身害名丑,慈亲垂白受戮,弱子婴孩就 诛。所以有诏迟回,未震雷霆者,正为诸君身拘寇手,或怀乃心。吉凶由人,无谓 为远,今而不变,后悔何及。授檄之日,心驰贼庭。 义宣亦相次系至。一江一 夏王与义宣书曰:“昔桓玄借兵于仲堪,有似今日。”义 宣由此与质相疑。质进计曰:“今以万人取南州,则梁山中绝,万人缀玄谟,必不 敢动。质浮舟外一江一 ,直向石头,此上略也。”义宣将从之,腹心刘谌之曰:“质求 前驰,此志难测。不如尽锐攻梁山,事克然后长驱,万安之计也。”质遣将尹周之 攻一胡一 子反、柳叔政于西垒,时子反渡东岸就玄谟计事,闻贼至,驰归。周之攻垒甚 急,刘季之水军殊死战,贼势盛,求救于玄谟。玄谟不遣,崔勋之固争,乃遣勋之 救之。比至,城已陷,勋之战死,季之收众而退。子反、叔政奔还东岸,玄谟斩子 反军副李文仲。 质欲仍攻东城,义宣一党一 颜乐之说义宣曰:“质若复拔东城,则大功尽归之矣。 宜遣麾下自行。”义宣遣刘谌之就质,陈军城南。玄谟留羸弱守城,悉精兵出战, 薛安都骑军前出,垣护之督诸将继之。战良久,贼阵小拔,骑得入。刘季之、宗越 又陷其西北,众军乘之,乃大溃。因风放火,船舰悉见焚烧,延及西岸。质求义宣 欲一计事,密已出走矣。质不知所为,亦走,众悉降散。质至寻阳,焚烧府舍,载 妓妾西奔。使所一宠一 何文敬领兵居前,至西阳。西阳太守鲁方平,质之一党一 也,至是怀 贰,诳文敬曰:“传诏宣敕,唯捕元恶一人,余并无所问。”文敬弃众而走。 质先以妹夫羊冲为武昌郡,质往投之。既至,冲已为郡丞一胡一 庇之所杀。无所归, 乃入南湖逃窜,无食,摘莲啖之。追兵至,窘急,以荷覆头,自沈于水,出鼻。军 主郑俱兒望见,射之中心,兵刃乱至,肠胃缠萦水草,队主裘应斩质首,传京都, 时年五十五。录尚书一江一 夏王臣义恭、左仆射臣宏等奏曰:“臧质底弃下才,而藉遇 深重,穷愚悖常,构煽凶逆,变至滔天,志图泯夏,违恩叛德,罪过恆科。枭首之 宪,有国通典,惩戾思永,去恶宜深。臣等参议,须辜日限意,使依汉王莽事例, 漆其头首,藏于武库。庶为鉴戒,昭示将来。”诏可。 质初下,义宣以质子敦为征虏将军、雍州刺史。质留子敞为监军,将敦自随, 至是并为武昌郡所执送。敦官至黄门郎。敦弟敷,司徒属。敷弟敞,太子洗马。敞 弟斁,敦子仲璋,质之二子二孙未有名,同诛。 质之起兵也,豫章太守任荟之、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太守杜仲儒并为尽力, 发遣郡丁,并送粮运,伏诛。任荟之,字处茂,乐安人也。历世祖、南平王铄抚军 右军司马、长史行事。太祖称之曰:“望虽不足,才能有余。”杜仲儒,杜骥兄子 也。豫章望蔡子相孙冲之起义拒质,质遣将郭会肤、史山夫讨之,为冲之所破。世 祖发诏,以为尚书都官曹郎中。冲之,太原中都人,晋秘书监盛曾孙也。官至右军 将军,巴东太守。后事在《刘琬传》。沈灵赐以破质前军于南陵功,封南平县男, 食邑三百户。赠崔勋之通直郎。大司马参军刘天赐亦梁山战亡,追赠给事中。 鲁爽,小名女生,扶风郿人也。祖宗之,字彦仁,晋孝武太元末,自乡里出襄 阳,历官至南郡太守。义熙元年起义,袭伪雍州刺史桓蔚,进向一江一 陵。以功为辅国 将军、雍州刺史,封霄城县侯,食邑千五百户。桓谦、荀林逼一江一 陵,宗之率众驰赴, 事在《临川烈武王道规传》。进号平北将军。高祖讨刘毅,与宗之同会一江一 陵,进号 镇北将军,封南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子轨,一名象齿,爽之父也。便弓马, 筋力绝人,为竟陵太守。宗之自以非高祖旧隶,屡建大功,有自疑之心。会司马休 之见讨,猜惧,遂与休之北奔。善于抚御,士民皆为尽力,卫送出境,尽室入羌, 顷之病卒。高祖定长安,轨为宁南将军、荆州刺史、襄阳公,镇长社。世祖镇襄阳, 轨遣亲人程整奉书,规欲归顺,自拔致诚,以昔杀刘康祖、徐湛之父,故不归。太 祖累遣招纳,许以为司州刺史。 爽少有武艺,虏主拓跋焘知之,常置左右。元嘉二十六年,轨死,爽为宁南将 军、荆州刺史、襄阳公,镇长社。幼染殊俗,无复华风。粗中使酒,数有过失,焘 将诛之。爽有七弟秀,小字天念,颇有意略,才力过爽。焘以充宿卫,甚知待之。 伪高梁王阿叔泥为芮芮所围甚急,使秀往救,焘自率大众继其后。焘未及至,秀已 击破之,拔阿叔泥而反。焘壮其功,以为中书郎,封广陵侯。或告焘,鄴民欲据城 反,复遣检察,并烧石虎残宫殿。秀常乘驿往反,是时病还迟,为焘所诘让,秀复 恐惧。焘寻南寇,因从渡河。 先是,程天祚为虏所没,焘引置左右,与秀囗宽,劝令归降,秀纳之。天祚, 广平人,为殿中将军,有武力。元嘉二十七年,助戍彭城,会世祖遣府刘泰之轻军 袭虏于汝阳,天祚督战,战败被创,为虏所获。天祚妙善针术,焘深加爱赏,或与 同舆,常不离于侧,封为南安公。焘北还蕃,天祚因其沈醉,伪若受使督切后军者, 所至轻罚。天祚为焘所爱,群虏并畏之,莫敢问,因得逃归,后为山阳太守。太宗 初,与四方同反,事在《薛安都传》。 焘始南行,遣爽随永昌王库仁真向焘阳,与弟瑜共破刘祖于尉武,仍至瓜步, 始得与秀定归南之谋。焘还至湖陆,爽等请曰:“一奴一与南有仇,每兵来,常虑祸及 坟墓,乞共迎丧,还葬国都。”虏群下于其主称一奴一,犹中国称臣也。焘许之。长社 戍虏有六七百人,爽谲之曰:“南更有军,可遣三百骑往界上参听。”骑去,爽率 腹心夜击余虏,尽杀之,驰入虎牢。 爽唯第三弟在北,余家属悉自随,率部曲及愿从合千余家奔汝南。遣秀从许昌 还寿阳,奉辞于南平王铄曰:“爽、秀得罪晋朝,负衅三世,生长绝域,远身一胡一 虏, 兄弟阖门,沦点伪授,殒命不可,还国无因。近系南云,倾属东日,盖犹痿人思步, 盲者愿明。嵩、霍咫尺,一江一 、河匪远,夷庚壅塞,隔同天地,痛心疾首,书慨宵悲。 虏主猖狂,豺豕其志,虐遍华、戎,怨结幽显。自盱眙旋军,亡殪过半,昏酣沈湎, 恣性肆身。爽、秀等因民之愤,藉将旅之愿,齐契义奋,枭馘丑徒,冯恃皇威,肃 清逋秽,牢、洛诸城,指期克定。规以涓尘,微雪夙负,方当束骸北阙,待戮司寇, 懦节未申,伏心边表。明大王殿下以睿茂居蕃,文武兼姿,远迩钦倾,承风闻德, 愿垂援拯,以慰虔望。老弱百口,先遣归庇。逼逼丹心,仰希怀远。谨遣同义颍川 聂元初奉词陈闻。”铄驰驿以闻,上大说,下诏曰:“伪宁南将军鲁爽、中书郎鲁 秀,志干列到,忠诚久著,抚兹福先,阖门效款,招集义锐,枭剪獯丑,肃定边城, 献馘象魏。虽宣孟之去翟归晋,颓当之出一胡一 入汉,方之此日,曾何足云。朕实嘉之, 宜即授任,逞其忠略。爽可督司州、陈留、东郡、济阴、濮阳五郡诸军事、征虏将 军、司州刺史。秀可辅国将军、荥阳、颍川二郡太守。其诸子弟及同契士庶,委征 虏府以时申言,详加酬叙。”爽至汝南,加督豫州之义阳、宋安二郡军事,领义阳 内史,将军、刺史如故。秀参右将军南平王铄军事、汝阴内史,将军如故。余弟侄 并授官爵,赏赐资给甚厚。爽北镇义阳。北来部曲凡六千八百八十三人,是岁二十 八年也。虏毁其坟墓。 明年四月入朝,时焘已死,上更谋经略。五月,遣爽、秀、程天祚等率步骑并 荆州军甲士四万,出许、洛。八月,虏长社戍主永平公秃发幡乃同弃城走。进向大 索戍,戍主伪豫州刺史跋仆兰曰:“爽勇而无防,我今出城,必轻来据之,设伏檀 山,必可禽也。”爽果夜进,秀谏不止,驰往继之。比晓,虏骑夹发,赖秀纵兵力 战,虏乃退还虎牢。爽因进攻之,本期舟师入河,断其水门。王玄谟攻确磝不拔, 败退,水军不至,爽亦收众南还。转斗数百里,至曲强,虏候其饥疲,尽锐来攻, 爽身自奋击,虏乃退走。 三十年,元凶弑逆,南谯王义宣起兵入讨,爽即受命,率部曲至襄阳,与雍州 刺史臧质俱诣一江一 陵。义宣进爽号平北将军,领巴陵太守,度支校尉,本官如故。留 爽停一江一 陵,事平,以爽为使持节、督豫、司、雍、秦、并五州诸军事、左将军、豫 州刺史。爽至寿阳,便曲意宾客,爵命士人,蓄仗聚马,如寇将至。元凶之为逆也, 秀在京师,谓秀曰:“我为卿诛徐湛之矣,方相委任。”以为右军将军,配精兵五 千,使攻新亭垒。将战,秀命打退军鼓,因此归顺。世祖即位,以为左军将军,出 督司州豫州之新蔡、汝南、汝阳、颍川、义阳、弋阳六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司州 刺史,领汝南太守。 爽与义宣及质相结已久,义宣亦欲资其勇力,情契甚至。孝建元年二月,义宣 报爽,秋当同举。爽狂酒乖谬,即日便起兵,驰信报弟瑜,将家奔叛,皆得西归。 爽使其众载黄标,称建平元年,窃造法服,登坛自号。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 元驹、治中庾腾之不与己同,杀之。义宣、质闻爽已处分,便狼狈反,进爽号征北 将军。爽于是送所造舆服诣一江一 陵,版义宣及臧质等并起。征北府户曹版文曰:“丞 相刘补天子,名义宣,车骑臧今补丞相,名质,平西硃今补车骑,名修之,皆版到 奉行。”义宣骇愕。爽所送法物,并留竟陵县不听进。 爽直出历阳,自采石济军,与质水陆俱下。爽遣弟瑜守蒙茏,历阳太守张幼绪 请击瑜,世祖配以兵力。遣左军将薛安都步骑为前驱,别遣水军入渊,分路并会。 安都进次大岘,爽已立营。世祖以贼强垒固,未可轻拔,使量宜进止。幼绪便引军 退还,下狱。更遣骁骑将军垣护之代幼绪据历阳。镇军将军沈庆之系安都进军,与 爽相遇于小岘。爽亲自前,将战,而饮酒过醉,安都刺爽倒马,左右范双斩首,传 送京都。瑜亦为部下所斩送,进平寿阳,子弟并伏诛。 义宣初举兵,召秀加节,进号征虏将军,当继谌之俱下。雍州刺史硃修之起兵 奉顺,更遣秀击修之。王玄谟闻之,喜曰:“鲁秀不来,臧质易与耳。”秀至襄阳, 大败而反。会益州刺史刘秀之遣军袭一江一 陵,秀击破之。义宣还一江一 陵,秀与共北走, 众叛且尽。秀向城,上射之,中箭,赴水死,军人宗敬叔、康僧念斩首,传京邑。 赠韦处穆、杨元驹给事中,庾腾之员外散骑侍郎。爽初南归,秀以爽武人,不 闲吏职,白太祖请处穆为长史以辅爽,太祖以补司马,后转长史云。 沈攸之,字仲达,吴兴武康人,司空庆之从父兄子也。父叔仁,为衡阳王义季 征西长史,兼行参军,领队,又随义季镇彭城,度征北府。攸之少孤贫,元嘉二十 七年,索虏南寇,发三吴民丁,攸之亦被发。既至京都,诣领军将军刘遵考,求补 白丁队主。遵考谓之曰:“君形陋,不堪队主。”因随庆之征讨。二十九年,征西 阳蛮,始补队主。巴口建义,南中郎府板长史,兼行参军。新亭之战,身被重创, 事宁,为太尉行参军,封平洛县五等侯。随府转大司马行参军。晋世京邑二岸,扬 州旧置都部从事,分掌二县非违,永初以后罢省,孝建三年,复置其职。攸之掌北 岸,会稽孔璨掌南岸,后又罢。攸之迁员外散骑侍郎。又随庆之征广陵,屡有功, 被箭破骨。世祖以其善战,配以仇池步槊。事平,当加厚赏,为庆之所抑,迁太子 旅贲中郎,攸之甚恨之。七年,遭母忧,葬毕,起为龙骧将军、武康令。 前废帝景和元年,除豫章王子尚车骑中兵参军,直阁,与宗越、谭金等并为废 帝所一宠一 ,诛戮群公,攸之等皆为之用命。封东兴县侯,食邑五百户。寻迁右军将军, 增邑百户。太宗即位,以例削封。宗越、谭金等谋反,攸之复召入直阁,除东海太 守。未拜,会四方反叛,南贼已次近道,以攸之为宁朔将军、寻阳太守,率军据虎 槛。时王玄谟为大统,未发。前锋有五军在虎槛,五军后又络驿继至,每夜各立姓 号,不相禀受。攸之谓军吏曰:“今众军姓号不同,若有耕夫渔父,夜相呵叱,便 致骇乱,取败之道也。”乃就一军请号,众咸从之。殷孝祖为前锋都督,而大失人 情,攸之内抚将士,外谐群帅,众并倚赖之。时南贼前锋钟冲之、薛常宝等屯据赭 圻,殷孝祖率众军攻之,为流矢所中死,军主范潜率五百人投贼,人情震骇,并谓 攸之宜代孝祖为统。时建安王休仁屯虎槛,总统众军,闻孝祖死,遣宁朔将军一江一 方 兴、龙骧将军刘灵遗各率三千人赴赭圻。攸之以为孝祖既死,贼有乘胜之心,明日 若不更攻,则示之以弱。方兴名位相亚,必不为己下,军政不一,致败之由。乃率 诸军主诣方兴,谓之曰:“四方并反,国家所保,无复百里之地。唯有殷孝祖为朝 廷所委赖,锋镝裁一交一 ,舆一尸一而反,文武丧气,朝野危心。事之济否,唯在明旦一战, 战若不捷,则大事去矣。诘朝之事,诸人咸谓吾应统之,自卜懦薄,干略不办及卿, 今辄相推为统。但当相与戮力尔。”方兴甚悦。攸之既出,诸军主并尤之,攸之曰: “卿忘廉、蔺、寇、贾之事邪?吾本以济国活家,岂计彼此之升降。且我能下彼, 彼必不能下我,共济艰难,岂可自厝同异!”明旦进战,自寅讫午,大破贼于赭圻 城外,追奔至姥山,分遣水军乘势进讨;又破其水军,拔一胡一 白二城。 寻假攸之节,进号辅国将军,代孝祖督前锋诸军事。薛常宝在赭圻食尽,南贼 大帅刘一胡一 屯浓湖,以囊盛米系流查及船腹,阳覆船,顺风一流 下,以饷赭圻。攸之疑 其有异,遣人取船及流查,大得囊米。攸之从子怀宝,为贼将帅,在赭圻,遣亲人 杨公赞赍密书招诱攸之,攸之斩公赞,封怀宝书呈太宗。寻克赭圻,迁使持节、督 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诸军事、冠军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 袁顗复率大众来入鹊尾,相持既久,军主张兴世越鹊尾上据钱溪,刘一胡一 自攻之。 攸之率诸将攻浓湖,顗遣人传唱钱溪已平,众并惧。攸之曰:“不然。若钱溪实败, 万人中应有逃亡得还者。必是彼战失利,唱空声以惑众耳。”勒军中不得妄动。钱 溪信寻至,果大破贼。攸之悉以钱溪所送一胡一 军耳鼻示之,顗骇惧,急追一胡一 还。攸之 诸军悉力进攻,多所斩获,日暮引归。鹊尾食尽,遣千人往南陵迎米,为台军所破, 烧其资实,一胡一 于是弃众而奔,顗亦叛走。赭圻、浓湖之平也,贼军委弃资财,珍货 殷积,诸军各竞收敛,以强弱为少多。唯攸之、张兴世约勒所部,不犯秋毫,诸将 以此多之。攸之进平寻阳,徙临郢州诸军事、前将军、郢州刺史,持节如故。不拜, 迁中领军,封贞阳县公,食邑二千户。 时四方皆已平定,徐州刺史薛安都据彭城请降,上虽相酬许,而辞旨简略。攸 之前将军,置佐吏,假节,与镇军将军张永以重兵征安都。安都惧,要引索虏;索 虏引大众援之。攸之等米船在吕梁,又遣军主王穆之上民口;穆之为虏攻覆米船, 又破运车于武原,攸之等引退,为虏所乘,又值寒雪,士众堕指十二三。留长水校 尉王玄载守下邳,积射将军沈韶守宿豫,睢陵、淮阳亦置戍,攸之还淮阴。免官, 以公领职。复求进讨,上不听,入朝面陈,又不许,复归淮阴。三年六月,自率运 送米下邳,并凿四周深堑,遣龙骧将军垣护之领民口还淮阴。 时军主陈显达当领千兵守下邳,攸之留待显达至,虏遣清泗间人诈告攸之云: “安都欲降,求军迎接。”攸之副吴喜纳其说,咸谓宜遣千人参之,既而来者转多, 喜所执弥固。攸之乃集来者告之,语曰:“薛徐州早宜还朝,今能尔,深副本望。 但遣子弟一人来,便当遣大军相接。君诸人既有志心,若能与薛子弟俱来者,皆即 假君以本乡县,唯意所欲;如其不尔,无为空劳往还。”自此一去不反。 其年秋,太宗复令攸之进围彭城。攸之以清泗既干,粮运不继,固执以为非宜, 往反者七。上大怒,诏攸之曰:“卿春中求伐彭城,吾恐军士疲劳,且去冬奔散, 人心未宜复用,不许卿所启。今便不肯为吾行邪?卿若不行,便可使吴喜独去。” 攸之惧,乃奉旨进军。行至迟墟,上悔,追军令反。攸之还至下邳,而陈显达于睢 口为虏所破,龙骧将军姜产之、司徒参军高遵世战没。虏追攸之甚急,因一交一 战,被 槊创,会暮,引军入显达垒,夕众散,八月十八日也。攸之弃众南奔。 初,吴兴丘幼弼、丘隆先、沈诞、沈荣守、吴陆道量,并以文记之才随攸之, 及张永北讨,永一奔,攸之再败,幼弼等并皆陷没。攸之之还淮阴,以为持节、假 冠军将军、行南兗州刺史。追赠姜产之左军将军,高遵世屯骑校尉。 四年,征攸之为吴兴太守,辞不拜。乃除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五年,出 为持节、监郢州诸军、郢州刺史。为政刻暴,或鞭士大夫,上佐以下有忤意,辄面 加詈辱。将吏一人亡叛,同籍符伍充代者十余人。而晓达吏事,自强不息,士民畏 惮,人莫敢欺。闻有虎,辄自围捕,往无不得,一日或得两三。若逼暮不获禽,则 宿昔围守,须晓自出。赋敛严苦,征发无度,缮治船舸,营造器甲。自至夏口,便 有异图。六年,进监豫州之西阳、司州之义阳二郡军事,进号镇军将军。 泰豫元年,太宗崩,攸之与蔡兴宗在外蕃,同豫顾命,进号安西将军,加散骑 常侍,给鼓吹一部。未拜,会巴西民李承明反,执太守张澹,蜀土骚扰。时荆州刺 史建平王景素被征,新除荆州刺史蔡兴宗未之镇,乃遣攸之权行荆州事。攸之既至, 会承明已平,乃以攸之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镇西将 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至荆州,政治如在夏口,营造舟甲,常如敌至。 时幼主在位,群公当朝,攸之渐怀不臣之迹,朝廷制度,无所遵奉。 一江一 州刺史桂阳王休范密有异志,以微旨动攸之,使道士陈公昭作天公书一函, 题云“沈丞相”,送付攸之门者;攸之不开书,推得公昭,送之朝廷。后废帝元徽 二年,休范举兵袭京邑,攸之谓僚佐曰:“桂阳今反朝廷,必声云与攸之同。若不 颠沛勤王,必增朝野之惑。”于是遣军主孙同、沈怀奥兴军驰下,受郢州刺史晋熙 王燮节度。同等始过夏口,会休范平,还。进攸之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固让开府。 攸之自擅阃外,朝廷疑惮之,累欲征入,虑不受命,乃止。群公称皇太后令, 遣中使问攸之曰:“久劳于外,宜还京辇,然任寄之重,换代殊为未易,还止之宜, 一以相委。”欲以观察其意。攸之答曰:“荷国重恩,名器至此,自惟凡陋,本无 廊庙之姿。至如戍防一蕃,扑讨蛮、蜒,可强充斯任。虽自上如此,岂敢厝心去留, 归还之事,伏听朝旨。”朝廷逾慑惮,征议遂息。四年,建平王景素据京城反,攸 之复应朝廷;景素寻平。 初元嘉中,巴东、建平二郡,军府富实,与一江一 夏、竟陵、武陵并为名郡。世祖 于一江一 夏置郢州,郡罢军府,竟陵、武陵亦并残坏,巴东、建平为峡中蛮所破,至是 民人流散,存者无几。其年春,攸之遣军入峡讨蛮帅田五郡等。及景素反,攸之急 追峡中军,巴东太守刘攘兵、建平太守刘道欣并疑攸之自有异志,阻兵断峡,不听 军下。时攘兵元子天赐为荆州西曹,攸之遣天赐譬说之,令其解甲,一无所问。攘 兵见天赐,知景素实反,乃释甲谢愆,攸之待之如故,后以攘兵为府司马。刘道欣 坚守建平,攘兵譬说不回,乃与伐蛮军攻之,破建平,斩道欣。 台直阁高道庆家在一江一 陵,攸之初至州,道庆时在家,牒其亲戚十余人,求州从 事西曹,攸之为用三人。道庆大怒,自入州取教,毁之而去。及还都,不诣攸之别。 道庆至都,云:“攸之聚众缮甲,奸逆不久。”杨运长等常相疑畏,乃与道庆密遣 刺客,赍废帝手诏,以金饼赐攸之州府佐吏,进其阶级。时有象三头至一江一 陵城北数 里,攸之自出格杀之,忽有流矢集攸之马障泥,其后刺客事发。 废帝既殒,顺帝即位,进攸之号东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班剑二十人。 遣攸之长子司徒左长史元琰赍废帝刳剒之具以示攸之。元琰既至一江一 陵,攸之便有异 志,腹心议有不同,故其事不果。其年十一月,乃发兵反叛。攸之素蓄士马,资用 丰积,至是战士十万,铁马二千。遣使要雍州刺史张敬兒、梁州刺史范伯年、司州 刺史姚道和、湘州行事庾佩玉、巴陵内史王文和等。敬兒、文和斩其使,驰表以闻; 伯年、道和、佩玉怀两端,密相应和。 十二月十二日,攸之遣其辅国将军、中兵参军、督前锋军事孙同,率宁朔将军 中兵参军武宝、龙骧将军骑兵参军硃君拔、宁朔将军沈慧真、龙骧将军中兵参军王 道起;又遣司马、冠军将军刘攘兵,率宁朔将军外兵参军公孙方平、龙骧将军骑兵 参军硃灵宝、龙骧将军骑兵参军沈僧敬、龙骧将军高茂;又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王 灵秀、辅国将军中兵参军丁珍东,率宁朔将军中兵参军王珍之、宁朔将军外兵参军 杨景穆,相继俱下。攸之自率辅国将军录事参军兼司马武茂宗、辅国将军中兵参军 沈韶、宁朔将军中兵参军皇甫贤、宁朔将军中兵参军一胡一 钦之、龙骧将军中兵参军东 门道顺,闰十二月四日至夏口。攸之将发一江一 陵,使沙门释僧桀筮之,曰:“不至京 邑,当自郢州回还。”意甚不悦。初,一江一 津有云气,状如尘雾,从西北来,正盖军 上。至沌口,云:“当问讯安西,暂泊黄金浦。”既登岸,郢城出军击之。攸之闻 齐王世子据盆口,震慑不敢下,因攻郢城。时齐王辅政,遣众军西讨。尚书符征西 府曰: 尊冠贱屦,君臣之位,奉顺忌逆,成败斯兆,未有凭陵我郊圻,侵轶我河县, 而不焚师殪甲,靡旗乱辙者也。沈攸之少长庸贱,擢自阎伍,邀百战之运,乘一捷 之功,镌山裂地,腰金拖紫,穷贵于国,极富于家。拥旄蕃伯,便无北面之礼;受 督志屏,即有专征之衅。橘柚不荐,璆罝罕入,箕赋深敛,毒被南郢,枉绳矫墨, 害著西荆,饕餮其心,溪壑其性,从始至终,沿壮得老。今遂驱迫妖一党一 ,缮集尪卒, 结衅外城,送死中甸,是而可忍,孰不要怀! 今遣新除使持节督郢州之义阳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闻喜县开国侯黄回、员 外散骑常侍冠军骁骑将军南临淮太守重安县开国子军主王敬则、辅国将军屯骑校尉 长寿县开国男王宜与、辅国将军南高平太守军主陈承叔、辅国将军左军将军南濮阳 太守葛阳县开国男军主彭文之、龙骧将军骠骑行参军军主召宰,精甲二万,前锋云 腾。又遣散骑常侍领游击将军湘南县开国男新除使持节督湘州诸军事征虏将军湘州 刺史军主吕安国、屯骑校尉宁朔将军崔慧景、辅国将军军主任候伯、辅国将军骁骑 将军军主萧顺之、辅国将军游击将军军主垣崇祖、宁朔将军虎贲中郎将军主尹略、 屯骑校尉南城令曹虎头,舳舻二万,骆驿继迈。又遣辅国将军后军将军右军中兵参 军事军主苟元宾、宁朔将军抚军中兵参军事军主郭文孝、龙骧将军抚军中兵参军事 军主程隐隽,轻艓一万,截其津要。新除持节督广一交一 越宁湘州之广兴诸军事领平越 中郎将征虏将军广州刺史统马军主沌阳县开国子周盘龙、辅国将军后军统马军主张 文憘、龙骧将军军主薛道渊、冠军将军游击将军并州刺史南清河太守太原公军主王 敕勤、龙骧将军射声校尉王洪范、龙骧将军冗从仆射军主成置等,铁马五千,龙骧 后陈。凡此诸帅,莫不勇力动天,劲志驾日,接冲拔距,鹰瞵鹗视,顾盼则前后风 生,喑呜则左右电起,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赴敌,何陈能坚。然后銮戎薄临, 龙一虎百万,六军齐轨,五辂舒旆,丹槛发照,素甲生波,楼烦白羽,投鞍成岳,渔 阳墨骑,浴铁为群,芝艾同焚,悔将何及。 符到之日,幸加三省。其锋陈营壁之主,驱逼寇手之人,若有投命军门,一无 所问。或能因罪立绩,终不尔欺,斩裾射玦,唯功是与。能斩送攸之首,封三千户 县公,赐布绢各五千匹。信如河海,皎然无贰。飞火军摄文书,千里驿行。齐王出 顿新亭,驰檄数攸之罪恶,曰: 夫弯弓射天,未见能至;挥戈击地,多力安施。何则?逆顺之势定殊,祸福之 验易原也。是以违乎天者,鬼神不能使其成;会乎人者,圣哲不能令其毁。故刘濞 赖七国连兵之势,隗嚣恃跨河据陇之资,毋丘俭伐其逾海越岛之功,诸葛诞矜其待 士爱民之德,彼四子者,皆当世雄杰,以犯顺取祸,覆窟倾巢,为竖子笑。况乎行 陈凡才,斗筲小器,而怀问鼎之志,敢构无君之逆哉! 逆贼沈攸之,出自莱亩,寂寥累世,故司空沈公以从父宗廕,爱之若子,卵翼 吹嘘,得升官秩。废帝昏悖,猜畏柱臣,攸之贪竞乘机,凶忍趋利,躬行反噬,请 衔诛旨。又攸之与谭金、童太壹等并受一宠一 任,朝为牙爪,同功共体,世号三侯,当 时亲昵,情过管、鲍。遭仰革运,凶一党一 惧戮,攸之狡猾用数,图全卖祸,既杀从父, 又害良朋。虽吕布贩君,郦寄卖友,方之斯人,未足为酷。此其不信不义,言诈翻 覆,诸夏之所未有,夷狄之所不为也。泰始开辟,网漏吞舟,略其凶险,取其搏噬, 故得阶乱获全,因祸保福。攸之空浅,躁而无谋,浓湖崩挫,本非己力;及北伐彭 泗,望贼宵奔;重讨下邳,一鼓而遁;再鄙王师,又应肆法。先帝英圣,量深河海, 宥其回溪之败,冀收曲崤之捷,故得推迁幸会,顿升崇显,内端戎禁,外临方牧。 圣灵鼎湖,远颁顾命,托寄崇深,义感金石。而攸之始奉国讳,喜见于容,普天同 哀,己以为庆。此其乐祸幸灾,大逆之罪一也。 又攸之累登蕃兵,自郢迁荆,晋熙殿下以皇弟代镇,地尊望重,攸之肆情陵侮, 断割候迎,料择士马,简算器甲,精器锐士,并取自随,郢城所留,十不遗一,专 擅略虏,罔顾国典。此其苞藏祸志,不恭不虔,大逆之罪二也。 又攸之践荆以来,恆用奸数,既欲发兵,宜有因假,遂乃蹙迫群蛮,骚扰山谷, 扬声讨伐,尽户发上,蚁聚郭邑,伺国盛衰,从来积年,永不解甲。遂使四野百县, 路无男人;耕田载租,皆驱女弱。自古酷虐,未闻有此。其侮蔑朝廷,大逆之罪三 也。 去昔桂阳奇兵囗起,京师内DS,宗庙阽危。攸之任居上流,兵强地广,救援 颠沛,实宜悉力。国家倒悬,方思身虑,威遣弱卒三千,并皆羸老,使就郢州,禀 受节度,欲令判否之日,委罪晋熙。何其平日辀张,实轻周、邵,尔时恭谨,虚重 皇戚。此其伏慝藏诈,持疑两端,大逆之罪四也。 又攸之累据方州,跋扈滋甚,招诱轻狡,往者咸纳;羁绊行侣,过境必留。仕 子穷困,不得归其乡;商人毕命,无由还其土。叛亡入境,辄加拥护;逋逃出界, 必遣穷追。此其大逆之罪五也。 又攸之自任专恣,恃行惨酷,视吏若仇,遇民如草。峻太半之赋,暴参夷之刑。 鞭捶国士,全用虏法;一人逃亡,阖宗补代。毒遍婴孩,虐加斑白。狱囚恆满,市 血常流。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奔驰道路,号哭动天。皇朝赦令,初不遵奉,欲杀 欲击,故旷荡之泽,长隔彼州。此其无君陵上,大逆之罪六也。 苍梧狂凶,衅深桀、纣,猜贰外蕃,鸮目西顾。留其长息元琰,以为一交一 质;父 子分张,弥积年稔。赖社稷灵长,独夫遄戮,攸之豫禀心灵,宜同欢幸。遂迷惑颠 倒,深相嗟惜。举言哀桀,扬声吠尧。此其不辨是非,罔识善恶,违情背理,大逆 之罪七也。 废昏立明,先代盛典,一交一 、广先到,梁、秦蚤及,而攸之密迩内畿,川涂弗远, 驿书至止,晏若不闻,末遣章表,奄积旬朔。防风后至,夏典所诛,此其大逆之罪 八也。 升明肇历,恩深泽远,申其父子之情,矜其骨肉之恩,驰遣元琰,衔使西归, 并加崇授,一宠一 贵重叠。元琰达西,便应反命,攸之得此集聚,蒙谁之恩?不荷盛德, 反生仇衅,此其大逆之罪九也。 攸之以溪壑之性,含枭鸩之肠,直置天壤,已称丑秽。况乃举兵内侮,逞肆奸 回,斯实恶熟罪成之辰,决痈溃疽之日。幕府过荷朝寄,义百常愤,董司元戎,龚 行天罚。今皇上圣明,将相仁厚,约法三章,轻刑缓赋,年登岁阜,家给人足,上 有惠和之泽,下无乐乱之心。攸之不识天时,妄图奸逆,举无名之师,驱怨仇之一党一 。 是以朝野审其易取,含识判其成禽。熊罴厉爪,蓄攫裂之心;虎豹摩牙,起吞噬之 愤。鼓怒则冰原激电,奋发则霜野奔雷,以此定乱,岂移晷刻。虽复众徒梗陆,举 郡阻川,何足以抗沸海之涛,当烧山之焰。 彼土士民,罹毒日久,逃窜无路,常所悯然。今复相逼,起接锋刃,一交一 战之日, 兰艾难分。土崩倒戈,宜为蚤计,无使一人迷昧,而九族就祸也。弘宥之典,有如 皎日。 攸之尽锐攻郢州,行事柳世隆随宜距应,屡摧破之。攸之与武陵王赞笺曰: “一江一 陵一总八州,地居形胜,镇抚之重,宜以上归。本欲仰移节盖,改临荆部,所 以未具上闻者,欲待至止,面自咨申。不图重关击柝,觐接莫由。若使匡朝之诚, 终蔽于圣察,袭远之举,近拥于郢都,则无以谢烈士之心,何用塞义夫之志,便不 犯关陵汉,期一接奉。若夫斩蛟陷石之卒,裂骼卷铁之将,烟腾飙迅,容或惊动左 右,苟不获已,敢不先布下情。”又曰:“下官位重分陕,富兼金穴,子弟胜衣, 爵命已及,亲一党一 辨菽,抽序便加,耳倦弦歌,口厌粱肉,布衣若此,复欲何求?岂 不知俯眉苟安,保养余齿,何为不计百口,甘冒危难。诚感历朝之遇,欲报之于皇 家尔。昧理之徒,谓下官怀无厌之愿,既贯诚于白日,不复明心于殿下。若使天必 丧道,忠节不立,政复阖门碎灭,百死无恨。但高祖王业艰难,太祖劬劳日昃,卜 世不尽七百之期,宗社已成他人之有。家国之事,未审于圣心何如?” 攸之遣中兵参军公孙方平马步三千向武昌,太守臧涣弃郡投西阳太守王毓,奔 于盆口,方平因据西阳。建宁太守张谟率二守千人攻之,方平破走。攸之攻郢城久 不决,众心离沮。升明二年正月十九日夜,刘攘兵烧营入降郢城,众于是离散,不 可复制。将晓,攸之斩刘天赐,率大众过一江一 ,至鲁山,诸军因此散走。还向一江一 陵, 未百余里,闻城已为雍州刺史张敬兒所据,无所归,乃与第三子中书侍郎文和至华 容界,为封人所斩送。 攸之初下,留元琰守一江一 陵,张敬兒克城,元琰逃走。第五子幼和、幼和弟灵和、 元琰子法先、懿子囗囗、文和子法征、幼和子法茂,并为敬兒所禽,伏诛。初,文 和尚齐王女义兴宪公主,公主早薨,有二女,至是齐王迎还第内。今皇帝即位,听 攸之及诸子丧还葬墓。攸之第二子懿,太子洗马,先攸之卒。攸之弟登之,新安太 守,去职在家,为吴兴太守沈文季所收斩。登之弟雍之,鄱阳太守,先攸之卒。诏 以雍之孙僧照为义兴公主后。雍之与攸之异生,诸弟中最和谨,尤见亲爱。攸之性 俭吝,子弟不得妄用财物,唯恣雍之所须,辄取斋中服饰,分与亲旧,以此为常。 雍之弟荣之,尚书库部郎,亦先攸之卒。 攸之晚好读书,手不释卷,《史》、《汉》事多所谙忆,常叹曰:“早知穷达 有命,恨不十年读书。”及攻郢城,夜遇风浪,米船沉没,仓曹参军崔灵凤女幼适 柳世隆子,攸之正色谓曰:“当今军粮要急,而卿不以在意,将由与城内婚姻邪?” 灵凤答曰:“乐广有言,下官岂以五男易一女。”攸之欢然意解。 初,攸之招集才力之士,随郡人双泰真有干力,召不肯来。后泰真至一江一 陵卖买, 有以告攸之者,攸之因留之,补队副,厚加料理。泰真无停志,少日叛走,攸之遣 二十人被甲追之,逐讨甚急。泰真杀数人,余者不敢近。欲过家将母去,事迫不获, 单身走入蛮;追者既失之,录其母而去。泰真既失母,乃出自归,攸之不罪,曰: “此孝子也。”赐钱一万,转补队主,其矫情任算皆如此。 初,攸之贱时,与吴郡孙超之、全景文共乘小船出京都,三人共上引埭,有一 人止而相之曰:“君三人皆当至方伯。”攸之曰:“岂有三人俱有此相?”相者曰: “骨法如此,若有不验,便是相书误耳。”其后攸之为郢、荆二州,超之广州,景 文豫州刺史。攸之初至郢州,有顺流之志。府主簿宗俨之劝攻郢城,功曹臧寅以为: “攻守势异,非旬日所拔,若不时举,挫锐损威。今顺流长驱,计日可捷,既倾根 本,则郢城岂能自固。”攸之不从,既败,诸将帅皆奔散,惟寅曰:“我委质事人, 岂可苟免。我之不负公,犹公之不负朝廷也。”乃投水死。寅,字士若,东莞莒人 也。 先是,攸之在郢州,州从事辄与府录事鞭,攸之免从事官,而更鞭录事五十。 谓人曰:“州官鞭府职,诚非体要,由小人凌侮士大夫。”仓曹参军事边荣为府录 事所辱,攸之自为荣鞭杀录事。攸之自一江一 陵下,以荣为留府司马,守城。张敬兒将 至,人或说之使诣敬兒降,荣曰:“受沈公厚恩,共如此大事,一朝缓急,便改易 本心,不能行也。”城败,见敬兒,敬兒问曰:“边公何不早来?”荣曰:“沈公 见留守城,而委城求活,所不忍也。本不蕲生,何须见问。”敬兒曰:“死何难得。” 命斩之,欢笑而去,容无异色。泰山程邕之者,素依随荣,至是抱持荣曰:“与边 公周游,不忍见边公前死,乞见杀。”兵不得行戮,以告敬兒,敬兒曰:“求死甚 易,何为不许。”先杀邕之,然后及荣。三军莫不垂泣,曰:“奈何一日杀二义士。” 比之臧洪及陈容。荣,金城人也。 废帝之殒也,攸之欲起兵,问其知星人葛珂之。珂之曰:“自古起兵,皆候太 白。太白见则成,伏则败。昔桂阳以太白伏时举兵,一战授首,此近世明验。今萧 公废昏立明,政值太白伏时,此与天合也。且太白寻出东方,东方利用兵,西方不 利。”故攸之止不反。及后举兵,珂之又曰:“今岁星守南斗,其国不可伐。”攸 之不从。凡同逆丁珍东、孙同、裴茂仲、武、宗俨之并伏诛。攸之表檄文疏,皆俨 之词也。臧涣诣盆城自归,今皇帝命斩之。余同恶或为乱军所杀,或遇赦得原。 史臣曰:臧质虽贪虐夙树,问望多阙,奉义治流,本无吞噬之志也。徒欲以幼 君弱政,期之于世祖,据有中流,嗣桓、庾之业。既主异穆、哀,臣皆代一党一 ,虽礼 秩外厚,而疑防内深,功高位重,终非自安之地,至于陵天犯顺,其出于此乎!攸 之伺隙西郢,年逾十载,擅命专威,无君已积。及天厌宋道,鼎运将离,不识代德 之纪,独迷乐推之数,公休既覆其族,攸之亦屠厥身。夫以衅乱自终,固异代如一 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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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5 列传第35 王僧达、颜竣
作者: 沈约 王僧达,琅邪临沂人,太保弘少子。兄锡,质讷乏风采。太祖闻僧达蚤慧,召 见于德阳殿,问其书学及家事,应对闲敏,上甚知之,妻以临川王义庆女。 少好学,善属文。年未二十,以为始兴王浚后军参军,迁太子舍人。坐属疾, 于杨列桥观斗鸭,为有司所纠,原不问。性好鹰犬,与闾里少年相驰逐,又躬自屠 牛。义庆闻如此,令周旋沙门慧观造而观之。僧达陈书满席,与论文义,慧观酬答 不暇,深相称美。与锡不协,诉家贫,求郡,太祖欲以为秦郡,吏部郎庾炳之曰: “王弘子既不宜作秦郡,僧达亦不堪莅民。”乃止。寻迁太子洗马,母忧去职。兄 锡罢临海郡还,送故及奉禄百万以上,僧达一夕令一奴一辇取,无复所余。服阕,为宣 城太守。性好游猎,而山郡无事,僧达肆意驰骋,或三五日不归,受辞讼多在猎所。 民或相逢不识,问府君所在,僧达曰:“近在后。”元嘉二十八年春,索虏寇逼, 都邑危惧,僧达求入卫京师,见许。贼退,又除宣城太守,顷之,徙任义兴。 三十年,元凶弑立,世祖入讨,普檄诸州郡;又符郡发兵,僧达未知所从。客 说之曰:“方今衅逆滔天,古今未有,为君计,莫若承义师之檄,移告傍郡,使工 言之士,明示祸福,苟在有心,谁不响应,此策上也。如其不能,可躬率向义之徒, 详择水陆之便,致身南归,亦其次也。”僧达乃自候道南奔,逢世祖于鹊头,即命 为长史,加征虏将军。初,世祖发寻阳,沈庆之谓人曰:“王僧达必来赴义。”人 问其所以,庆之曰:“虏马饮一江一 ,王出赴难,见在先帝前,议论开张,执意明决, 以此言之,其至必也。” 上即位,以为尚书右仆射,寻出为使持节、南蛮校尉,加征虏将军。时南郡王 义宣求留一江一 陵,南蛮不解,不成行。仍补护军将军。僧达自负才地,谓当时莫及。 上初践阼,即居端右,一二年间,便望宰相。及为护军,不得志,乃启求徐州,曰: 臣衰索余生,逢辰藉业,先帝追念功臣,眷及遗贱,饰短捐陋,布策稠采,从 官委褐,十有一载。早凭庆泰,脱亲盛明,而有志于学,无独见之敏,有务在身, 无偏鉴之识,固不足建言世治,备辨时宜。窃以天恩不可终报,一尸一素难可久处,故 猖狂芜谬,每陈所怀。 陛下孝诚发衷,义顺动物,自龙飞以来,实应九服同欢,三光再朗。而臣假视 巷里,借听民谣,黎氓囗囗,未缔其感,远近风议,不获稍进,臣所用夙宵疾首, 寤寐疚心者也。臣取之前载,譬之于今。当汉文之时,可谓藉已成之业,据既安之 运,重以布衣菲食,忧勤治道,而贾谊披露乃诚,犹有叹哭之谏。况今承颠沛,万 机惟始,恩未及普,信未遑周。臣又闻前达有言,天下,重器也,一安不可卒危, 一危亦不可卒安。陛下神思渊通,亦当鉴之圣虑。 窃谓当今之务,惟在万有为己,家国同忧,允彼庶心,从民之欲。民有咨瘼之 声,君表纳隍之志。下有愆弊之苦,上无侈豫之情。又应官酌其才,爵畴其望,与 失不赏,宁失不刑。至若枢任重司,籓捍要镇,治乱攸寄,动静所归,百度惟新, 或可因而弗革,事在适宜,无或定其出处。天下多才,在所用之。 臣非惟寄观世路,谬识其难,即之于身,详见其弊。何者?臣虽得免墙面,书 不入于学伍,行无愆戾,自无近于才能,直以廕托门世,夙列荣齿。且近虽奔迸一江一 路,归命南阙,竟何功效,可以书赏。而频出内一宠一 ,陛下绸缪数旬之中,累发明诏。 自非才略有素,声实相任,岂可闻而弗惊,履而无惧。固宜退省身分,识恩之厚, 不知报答,当在何期。夫见危致命,死而后已,皆殷勤前诰,重其忘生。臣感先圣 格言,思在必效之地,使生获其志,死得其所。如使臣享厚禄,居重荣,衣狐坐熊, 而无事于世者,固所不能安也。 今四夷犹警,国未忘战,辫发凶诡,尤宜裁防。间者天兵未获,已肆其轻汉之 心,恐戎狄贪惏,犹怀匪逊。脱以神州暂扰,中夏兵饥,容或游魂塞内,重窥边垒。 且高秋在节,一胡一 马兴威,宜图其易,蚤为之所。臣每一日三省,志在报效,远近小 大,顾其所安,受效偏方,得司者则虑之所办,情有不疑。若首统军政,董勒天兵, 既才所不周,实诚亦非愿。陛下矜谅已厚,愿复曲体此心。护军之任,臣不敢处, 彭城军府,即时过立。且臣本在驱驰,非希崇显,轻智小号,足以自安。愿垂鉴恕, 特赐申奖,则内外荣荷,存没铭分。 上不许。僧达三启固陈,上甚不说。以为征虏将军、吴郡太守。期岁五迁,僧 达弥不得意。吴郭西台寺多富沙门,僧达求须不称意,乃遣主簿顾旷率门义劫寺内 沙门竺法瑶,得数百万。荆、一江一 反叛,加僧达置佐领兵,台符听置千人,而辄立三 十队,队八十人。又立宅于吴,多役公力。坐免官。 初,僧达为太子洗马,在东宫,爱念军人硃灵宝,及出为宣城,灵宝已长,僧 达诈列死亡,寄宣城左永之籍,注以为己子,改名元序,启太祖以为武陵国典卫令, 又以补竟陵国典书令,建平国中军将军。孝建元年春,事发,又加禁锢。上表陈谢 云:“不能因依左右,倾意权贵。”上愈怒。僧达族子确年少,美姿容,僧达与之 私款。确叔父休为永嘉太守,当将确之郡,僧达欲逼留之,确知其意,避不复往。 僧达大怒,潜于所住屋后作大坑,欲诱确来别,因杀而埋之。从弟僧虔知其谋,禁 呵乃止。御史中丞刘瑀奏请收治,上不许。 孝建三年,除太常,意尤不悦。顷之,上表解职,曰: 臣自审庸短,少阙宦情,兼宿抱重疾,年月稍甚,生平素念,愿闲衡庐。先朝 追远之恩,早见荣齿。曩者以亲贫须养,黾勉从禄,解褐后府,十有余旬。俄迁舍 人,殆不朝直。实无缘坐阅宸一宠一 ,一尸一爵家庭,情计二三,屡经闻启,终获允亮,赐 反初服。还私未用,又擢为洗马,意旨优隆,其令且拜,许有郡缺,当务处置。会 琅邪迁改,即蒙敕往反神翰,慈诱殷勤,令装成即自随。灵宝往年沦覆长溪,因彼 散失,仰感沉恩,俯铭浮一宠一 。臣衅积祸并,仍丁艰罚,聊及视息,即蒙逮问,具启 以奉营情事,负举猥多。赐莅宣城,极其穷踬。仲春移任,方冬便值虏南侵。臣忝 同肺腑,情为义动,苦求还都,侍卫辇毂。至止之日,戎旗已搴。在郡虽浅,而贪 得分了,方拂农衣,还事耕牧,宣城民庶,诣阙见请。尔时敕亡从兄僧绰宣见留之 旨。暗疾寡任,野心素积,仍附启苦乞且旋任。还务未期,亡兄臣锡奄见弃背,启 解奔赴,赐带郡还都,曾未淹积,复除义兴。 臣自天飞海泳,岂假鳞翼,徒思横施,与日而深。自处官以来,未尝有涓毫之 积,羸疾暗疚,又无人一诺。而性狎林水,偏爱禽鱼,议其所托,动乖治要。故收 崖敛分,无忘俄顷,实由有待难供,上装未立,东郡奉轻,西陕禄重。具陈蕲恳, 备执初愿,气置一江一 、湘远郡,一二年中,庶反耕之日,粮药有寄。即蒙亮许,当赐 矜擢。 遭逢厄运,天地崩离,世蒙圣朝门情之顾,及在臣身,复荷殊识,义虽君臣, 恩犹父子。臣诚庸蔽,心过草木,奉讳之日,不觉捐身。单躯弱嗣,千里共气,继 罹凶涂,动临危尽,生微朝露,不察如丝,信顺所扶,得获全济,再见天地,重睹 三光。于时兄子僧亮等幽窘丑逆,尽室狱户,山川险阻,吉凶路塞,悠远之思,谁 能勿劳。尝胆濡足,是其公愿,分心挂腹,实亦私苦。 幸属圣武,克复大业,宇宙廓清,四表靖晏。臣父子叔侄,同获泰辰,造情追 寻,归骨之本,欲以死明心,误有余辰;情愿已展,避逆向顺,终古常节,智力无 效,有何勋庸,而频烦恩荣,动逾分次。但忽病之日,不敢固辞,故吞诉于鹊渚, 饮愧于新亭。及元凶既殄,人神获乂,端右之授,即具陈请。天慈优渥,每越常伦, 南蛮、护军,旬月私授。臣三省非分,必致孤负,居常轻任,尚惧网墨,况参要内 职,承一宠一 外畿,其取覆折,不假识见。故披诚启诉,表疏相属,或乞轻高就卑,或 愿以闲易要,言誓致苦,播于辞牍,诚知固陋,当触明科。去岁往年,累犯刑禁, 理无申可,罪有恆典,虚秽朝序,惭累家业,臣甘其终,物议其尽。陛下弃其身瑕, 矜其贵戚,迂略法宪,曲相全养。臣一至之感,口此何忘。利伊恩升,加以今位, 当时震惊,收足失所,本忘闲情,不敢闻命。内虑于己,外访于亲,以为天地之仁, 施不期报,再造之恩,不可妄属。故洗拂灰壤,登沐膏露,上处圣泽,下更生辰, 合芳离蜕,遐迩改观。但偷荣托幸,忽移此岁,自见妨长,转不可宁,宜其沈放, 志事俱尽。 伏愿陛下承太始之德,加成物之恩,及臣狂蔽未至,得于荣次自引,圣朝厚终 始之惠,孤臣保不泯之泽。夫让功为高,臣无功而让;专素为美,臣荣采已积。以 是求退,诚亦可愍。又妻子为居,更无余累,婢仆十余,粗有田入,岁时是课,足 继朝昏。兼比日眩瞀更甚,风虚渐剧,凑理合闭,荣卫惛底,心气忡弱,神志衰散, 念此根疵,不支岁月。公私诚愿,宜蒙谅许,乞徇余辰,以终琐运。白水皎日,不 足为譬,愿垂矜鉴,哀申此请。 僧达文旨抑扬,诏付门下。侍中何偃以其词不逊,启付南台,又坐免官。顷之, 除一江一 夏王义恭太傅长史、临淮太守,又徙太宰长史,太守如故。大明元年,迁左卫 将军,领太子中庶子。以归顺功,封宁陵县五等侯。二年,迁中书令。 先是,南彭城蕃县民高阇、沙门释昙标、道方等共相诳惑,自言有鬼神龙凤之 瑞,常闻箫鼓音,与秣陵民蓝宏期等谋为乱。又要结殿中将军苗允、员外散骑侍郎 严欣之、司空参军阚千纂、太宰府将程农、王恬等,谋克二年八月一日夜起兵攻宫 门,晨掩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分兵袭杀诸大臣,以阇为天子。事发觉,凡一党一 与死者数 十人。 僧达屡经狂逆,上以其终无悛心,因高阇事陷之,下诏曰:“王僧达余庆所钟, 早登荣观,轻险无行,暴于世谈。值国道中艰,尽室愿效,甄其薄诚,贳其鸿慝, 爵遍外内,身穷荣一宠一 。曾无在泮,食椹怀音,乃协规西楚,志扰东区,公行剽掠, 显夺凶一党一 ,倚结群恶,诬乱视听。朕每容隐,思加荡雪,曾无犬马感恩之志,而炎 火成燎原之势,涓流兆一江一 河之形,遂脣齿高阇,契规苏宝,搜详妖图,觇察象纬。 逮贼长临枭,余一党一 就鞫,咸布辞狱牒,宣言虚市,犹欲隐忍,法为情屈。小丑纷纭, 人扇方甚,矫构风尘,志希非觊,固已达诸公卿,彰于朝野。朕焉得轻宗社之重, 行匹夫之仁。殛山诛邪,圣典所同,戮讽翦律,汉法攸尚。便可收付延尉,肃正刑 书。故太保华容文昭公弘契阔历朝,绸缪眷遇,岂容忘兹勋德,忽其世祀,门爵国 姻,一不贬绝。”于狱赐死,时年三十六。 子道琰,徙新安郡。前废帝即位,得还京邑。后废帝元徽中,为庐陵国内史, 未至郡,卒。苏宝者,名宝生,本寒门,有文义之美。元嘉中立国子学,为《毛诗》 助教,为太祖所知,官至南台侍御史,一江一 宁令。坐知高阇反不即启闻,与阇共伏诛。 颜竣,字士逊,琅邪临沂人,光禄大夫延之子也。太祖问延之:“卿诸子谁有 卿风?”对曰:“竣得臣笔,测得臣文,{大}得臣义,跃得臣酒。” 竣初为太学博士,太子舍人,出为世祖抚军主簿,甚被爱遇,竣亦尽心补益。 元嘉中,上不欲诸王各立朋一党一 ,将召竣补尚书郎。吏部尚书一江一 湛以为竣在府有称, 不宜回改,上乃止。遂随府转安北、镇军、北中郎府主簿。二十八年,虏自彭城北 归,复求互市,竣议曰:“愚以为与虏和亲无益,已然之明效。何以言其然?夷狄 之欲侵暴,正苦力之不足耳。未尝拘制信义,用辍其谋。昔年一江一 上之役,乃是和亲 之所招。历稔一交一 聘,遂求国婚,朝廷羁縻之义,依违不绝,既积岁月,渐不可诬, 兽心无厌,重以忿怒,故至于深入。幸今因兵一交一 之后,华、戎隔判,若言互市,则 复开曩敝之萌。议者不过言互市之利在得马,今弃此所重,得彼下驷,千匹以上, 尚不足言,况所得之数,裁不十百邪。一相一交一 关,卒难闭绝。寇负力玩胜,骄黠已 甚,虽云互市,实觇国情,多赡其求,则桀慠罔已,通而为节,则必生边虞。不如 塞其端渐,杜其觖望,内修德化,外经边事,保境以观其衅,于是为长。” 初,沙门释僧含粗有学义,谓竣曰:“贫道粗见谶记,当有真一人应符,名称次 第,属在殿下。”竣在彭城尝向亲人叙之,言遂宣布,闻于太祖。时元凶巫蛊事已 发,故上不加推治。世祖镇寻阳,迁南中郎记室参军。三十年春,以父延之致仕, 固求解职,不许。赐假未发,而太祖崩问至,世祖举兵入讨。转谘议参军,领录事, 任总外内,并造檄书。世祖发寻阳,便有疾,领录事自沈庆之以下,并不堪相见, 唯竣出入卧内,断决军机。时世祖屡经危笃,不任咨禀,凡厥众事,竣皆专断施行。 世祖践阼,以为侍中,俄迁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辞常侍,见许。封建城县侯, 食邑二千户。 孝建元年,转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留心选举,自强不息,任遇既隆,奏无 不可。其后谢庄代竣领选,意多不行。竣容貌严毅,庄风姿甚美,宾客喧诉,常欢 笑答之。时人为之语曰:“颜竣嗔而与人官,谢庄笑而不与人官。” 南郡王义宣、臧质等反,以竣普领军。义宣、质诸子藏匿建康、秣陵、湖熟、 一江一 宁县界,世祖大怒,免丹阳尹褚湛之官,收四县官长,以竣为丹阳尹,加散骑常 侍。先是,竣未有子,而大司马一江一 夏王义恭诸子为元凶所杀,至是并各产男,上自 为制名,名义恭子为伯禽,以比鲁公伯禽,周公旦之子也;名竣子为辟强,以比汉 侍中张良之子。 先是,元嘉中,铸四铢钱,轮郭形制,与五铢同,用费损,无利,故百姓不盗 铸。及世祖即位,又铸孝建四铢。三年,尚书右丞徐爰议曰:“贵货利民,载自五 政,开铸流圜,法成九府,民富国实,教立化光。及时移俗易,则通变适用,是以 周、汉俶迁,随世轻重。降及后代,财丰用足,因条前宝,无复改创。年历既远, 丧乱屡经,堙焚剪毁,日月销减,货薄民贫,公私俱困,不有革造,将至大乏。谓 应式遵古典,收铜缮铸,纳赎刊刑,著在往策,今宜以铜赎刑,随罚为品。”诏可。 铸钱形式薄小,轮廓不成。于是民间盗铸者云起,杂以铅锡,并不牢固。又剪凿古 钱,以取其铜,钱转薄小,稍违官式。虽重制严刑,民吏官长坐死免者相系,而盗 铸弥甚,百物踊贵,民人患苦之。乃立品格,薄小无轮郭者,悉加禁断。 始兴郡公沈庆之立议曰:“昔秦币过重,高祖是患,普令民铸,改造榆荚,而 货轻物重,又复乖时。太宗放铸,贾谊致讥,诚以采山术存,铜多利重,耕战之器, 曩时所用,四民竞造,为害或多。而孝文弗纳,民铸遂行,故能朽贯盈府,天下殷 富。况今耕战不用,采铸废久,熔冶所资,多因成器,功艰利薄,绝吴、一邓一 之资, 农民不一习一 ,无释耒之患。方今中兴开运,圣化惟新,虽复偃甲销戈,而仓库未实, 公私所乏,唯钱而已。愚谓宜听民铸钱,郡县开置钱署,乐铸之家,皆居署内,平 其杂式,去其杂伪,官敛轮郭,藏之以为永宝。去春所禁新品,一时施用,今铸悉 依此格。万税三千,严检盗铸,并禁剪凿。数年之间,公私丰赡,铜尽事息,奸伪 自止。且禁铸则铜转成器,开铸则器化为财,翦华利用,于事为益。” 上下其事公卿,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议曰:“伏见沈庆之议,‘听民私铸,乐铸之 室,皆入署居。平其准式,去其杂伪’。愚谓百姓不乐与官相关,由来甚久。又多 是人士,盖不愿入署。凡盗铸为利,利在伪杂,伪杂既禁,乐入必寡。云‘敛取轮 郭,藏为永宝’。愚谓上之所贵,下必从之,百姓闻官敛轮郭,轮郭之价百倍,大 小对易,谁肯为之。强制使换,则状似逼夺。又‘去春所禁新品,一时施用’。愚 谓此条在可开许。又云‘今铸宜依此格,万税三千’。又云‘严检盗铸,不得更造’。 愚谓禁制之设,非惟一旦,昧利犯宪,群庶常情,不患制轻,患在冒犯。今入署必 万输三千,私铸无十三之税,逐利犯禁,居然不断。又云‘铜尽事息,奸伪自禁’。 愚谓赤县内铜,非可卒尽,比及铜尽,奸伪已积。又云‘禁铸则铜转成器,开铸则 器化为财’。然顷所患,患于形式不均,加以剪凿,囗铅锡众诉越耳。若止于盗铸 铜者,亦无须苦禁。” 竣议曰:“泉货利用,近古所同,轻重之议,定于汉世,魏、晋以降,未之能 改。诚以物货既均,改之伪生故也。世代渐久,弊运顿至,因革之道,宜有其术。 今云开署放铸,诚所欣同。但虑采山事绝,器用日耗,铜既转少,器亦弥贵。设器 直一千,则铸之减半,为之无利,虽令不行。又云‘去春所禁,一时施用’。是欲 使天下丰财。若细物必行,而不从公铸,利己既深,情伪无极,私铸剪凿,尽不可 禁。五铢半两之属,不盈一年,必至于尽。财货未赡,大钱已竭,数岁之间,悉为 尘土,岂可令取弊之道,基于皇代。今百姓之货,虽为转少,而市井之民,未有嗟 怨,此新禁初行,品式未一,须臾自止,不足以垂圣虑。唯府藏空匮,实为重忧。 今纵行细钱,官无益赋之理,百姓虽赡,无解官乏。唯简费去华,设在节俭,求赡 之道,莫此为贵。然钱有定限,而消失无方;剪铸虽息,终致穷尽者。亡应官开取 铜之署,绝器用之涂,定其品式,日月渐铸,岁久之后,不为世益耳。” 时议者又以铜转难得,欲铸二铢钱。竣又议曰:“议者将为官藏空虚,宜更改 铸,天下铜少,宜减钱式,以救一交一 弊,赈国纾民。愚以为不然。今铸二铢,恣行新 细,于官无解于乏,而民奸巧大兴,天下之货,将靡碎至尽。空立严禁,而利深难 绝,不过一二年间,其弊不可复救。其甚不可一也。今熔铸有顿得一二亿理,纵复 得此,必待弥年。岁暮税登,财币暂革,日用之费,不赡数月。虽权征助,何解乏 邪?徒使奸民意骋,而贻厥愆谋。此又甚不可二也。民征大钱之改,兼畏近日新禁, 市井之间,必生喧扰。远利未闻,切患猥及,富商得志,贫民困窘。此又甚不可三 也。若使一交一 益深重,尚不可行,况又未见其利,而众弊如此,失算当时,取诮百代 乎!” 前废帝即位,铸二铢钱,形式转细。官钱每出,民间即模效之,而大小厚薄, 皆不及也。无轮郭,不磨鑢,如今之剪凿者,谓之耒子。景和元年,沈庆之启通私 铸,由是钱货乱败,一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鹅眼钱。劣于此者,谓之 綖环钱。入水不沉,随手破碎,市井不复料数,十万钱不盈一掬,斗米一万,商货 不行。太宗初,唯禁鹅眼、綖环,其余皆通用。复禁民铸,官署亦废工,寻复并断, 唯用古钱。 竣自散骑常侍、丹阳尹,加中书令,丹阳尹如故。表让中书令曰:“虚窃国灵, 坐招禁要,闻命惭惶,形魂震越。臣东州凡鄙,生微于时,长自闾阎,不窥官辙, 门无富贵,志绝华伍。直以委身垄亩,饥寒一交一 切,先朝陶均庶品,不遗愚贱,得免 耕税之勤,厕仕进之末。陛下盛德居蕃,总揽英异,越以不才,超尘清轨,奉躬历 稔,劳效莫书,仰恃曲成之仁,毕愿守宰之秩。岂期天地中阕,殷忧启圣,倚附兴 运,擢景神涂,云飞海泳,冠绝伦等,曾未三期,殊命八萃。详料赏典,则臣不应 科;瞻言勤良,则臣与侔贵。方欲诉款皇朝,降阶盛序,微已国言,少彻身谤,而 制书猥下,爵树弥隆。臣小人也,不及远谋,一宠一 利之来,何能居约,徒以上渎天明, 下汨彝议,灾谪之兴,惧必在迩。今之过授,以先微身,苟曰非据,危辱将及,十 手所指,谕等膏肓,所以寤寐兢遽,维萦苦疾者也。伏愿陛下察其丹诚,矜其疾愿, 绝会收恩,以全愚分,则造化之施,方兹为薄。”见许。时岁旱民饥,竣上言禁饧 一月,息米近万斛。复代谢庄为吏部尚书,领太子左卫率,未拜,丁忧。起为右将 军,丹阳尹如故。 竣藉蕃朝之旧,极陈得失。上自即吉之后,多所兴造,竣谏争恳切,无所回避, 上意甚不说,多不见从。竣自谓才足干时,恩旧莫比,当赞务居中,永执朝政,而 所陈多不被纳,疑上欲疏之,乃求外出,以占时旨。大明元年,以为东扬州刺史, 将军如故。所求既许,便忧惧无计。至州,又丁母艰,不许去职,听送丧还都,恩 待犹厚,竣弥不自安。每对亲故,颇怀怨愤,又言朝事违谬,人主得失。及王僧达 被诛,谓为竣所谗构,临死陈竣前后忿怼,每恨言不见从。僧达所言,颇有相符据。 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之曰: 臣闻人臣之奉主,毁家光国,竭情无私;若乃无礼陵人,怙富卑上,是以王叔 作戒,子晰为戮。未有背本塞原,好利忘义,而得自容盛世,溷乱清流者也。右将 军、东扬州刺史建城县开国侯颜竣,因附风云,谬蒙翼长,天地更造,拔以非次。 圣朝亲揽,万务一归,而窥觇国柄,潜图秉执。受任选曹,驱扇滋甚;出尹京辇, 形势弥放。传诏犯宪,旧须启闻,而竣以通诉忤己,辄加鞭辱,罔顾威灵,莫此为 甚。严诏屡发,当官责效,竣权恣不行,怨怼弥起,怀挟奸数,苞藏阴慝。预闻中 旨,罔不宣露,罚则委上,恩必归己,荷遇之门,即加谤辱,受谴之室,曲相哀抚。 翻戾朝纪,狡惑视听,肋惧上宰,激动闾阎。末上虑闻,内怀猜惧,伪请东牧,以 卜天旨。既获出蕃,怨詈方肆,反脣腹诽,方之已轻。且时有启奏,必协奸私,宣 示亲朋,动作群小。 前冬母亡,诏赐还葬,事毕不去,盘桓经时。方构间勋贵,造立同异。又表示 危惧,深营身观,曲访大臣,虑不全立,遂以己被斥外,国道将颠,衅积怀抱,恶 穷辞色。兼行阙于家,早负世议,逮身居崇一宠一 ,奉兼万金,荣以夸亲,禄不充养。 宿憾母弟,恃贵辄戮,天伦怨毒,亲一交一 震骇。凡所莅任,皆阙政刑,辄开丹阳库物, 贷借吏下。多假资礼,解为门生,充朝满野,殆将千计。骄放自下,妨公害私,取 监解见钱,以供帐下。宾旅酣歌,不异平日,街谈道说,非复风声。 竣代都文吏,特荷天私,弃瑕录用,豫参要重,劳无汗马,赏班河、山,出内 一宠一 灵,逾越伦伍。山川之性,日月弥滋,溪壑之心,在盈弥奢,虎冠狼贪,未足为 譬。今皇明开耀,品物咸亨,伤俗点化,实唯害焉,宜加显戮,以彰盛化。请以见 事免竣所居官,下太常削爵土,须事御收付廷尉法狱罪。 上未欲便加大戮,且止免官。竣频启谢罪,并乞性命。上愈怒,诏答曰:“宪 司所奏,非宿昔所以相期。卿受荣遇,故当极此,讪讦怨愤,已孤本望,乃复过烦 思虑,惧不自全,岂为下事上诚节之至邪!”及竟陵王诞为逆,因此陷之。召御史 中丞庾徽之于前为奏,奏成,诏曰:“竣孤负恩养,乃可至此。于狱赐死,妻息宥 之以远。”子辟强徙送一交一 州,又于道杀之。竣文集行于世。 史臣曰:世祖弱岁监蕃,涵道未广,披胸解带,义止宾僚。及运钟倾陂,身危 虑切,擢胆抽肝,犹患言未尽也。至于冯玉负扆,威行万物,欲有必从,事无暂失。 既而忧欢异日,甘苦变心,主挟今情,臣追昔款,宋昌之报,上赏已行;同舟之虑, 下望愈结。嫌怨既萌,诛责自起。竣之取衅于世,盖由此乎?为人臣者,若能事主 而捐其私,立功而忘其报,虽求颠陷,不可得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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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6 列传第36 硃修之、宗悫、王玄谟
作者: 沈约 硃修之,字恭祖,义兴平氏人也。曾祖焘,晋平西将军。祖序,豫州刺史。父 谌,益州刺史。修之自州主簿迁司徒从事中郎,文帝谓曰:“卿曾祖昔为王导丞相 中郎,卿今又为王弘中郎,可谓不忝尔祖矣。”后随到彦之北伐。彦之自河南回, 留修之戍滑台,为虏所围,数月粮尽,将士熏鼠食之,遂陷于虏。初,修之母闻其 被围既久,常忧之,忽一旦乳汁惊出,母号泣告家人曰:“吾今已老,忽复有乳汁, 斯不祥矣。吾兒其不利乎!”后问至,修之果以此日陷没。 托跋焘嘉其守节,以为侍中,妻以宗室女。修之潜谋南归,妻疑之,每流涕问 其意,修之深嘉其义,竟不告也。后鲜卑冯弘称燕王,治黄龙城,托跋焘伐之,修 之与同没人邢怀明并从。又有徐卓者,复欲率南人窃发,事泄被诛。修之、怀明惧 奔冯弘,弘不礼。留一年,会宋使传诏至,修之名位素显,传诏见即拜之。彼国敬 传诏,谓为“天子边人”,见其致敬于修之,乃始加礼。时魏屡伐弘,或说弘遣人 修之归求救,遂遣之。泛海至东莱,遇猛风柁折,垂以长索,船乃复正。海师望见 飞鸟,知其近岸,须臾至东莱。 元嘉九年,至京邑,以为黄门侍郎,累迁一江一 夏内史。雍州刺史刘道产卒,群蛮 大动,修之为征西司马讨蛮,失利。孝武初,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修 之在政宽简,士众悦附。及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反,檄修之举兵;修之伪与之同, 而遣使陈诚于帝。帝嘉之,以为荆州刺史,加都督。义宣闻修之不与己同,乃以鲁 秀为雍州刺史,击襄阳。修之命断马鞍山道,秀不得前,乃退。及义宣败于梁山, 单舟南走,修之率众南定遗寇。时竺超民执义宣,修之至,乃杀之,以功封南昌县 侯。 修之治身清约,凡所赠贶,一无所受。有饷,或受之,而旋与佐吏赌之,终不 入己,唯以抚纳群蛮为务。征为左民尚书,转领军将军。去镇,秋毫不犯,计在州 然油及牛马谷草,以私钱十六万偿之。然性俭克少恩情,姊在乡里,饥寒不立,修 之未尝供赡。尝往视姊,姊欲激之,为设菜羹粗饭,修之曰:“此乃贫家好食。” 致饱而去。先是,新野庾彦达为益州刺史,携姊之镇,分禄秩之半以供赡之,西土 称焉。 修之后坠车折脚,辞尚书,领崇宪太仆,仍加特进、金紫光禄大夫。以脚疾不 堪独行,特给扶侍。卒,赠侍中,特进如故。谥贞侯。 宗悫,字元干,南阳人也。叔父炳,高尚不仕。悫年少时,炳问其志,悫曰: “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炳曰:“汝不富贵,即破我家矣。”兄泌娶妻,始入门, 夜被劫。悫年十四,挺身拒贼,贼十余人皆披散,不得入室。 时天下无事,士人并以文义为业,炳素高节,诸子群从皆好学,而悫独任气好 武,故不为乡曲所称。一江一 夏王义恭为征北将军、南兗州刺史,悫随镇广陵。时从兄 绮为征北府主簿,绮尝入直,而给吏牛泰与绮妾私通,悫杀泰,绮壮其意,不责也。 元嘉二十二年,伐林邑,悫自奋请行。义恭举悫有胆勇,乃除振武将军,为安 西参军萧景宪军副,随一交一 州刺史檀和之围区粟城。林邑遣将范毗沙达来救区粟,和 之遣偏军拒之,为贼所败。又遣悫,悫乃分军为数道,偃旗潜进,讨破之,拔区粟, 入象浦。林邑王范阳迈倾国来拒,以具装被象,前后无际,士卒不能当。悫曰: “吾闻师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与象相御,象果惊奔,众因溃散,遂克林邑。 收其异宝杂物,不可胜计。悫一无所取,衣栉萧然,文帝甚嘉之。 后为随郡太守,雍州蛮屡为寇,建威将军沈庆之率悫及柳元景等诸将,分道攻 之,群蛮大溃。又南新郡蛮帅田彦生率部曲反叛,焚烧郡城,屯据白杨山。元景攻 之未能下,悫率其所领先登,众军随之,群蛮由是畏服。二十年,孝武伐元凶,以 悫为南中郎谘议参军,领中兵。孝武即位,以为左卫将军,封洮阳侯,功次柳元景。 孝建中,累迁豫州刺史,监五州诸军事。先是,乡人庾业,家甚富豪,方丈之膳, 以待宾客;而悫至,设以菜菹粟饭,谓客曰:“宗军人,惯啖粗食。”悫致饱而去。 至是业为悫长史,带梁郡,悫待之甚厚,不以前事为嫌。 大明三年,竟陵王诞据广陵反,悫表求赴讨,乘驿诣都,面受节度;上停舆慰 勉,悫耸跃数十,左右顾盻,上壮之。及行,隶车骑大将军沈庆之。初,诞诳其众 云:“宗悫助我。”及悫至,跃马绕城呼曰:“我宗悫也!”事平,入为左卫将军。 五年,从猎堕马,脚折不堪朝直,以为光禄大夫,加金紫。悫有佳牛堪进御,官买 不肯卖,坐免官。明年,复职。废帝即位,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卒, 赠征西将军,谥曰肃侯。泰始二年,诏以悫配食孝武庙。子罗云,卒,子元宝嗣。 王玄谟,字彦德,太原祁人也。六世祖宏,河东太守,绵竹侯,以从叔司徒允 之难,弃官北居新兴,仍为新兴、雁门太守,其自叙云尔。祖牢,仕慕容氏为上谷 太守,陷慕容德,居青州。父秀,早卒。 玄谟幼而不群,世父蕤有知人鉴,常笑曰:“此兒气概高亮,有太尉彦云之风。” 武帝临徐州,辟为从事史,与语异之。少帝末,谢晦为荆州,请为南蛮行参军、武 昌太守。晦败,以非大帅见原。元嘉中,补长沙王义欣镇军中兵将军,领汝阴太守。 时虏攻陷滑台,执硃修之以归。玄谟上疏曰:“王途始开,随复沦塞,非惟天时, 抑亦人事。虎牢、滑台,岂惟将之不良 ,抑亦本之不固。本之不固,皆由民惮远役。 臣请以西阳之鲁阳,襄阳之南乡,发甲卒,分为两道,直趣淆、渑,征士无远徭之 思,吏士有屡休之歌。若欲以东国之众,经营牢、洛,道途既远,独克实难。”玄 谟每陈北侵之策,上谓殷景仁曰:“闻王玄谟陈说,使人有封狼居意。”后为兴安 侯义宾辅国司马、彭城太守。义宾薨,玄谟上表,以彭城要兼水陆,请以皇子抚临 州事,乃以孝武出镇。 及大举北征,以玄谟为宁朔将军,前锋入河,受辅国将军萧斌节度。玄谟向确 磝,戍主奔走,遂围滑台,积旬不克。虏主拓跋焘率大众号百万,鞞鼓之一声 ,震动 天地。玄谟军众亦盛,器械甚精,而玄谟专依所见,多行杀戮。初围城,城内多茅 屋,众求以火箭烧之,玄谟恐损亡军实,不从。城中即撤坏之,空地以为窟室。及 魏救将至,众请发车为营,又不从。将士多离怨,又营货利,一匹布责人八百梨, 以此倍失人心。及拓跋焘军至,乃奔退,麾下散亡略尽。萧斌将斩之,沈庆之固谏 曰:“佛狸威震天下,控弦百万,岂玄谟所能当。且杀战将以自弱,非良计也。” 斌乃止。初,玄谟始将见杀,梦人告曰:“诵《观音经》千遍,则免。”既觉,诵 之得千遍,明日将刑,诵之不辍,忽传呼停刑。遣代守确磝,一江一 夏王义恭为征讨都 督,以为确磝不可守,召令还,为魏军所追,大破之,流矢中臂。二十八年正月, 还至历城,义恭与玄谟书曰:“闻因败为成,臂上金疮,得非金印之征也。” 元凶弑立,玄谟为益州刺史。孝武伐逆,玄谟遣济南太守垣护之将兵赴义。事 平,除徐州刺史,加都督。及南郡王义宣与一江一 州刺史臧质反,朝庭假玄谟辅国将军, 拜豫州刺史,与柳元景南讨。军屯梁山,夹岸筑偃月垒,水陆待之。义宣遣刘谌之 就臧质,陈军城南,玄谟留老弱守城,悉精兵接战,贼遂大溃。加都督、前将军, 封曲一江一 县侯。中军司马刘冲之白孝武,言:“玄谟在梁山,与义宣通谋。”上意不 能明,使有司奏玄谟多取宝货,虚张战簿,与徐州刺史垣护之并免官。 寻复为豫州刺史。淮上亡命司马黑石推立夏侯方进为主,改姓李名弘,以惑众, 玄谟讨斩之。迁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雍土多侨寓,玄谟请土断流民,当 时百姓不愿属籍,罢之。其年,玄谟又令九品以上租,使贫富相通,境内莫不嗟怨。 民间讹言玄谟欲反,时柳元景当权,元景弟僧景为新城太守,以元景之势,制令南 阳、顺阳、上庸、新城诸郡并发兵讨玄谟。玄谟令内外晏然,以解众惑,驰启孝武, 具陈本末。帝知其虚,驰遣主书吴喜公抚慰之,又答曰:“梁山风尘,初不介意, 君臣之际,过足相保,聊复为笑,伸卿眉头。”玄谟性严,未尝妄笑,时人言玄谟 眉头未曾伸,故帝以此戏之。后为金紫光禄大夫,领太常。及建明堂,以本官领起 部尚书,又领北选。 孝武狎侮群臣,随其状貌,各有比类,多须者谓之羊。颜师伯缺齿,号之曰齴。 刘秀之俭吝,呼为老悭。黄门侍郎宗灵秀体肥,拜起不便,每至集会,多所赐与, 欲其瞻谢倾踣,以为欢笑。又刻木作灵秀父光禄勋叔献像,送其家事。柳元景、 垣护之并北人,而玄谟独受“老伧”之目。凡所称谓,四方书疏亦如之。尝为玄谟 作四时诗曰:“堇荼供春膳,粟浆充夏飧。瓟酱调秋菜,白醝解冬寒。”又一宠一 一昆 仑一奴一子,名曰主。常在左右,令以杖击群臣,自柳元景以下,皆罹其毒。 玄谟寻迁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加都督。时北土饥馑,乃散私谷十万斛、牛千 头以振之。转领军将军。孝武崩,与柳元景等俱受顾命,以外监事委玄谟。时朝政 多门,玄谟以严直不容,徙青、冀二州刺史,加都督。少帝既诛颜师伯、柳元景等, 狂悖益甚,以领军征玄谟。子侄咸劝称疾,玄谟曰:“吾受先帝厚恩,岂可畏祸苟 免。”遂行。及至,屡表谏诤,又流涕请缓刑去杀,以安元元。少帝大怒。 明帝即位,礼遇甚优。时四方反叛,以玄谟为大统,领水军南讨,以脚疾,听 乘舆出入。寻除车骑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副司徒建安王于赭圻,赐以诸葛亮筒袖铠。 顷之,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领护军。迁南豫州刺史,加都督。玄谟性严 克少恩,而将军宗越御下更苛酷,军士谓之语曰:“宁作五年徒,不逢王玄谟。玄 谟犹自可,宗越更杀我。”年八十一薨,谥曰庄公。子深早卒,深子缋嗣。 史臣曰:修之、宗悫,皆以将帅之材,怀廉洁之操,有足称焉。玄谟虽苛克少 恩,然观其大节,亦足为美。当少帝失道,多所杀戮,而能冒履不测,倾心辅弼, 斯可谓忘身徇国者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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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7 列传第37 柳元景、颜师伯、沈庆之
作者: 沈约 柳元景,字孝仁,河东解人也。曾祖卓,自本郡迁于襄阳,官至汝南太守。祖 恬,西河太守。父凭,冯翊太守。元景少便弓马,数随父伐蛮,以勇称。寡言有器 质。荆州刺史谢晦闻其名,要之,未及往而晦败。雍州刺史刘道产深爱其能,元景 时居父忧,未得加命。会荆州刺史一江一 夏王义恭召之,道产谓曰:“久规相屈。今贵 王有召,难辄相留,乖意以为惘惘。”服阕,补一江一 夏王国中军将军,迁殿中将军。 复为义恭司空行参军,随府转司徒太尉城局参军,太祖见又嘉之。 先是,刘道产在雍州有惠化,远蛮悉归怀,皆出缘沔为村落,户口殷盛。及道 产死,群蛮大为寇暴。世祖西镇襄阳,义恭以元景为将帅,即以为广威将军、随郡 太守。既至,而蛮断驿道,欲来攻郡。郡内少粮,器杖又乏,元景设方略,得六七 百人,分五百人屯驿道。或曰:“蛮将逼城,不宜分众。”元景曰:“蛮闻郡遣重 戍,岂悟城内兵少。且表里合攻,于计为长。”会蛮垂至,乃使驿道为备,潜出其 后,戒曰:“火举驰进。”前后俱发,蛮众惊扰,投郧水死者千余人,斩获数百, 郡境肃然,无复寇抄。硃修之讨蛮,元景又与之俱,后又副沈庆之征郧山,进克太 阳。除世祖安北府中兵参军。 随王诞镇襄阳,为后军中兵参军。及朝廷大举北讨,使诸镇各出军。二十七年 八月,诞遣振威将军尹显祖出赀谷,奋武将军鲁方平、建武将军薛安都、略阳太守 庞法起入卢氏,广威将军田义仁入鲁阳,加元景建威将军,总统群帅。后军外兵参 军庞季明年已七十三,秦之冠族,羌人多附之,求入长安,招怀关、陕。乃自赀谷 入卢氏,卢氏人赵难纳之,弘农强门先有内附意,故委季明投之。十月,鲁方平、 薛安都、庞法起进次白亭,时元景犹未发。法起率方平、安都诸军前入,自修阳亭 出熊耳山。季明进达高门木城,值永昌王入弘农,乃回,还卢氏,据险自固。顷之, 招卢氏少年进入宜阳苟公谷,以扇动义心。元景以其月率军继进。闰月,法起、安 都、方平诸军入卢氏,斩县令李封,以赵难为卢氏令,加奋武将军。难驱率义徒, 以为众军乡导。法起等度铁岭山,次开方口,季明出自木城,与法起相会。元景大 军次臼口,以前锋深入,悬军无继,驰遣尹显祖入卢氏,以为军援。元景以军食不 足,难可旷日相持,乃束马悬车,引军上百丈崖,出一温一 谷,以入卢氏。 法起诸军进次方伯堆,去弘农城五里。贼遣兵二千余人觇候,法起纵兵夹射之, 贼骑退走。诸军造攻具,进兵城下,伪弘农太守李初古拔婴城自固,法起、安都、 方平诸军鼓噪以陵城,季明、赵难并率义徒相继而进,冲车四临,数道俱攻,士皆 殊死战,莫不奋勇争先。时初古拔父子据南门,督其处距战,弘农人之在城内者三 千余人,于北楼竖白幡,或射无金箭。安都军副谭金、薛系孝率众先登,生禽李初 古拔父子二人,鲁方平入南门,生禽伪郡丞,百姓皆安堵。 元景引军度熊耳山,安都顿军弘农,法起进据潼关,季明率方平、赵难军向陕 西七里谷。殿中将军一邓一 盛、幢主刘骖乱使人入荒田,招宜阳人刘宽纠率合义徒二千 余人,共攻金门邬,屠之。杀戍主李买得,古拔子也,为虏永昌王长史,勇冠戎类。 永昌闻其死,若失左右手。诞又遣长流行参军姚范领三千人向弘农,受元景节度。 十一月,元景率众至弘农,营于开方口。仍以元景为弘农太守,置吏佐。 初,安都留住弘农,而诸军已进陕,元景既到,谓安都曰:“无为坐守空城, 而令庞公深入,此非计也。宜急进军,可与显祖并兵就之。吾须督租毕,寻后引也。” 众并造陕下,即入郭城,列营于城内以逼之,并大造攻具。贼城临河为固,恃险自 守,季明、安都、方平、显祖、赵难诸军,频三攻未拔。虏洛州刺史地河公张是连 提众二万,度崤来救,安都、方平各列阵城南以待之,显祖勒精卒以为后柱。季明 率高明、宜阳义兵当南门而阵,赵难领卢氏乐从少年,与季明为掎角。贼兵大合, 轻骑挑战。安都瞋目横矛,单骑突阵,四向奋击,左右皆辟易不能当,杀伤不可胜 数,于是众军并鼓噪俱前,士皆殊死战。虏初纵突骑,众军患之。安都怒甚,乃脱 兜鍪,解所带铠,唯著绛衲两当衫,马亦去具装,驰奔以入贼阵,猛气咆勃,所 向无前,当其锋者,无不应刃而倒。贼忿之,夹射不能中,如是者数四,每一入, 众无不披靡。 初,元景令将鲁元保守函谷关,贼众既盛,元保不能自固,乃率所领作函箱阵, 多列旗帜,缘险而还。正会安都诸军与贼一交一 战,虏三郎将见元保军从山下,以为元 景大众至,日且暮,贼于是奔退,骑多得入城。 贼之将至也,方平遣驿骑告元景,时诸军粮尽,各余数日食。元景方督义租, 并上驴马,以为运粮之计。而方平信至,元景遣军副柳元怙简步骑二千,以赴陕急, 卷甲兼行,一宿而至。诘朝,贼众又出,列阵于城外。方平诸军并成列,安都并领 马军,方平悉勒步卒,左右掎角之,余诸义军并于城西南列陈。方平谓安都曰: “今勍敌在前,坚城在后,是吾取死之日。卿若不进,我当斩卿;我若不进,卿当 斩我也。”安都曰:“善,卿言是也。我岂惜身命乎!”遂合战。时元怙方至,悉 偃旗鼓,士马皆衔枚,潜师伏甲而进,贼未之觉也。方平等方与虏一交一 锋,而元怙勒 众从城南门函道直出,北向结陈,旌旗甚盛,彭噪而前,出贼不意,虏众大骇。元 怙与幢主宗越,率手下猛骑,以冲贼陈,一军皆驰之。安都、方平等督诸军一时齐 奋,士卒无不用命。安都不堪其愤,横矛直前,出入贼陈,杀伤者甚多,流血凝肘, 矛折,易之复入。军副谭金率骑从而奔之。自诘旦而战,至于日昃,虏众大溃,斩 张是提,又斩三千余级,投河赴堑死者甚众,面缚军门者二千余人。 元景轻骑晨至,虏兵之面缚者多河内人,元景诘之曰:“汝等怨王泽不浃,请 命无所,今并为虏尽力,便是本无善心。顺附者存拯,从恶者诛灭,欲知王师正如 此尔。”皆曰:“虐虏见驱,后出赤族,以骑蹙步,未战先死,此亲将军所见,非 敢背中国也。”诸将欲尽杀之,元景以为不可,曰:“今王旗北扫,当令仁声先路。” 乃悉释而遣之,家在关里者,符守关诸军听出,皆称万岁而去。诞以崤、陕既定, 其地宜抚,以弘农刘宽虬行东弘农太守。给元景鼓吹一部。 法起率众次于潼关,先是,建义将军华山太守刘槐纠合义兵攻关城,拔之,力 少不固。顷之,又集众以应王师,法起次潼关,槐亦至。贼关城戍主娄须望旗奔溃, 虏众溺于河者甚众。法起与槐即据潼关。虏蒲城镇主遣伪帅何难于封陵堆列三营以 拟法起。法起长驱入关,行王、檀故垒。虏谓直向长安,何难率众欲济河以截军后, 法起回军临河,纵兵射之,贼退散。关中诸义徒并处处锋起,四山羌、一胡一 咸皆请奋。 诞又遣扬武将军康元抚领二千人出上洛,受元景节度,援方平于函谷。元景去,贼 众向关。时军中食尽,元景回据白杨岭,贼定未至,更下山进弘农,入湖关口,虏 蒲阪戍主沃州刺史杜道生率众二万至阌乡水,去湖关一百二十里。元景募精勇一千 人,夜斫贼营,迷失道,天晓而反。道生率手下骁锐纵兵射之,锋刃既一交一 ,虏又奔 散。 时北讨诸军王玄谟等败退,虏遂深入。太祖以元景不宜独进,且令班师。元景 乃率诸将自湖关度白杨岭,出于长洲,安都断后,宗越副之。法起自潼关向商城, 与元景会;季明亦从一胡一 谷南归,并有功而入,士马旌旗甚盛。诞登城望之,以鞍下 马迎元景。除宁朔将军、京兆、广平二郡太守,于樊城立府舍,率所领居之,统行 北蛮事。庞季明为定蛮长,薛安都为后军行参军,鲁方平为宁蛮参军。臧质为雍州, 除元景为冠军司马、襄阳太守,将军如故。鲁爽向虎牢,复使元景率安都等北出至 关城,关城弃戍走,即据之。元景至洪关,欲进与安都济河攻杜道生于蒲阪,会爽 退,复还。再出北讨,威信著于境外。又使率所领进西阳,会伐五水蛮。 世祖入讨元凶,以为谘议参军,领中兵,加冠军将军,太守如故。配万人为前 锋,宗悫、薛安都等十三军皆隶焉。元景与朝士书曰:“国祸冤深,凶人肆逆,民 神崩愤,若无天地。南中郎亲率义师,剪讨元恶,司徒、臧冠军并同大举,舳舻千 里,购赏之利备之。元景不武,忝任行间,总勒精勇,先锋道路,势乘上流,众兼 百倍。诸贤弈世忠义,身为国良,皆受遇先朝,荷荣日久,而拘逼寇廷,莫由申效, 想闻今问,悲庆兼常。大行届道,廓清惟始,企迟面对,展雪哀情。” 时义军船率小陋,虑水战不敌,至芜湖,元景大喜,倍道兼行,闻石头出战舰, 乃于一江一 宁步上,于板桥立栅以自固。进据阴山,遣薛安都率马军至南岸,元景潜至 新亭,依山建垒,东西据险。世祖复遣龙骧将军、行参军程天祚率众赴之。天祚又 于东南据高丘,屯寨栅。凡归顺来奔者,皆劝元景速进,元景曰:“不然。理顺难 恃,同恶相济,轻进无防,实启寇心。当倚我之不可胜,岂幸寇之不攻哉!”元景 垒营未立,为龙骧将军詹叔兒觇知之,劝劭出战,不许。经日,乃水陆出军,劭自 登硃雀门督战。军至瓦官寺,与义军游逻相逢,游逻退走,贼遂薄垒。劭以元景垒 堑未立,可得平地决战,既至,柴栅已坚,仓卒无攻具,便使肉薄攻之。元景宿令 军中曰:“鼓繁气易衰,叫数力易竭。但各衔枚疾战,一听吾营鼓音。”贼步将鲁 秀、王罗汉、刘简之、骑将常伯与等及其士卒,皆殊死战。刘简之先攻西南,频得 烧草舫,略渡人。程天祚柴未立,亦为所摧。王罗汉等攻垒北门,贼舰亦至。元景 水陆受敌,意气弥强,麾下勇士悉遣出战,左右唯留数人宣传。分军助程天祚,天 祚还得固柴,因此破贼。元景察贼衰竭,乃命开垒,鼓噪以奔之,贼众大溃,透淮 死者甚多。劭更率余众自来攻垒,复大破之,其所杀伤,过于前战。劭手斩退者不 能禁,奔还宫,仅以身免,萧斌被创。简之收兵而止,陈犹未散。元景复出薄之, 乃走,竞投死马涧,涧为之满,斩简之及军主姚叔艺、王一江一 宝、硃明智、诸葛邈之 等,水军主褚湛之、副刘道存并来归顺。 上至新亭即位,以元景为侍中,领左卫将军,转使持节、监雍、梁、南北秦四 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前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上在巴口,问元 景:“事平,何所欲?”对曰:“若有过恩,愿还乡里。”故有此授。初,臧质起 义,以南谯王义宣暗弱易制,欲相推奉,潜报元景,使率所领西还。元景即以质书 呈世祖,语其使曰:“臧冠军当是未知殿下义举尔。方应伐逆,不容西还。”质以 此恨之。及元景为雍州刺史,质虑其为荆、一江一 后患,建议爪牙不宜远出。上重违其 言,更以元景为护军将军,领石头戍事,不拜。徙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曲一江一 县 公,食邑三千户。 孝建元年正月,鲁爽反,遣左卫将军王玄谟讨之,加元景抚军,假节置佐,后 玄谟。复以为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抚军将军、 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持节如故。臧质、义宣并反,玄谟南据梁山,夹一江一 为垒, 垣护之、薛安都渡据历阳,元景出屯采石。玄谟闻贼盛,遣司马管法济求益兵,上 使元景进屯姑孰。元景使将武念前进,质遣将庞法起袭姑孰,值念至,击破之,法 起单船走。质攻陷玄谟西垒,玄谟使垣护之告元景曰:“今余东岸万人,贼军数倍, 强弱不敌,谓宜还就节下协力当之。”元景谓护之曰:“师有常刑,不可先退。贼 众虽多,猜而不整,今当卷甲赴之。”护之曰:“逆徒皆云南州有三万人,而麾下 裁十分之一,若往造贼,虚实立见,则贼气成矣。”元景纳其言,悉遣精兵助玄谟, 以羸弱居守。所遣军多张旗帜,梁山望之如数万人,皆曰:“京师兵悉至。”于是 克捷。 上遣丹阳尹颜竣宣旨慰劳,与沈庆之俱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封晋安郡公,邑 如故。固让开府仪同,复为领军、太子詹事,加侍中。寻转骠骑将军、本州大中正, 领军、侍中如故。大明二年,复加开府仪同三司,又固让。明年,迁尚书令,太子 詹事、侍中、中正如故。以封在岭南,秋输艰远,改封巴东郡公。五年,又命左光 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令、中正如故。又让开府,乃与沈庆之俱依晋密陵 侯郑袤不受司空故事,事在《庆之传》。六年,进司空,侍中、令、中正如故,又 固让,乃授侍中、骠骑将军、南兗州刺史,留卫京师。世祖晏驾,与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 恭、尚书仆射颜师伯并受遗诏辅幼主。迁尚书令,领丹阳尹,侍中、将军如故,给 班剑二十人,固辞班剑。 元景起自将帅,及当朝理务,虽非所长,而有弘雅之美。时在朝勋要,多事产 业,唯元景独无所营。南岸有数十亩菜园,守园人卖得钱二万送还宅,元景曰: “我立此园种菜,以供家中啖尔。乃复卖菜以取钱,夺百姓之利邪!”以钱乞守园 人。 世祖严暴异常,元景虽荷一宠一 遇,恆虑及祸。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及诸大臣,莫不重 足屏气,未尝敢私往来。世祖崩,义恭、元景等并相谓曰:“今日始免横死。”义 恭与义阳等诸王,元景与颜师伯等,常相驰逐,声乐酣酒,以夜继昼。 前废帝少有凶德,内不能平,杀戴法兴后,悖情转露。义恭、元景等忧惧无计, 乃与师伯等谋废帝立义恭,日夜聚谋,而持疑不能速决。永光年夏,元景迁使持节、 督南豫之宣城诸军事、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侍中、令如故。未拜, 发觉,帝亲率宿卫兵自出讨之。先称诏召元景,左右奔告兵刃非常,元景知祸至, 整朝服,乘车应召。出门逢弟车骑司马叔仁,戎服率左右壮士数十人欲拒命,元景 苦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下车受戮,容色恬然,时年六十。 长子庆宗,有干力,而情性不伦,世祖使元景送还襄阳,于道中赐死。次子嗣 宗,豫章王子尚车骑从事中郎。嗣宗弟绍宗、茂宗、孝宗、文宗、仲宗、成宗、秀 宗。叔仁弟卫军谘议参军僧珍等诸弟侄在京邑及襄阳从死者数十人。元景少子承宗, 及嗣宗子纂,并在孕获全。太宗即位,令曰:“故侍中、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巴 东郡开国公、新除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元景,风度弘简,体局深沈,正义亮 时,恭素范物。幽明道尽,则首赞孝图,盛运开历,则毗燮皇化。方任孚汉辅,业 懋殷衡,而蜂豺肆滥,显加祸毒,冤动勋烈,悲深朝贯。朕承七庙之灵,纂临宝业, 情典既申,痛悼弥轸,宜崇贲徽册,以旌忠懿。可追赠使持节、都督南豫、一江一 二州 诸军事、太尉、侍中、刺史、国公如故。给班剑三十人,羽葆、鼓吹一部,谥曰忠 烈公。” 叔仁为梁州刺史,黄门郎。以破臧质功,封宜阳侯,食邑八百户。元景从兄元 怙,大明末,代叔仁为梁州,与晋安王子勋同逆,事败,归降。元景从父弟先宗, 大明初,为竟陵王诞司空参军,诞作乱,杀之,追赠黄门侍郎。元景从祖弟光世, 先留乡里,索虏以为折冲将军、河北太守,封西陵男。光世姊夫伪司徒崔浩,虏之 相也。元嘉二十七年,虏主拓跋焘南寇汝、颍,浩密有异图,光世要河北义士为浩 应。浩谋泄被诛,河东大姓坐连谋夷灭者甚众,光世南奔得免。太祖以为振武将军。 前废帝景和中,左将军,直阁。太宗定乱,光世参谋,以为右卫将军,封开国县侯, 食邑千户。既而四方反叛,同阁宗越、谭金又诛,光世乃北奔薛安都,安都使守下 邳城。及安都招引索虏,光世率众归降,太宗宥之,以为顺阳太守。子欣慰谋反, 光世赐死。 颜师伯,字长渊,琅邪临沂人,东扬州刺史竣族兄也。父邵,刚正有局力,为 谢晦所知。晦为领军,以为司马,废立之际,与之参谋。晦镇一江一 陵,请为谘议参军, 领录事,军府之务悉委焉。邵虑晦将有祸,求为竟陵太守,未及之郡,值晦见讨, 晦与邵谋起兵距朝廷,邵饮药死。 师伯少孤贫,涉猎书传,颇解声乐。刘道产为雍州,以为辅国行参军。弟师仲, 妻臧质女也。质为徐州,辟师伯为主簿。衡阳王义季代质为徐州,质荐师伯于义季, 义季即命为征西行参军。兴安侯义宾代义季,世祖代义宾,仍为辅国、安北行参军。 王景文时为谘议参军,爱其谐敏,进之世祖。师伯因求杖节,乃以为徐州主簿。善 于附会,大被知遇。及去镇,师伯以主簿送故。世祖镇寻阳,启太祖请为南中郎府 主簿。太祖不许,谓典签曰:“中郎府主簿那得用颜师伯。”世祖启为长流正佐, 太祖又曰:“朝廷不能除之,郎可自板,亦不宜署长流。”世祖乃板为参军事,署 刑狱。及入讨元凶,转主簿。 世祖践阼,以为黄门侍郎,随王诞骠骑长史、南郡太守。改为骠骑大将军长史、 南濮阳太守,御史中丞。臧质反,出为宁远将军、东阳太守,领兵置佐,以备东道。 事宁,复为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改领前军将军,徙御史中丞,迁侍中。上以伐 逆宁乱,事资群谋,大明元年,下诏曰:“昔岁国难方结,疑懦者众,故散骑常侍、 太子右率庞秀之履嶮能贞,首暢义节,用使狡状先闻,军备夙固,丑逆时殄,颇有 力焉。追念厥诚,无忘于怀。侍中祭酒颜师伯、侍中领射声校尉袁愍孙、豫章太守 王谦之、太子前中庶子领右卫率张淹,爰始入讨,预参义谋,契阔大难,宜蒙殊报。 秀之可封乐安县伯,食邑六百户,师伯平都县子,愍孙兴平县子,谦之石阳县子, 淹广晋县子,食邑各五百户。” 师伯迁右卫将军,母忧去职。二年,起为持节、督青冀二州、徐州之东安、东 莞、兗州之济北三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其年,索虏拓跋浚遣伪散 骑常侍、镇西将军天水公拾贲敕文率众寇清口,清口戍主振威将军傅乾爱率前员外 将军周盘龙等击大破之。世祖遣虎贲主庞孟虬、积射将军殷孝祖等赴讨,受师伯节 度。师伯遣中兵参军苟思达与孟虬合力。行达沙沟,虏窟环公、五军公等马步数万, 迎军拒战。孟虬等奋击尽日,孟虬手斩五军公,虏于是大奔。孝祖又斩窟环公,赴 水死者千计。虏又遣河南公、黑水公、济州公、青州刺史张怀之等屯据济岸,师伯 又遣中兵参军一江一 方兴就傅乾爱击破之,斩河南公树兰等。虏别帅它门又遣万余人攻 清口戍城,乾爱、方兴出城拒战,即斩它门,余众奔走。虏天水公又率二万人复来 逼城,乾爱等出战,又破之,追奔至赤龙门,杀贼甚众。上嘉其功,诏曰:“虏驱 率犬羊,规暴边塞,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师伯宣略命师,合变应机,济戍奋怒, 一月四捷,支军异部,骋勇齐效,频枭名王,大歼群丑。朕用嘉叹,良深于怀。可 遣使慰劳,并符辅国府详考功最,以时言上。” 苟思达、庞孟虬等又追虏至杜梁,虏众多,四面俱合,平南参军童太一及苟思 达等并单骑出荡,应手披靡。孟虬等继至,虏乃散走,透河死者甚多。既而虏更合 众大至,孟虬等又破之。世祖又遣司空参军卜天生助师伯。张怀之据縻沟城,师伯 遣天生等破之,怀之出城逆战,天生率军主刘怀珍、白衣客硃士义、殿中将军孟继 祖等击之。怀之败走入城,仅以身免。继祖于阵遇害,追赠郡守。又虏陇西王等屯 据申城,背济向河,三面险固,天生又率众攻之,硃士义等贯甲先登,贼赴河死者 无算,即日陷城。虏天水公又攻乐安城,建威将军、平原乐安二郡太守分武都与卜 天生等拒击,大破之,虏乃奔退,追战克捷,直至清口。虏攻围傅乾爱,乾爱随方 拒对,孝祖等既至,虏彻围遁走。师伯进号征虏将军。 三年,竟陵王诞反,师伯遣长史嵇玄敬率五千人赴难。四年,征为侍中,领右 军将军,亲幸隆密,群臣莫二。迁吏部尚书,右军如故。上不欲威柄在人,亲览庶 务,前后领选者,唯奉行文书,师伯专情独断,奏无不可。迁侍中,领右卫将军。 七年,补尚书右仆射。时分置二选,陈郡谢庄、琅邪王昙生并为吏部尚书。师伯子 举周旋寒人张奇为公车令,上以奇资品不当,使兼市买丞,以蔡道惠代之。令史潘 道栖、褚道惠、颜祎之、元从夫、任澹之、石道兒、黄难、周公选等抑道惠敕,使 奇先到公车,不施行奇兼市买丞事。师伯坐以子预职,庄、昙生免官,道栖、道惠 弃市。祎之等六人鞭杖一百。师伯寻领太子中庶子,虽被黜挫,受任如初。 世祖临崩,师伯受遗诏辅幼主,尚书中事,专以委之。废帝即位,复还即真, 领卫尉。师伯居权日久,天下辐辏,游其门者,爵位莫不逾分。多纳货贿,家产丰 积,伎妾声乐,尽天下之选,园池第宅,冠绝当时,骄奢淫恣,为衣冠所嫉。又迁 尚书仆射,领丹阳尹。废帝欲亲朝政,发诏转师伯为左仆射,加散骑常侍,以吏部 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夺其京尹,又分台任,师伯至是始惧。寻与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 柳元景同诛,时年四十七。六子并幼,皆见杀。 弟师仲,中书郎,晋陵太守。师叔,司徒主簿,南康相。太宗即位,诏曰: “故散骑常侍、仆射、领丹阳尹、平都县子师伯,昔逢代运,豫班荣赏。遭罹厄会, 陨命淫刑,宗嗣殄绝,良用矜悼。但其心渎货,宜贬赠典,可绍封社,以慰冤魂。 谥曰荒子。”师仲子干继封。齐受禅,国除。 沈庆之,字弘先,吴兴武康人也。兄敞之,为赵伦之征虏参军、监南阳郡,击 蛮有功,遂即真。 庆之少有志力。孙恩之乱也,遣人寇武康,庆之未冠,随乡族击之,由是以勇 闻。荒扰之后,乡邑流散,庆之躬耕垄亩,勤苦自立。年三十,未知名,往襄阳省 兄,伦之见而赏之。伦之子伯符时为竟陵太守,伦之命伯符版为宁远中兵参军。竟 陵蛮屡为寇,庆之为设规略,每击破之,伯符由此致将帅之称。伯符去郡,又别讨 西陵蛮,不与庆之相随,无功而反。 永初二年,庆之除殿中员外将军,又随伯符隶到彦之北伐。伯符病归,仍隶檀 道济。道济还白太祖,称庆之忠谨晓兵,上使领队防东掖门,稍得引接,出入禁省。 出戍钱唐新城,及还,领淮陵太守。领军将军刘湛知之,欲相引接,谓之曰:“卿 在省年月久,比当相论。”庆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应得转,不复以此仰 累。”寻转正员将军。及湛被收之夕,上开门召庆之,庆之戎服履袜缚绔入。上见 而惊曰:“卿何意乃尔急装?”庆之曰:“夜半唤队主,不容缓服。”遣收吴郡太 守刘斌,杀之。迁始兴王浚后军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 元嘉十九年,雍州刺史刘道产卒,群蛮大动,征西司马硃修之讨蛮失利,以庆 之为建威将军,率众助修之。修之失律下狱,庆之专军进讨,大破缘沔诸蛮,禽生 口七千人。进征湖阳,又获万余口。迁广陵王诞北中郎中兵参军,领南东平太守, 又为世祖抚军中兵参军。世祖以本号为雍州,随府西上。时蛮寇大甚,水陆梗碍, 世祖停大堤不得进。分军遣庆之掩讨,大破之,降者二万口。世祖至镇,而驿道蛮 反杀深式,还庆之又讨之。王玄谟领荆州,王方回领台军并会,平定诸山,获七万 余口。郧山蛮最强盛,鲁宗之屡讨不能克,庆之剪定之,禽三万余口。还京师,复 为广陵王诞北中郎中兵参军,加建威将军、南济阴太守。 雍州蛮又为寇,庆之以将军、太守复与随王诞入沔。既至襄阳,率后军中兵参 军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振威将军刘颙、司空参军鲁尚期、安北参军顾彬、马文 恭、左军中兵参军萧景嗣、前青州别驾崔目连、安蛮参军刘雍之、奋威将军王景式 等二万余人伐沔北诸山蛮,宗悫自新安道入太洪山,元景从均水据五水岭,文恭出 蔡阳口取赤系邬,景式由延山下向赤圻阪,目连、尚期诸军八道俱进,庆之取五渠, 顿破邬以为众军节度。前后伐蛮,皆山下安营以迫之,故蛮得据山为阻,于矢石有 用,以是屡无功。庆之乃会诸军于茹丘山下,谓众曰:“今若缘山列旆以攻之,则 士马必损。去岁蛮田大稔,积谷重岩,未有饥弊,卒难禽剪。今令诸军各率所领以 营于山上,出其不意,诸蛮必恐,恐而乘之,可不战而获也。”于是诸军并斩山开 道,不与蛮战,鼓噪上山,冲其腹心,先据险要,诸蛮震扰,因其惧而围之,莫不 奔溃。自冬至春,因粮蛮谷。 顷之,南新郡蛮帅田彦生率部曲十封六千余人反叛,攻围郡城,庆之遣元景率 五千人赴之。军未至,郡已被破,焚烧城内仓储及廨舍荡尽,并驱略降户,屯据白 杨山。元景追之至山下,众军悉集,围山数重。宗悫率其所领先登,众军齐力急攻, 大破,威震诸山,群蛮皆稽颡。庆之患头风,好著狐皮帽,群蛮恶之,号曰“苍头 公”。每见庆之军,辄畏惧曰:“苍头公已复来矣!”庆之引军自茹丘山出检城, 大破诸山,斩首三千级,虏生蛮二万八千余口,降蛮二万五千口,牛马七百余头, 米粟九万余斛。随王诞筑纳降、受俘二城于白楚。 庆之复率众军讨幸诸山犬羊蛮,缘险筑重城,施门橹,甚峻。山多木石,积以 为垒。立部曲,建旌旗,树长帅,铁马成群。庆之连营山中,开门相通。又命诸军 各穿池于营内,朝夕不外汲,兼以防蛮之火。顷之风甚,蛮夜下山,人提一炬以烧 营。营内多幔屋及草庵,火至辄以池水灌灭,诸军多出弓一弩一夹射之,蛮散走。庆之 令诸军斩山开道攻之,而山高路险,暑雨方盛,乃置东冈、蜀山、宜民、西柴、黄 徼、上夌六戍而还。蛮被围守日久,并饥乏,自后稍出归降。庆之前后所获蛮,并 移京邑,以为营户。 二十七年,迁太子步兵校尉。其年,太祖将北讨,庆之谏曰:“马步不敌,为 日已久矣。请舍远事,且以檀、到言之。道济再行无功,彦之失利而返。今料王玄 谟等未逾两将,六军之盛,不过往时。将恐重辱王师,难以得志。”上曰:“小丑 窃据,河南修复,王师再屈,自别有以;亦由道济养寇自资,彦之中涂疾动。虏所 恃唯马,夏水浩汗,河水流通,泛舟北指,则确磝必走,滑台小戍,易可覆拔。克 此二戍,馆谷吊民,虎牢、洛阳,自然不固。比及冬间,城守相接,虏马过河,便 成禽也。”庆之又固陈不可。丹阳尹徐湛之、吏部尚书一江一 湛并在坐,上使湛之等难 庆之。庆之曰:“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一奴一,织当访婢。陛下今欲伐国,而与白面 书生辈谋之,事何由济!”上大笑。 及北讨,庆之副玄谟向确磝,戍主弃城走。玄谟围滑台,庆之与萧斌留确磝, 仍领斌辅国司马。玄谟攻滑台,积旬不拔。虏主拓跋焘率大众南向,斌遣庆之率五 千人救玄谟。庆之曰:“玄谟兵疲众老,虏寇已逼,各军营万人,乃可进耳;少军 轻往,必无益也。”斌固遣令去,会玄谟退,斌将斩之,庆之固谏乃止。太祖后问: “何故谏斌杀玄谟?”对曰:“诸将奔退,莫不惧罪,自归而死,将至逃散。且大 兵至,未宜自弱,故以攻为便耳。” 萧斌以前驱败绩,欲死固确磝。庆之曰:“夫深入寇境,规求所欲,退败如此, 何可久住。今青、冀虚弱,而坐守穷城,若虏众东过,青东非国家有也。确磝孤绝, 复作硃修之滑台耳。”会诏使至,不许退,诸将并谓宜留,斌复问计于庆之。庆之 曰:“阃外之事,将所得专,诏从远来,事势已异。节下有一范增而不能用,空议 何施。”斌及坐者并笑曰:“沈公乃更学问。”庆之厉声曰:“众人虽见古今,不 如下官耳学也。”玄谟自以退败,求戍确磝,斌乃还历城,申坦、垣护之共据清口。 庆之乘驿驰归,未至,上驿诏止之,使还救玄谟。会虏已至彭城,不得向北,太尉 一江一 夏王义恭留领府中兵参军。拓跋焘至卯山,义恭遣庆之率三千拒之,庆之以为虏 众强,往必见禽,不肯行。太祖后谓之曰:“河上处分,皆合事宜,惟恨不弃确磝 耳。卿在左右久,偏解我意,正复违诏济事,亦无嫌也。” 二十七年,使庆之自彭城徙流民数千家于瓜步,征北参军程天祚徙一江一 西流民于 南州,亦如之。二十九年,复更北伐,庆之固谏不从,以立议不同,不使北出。是 时亡命司马黑石、庐一江一 叛吏夏侯方进在西阳五水,诳动群蛮,自淮、汝至于一江一 沔, 咸罹其患。十月,遣庆之督诸将讨之,诏豫、荆、雍并遣军,受庆之节度。三十年 正月,世祖出次五洲,总统群帅,庆之从巴水出至五洲,谘受军略。会世祖典签董 元嗣自京师还,陈元凶弑逆,世祖遣庆之还山引诸军。庆之谓腹心曰:“萧斌妇人 不足数,其余将帅,并是所悉,皆易与耳。东宫同恶不过三十人,此外屈逼,必不 为用力。今辅顺讨逆,不忧不济也。”众军既集,假庆之征虏将军、武昌内史,领 府司马。世祖还至寻阳,庆之及柳元景等并以天下无主,劝世祖即大位,不许。贼 劭遣庆之门生钱无忌赍书说庆之解甲,庆之执无忌白世祖。 世祖践阼,以庆之为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寻出为使持节、督南兗、豫、徐、 兗四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兗州刺史,常侍如故,镇盱眙。上伐逆定乱,思将帅 之功,下诏曰:“朕以不天,有生罔二,泣血千里,志复深逆,鞠旅伐罪,义气云 踊,群帅仗节,指难如归。故曾未积旬,宗社载穆,遂以眇身,猥纂大统。永念茂 庸,思崇徽锡。新除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兗、豫、徐、兗四州诸军事、镇军 将军、南兗州刺史沈庆之,新除散骑常侍、领军将军柳元景,新除散骑常侍、右卫 将军宗悫,督兗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兗州刺史徐遗宝,宁朔将军、始兴太守沈法 系,骠骑谘议参军顾彬之,或尽诚谋初,宣综戎略;或受命元帅,一战宁乱;或禀 奇军统,协规效捷,偏师奉律,势振东南。皆忠国忘身,义高前烈,功载民听,诚 简朕心。定赏策勋,兹焉攸在,宜列土开邑,永蕃皇家。庆之可封南昌县公,元景 曲一江一 县公,并食邑三千户。悫洮阳县侯,食邑二千户。遗宝益阳县侯,食邑一千五 百户。法系平固县侯,彬之阳新县侯,并食邑千户。”又特临轩召拜。又使庆之自 盱眙还镇广陵。 孝建元年正月,鲁爽反,上遣左卫将军王玄谟讨之,军溯淮向寿阳,总统诸将。 寻闻荆、一江一 二州并反,征庆之入朝,率所领屯武帐岗,甲仗五十人入六门。鲁爽先 遣弟瑜进据蒙茏,历阳太守张幼绪率军讨瑜,值爽至,众散而反。乃遣庆之济一江一 讨 爽。爽闻庆之至,连营稍退,自留断后。庆之与薛安都等进与爽战,安都临阵斩爽。 进庆之号镇北大将军,进督青、冀、幽三州,给鼓吹一部。前军破贼,转位等后至 追蹑一阶。寻与柳元景俱开府仪同三司,辞。改封始兴郡公,户邑如故。 庆之以年满七十,固请辞事,上嘉其意,许之。以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 仪同三司,又固让,上不许。表疏数十上,又面陈曰:“张良名贤,汉高犹许其退; 臣有何用,必为圣朝所须。”乃至稽颡自陈,言辄泣涕。上不能夺,听以郡公罢就 第,月给钱十万,米百斛,卫史五十人。大明元年,又申前命,复固辞。 三年,司空竟陵王诞据广陵反,复以庆之为使持节、都督南兗、徐、兗三州诸 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兗州刺史,率众讨之。至欧阳,诞遣客庆之 宗人沈道愍赍书说庆之,饷以玉钚刀,庆之遣道愍反,数以罪恶。庆之至城下,诞 登楼谓之曰:“沈君白首之年,何为来?”庆之曰:“朝廷以君狂愚,不足劳少壮, 故使仆来耳!”上虑诞北奔,使庆之断其走路。庆之移营白土,去城十八里。夕进 新亭,诞果出走,不得去,还城,事在《诞传》。 庆之进营洛桥西,焚其东门,值雨不克。庆之兄子僧荣,时为兗州刺史,镇瑕 丘,遣子怀明率数百骑诣受庆之节度。庆之塞渐,造攻道,立行楼土山,并诸攻具。 时夏雨,不得攻城,上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免庆之官以激之,诏无所问。诞饷庆之 食,提挈者百余人,出自北门,庆之不问,悉焚之。诞于城上授函表,倩庆之为送, 庆之曰:“我奉诏讨贼,不得为汝送表。汝必欲归死朝廷,自应开门遣使,吾为汝 送护之。”每攻城,辄身先士卒。上戒之曰:“卿为统任,当令处分有方,何蒙楯 城下,身受矢石邪。脱有伤挫,为损不少。”自四月至于七月,乃屠城斩诞。进庆 之司空,又固让。于是与柳元景并依晋密陵侯郑袤故事,朝会庆之位次司空,元景 在从公之上,给恤吏五十人,门施行马。 四年,西阳五水蛮复为寇,庆之以郡公统诸军讨之,攻战经年,皆悉平定,获 生口数万人。居清明门外,有宅四所,室宇甚丽。又有园舍在娄湖,庆之一夜 携子 孙徙居之,以宅还官。悉移亲戚中表于娄湖,列门同闬焉。广开田园之业,每指地 示人曰:“钱尽在此中。”身享大国,家素富厚,产业累万金,一奴一僮千计。再献钱 千万,谷万斛。以始兴优近,求改封南海郡,不许。妓妾数十人,并美容工艺。庆 之优游无事,尽意欢愉,非朝贺不出门。每从游幸及校猎,据鞍陵厉,不异少壮。 太子妃上世祖金镂匕箸及杅杓,上以赐庆之,曰:“卿辛勤匪殊,欢宴宜等,且觞 酌之赐,宜以大夫为先也。”上尝欢饮,普令群臣赋诗,庆之手不知书,眼不识字, 上逼令作诗,庆之曰:“臣不知书,请口授师伯。”上即令颜师伯执笔,庆之口授 之曰:“微命值多幸,得逢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岗。辞荣此圣世,何愧 张子房。”上甚悦,众坐称其辞意之美。 世祖晏驾,庆之与柳元景等并受顾命,遗诏若有大军旅及征讨,悉使委庆之。 前废帝即位,加庆之几杖,给三望车一乘。庆之每朝贺,常乘猪鼻无宪车,左右 从者不过三五人。骑马履行园田,政一人视马而已。每农桑剧月,或时无人,遇之 者不知三公也。及加三望车,谓人曰:“我每游履田园,有人时与马成三,无人则 与马成二。今乘此车,安所之乎。”及赐几杖,并固让。 废帝狂悖无道,众并劝庆之废立,及柳元景等连谋,以告庆之。庆之与一江一 夏王 义恭素不厚,发其事,帝诛义恭、元景等,以庆之为侍中、太尉,封次子中书郎文 季建安县侯,食邑千户。义阳王昶反,庆之从帝度一江一 ,总统众军。少子文耀,年十 余岁,善骑射,帝爱之。又封永阳县侯,食邑千户。帝凶暴日甚,庆之犹尽言谏争, 帝意稍不说。及诛何迈,虑庆之不同,量其必至,乃闭清溪诸桥以绝之。庆之果往, 不得度而还。帝乃遣庆之从子攸之赍药赐庆之死,时年八十。是年初,庆之梦有人 以两匹绢与之,谓曰:“此绢足度。”谓人曰:“老子今年不免。两匹,八十尺也。 足度,无盈余矣。”及死,赐与甚厚,追赠侍中,太尉如故,给鸾辂辒辌车,前后 羽葆、鼓吹,谥曰忠武公。未及葬,帝败。太宗即位,追赠侍中、司空,谥曰襄公。 长子文叔,历中书黄门郎,景和末,为侍中。庆之之死也,不肯饮药,攸之以 被掩杀之。文叔密取药藏录。或劝文叔逃避,文叔见帝断截一江一 夏王义恭支体,虑奔 亡之日,帝怒,容致义恭之变,乃饮药自一杀。子秘书郎昭明,亦自缢死。泰始七年, 改封苍梧郡公。元年,还复先封。时改始兴为广兴,昭明子昙亮,袭广兴郡公。齐 受禅,国除。 庆之弟劭之,元嘉中,为庐陵王绍南中郎行参军,讨建安、揭阳诸贼,病卒。 兄子僧荣,敞之之子也。孝建初,为安成相。荆、一江一 反叛,发兵拒臧质,质遣 其安成相臧眇之讨僧荣,击破之。大明中,为兗州刺史。景和中,征为黄门郎,未 还,卒。子怀明,太宗泰始初,居父忧,起为建威将军,东征南讨有功,封吴兴县 子,食邑四百户。历位黄门侍郎,再为南兗州刺史。元徽初,丁母艰,去职。桂阳 王休范为逆,起为冠军将军,统水军防固石头,硃雀失守,怀明委军奔走,顷之忧 卒。 庆之从弟法系,字体先,亦有将用。初为赵伯符将佐,后随庆之征五水蛮。世 祖伐逆,以为南中郎参军,加宁朔将军,领三千人前发,与柳元景旦至新亭。元景 居中营,宗悫居西营,法系居东营。东营据岗,贼攻元景,法系临射之,所杀甚众。 法系堑外树悉伐之令倒,贼劭来攻,缘树以进,彭棑多开隙,选善射手,的发无不 中,死者一交一 横。事平,以为宁朔将军、始兴太守,讨萧简于广州。闻台军将至,简 诳其众曰:“台军是贼劭所遣。”并信之。前征北参军顾迈被贼徙在城内,善天文, 云“荆、一江一 有大兵。”城内由此固守。初,世祖先遣一邓一 琬围简,唯治一攻道,法系 至,曰:“宜四面并攻,若守一道,何时可拔”琬虑功不在己,不从。法系曰: “更相申五十日。”日尽又不克,乃从之。八道俱攻,一日即拔,斩萧简,广州平。 封库藏付一邓一 琬而还。官至骁骑将军、寻阳太守,新安王子鸾北中郎司马。 劭之子文秀,别有传。庆之群从姻戚,由之在列位者数十人。 史臣曰:张释之云,用法一偏,天下狱皆随轻重。县衡于上,四海共禀其平, 法乱于朝,民无所措手足。师伯藉一宠一 代臣,势震朝野,倾意厮台,情以货结,自选 部至于局曹,莫不从风而靡。曲徇私请,因停诏敕,天震霣怒,仆者相望,师伯任 用无改,而王、谢免职。君子谓是举也,岂徒失政刑而已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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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7 列传第37 柳元景、颜师伯、沈庆之
作者: 沈约 柳元景,字孝仁,河东解人也。曾祖卓,自本郡迁于襄阳,官至汝南太守。祖 恬,西河太守。父凭,冯翊太守。元景少便弓马,数随父伐蛮,以勇称。寡言有器 质。荆州刺史谢晦闻其名,要之,未及往而晦败。雍州刺史刘道产深爱其能,元景 时居父忧,未得加命。会荆州刺史一江一 夏王义恭召之,道产谓曰:“久规相屈。今贵 王有召,难辄相留,乖意以为惘惘。”服阕,补一江一 夏王国中军将军,迁殿中将军。 复为义恭司空行参军,随府转司徒太尉城局参军,太祖见又嘉之。 先是,刘道产在雍州有惠化,远蛮悉归怀,皆出缘沔为村落,户口殷盛。及道 产死,群蛮大为寇暴。世祖西镇襄阳,义恭以元景为将帅,即以为广威将军、随郡 太守。既至,而蛮断驿道,欲来攻郡。郡内少粮,器杖又乏,元景设方略,得六七 百人,分五百人屯驿道。或曰:“蛮将逼城,不宜分众。”元景曰:“蛮闻郡遣重 戍,岂悟城内兵少。且表里合攻,于计为长。”会蛮垂至,乃使驿道为备,潜出其 后,戒曰:“火举驰进。”前后俱发,蛮众惊扰,投郧水死者千余人,斩获数百, 郡境肃然,无复寇抄。硃修之讨蛮,元景又与之俱,后又副沈庆之征郧山,进克太 阳。除世祖安北府中兵参军。 随王诞镇襄阳,为后军中兵参军。及朝廷大举北讨,使诸镇各出军。二十七年 八月,诞遣振威将军尹显祖出赀谷,奋武将军鲁方平、建武将军薛安都、略阳太守 庞法起入卢氏,广威将军田义仁入鲁阳,加元景建威将军,总统群帅。后军外兵参 军庞季明年已七十三,秦之冠族,羌人多附之,求入长安,招怀关、陕。乃自赀谷 入卢氏,卢氏人赵难纳之,弘农强门先有内附意,故委季明投之。十月,鲁方平、 薛安都、庞法起进次白亭,时元景犹未发。法起率方平、安都诸军前入,自修阳亭 出熊耳山。季明进达高门木城,值永昌王入弘农,乃回,还卢氏,据险自固。顷之, 招卢氏少年进入宜阳苟公谷,以扇动义心。元景以其月率军继进。闰月,法起、安 都、方平诸军入卢氏,斩县令李封,以赵难为卢氏令,加奋武将军。难驱率义徒, 以为众军乡导。法起等度铁岭山,次开方口,季明出自木城,与法起相会。元景大 军次臼口,以前锋深入,悬军无继,驰遣尹显祖入卢氏,以为军援。元景以军食不 足,难可旷日相持,乃束马悬车,引军上百丈崖,出一温一 谷,以入卢氏。 法起诸军进次方伯堆,去弘农城五里。贼遣兵二千余人觇候,法起纵兵夹射之, 贼骑退走。诸军造攻具,进兵城下,伪弘农太守李初古拔婴城自固,法起、安都、 方平诸军鼓噪以陵城,季明、赵难并率义徒相继而进,冲车四临,数道俱攻,士皆 殊死战,莫不奋勇争先。时初古拔父子据南门,督其处距战,弘农人之在城内者三 千余人,于北楼竖白幡,或射无金箭。安都军副谭金、薛系孝率众先登,生禽李初 古拔父子二人,鲁方平入南门,生禽伪郡丞,百姓皆安堵。 元景引军度熊耳山,安都顿军弘农,法起进据潼关,季明率方平、赵难军向陕 西七里谷。殿中将军一邓一 盛、幢主刘骖乱使人入荒田,招宜阳人刘宽纠率合义徒二千 余人,共攻金门邬,屠之。杀戍主李买得,古拔子也,为虏永昌王长史,勇冠戎类。 永昌闻其死,若失左右手。诞又遣长流行参军姚范领三千人向弘农,受元景节度。 十一月,元景率众至弘农,营于开方口。仍以元景为弘农太守,置吏佐。 初,安都留住弘农,而诸军已进陕,元景既到,谓安都曰:“无为坐守空城, 而令庞公深入,此非计也。宜急进军,可与显祖并兵就之。吾须督租毕,寻后引也。” 众并造陕下,即入郭城,列营于城内以逼之,并大造攻具。贼城临河为固,恃险自 守,季明、安都、方平、显祖、赵难诸军,频三攻未拔。虏洛州刺史地河公张是连 提众二万,度崤来救,安都、方平各列阵城南以待之,显祖勒精卒以为后柱。季明 率高明、宜阳义兵当南门而阵,赵难领卢氏乐从少年,与季明为掎角。贼兵大合, 轻骑挑战。安都瞋目横矛,单骑突阵,四向奋击,左右皆辟易不能当,杀伤不可胜 数,于是众军并鼓噪俱前,士皆殊死战。虏初纵突骑,众军患之。安都怒甚,乃脱 兜鍪,解所带铠,唯著绛衲两当衫,马亦去具装,驰奔以入贼阵,猛气咆勃,所 向无前,当其锋者,无不应刃而倒。贼忿之,夹射不能中,如是者数四,每一入, 众无不披靡。 初,元景令将鲁元保守函谷关,贼众既盛,元保不能自固,乃率所领作函箱阵, 多列旗帜,缘险而还。正会安都诸军与贼一交一 战,虏三郎将见元保军从山下,以为元 景大众至,日且暮,贼于是奔退,骑多得入城。 贼之将至也,方平遣驿骑告元景,时诸军粮尽,各余数日食。元景方督义租, 并上驴马,以为运粮之计。而方平信至,元景遣军副柳元怙简步骑二千,以赴陕急, 卷甲兼行,一宿而至。诘朝,贼众又出,列阵于城外。方平诸军并成列,安都并领 马军,方平悉勒步卒,左右掎角之,余诸义军并于城西南列陈。方平谓安都曰: “今勍敌在前,坚城在后,是吾取死之日。卿若不进,我当斩卿;我若不进,卿当 斩我也。”安都曰:“善,卿言是也。我岂惜身命乎!”遂合战。时元怙方至,悉 偃旗鼓,士马皆衔枚,潜师伏甲而进,贼未之觉也。方平等方与虏一交一 锋,而元怙勒 众从城南门函道直出,北向结陈,旌旗甚盛,彭噪而前,出贼不意,虏众大骇。元 怙与幢主宗越,率手下猛骑,以冲贼陈,一军皆驰之。安都、方平等督诸军一时齐 奋,士卒无不用命。安都不堪其愤,横矛直前,出入贼陈,杀伤者甚多,流血凝肘, 矛折,易之复入。军副谭金率骑从而奔之。自诘旦而战,至于日昃,虏众大溃,斩 张是提,又斩三千余级,投河赴堑死者甚众,面缚军门者二千余人。 元景轻骑晨至,虏兵之面缚者多河内人,元景诘之曰:“汝等怨王泽不浃,请 命无所,今并为虏尽力,便是本无善心。顺附者存拯,从恶者诛灭,欲知王师正如 此尔。”皆曰:“虐虏见驱,后出赤族,以骑蹙步,未战先死,此亲将军所见,非 敢背中国也。”诸将欲尽杀之,元景以为不可,曰:“今王旗北扫,当令仁声先路。” 乃悉释而遣之,家在关里者,符守关诸军听出,皆称万岁而去。诞以崤、陕既定, 其地宜抚,以弘农刘宽虬行东弘农太守。给元景鼓吹一部。 法起率众次于潼关,先是,建义将军华山太守刘槐纠合义兵攻关城,拔之,力 少不固。顷之,又集众以应王师,法起次潼关,槐亦至。贼关城戍主娄须望旗奔溃, 虏众溺于河者甚众。法起与槐即据潼关。虏蒲城镇主遣伪帅何难于封陵堆列三营以 拟法起。法起长驱入关,行王、檀故垒。虏谓直向长安,何难率众欲济河以截军后, 法起回军临河,纵兵射之,贼退散。关中诸义徒并处处锋起,四山羌、一胡一 咸皆请奋。 诞又遣扬武将军康元抚领二千人出上洛,受元景节度,援方平于函谷。元景去,贼 众向关。时军中食尽,元景回据白杨岭,贼定未至,更下山进弘农,入湖关口,虏 蒲阪戍主沃州刺史杜道生率众二万至阌乡水,去湖关一百二十里。元景募精勇一千 人,夜斫贼营,迷失道,天晓而反。道生率手下骁锐纵兵射之,锋刃既一交一 ,虏又奔 散。 时北讨诸军王玄谟等败退,虏遂深入。太祖以元景不宜独进,且令班师。元景 乃率诸将自湖关度白杨岭,出于长洲,安都断后,宗越副之。法起自潼关向商城, 与元景会;季明亦从一胡一 谷南归,并有功而入,士马旌旗甚盛。诞登城望之,以鞍下 马迎元景。除宁朔将军、京兆、广平二郡太守,于樊城立府舍,率所领居之,统行 北蛮事。庞季明为定蛮长,薛安都为后军行参军,鲁方平为宁蛮参军。臧质为雍州, 除元景为冠军司马、襄阳太守,将军如故。鲁爽向虎牢,复使元景率安都等北出至 关城,关城弃戍走,即据之。元景至洪关,欲进与安都济河攻杜道生于蒲阪,会爽 退,复还。再出北讨,威信著于境外。又使率所领进西阳,会伐五水蛮。 世祖入讨元凶,以为谘议参军,领中兵,加冠军将军,太守如故。配万人为前 锋,宗悫、薛安都等十三军皆隶焉。元景与朝士书曰:“国祸冤深,凶人肆逆,民 神崩愤,若无天地。南中郎亲率义师,剪讨元恶,司徒、臧冠军并同大举,舳舻千 里,购赏之利备之。元景不武,忝任行间,总勒精勇,先锋道路,势乘上流,众兼 百倍。诸贤弈世忠义,身为国良,皆受遇先朝,荷荣日久,而拘逼寇廷,莫由申效, 想闻今问,悲庆兼常。大行届道,廓清惟始,企迟面对,展雪哀情。” 时义军船率小陋,虑水战不敌,至芜湖,元景大喜,倍道兼行,闻石头出战舰, 乃于一江一 宁步上,于板桥立栅以自固。进据阴山,遣薛安都率马军至南岸,元景潜至 新亭,依山建垒,东西据险。世祖复遣龙骧将军、行参军程天祚率众赴之。天祚又 于东南据高丘,屯寨栅。凡归顺来奔者,皆劝元景速进,元景曰:“不然。理顺难 恃,同恶相济,轻进无防,实启寇心。当倚我之不可胜,岂幸寇之不攻哉!”元景 垒营未立,为龙骧将军詹叔兒觇知之,劝劭出战,不许。经日,乃水陆出军,劭自 登硃雀门督战。军至瓦官寺,与义军游逻相逢,游逻退走,贼遂薄垒。劭以元景垒 堑未立,可得平地决战,既至,柴栅已坚,仓卒无攻具,便使肉薄攻之。元景宿令 军中曰:“鼓繁气易衰,叫数力易竭。但各衔枚疾战,一听吾营鼓音。”贼步将鲁 秀、王罗汉、刘简之、骑将常伯与等及其士卒,皆殊死战。刘简之先攻西南,频得 烧草舫,略渡人。程天祚柴未立,亦为所摧。王罗汉等攻垒北门,贼舰亦至。元景 水陆受敌,意气弥强,麾下勇士悉遣出战,左右唯留数人宣传。分军助程天祚,天 祚还得固柴,因此破贼。元景察贼衰竭,乃命开垒,鼓噪以奔之,贼众大溃,透淮 死者甚多。劭更率余众自来攻垒,复大破之,其所杀伤,过于前战。劭手斩退者不 能禁,奔还宫,仅以身免,萧斌被创。简之收兵而止,陈犹未散。元景复出薄之, 乃走,竞投死马涧,涧为之满,斩简之及军主姚叔艺、王一江一 宝、硃明智、诸葛邈之 等,水军主褚湛之、副刘道存并来归顺。 上至新亭即位,以元景为侍中,领左卫将军,转使持节、监雍、梁、南北秦四 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前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上在巴口,问元 景:“事平,何所欲?”对曰:“若有过恩,愿还乡里。”故有此授。初,臧质起 义,以南谯王义宣暗弱易制,欲相推奉,潜报元景,使率所领西还。元景即以质书 呈世祖,语其使曰:“臧冠军当是未知殿下义举尔。方应伐逆,不容西还。”质以 此恨之。及元景为雍州刺史,质虑其为荆、一江一 后患,建议爪牙不宜远出。上重违其 言,更以元景为护军将军,领石头戍事,不拜。徙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曲一江一 县 公,食邑三千户。 孝建元年正月,鲁爽反,遣左卫将军王玄谟讨之,加元景抚军,假节置佐,后 玄谟。复以为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抚军将军、 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持节如故。臧质、义宣并反,玄谟南据梁山,夹一江一 为垒, 垣护之、薛安都渡据历阳,元景出屯采石。玄谟闻贼盛,遣司马管法济求益兵,上 使元景进屯姑孰。元景使将武念前进,质遣将庞法起袭姑孰,值念至,击破之,法 起单船走。质攻陷玄谟西垒,玄谟使垣护之告元景曰:“今余东岸万人,贼军数倍, 强弱不敌,谓宜还就节下协力当之。”元景谓护之曰:“师有常刑,不可先退。贼 众虽多,猜而不整,今当卷甲赴之。”护之曰:“逆徒皆云南州有三万人,而麾下 裁十分之一,若往造贼,虚实立见,则贼气成矣。”元景纳其言,悉遣精兵助玄谟, 以羸弱居守。所遣军多张旗帜,梁山望之如数万人,皆曰:“京师兵悉至。”于是 克捷。 上遣丹阳尹颜竣宣旨慰劳,与沈庆之俱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封晋安郡公,邑 如故。固让开府仪同,复为领军、太子詹事,加侍中。寻转骠骑将军、本州大中正, 领军、侍中如故。大明二年,复加开府仪同三司,又固让。明年,迁尚书令,太子 詹事、侍中、中正如故。以封在岭南,秋输艰远,改封巴东郡公。五年,又命左光 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令、中正如故。又让开府,乃与沈庆之俱依晋密陵 侯郑袤不受司空故事,事在《庆之传》。六年,进司空,侍中、令、中正如故,又 固让,乃授侍中、骠骑将军、南兗州刺史,留卫京师。世祖晏驾,与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 恭、尚书仆射颜师伯并受遗诏辅幼主。迁尚书令,领丹阳尹,侍中、将军如故,给 班剑二十人,固辞班剑。 元景起自将帅,及当朝理务,虽非所长,而有弘雅之美。时在朝勋要,多事产 业,唯元景独无所营。南岸有数十亩菜园,守园人卖得钱二万送还宅,元景曰: “我立此园种菜,以供家中啖尔。乃复卖菜以取钱,夺百姓之利邪!”以钱乞守园 人。 世祖严暴异常,元景虽荷一宠一 遇,恆虑及祸。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及诸大臣,莫不重 足屏气,未尝敢私往来。世祖崩,义恭、元景等并相谓曰:“今日始免横死。”义 恭与义阳等诸王,元景与颜师伯等,常相驰逐,声乐酣酒,以夜继昼。 前废帝少有凶德,内不能平,杀戴法兴后,悖情转露。义恭、元景等忧惧无计, 乃与师伯等谋废帝立义恭,日夜聚谋,而持疑不能速决。永光年夏,元景迁使持节、 督南豫之宣城诸军事、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侍中、令如故。未拜, 发觉,帝亲率宿卫兵自出讨之。先称诏召元景,左右奔告兵刃非常,元景知祸至, 整朝服,乘车应召。出门逢弟车骑司马叔仁,戎服率左右壮士数十人欲拒命,元景 苦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下车受戮,容色恬然,时年六十。 长子庆宗,有干力,而情性不伦,世祖使元景送还襄阳,于道中赐死。次子嗣 宗,豫章王子尚车骑从事中郎。嗣宗弟绍宗、茂宗、孝宗、文宗、仲宗、成宗、秀 宗。叔仁弟卫军谘议参军僧珍等诸弟侄在京邑及襄阳从死者数十人。元景少子承宗, 及嗣宗子纂,并在孕获全。太宗即位,令曰:“故侍中、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巴 东郡开国公、新除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元景,风度弘简,体局深沈,正义亮 时,恭素范物。幽明道尽,则首赞孝图,盛运开历,则毗燮皇化。方任孚汉辅,业 懋殷衡,而蜂豺肆滥,显加祸毒,冤动勋烈,悲深朝贯。朕承七庙之灵,纂临宝业, 情典既申,痛悼弥轸,宜崇贲徽册,以旌忠懿。可追赠使持节、都督南豫、一江一 二州 诸军事、太尉、侍中、刺史、国公如故。给班剑三十人,羽葆、鼓吹一部,谥曰忠 烈公。” 叔仁为梁州刺史,黄门郎。以破臧质功,封宜阳侯,食邑八百户。元景从兄元 怙,大明末,代叔仁为梁州,与晋安王子勋同逆,事败,归降。元景从父弟先宗, 大明初,为竟陵王诞司空参军,诞作乱,杀之,追赠黄门侍郎。元景从祖弟光世, 先留乡里,索虏以为折冲将军、河北太守,封西陵男。光世姊夫伪司徒崔浩,虏之 相也。元嘉二十七年,虏主拓跋焘南寇汝、颍,浩密有异图,光世要河北义士为浩 应。浩谋泄被诛,河东大姓坐连谋夷灭者甚众,光世南奔得免。太祖以为振武将军。 前废帝景和中,左将军,直阁。太宗定乱,光世参谋,以为右卫将军,封开国县侯, 食邑千户。既而四方反叛,同阁宗越、谭金又诛,光世乃北奔薛安都,安都使守下 邳城。及安都招引索虏,光世率众归降,太宗宥之,以为顺阳太守。子欣慰谋反, 光世赐死。 颜师伯,字长渊,琅邪临沂人,东扬州刺史竣族兄也。父邵,刚正有局力,为 谢晦所知。晦为领军,以为司马,废立之际,与之参谋。晦镇一江一 陵,请为谘议参军, 领录事,军府之务悉委焉。邵虑晦将有祸,求为竟陵太守,未及之郡,值晦见讨, 晦与邵谋起兵距朝廷,邵饮药死。 师伯少孤贫,涉猎书传,颇解声乐。刘道产为雍州,以为辅国行参军。弟师仲, 妻臧质女也。质为徐州,辟师伯为主簿。衡阳王义季代质为徐州,质荐师伯于义季, 义季即命为征西行参军。兴安侯义宾代义季,世祖代义宾,仍为辅国、安北行参军。 王景文时为谘议参军,爱其谐敏,进之世祖。师伯因求杖节,乃以为徐州主簿。善 于附会,大被知遇。及去镇,师伯以主簿送故。世祖镇寻阳,启太祖请为南中郎府 主簿。太祖不许,谓典签曰:“中郎府主簿那得用颜师伯。”世祖启为长流正佐, 太祖又曰:“朝廷不能除之,郎可自板,亦不宜署长流。”世祖乃板为参军事,署 刑狱。及入讨元凶,转主簿。 世祖践阼,以为黄门侍郎,随王诞骠骑长史、南郡太守。改为骠骑大将军长史、 南濮阳太守,御史中丞。臧质反,出为宁远将军、东阳太守,领兵置佐,以备东道。 事宁,复为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改领前军将军,徙御史中丞,迁侍中。上以伐 逆宁乱,事资群谋,大明元年,下诏曰:“昔岁国难方结,疑懦者众,故散骑常侍、 太子右率庞秀之履嶮能贞,首暢义节,用使狡状先闻,军备夙固,丑逆时殄,颇有 力焉。追念厥诚,无忘于怀。侍中祭酒颜师伯、侍中领射声校尉袁愍孙、豫章太守 王谦之、太子前中庶子领右卫率张淹,爰始入讨,预参义谋,契阔大难,宜蒙殊报。 秀之可封乐安县伯,食邑六百户,师伯平都县子,愍孙兴平县子,谦之石阳县子, 淹广晋县子,食邑各五百户。” 师伯迁右卫将军,母忧去职。二年,起为持节、督青冀二州、徐州之东安、东 莞、兗州之济北三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其年,索虏拓跋浚遣伪散 骑常侍、镇西将军天水公拾贲敕文率众寇清口,清口戍主振威将军傅乾爱率前员外 将军周盘龙等击大破之。世祖遣虎贲主庞孟虬、积射将军殷孝祖等赴讨,受师伯节 度。师伯遣中兵参军苟思达与孟虬合力。行达沙沟,虏窟环公、五军公等马步数万, 迎军拒战。孟虬等奋击尽日,孟虬手斩五军公,虏于是大奔。孝祖又斩窟环公,赴 水死者千计。虏又遣河南公、黑水公、济州公、青州刺史张怀之等屯据济岸,师伯 又遣中兵参军一江一 方兴就傅乾爱击破之,斩河南公树兰等。虏别帅它门又遣万余人攻 清口戍城,乾爱、方兴出城拒战,即斩它门,余众奔走。虏天水公又率二万人复来 逼城,乾爱等出战,又破之,追奔至赤龙门,杀贼甚众。上嘉其功,诏曰:“虏驱 率犬羊,规暴边塞,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师伯宣略命师,合变应机,济戍奋怒, 一月四捷,支军异部,骋勇齐效,频枭名王,大歼群丑。朕用嘉叹,良深于怀。可 遣使慰劳,并符辅国府详考功最,以时言上。” 苟思达、庞孟虬等又追虏至杜梁,虏众多,四面俱合,平南参军童太一及苟思 达等并单骑出荡,应手披靡。孟虬等继至,虏乃散走,透河死者甚多。既而虏更合 众大至,孟虬等又破之。世祖又遣司空参军卜天生助师伯。张怀之据縻沟城,师伯 遣天生等破之,怀之出城逆战,天生率军主刘怀珍、白衣客硃士义、殿中将军孟继 祖等击之。怀之败走入城,仅以身免。继祖于阵遇害,追赠郡守。又虏陇西王等屯 据申城,背济向河,三面险固,天生又率众攻之,硃士义等贯甲先登,贼赴河死者 无算,即日陷城。虏天水公又攻乐安城,建威将军、平原乐安二郡太守分武都与卜 天生等拒击,大破之,虏乃奔退,追战克捷,直至清口。虏攻围傅乾爱,乾爱随方 拒对,孝祖等既至,虏彻围遁走。师伯进号征虏将军。 三年,竟陵王诞反,师伯遣长史嵇玄敬率五千人赴难。四年,征为侍中,领右 军将军,亲幸隆密,群臣莫二。迁吏部尚书,右军如故。上不欲威柄在人,亲览庶 务,前后领选者,唯奉行文书,师伯专情独断,奏无不可。迁侍中,领右卫将军。 七年,补尚书右仆射。时分置二选,陈郡谢庄、琅邪王昙生并为吏部尚书。师伯子 举周旋寒人张奇为公车令,上以奇资品不当,使兼市买丞,以蔡道惠代之。令史潘 道栖、褚道惠、颜祎之、元从夫、任澹之、石道兒、黄难、周公选等抑道惠敕,使 奇先到公车,不施行奇兼市买丞事。师伯坐以子预职,庄、昙生免官,道栖、道惠 弃市。祎之等六人鞭杖一百。师伯寻领太子中庶子,虽被黜挫,受任如初。 世祖临崩,师伯受遗诏辅幼主,尚书中事,专以委之。废帝即位,复还即真, 领卫尉。师伯居权日久,天下辐辏,游其门者,爵位莫不逾分。多纳货贿,家产丰 积,伎妾声乐,尽天下之选,园池第宅,冠绝当时,骄奢淫恣,为衣冠所嫉。又迁 尚书仆射,领丹阳尹。废帝欲亲朝政,发诏转师伯为左仆射,加散骑常侍,以吏部 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夺其京尹,又分台任,师伯至是始惧。寻与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 柳元景同诛,时年四十七。六子并幼,皆见杀。 弟师仲,中书郎,晋陵太守。师叔,司徒主簿,南康相。太宗即位,诏曰: “故散骑常侍、仆射、领丹阳尹、平都县子师伯,昔逢代运,豫班荣赏。遭罹厄会, 陨命淫刑,宗嗣殄绝,良用矜悼。但其心渎货,宜贬赠典,可绍封社,以慰冤魂。 谥曰荒子。”师仲子干继封。齐受禅,国除。 沈庆之,字弘先,吴兴武康人也。兄敞之,为赵伦之征虏参军、监南阳郡,击 蛮有功,遂即真。 庆之少有志力。孙恩之乱也,遣人寇武康,庆之未冠,随乡族击之,由是以勇 闻。荒扰之后,乡邑流散,庆之躬耕垄亩,勤苦自立。年三十,未知名,往襄阳省 兄,伦之见而赏之。伦之子伯符时为竟陵太守,伦之命伯符版为宁远中兵参军。竟 陵蛮屡为寇,庆之为设规略,每击破之,伯符由此致将帅之称。伯符去郡,又别讨 西陵蛮,不与庆之相随,无功而反。 永初二年,庆之除殿中员外将军,又随伯符隶到彦之北伐。伯符病归,仍隶檀 道济。道济还白太祖,称庆之忠谨晓兵,上使领队防东掖门,稍得引接,出入禁省。 出戍钱唐新城,及还,领淮陵太守。领军将军刘湛知之,欲相引接,谓之曰:“卿 在省年月久,比当相论。”庆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应得转,不复以此仰 累。”寻转正员将军。及湛被收之夕,上开门召庆之,庆之戎服履袜缚绔入。上见 而惊曰:“卿何意乃尔急装?”庆之曰:“夜半唤队主,不容缓服。”遣收吴郡太 守刘斌,杀之。迁始兴王浚后军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 元嘉十九年,雍州刺史刘道产卒,群蛮大动,征西司马硃修之讨蛮失利,以庆 之为建威将军,率众助修之。修之失律下狱,庆之专军进讨,大破缘沔诸蛮,禽生 口七千人。进征湖阳,又获万余口。迁广陵王诞北中郎中兵参军,领南东平太守, 又为世祖抚军中兵参军。世祖以本号为雍州,随府西上。时蛮寇大甚,水陆梗碍, 世祖停大堤不得进。分军遣庆之掩讨,大破之,降者二万口。世祖至镇,而驿道蛮 反杀深式,还庆之又讨之。王玄谟领荆州,王方回领台军并会,平定诸山,获七万 余口。郧山蛮最强盛,鲁宗之屡讨不能克,庆之剪定之,禽三万余口。还京师,复 为广陵王诞北中郎中兵参军,加建威将军、南济阴太守。 雍州蛮又为寇,庆之以将军、太守复与随王诞入沔。既至襄阳,率后军中兵参 军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振威将军刘颙、司空参军鲁尚期、安北参军顾彬、马文 恭、左军中兵参军萧景嗣、前青州别驾崔目连、安蛮参军刘雍之、奋威将军王景式 等二万余人伐沔北诸山蛮,宗悫自新安道入太洪山,元景从均水据五水岭,文恭出 蔡阳口取赤系邬,景式由延山下向赤圻阪,目连、尚期诸军八道俱进,庆之取五渠, 顿破邬以为众军节度。前后伐蛮,皆山下安营以迫之,故蛮得据山为阻,于矢石有 用,以是屡无功。庆之乃会诸军于茹丘山下,谓众曰:“今若缘山列旆以攻之,则 士马必损。去岁蛮田大稔,积谷重岩,未有饥弊,卒难禽剪。今令诸军各率所领以 营于山上,出其不意,诸蛮必恐,恐而乘之,可不战而获也。”于是诸军并斩山开 道,不与蛮战,鼓噪上山,冲其腹心,先据险要,诸蛮震扰,因其惧而围之,莫不 奔溃。自冬至春,因粮蛮谷。 顷之,南新郡蛮帅田彦生率部曲十封六千余人反叛,攻围郡城,庆之遣元景率 五千人赴之。军未至,郡已被破,焚烧城内仓储及廨舍荡尽,并驱略降户,屯据白 杨山。元景追之至山下,众军悉集,围山数重。宗悫率其所领先登,众军齐力急攻, 大破,威震诸山,群蛮皆稽颡。庆之患头风,好著狐皮帽,群蛮恶之,号曰“苍头 公”。每见庆之军,辄畏惧曰:“苍头公已复来矣!”庆之引军自茹丘山出检城, 大破诸山,斩首三千级,虏生蛮二万八千余口,降蛮二万五千口,牛马七百余头, 米粟九万余斛。随王诞筑纳降、受俘二城于白楚。 庆之复率众军讨幸诸山犬羊蛮,缘险筑重城,施门橹,甚峻。山多木石,积以 为垒。立部曲,建旌旗,树长帅,铁马成群。庆之连营山中,开门相通。又命诸军 各穿池于营内,朝夕不外汲,兼以防蛮之火。顷之风甚,蛮夜下山,人提一炬以烧 营。营内多幔屋及草庵,火至辄以池水灌灭,诸军多出弓一弩一夹射之,蛮散走。庆之 令诸军斩山开道攻之,而山高路险,暑雨方盛,乃置东冈、蜀山、宜民、西柴、黄 徼、上夌六戍而还。蛮被围守日久,并饥乏,自后稍出归降。庆之前后所获蛮,并 移京邑,以为营户。 二十七年,迁太子步兵校尉。其年,太祖将北讨,庆之谏曰:“马步不敌,为 日已久矣。请舍远事,且以檀、到言之。道济再行无功,彦之失利而返。今料王玄 谟等未逾两将,六军之盛,不过往时。将恐重辱王师,难以得志。”上曰:“小丑 窃据,河南修复,王师再屈,自别有以;亦由道济养寇自资,彦之中涂疾动。虏所 恃唯马,夏水浩汗,河水流通,泛舟北指,则确磝必走,滑台小戍,易可覆拔。克 此二戍,馆谷吊民,虎牢、洛阳,自然不固。比及冬间,城守相接,虏马过河,便 成禽也。”庆之又固陈不可。丹阳尹徐湛之、吏部尚书一江一 湛并在坐,上使湛之等难 庆之。庆之曰:“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一奴一,织当访婢。陛下今欲伐国,而与白面 书生辈谋之,事何由济!”上大笑。 及北讨,庆之副玄谟向确磝,戍主弃城走。玄谟围滑台,庆之与萧斌留确磝, 仍领斌辅国司马。玄谟攻滑台,积旬不拔。虏主拓跋焘率大众南向,斌遣庆之率五 千人救玄谟。庆之曰:“玄谟兵疲众老,虏寇已逼,各军营万人,乃可进耳;少军 轻往,必无益也。”斌固遣令去,会玄谟退,斌将斩之,庆之固谏乃止。太祖后问: “何故谏斌杀玄谟?”对曰:“诸将奔退,莫不惧罪,自归而死,将至逃散。且大 兵至,未宜自弱,故以攻为便耳。” 萧斌以前驱败绩,欲死固确磝。庆之曰:“夫深入寇境,规求所欲,退败如此, 何可久住。今青、冀虚弱,而坐守穷城,若虏众东过,青东非国家有也。确磝孤绝, 复作硃修之滑台耳。”会诏使至,不许退,诸将并谓宜留,斌复问计于庆之。庆之 曰:“阃外之事,将所得专,诏从远来,事势已异。节下有一范增而不能用,空议 何施。”斌及坐者并笑曰:“沈公乃更学问。”庆之厉声曰:“众人虽见古今,不 如下官耳学也。”玄谟自以退败,求戍确磝,斌乃还历城,申坦、垣护之共据清口。 庆之乘驿驰归,未至,上驿诏止之,使还救玄谟。会虏已至彭城,不得向北,太尉 一江一 夏王义恭留领府中兵参军。拓跋焘至卯山,义恭遣庆之率三千拒之,庆之以为虏 众强,往必见禽,不肯行。太祖后谓之曰:“河上处分,皆合事宜,惟恨不弃确磝 耳。卿在左右久,偏解我意,正复违诏济事,亦无嫌也。” 二十七年,使庆之自彭城徙流民数千家于瓜步,征北参军程天祚徙一江一 西流民于 南州,亦如之。二十九年,复更北伐,庆之固谏不从,以立议不同,不使北出。是 时亡命司马黑石、庐一江一 叛吏夏侯方进在西阳五水,诳动群蛮,自淮、汝至于一江一 沔, 咸罹其患。十月,遣庆之督诸将讨之,诏豫、荆、雍并遣军,受庆之节度。三十年 正月,世祖出次五洲,总统群帅,庆之从巴水出至五洲,谘受军略。会世祖典签董 元嗣自京师还,陈元凶弑逆,世祖遣庆之还山引诸军。庆之谓腹心曰:“萧斌妇人 不足数,其余将帅,并是所悉,皆易与耳。东宫同恶不过三十人,此外屈逼,必不 为用力。今辅顺讨逆,不忧不济也。”众军既集,假庆之征虏将军、武昌内史,领 府司马。世祖还至寻阳,庆之及柳元景等并以天下无主,劝世祖即大位,不许。贼 劭遣庆之门生钱无忌赍书说庆之解甲,庆之执无忌白世祖。 世祖践阼,以庆之为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寻出为使持节、督南兗、豫、徐、 兗四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兗州刺史,常侍如故,镇盱眙。上伐逆定乱,思将帅 之功,下诏曰:“朕以不天,有生罔二,泣血千里,志复深逆,鞠旅伐罪,义气云 踊,群帅仗节,指难如归。故曾未积旬,宗社载穆,遂以眇身,猥纂大统。永念茂 庸,思崇徽锡。新除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兗、豫、徐、兗四州诸军事、镇军 将军、南兗州刺史沈庆之,新除散骑常侍、领军将军柳元景,新除散骑常侍、右卫 将军宗悫,督兗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兗州刺史徐遗宝,宁朔将军、始兴太守沈法 系,骠骑谘议参军顾彬之,或尽诚谋初,宣综戎略;或受命元帅,一战宁乱;或禀 奇军统,协规效捷,偏师奉律,势振东南。皆忠国忘身,义高前烈,功载民听,诚 简朕心。定赏策勋,兹焉攸在,宜列土开邑,永蕃皇家。庆之可封南昌县公,元景 曲一江一 县公,并食邑三千户。悫洮阳县侯,食邑二千户。遗宝益阳县侯,食邑一千五 百户。法系平固县侯,彬之阳新县侯,并食邑千户。”又特临轩召拜。又使庆之自 盱眙还镇广陵。 孝建元年正月,鲁爽反,上遣左卫将军王玄谟讨之,军溯淮向寿阳,总统诸将。 寻闻荆、一江一 二州并反,征庆之入朝,率所领屯武帐岗,甲仗五十人入六门。鲁爽先 遣弟瑜进据蒙茏,历阳太守张幼绪率军讨瑜,值爽至,众散而反。乃遣庆之济一江一 讨 爽。爽闻庆之至,连营稍退,自留断后。庆之与薛安都等进与爽战,安都临阵斩爽。 进庆之号镇北大将军,进督青、冀、幽三州,给鼓吹一部。前军破贼,转位等后至 追蹑一阶。寻与柳元景俱开府仪同三司,辞。改封始兴郡公,户邑如故。 庆之以年满七十,固请辞事,上嘉其意,许之。以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 仪同三司,又固让,上不许。表疏数十上,又面陈曰:“张良名贤,汉高犹许其退; 臣有何用,必为圣朝所须。”乃至稽颡自陈,言辄泣涕。上不能夺,听以郡公罢就 第,月给钱十万,米百斛,卫史五十人。大明元年,又申前命,复固辞。 三年,司空竟陵王诞据广陵反,复以庆之为使持节、都督南兗、徐、兗三州诸 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兗州刺史,率众讨之。至欧阳,诞遣客庆之 宗人沈道愍赍书说庆之,饷以玉钚刀,庆之遣道愍反,数以罪恶。庆之至城下,诞 登楼谓之曰:“沈君白首之年,何为来?”庆之曰:“朝廷以君狂愚,不足劳少壮, 故使仆来耳!”上虑诞北奔,使庆之断其走路。庆之移营白土,去城十八里。夕进 新亭,诞果出走,不得去,还城,事在《诞传》。 庆之进营洛桥西,焚其东门,值雨不克。庆之兄子僧荣,时为兗州刺史,镇瑕 丘,遣子怀明率数百骑诣受庆之节度。庆之塞渐,造攻道,立行楼土山,并诸攻具。 时夏雨,不得攻城,上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免庆之官以激之,诏无所问。诞饷庆之 食,提挈者百余人,出自北门,庆之不问,悉焚之。诞于城上授函表,倩庆之为送, 庆之曰:“我奉诏讨贼,不得为汝送表。汝必欲归死朝廷,自应开门遣使,吾为汝 送护之。”每攻城,辄身先士卒。上戒之曰:“卿为统任,当令处分有方,何蒙楯 城下,身受矢石邪。脱有伤挫,为损不少。”自四月至于七月,乃屠城斩诞。进庆 之司空,又固让。于是与柳元景并依晋密陵侯郑袤故事,朝会庆之位次司空,元景 在从公之上,给恤吏五十人,门施行马。 四年,西阳五水蛮复为寇,庆之以郡公统诸军讨之,攻战经年,皆悉平定,获 生口数万人。居清明门外,有宅四所,室宇甚丽。又有园舍在娄湖,庆之一夜 携子 孙徙居之,以宅还官。悉移亲戚中表于娄湖,列门同闬焉。广开田园之业,每指地 示人曰:“钱尽在此中。”身享大国,家素富厚,产业累万金,一奴一僮千计。再献钱 千万,谷万斛。以始兴优近,求改封南海郡,不许。妓妾数十人,并美容工艺。庆 之优游无事,尽意欢愉,非朝贺不出门。每从游幸及校猎,据鞍陵厉,不异少壮。 太子妃上世祖金镂匕箸及杅杓,上以赐庆之,曰:“卿辛勤匪殊,欢宴宜等,且觞 酌之赐,宜以大夫为先也。”上尝欢饮,普令群臣赋诗,庆之手不知书,眼不识字, 上逼令作诗,庆之曰:“臣不知书,请口授师伯。”上即令颜师伯执笔,庆之口授 之曰:“微命值多幸,得逢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岗。辞荣此圣世,何愧 张子房。”上甚悦,众坐称其辞意之美。 世祖晏驾,庆之与柳元景等并受顾命,遗诏若有大军旅及征讨,悉使委庆之。 前废帝即位,加庆之几杖,给三望车一乘。庆之每朝贺,常乘猪鼻无宪车,左右 从者不过三五人。骑马履行园田,政一人视马而已。每农桑剧月,或时无人,遇之 者不知三公也。及加三望车,谓人曰:“我每游履田园,有人时与马成三,无人则 与马成二。今乘此车,安所之乎。”及赐几杖,并固让。 废帝狂悖无道,众并劝庆之废立,及柳元景等连谋,以告庆之。庆之与一江一 夏王 义恭素不厚,发其事,帝诛义恭、元景等,以庆之为侍中、太尉,封次子中书郎文 季建安县侯,食邑千户。义阳王昶反,庆之从帝度一江一 ,总统众军。少子文耀,年十 余岁,善骑射,帝爱之。又封永阳县侯,食邑千户。帝凶暴日甚,庆之犹尽言谏争, 帝意稍不说。及诛何迈,虑庆之不同,量其必至,乃闭清溪诸桥以绝之。庆之果往, 不得度而还。帝乃遣庆之从子攸之赍药赐庆之死,时年八十。是年初,庆之梦有人 以两匹绢与之,谓曰:“此绢足度。”谓人曰:“老子今年不免。两匹,八十尺也。 足度,无盈余矣。”及死,赐与甚厚,追赠侍中,太尉如故,给鸾辂辒辌车,前后 羽葆、鼓吹,谥曰忠武公。未及葬,帝败。太宗即位,追赠侍中、司空,谥曰襄公。 长子文叔,历中书黄门郎,景和末,为侍中。庆之之死也,不肯饮药,攸之以 被掩杀之。文叔密取药藏录。或劝文叔逃避,文叔见帝断截一江一 夏王义恭支体,虑奔 亡之日,帝怒,容致义恭之变,乃饮药自一杀。子秘书郎昭明,亦自缢死。泰始七年, 改封苍梧郡公。元年,还复先封。时改始兴为广兴,昭明子昙亮,袭广兴郡公。齐 受禅,国除。 庆之弟劭之,元嘉中,为庐陵王绍南中郎行参军,讨建安、揭阳诸贼,病卒。 兄子僧荣,敞之之子也。孝建初,为安成相。荆、一江一 反叛,发兵拒臧质,质遣 其安成相臧眇之讨僧荣,击破之。大明中,为兗州刺史。景和中,征为黄门郎,未 还,卒。子怀明,太宗泰始初,居父忧,起为建威将军,东征南讨有功,封吴兴县 子,食邑四百户。历位黄门侍郎,再为南兗州刺史。元徽初,丁母艰,去职。桂阳 王休范为逆,起为冠军将军,统水军防固石头,硃雀失守,怀明委军奔走,顷之忧 卒。 庆之从弟法系,字体先,亦有将用。初为赵伯符将佐,后随庆之征五水蛮。世 祖伐逆,以为南中郎参军,加宁朔将军,领三千人前发,与柳元景旦至新亭。元景 居中营,宗悫居西营,法系居东营。东营据岗,贼攻元景,法系临射之,所杀甚众。 法系堑外树悉伐之令倒,贼劭来攻,缘树以进,彭棑多开隙,选善射手,的发无不 中,死者一交一 横。事平,以为宁朔将军、始兴太守,讨萧简于广州。闻台军将至,简 诳其众曰:“台军是贼劭所遣。”并信之。前征北参军顾迈被贼徙在城内,善天文, 云“荆、一江一 有大兵。”城内由此固守。初,世祖先遣一邓一 琬围简,唯治一攻道,法系 至,曰:“宜四面并攻,若守一道,何时可拔”琬虑功不在己,不从。法系曰: “更相申五十日。”日尽又不克,乃从之。八道俱攻,一日即拔,斩萧简,广州平。 封库藏付一邓一 琬而还。官至骁骑将军、寻阳太守,新安王子鸾北中郎司马。 劭之子文秀,别有传。庆之群从姻戚,由之在列位者数十人。 史臣曰:张释之云,用法一偏,天下狱皆随轻重。县衡于上,四海共禀其平, 法乱于朝,民无所措手足。师伯藉一宠一 代臣,势震朝野,倾意厮台,情以货结,自选 部至于局曹,莫不从风而靡。曲徇私请,因停诏敕,天震霣怒,仆者相望,师伯任 用无改,而王、谢免职。君子谓是举也,岂徒失政刑而已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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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9 列传第39 文五王
作者: 沈约 竟陵王诞 庐一江一 王祎 武昌王浑 海陵王休茂 桂阳王休范 竟陵王诞,字休文,文帝第六子也。元嘉二十年,年十一,封广陵王,食邑二 千户。二十一年,监南兗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南兗州刺史,出镇广陵。寻以本号 徙南徐州刺史。二十六年,出为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 军事、后将军、雍州刺史。 以广陵雕弊,改封随郡王。上欲大举北讨,以襄阳外接关、河,欲广其资力, 乃罢一江一 州军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台税租杂物,悉给襄阳。及大举北伐,命诸 蕃并出师,莫不奔败;唯诞中兵参军柳元景先克弘农、关、陕三城,多获首级,关、 洛震动,事在《元景传》。会诸方并败退,故元景引还。征诞还京师,迁都督广一交一 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广州刺史,当镇始兴,未行;改授都督会稽、东阳、新安、 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安东将军、会稽太守,给鼓吹一部。 元凶弑立,以扬州浙一江一 西属司隶校尉,浙一江一 东五郡立会州,以诞为刺史。世祖 入讨,遣沈庆之兄子僧荣间报诞,又遣宁朔将军顾彬之自鲁显东入,受诞节度。诞 遣参军刘季之与彬之并势,自顿西陵,以为后继。劭遣将华钦、庾导东讨,与彬之 弟相逢于曲阿之奔牛塘,路甚狭,左右皆悉入菰封,彬之军人多赍篮屐,于菰葑中 夹射之,钦等大败。事平,征诞为持节、都督荆、湘、雍、益、宁、梁、南北秦八 州诸军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诞以位号正与浚同,恶之,请求回 改。乃进号骠骑将军,加班剑二十人,余如故。南谯王义宣不肯就征,以诞为侍中、 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开府如故。改封竟陵王,食邑五千户。顾彬之以奔牛之功, 封阳新县侯,食邑千户,季之零阳县侯,食邑五百户。 明年,义宣举兵反,有荆、一江一 、兗、豫四州之力,势震天下。上即位日浅,朝 野大惧;上欲奉乘舆法物,以迎义宣,诞固执不可,然后处分。加诞节,仗士五十 人,出入六门。上流平定,诞之力也。初讨元凶,与上同举兵,有奔牛之捷,至是 又有殊勋。上性多猜,颇相疑惮。而诞造立第舍,穷极工巧,园池之美,冠于一时。 多聚才力之士,实之第内,精甲利器,莫非上品,上意愈不平。孝建二年,乃出为 使持节、都督南徐、兗二州诸军事、太子太傅、南徐州刺史,侍中如故。上以京口 去都密迩,犹疑之。大明元年秋,又出为都督南兗、南徐、兗、青、冀、幽六州诸 军事、南兗州刺史,余如故。诞既见猜,亦潜为之备,至广陵,因索虏寇边,修治 城隍,聚粮治仗。嫌隙既著,道路常云诞反。 三年,建康民陈文绍上书曰:“私门有幸,亡大姑元嘉中蒙入台六宫,薄命早 亡,先朝赐赠美人,又听大姑二女出入问讯。父饶,司空诞取为府史,恆使入山图 画道路,勤剧备至,不敢有辞,不复听归,消息断绝。姑二女去年冒启归诉,蒙陛 下圣恩,赐敕解饶吏名。诞见符至,大怒,唤饶入一交一 问:‘汝欲死邪?诉台求解。’ 饶即答:‘官比不听通家信,消息断绝。若是姊为启闻,所不知。’诞因问饶: ‘汝那得入台?’饶被问,依实启答。既出,诞主衣庄庆、画师王强语饶:‘汝今 年败,汝姊误汝。官云小人辈敢持台家逼我。’饶因叛走归,诞即遣王强将数人逐, 突入家内缚录,将还广陵。至京口客舍,乃陊死井中,托云‘饶惧罪自一杀’。抱痛 怀冤,冒死归诉。”吴郡民刘成又诣阙上书,告诞谋反,称:“息道龙昔伏事诞, 亲见奸状。又见诞在石头城内,修乘舆法物,一习一 倡警跸。道龙私独忧惧,向伴侣言 之,语颇漏泄,诞使大吏令监内执道龙,道龙逸走,诞怒鞭杀监,又捕杀道龙。” 又豫章民陈谈之上书诉枉,称:“弟咏之昔蒙诞采录,随从历镇;大驾南下,为诞 奉送笺书,经涉危险,时得上闻。圣明登阼,恩泽周普,回改小人,使命微勤,赐 署台位。咏之恆见诞与左右小人庄庆、傅元祀潜图奸逆,言词丑悖,每云:‘天下 方是我家有,汝等不忧不富贵。’又常疏陛下年纪姓讳,往巫郑师怜家祝诅。咏之 既闻此语,又不见其事,恐一旦事发,横罹其罪,密以告建康右尉黄宣达,并有启 闻,希以自免。元祀弟知咏之与宣达来往,自嫌言语漏泄,即具以告诞。诞大怒, 令左右饮咏之酒,逼使大醉,因言咏之乘酒骂詈,遂被害。自顾冤枉,事有可哀。” 其年四月,上乃使有司奏曰: 臣闻神极尊明,大仪所以贞观;皇天峻邈,玄化所以幽宣。故能经纬氓俗,大 庇黔首。庶道被八纮,不遗疏贱之赏;威格天区,岂漏亲贵之罚。此不刊之鸿则, 古今之恆训。 谨按元嘉之末,天纲崩褫,人神哀愤,含生丧气。司空竟陵王诞义兼臣子,任 居籓维。进不能泣血提戈,忘身徇节;退不能闭关拒险,焚符斩使。遂至拜受伪爵, 欣承荣一宠一 ,沈沦奸逆,肆于昏放。以妻故司空臣湛之女,诛亡余类,单舟遄遣,披 猖千里,事哀行路,贼忍无亲,莫此为甚。 故山阴傅僧祐,诚亮国朝,义均休戚。重门峻卫,不能拒折简之使;岩险千里, 不能庇匹夫之身。乃更助虐凭凶,抽兵勒刃,遂使顿仆牢井,死不旋踵,妻子播流, 庭筵莫立,见之者流涕,闻之者含叹。及神锋首路,欃枪东指,风卷四岳,电埽三 一江一 。诞犹持疑两端,阴规进退。陛下频遣书檄,告譬殷勤,方改奸图,末乃奉顺。 分遣弱旅,永塞符文,宴安所莅,身不越境,悖礼忘情,不顾物议,弯弧跃马,务 是畋游,致奔牛有崩碎之陈,新亭无独克之术。假威义锐,乞命皇旅,竟有何劳, 而论功伐。既妖祲廓清,大明升曜,幽显宅心,远迩云集。诞忽星行之悲,违开泰 之庆,迟回顾望,淹逾旬朔。逆一党一 陈叔兒等,泉宝钜亿,资货不赀,诞收籍所得, 不归天府,辞称天军,实入私室。又太官东传,旧有献御,丧乱既平,犹加断遏, 珍羞庶品,回充私膳。于号讳之辰,遽甘滋之品,当惟新之始,绝苞苴之贡,忠孝 两忘,敬爱俱尽。乃征引巫史,潜考图纬,自谓体应符相,富贵可期,悖意丑言, 不可胜载。遂复遥讽朝廷,占求官爵,侮蔑宗室,诋毁公卿,不义不昵,人道将尽。 荷任神州,方怀奸慝,每窥向宸御,妄生规幸;多树淫祀,显肆祅诅,遂在石头, 潜修法物;传警称跸,拟则天行,皆已骇暴观听,彰布朝野。 昔内难甫宁,珍玮散佚,有御刀利刃,擅价诸夏,天府禁器,历代所珍。诞密 加购赏,顿藏私室。贼义宣初平,余一党一 逃命,诞含纵罔忌,私窃招纳,名工细巧, 悉匿私第。又引义宣故将裘兴为己腹心,事既彰露,犹执欺罔,公文面启,矫称旧 隶。加以营干制馆,僭拟天居,引石征材,专擅兴发,驱迫士族,役同舆皁,殚木 土之姿,穷吞并之势。故会稽宣长公主受遇二祖,礼级尊崇,臣湛之亡身徇国,追 荣典军。诞以广拓宅宇,地妨艺植,辄逼遗孤,顿相驱徙。遂令神主宵迁,改卜委 巷,宗戚含伤,行路掩涕。又缘溪两道,积代通衢,诞拓宇开垣,擅断其一。致使 径涂拥隔,川陆阻碍,神怒民怨,毒遍幽显。 故丞相临川烈武王臣道规,名德茂亲,勋光常策,异礼殊荣,受自先旨者。嗣 王臣义庆受任西夏,灵寝暂移,先帝亲枉銮舆,拜辞路左,恩冠终古,事绝常班。 诞又以庙居宅前,固请毁换,诏旨不许,怨怼弥极。 有靦面目,豺狼为性,规牧一江一 都,希广兵力,天德尚弘,甫申所请,仍谓应住 东府,宜为中台,贪冒无厌,人莫与比。虽圣慈全救,每垂容纳,而虐戾不悛,奸 诐弥甚。受命还镇,猜怨愈深,忠规正谏,必加鸩毒,谄渎肤躁,是与比周。又矫 称符敕,设榜开募,事发辞寝,委罪自下。及录事徐灵寿以常署受坐,将就囚执, 舀韩近恭,中护军遣吏夏嗣伯密相属请,求宽桎梏。且王僧达临刑之启事,高阇即 戮之辞,皆称潜驿往来,遥相要契,丑声秽问,宣著遐迩,含识能言,孰不愤叹。 又获吴郡民刘成、豫章民陈谈之、建康民陈文绍等并如诉状,则奸情猜志,岁月增 积。 昔周德初升,公旦有流言之衅,鲁道方泰,季子断逵泉之诛。近则淮厉覆车于 前,义康袭轨于后,变发柴奇,祸成范、谢,亦皆以义夺亲,情为宪屈。况乃上悖 天经,下诬政道,结衅于无妄之辰,希幸于文明之日,皇穹所不覆,厚土所不容。 夫无礼之诫,臣子所宜服膺;干纪之刑,有国所应慎守。 臣等参议,宜下有司,绝诞属籍,削爵土,收付延尉法狱治罪。诸所连坐,别 下考论。伏愿远寻宗周之重,近监兴亡之由,割恩弃私,俯顺群议,则卜世灵根, 于兹克固,鸿勋盛烈,永永无穷。陛下如复隐忍,未垂三思,则覆皇基于七百,挤 生民于涂炭。此臣等所以夙夜危惧,不敢避鈇钺之诛者也。 上不许,有司又固请,乃贬爵为侯,遣令之国。上将诛诞,以义兴太守垣阆为 兗州刺史,配以羽林禁兵,遣给事中戴明宝随阆袭诞,使阆以之镇为名。阆至广陵, 诞未悟也。明宝夜报诞典签蒋成,使明晨开门为内应。成以告府舍人许宗之,宗之 奔入告诞。诞惊起,呼左右及素所畜养数百人,执蒋成,勒兵自卫。明旦将晓,明 宝与阆率精兵数百人卒至,天明而门不开,诞已列兵登陴,自在门上斩蒋成,焚兵 籍,赦作部徒系囚,开门遣腹心率壮士击明宝等,破之。阆即遇害,明宝奔逃,自 海陵界得还。 上乃遣车骑大将军沈庆之率大众讨诞。诞焚烧郭邑,驱居民百姓,悉使入城, 分遣书檄,要结近远。时山阳内史梁旷家在广陵,诞执其妻子,遣使要旷,旷斩使 拒之。诞怒,灭其家。诞奉表投之城外,曰:“往年元凶祸逆,陛下入讨,臣背凶 赴顺,可谓常节。及丞相构难,臧、鲁协从,朝野恍惚,咸怀忧惧,陛下欲百官羽 仪,星驰推奉,臣前后固执。方赐允俞,社稷获全,是谁之力?陛下接遇殷勤,累 加荣一宠一 ,骠骑、扬州,旬月移授,恩秩频加,复赐徐、兗,仰屈皇储,远相饯送。 臣一遇之感,感此何忘,庶希偕老,永相娱慰。岂谓陛下信用谗言,遂令无名小人 来相掩袭,不任枉酷即加诛剪。雀鼠贪生,仰违诏敕。今亲勒部曲,镇捍徐、兗。 先经何福,同生皇家;今有何愆,便成一胡一 、越?陵锋奋戈,万没岂顾,荡定以期, 冀在旦夕。右军、宣兰,爰及武昌,皆以无罪,并遇枉酷,臣有何过,复致于此。 陛下宫帷之丑,岂可三纟咸。临纸悲塞,不知所言。”世祖忿诞,左右复心同籍期 亲并诛之,死者以千数。或有家人已死,方自城内叛出者。 车驾出顿宣武堂,内外纂严。庆之进广陵,诞幢主韩道元来降。豫州刺史宗悫、 徐州刺史刘道隆率众来会。诞中兵参军柳光宗、参军何康之、刘元迈、幢主索智朗 谋开城北门归顺,未期而康之所镇队主石贝子先众出奔,康之惧事泄,夜与智朗斩 关而出。诞禽光宗杀之。光宗,柳元景从弟也。康之母在城内,亦为诞所杀。 诞见众军大集,欲弃城北走,留中兵参军申灵赐居守,自将骑步数百人,亲信 并随,声云出战,邪趋海陵道。诞将周丰生驰告庆之,庆之遣龙骧将军武念追蹑。 诞行十余里,众并不欲去,请诞还城。诞曰:“我还,卿能为我尽力不?”众皆曰: “愿尽力。”左右杨承伯牵诞马曰:“死生且还保城,欲持此安之?速还尚得入, 不然,败矣。”庆之所遣将戴宝之单骑前至,刺诞殆获,诞惧,乃驰还。武念去诞 远,未及至,故诞得向城。既至,曰:“城上白须,非沈公邪?”左右曰:“申中 兵。”诞乃入。以灵赐为骠骑府录事参军,王玙之为中军长史,世子景粹为中军将 军,州别驾范义为中军长史,其余府州文武,皆加秩。 先是,右卫将军垣护之、左军将军崔道固、屯骑校尉庞番虬、太子旅贲中郎将 殷孝祖破索虏还,至广陵,上并使受庆之节度。司州刺史刘季之,诞故佐也,骁果 有膂力,梁山之役,又有战功,增邑五百户。在州贪残,司马翟弘业谏争甚苦,季 之积忿,置毒一药食中杀之。少年时,宗悫共蒱戏,曾手侮加悫,悫深衔恨。至是悫 为豫州刺史,都督司州,季之虑悫为祸,乃委官间道欲归朝廷。会诞反,季之至盱 眙,盱眙太守郑瑗以季之素为诞所遇,疑其同逆,因邀道杀之,送首诣道隆。时诞 亦遣间信要季之,及季之首至,沈庆之送以示诞。季之缺齿,垣护之亦缺,诞谓众 曰:“此垣护之头,非刘季之也。” 太宗初即位,郑瑗为山阳王休祐骠骑中兵参军。豫州刺史殷琰与晋安王子勋同 逆,休祐遣瑗及左右邢龙符说琰,琰不受。郑氏,寿阳强族。瑗即使琰镇军。子勋 责琰举兵迟晚,琰欲自解释,乃杀龙符送首,瑗固争不能得。及寿阳城降,瑗随辈 同出,龙符兄僧愍时在城外,谓瑗构杀龙符,辄杀瑗。即为刘勔所录,后见原。僧 愍寻击虏于淮西战死。此四人者,并由横杀,旋受身祸,论者以为有天道焉。 诞幢主公孙安期率兵队出降。诞初闭城拒使,记室参军贺弼固谏再三,诞怒, 抽刃向之,乃止。或劝弼出降,弼曰:“公举兵向朝廷,此事既不可从;荷公厚恩, 又义无违背,唯当死明心耳。”乃服药自一杀。弼字仲辅,会稽山阴人也。有文才。 赠车骑将军、山阳、海陵二郡太守,长史如故。幢主王玙之赏募数百人,从东门出 攻龙骧将军程天祚营,断其一弩一弦,天祚击破之,即走还城。诞又加申灵赐南徐州刺 史。军主马元子逾城归顺,追及杀之,乃于城内建列立坛誓,诞将歃血,其所署辅 国将军孟玉秀曰:“陛下亲歃。”群臣皆称万岁。 初,诞使黄门吕昙济与左右素所信者,将世子景粹藏于民间,谓曰:“事若济, 斯命全脱,如其不免,可深埋之。”分以金宝,齐送出门,并各散走。唯昙济不去, 携负景粹,十余日,乃为沈庆之所捕得,斩之。 诞所署平南将军虞季充又出降书。上使庆之于桑里置烽火三所。诞又遣千余人 自北门攻强一弩一将军苟思达营,龙骧将军宗越击破之。开东门掩攻刘道隆营,复为殷 孝祖及员外散骑侍郎沈攸之所破。诞又加申灵赐左长史,王玙之右长史,范义左司 马、左将军,孟玉秀右司马、右将军。范义母妻子并在城内,有劝义出降,义曰: “我人吏也,且岂能作何康活邪!”义字明休,济阳考城人也。早有世誉。 五月十九日夜,有流星大如斗杆,尾长十余丈,从西北来坠城内,是谓天狗。 占曰:“天狗所坠,下有伏一尸一流血。”诞又遣二百人出东门攻刘道产营,别遣疑兵 二百人出北门。沈攸之于东门奋短兵接战,大破之。门者又为苟思达所破。诞又遣 数百人出东门攻宁朔司马刘勔营,攸之又破之。广陵城旧不开南门,云开南门者, 不利其主,至诞乃开焉。彭城邵领宗在城内,阴结死士,欲袭诞。先欲布诚于庆之, 乃说诞求为间谍,见许。领宗既出,致诚毕,复还城内,事泄,诞鞭二百,考问不 服,遂支解之。 上遣送章二纽,其一曰竟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募赏禽诞;其二曰建兴县 开国男,三百户,募赏先登。若克外城,举一烽;克内城,举两烽;禽诞,举三烽。 上又遣屯骑校尉谭金、前虎贲中郎将郑景玄率羽林兵隶庆之。诞复遣三百人自南门 攻刘勔土山,为勔所破。 庆之填堑治攻道,值夏雨,不得攻城。上每玺书催督之,前后相继。及晴,再 怒,使太史择发日,将自济一江一 。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上表谏曰:“诞素无才略,畜养又 寡,自拒王命,士庶离散。城内乏粮,器械不足,徒赖免兵仓头三四百人,造次相 附,恩怨夙结。臣始短虑,谓一旬可殄,而假息流迁,七十余日。上将受律,群蕃 岳峙,锐卒精旅,动以万计,大威所震,未有成功。臣虽凡怯,犹怀愤踊。陛下入 翦封豕,出讨长蛇,兵不血刃,再兴七百。而蕞尔小丑,遂延晷漏,致皇赫斯怒, 将动乘舆。此实臣下素食驽钝之责,行留百司,莫不仰惭俯愧。今盛暑被甲,日费 千金,天威一麾,孰不幸甚。臣伏寻晋文王征淮南,淹师出二百日,方能制寇。今 诞糇粮垂竭,背逆者多;庆之等转悟迟重之非,渐见乘机之利。且成旨频降,必应 旦夕夷殄。愚又以广陵涂近,人信易达,虽为一江一 水,约示不难。且睹理者寡,暗塞 者众,忽见云旗移次,京都既当祗悚,四方之志,必有未达。臣愚伏重思计,今宁 不当计小丑,省生命,以安遐迩之情。又以长一江一 险阔,风波难期,王者尚不乘危, 况乃泛不测之水。昔魏文济一江一 ,遂有遗州之名,今虽先天不违,动干休庆,龙舟所 幸,理必利涉,然居安虑危,不可不惧。私诚款款,冒启赤心,追用悚汗,不自宣 尽。” 七月二日,庆之率众军进攻,克其外城,乘胜而进,又克小城。诞闻军入,与 申灵赐走趋后园。队主沈胤之、义征客周满、一胡一 思祖驰至,诞执玉钚刀与左右数人 散走,胤之等追及诞于桥上,诞举刀自卫,胤之伤诞面,因坠水,引出杀之,传首 京邑。时年二十七,因葬广陵,贬姓留氏。同一党一 悉诛,杀城内男为京观,死者数千, 女口为军赏。诞母殷、妻徐,并自一杀。追赠殷长宁园淑妃。嘉梁旷诚节,擢为后将 军。封周满山阳县侯,食邑四百五十户,胤之莱阳子,食邑三百五十户。一胡一 思祖高 平县男食邑二百户。临川内羊璇之以先协附诞,伏诛。 诞为南徐州刺史,在京,夜大风飞落屋瓦,城门鹿床 倒覆,诞心恶之。及迁镇 广陵,入城,冲风暴起扬尘,昼晦。又中夜闲坐,有赤光照室,见者莫不怪愕。左 右侍直,眠中梦人告之曰:“官须发为槊毦。”既觉,已失髻矣,如此者数十人, 诞甚怪惧。大明二年,发民筑治广陵城,诞循行,有人干舆扬声大骂曰:“大兵寻 至,何以辛苦百姓!”诞执之,问其本末,答曰:“姓夷名孙,家在海陵。天公去 年与道佛共议,欲除此间民人,道佛苦谏得止。大祸将至,何不立六慎门。”诞问: “六慎门云何?”答曰:“古时有言,祸不入六慎门。”诞以其言狂悖,杀之。又 五音士忽狂易见鬼,惊怖啼哭曰:“外军围城,城上张白布帆。”诞执录二十余日, 乃赦之。城陷之日,云雾晦暝,白虹临北门,亘属城内。 八年,前废帝即位,义阳王昶为征北将军、徐州刺史,道经广陵,上表曰: “窃闻淮南中雾,眷求遗绪;楚英流殛,爱存丘墓。并难结两臣,义开二主,法虽 事断,礼或情申。伏见故贼刘诞,称戈犯节,自贻逆命,膏斧婴戮,在宪已彰。但 寻属忝皇枝,位叨列辟,一以罪终,魂骸莫赦。生均宗籍,死同匹竖,旅窆委杂, 封树不修。今岁月愈迈,愆流衅往,践境兴怀,感事伤目。陛下继明升运,咸与惟 新,大德方临,哀矜未及。夫栾布哭市,义犯雷霆;田叔钳赭,志于夷戮。况在天 伦,何独无感。伏愿稽若前准,降申丹志,乞薄改褊祔,微表窀穸。则朽骨知荣, 穷泉识荷。临纸哽恸,辞不自宣。”诏曰:“征北表如此。省以慨然。诞及妻女, 并可以庶人礼葬,并置守卫。”太宗泰始四年,又更改葬,祭以少牢。 庐一江一 王祎,字休秀,文帝第八子也。元嘉二十二年,年十岁,封东海王,食邑 二千户。二十六年,以为侍中、后军将军,领石头戍事。迁冠军将军、南彭城、下 邳二郡太守、散骑常侍,领戍如故。出为会稽太守,将军如故。二十九年,迁使持 节、都督广一交一 二州荆州之始兴临安二郡诸军事、车骑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元凶弑立,进号安南将军,未之镇。世祖践阼,复为会稽太守,加抚军将军。 明年,征为秘书监,加散骑常侍。寻出为抚军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进号平南将军,置 吏。大明二年,征为散骑常侍、中书令,领骁骑将军,给鼓吹一部,常侍如故。又 出为南豫州刺史,常侍、将军如故。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领国子祭酒,常侍如故。 五年,诏曰:“昔韩、卫异姓,宗周之明宪;三封殊级,往晋之令典。唯皇家创典, 尽弘斯义。朕应天命,光宅四海,思所以宪章前式,崇建懿亲,永垂画一,著于甲 令。诸弟国封,并可增益千户。”七年,进司空,常侍、祭酒如故。前废帝即位, 加中书监。太宗践阼,进太尉,加侍中、中书监,给班剑二十人。改封庐一江一 王。 太祖诸子,祎尤凡劣,诸兄弟蚩鄙之。南平王铄蚤薨,铄子敬渊婚,祎往视之, 白世祖借伎。世祖答曰:“婚礼不举乐,且敬渊等孤苦,倍非宜也。”至是太宗与 建安王休仁诏曰:“人既不比数西方公,汝便为诸王之长。”时祎住西州,故谓之 西方公也。泰始五年,河东柳欣慰谋反,欲立祎,祎与相酬和。欣慰要结征北谘议 参军杜幼文、左军参军宋祖珍、前郡令王隆伯等。祎使左右徐虎兒以金合一枚饷幼 文,铜钵二枚饷祖珍、隆伯。幼文具奏其事。上乃下诏曰: 昔周室既盛,二叔流言,汉祚方隆,七蕃迷叛,斯实事彰往代,难兴自古。虽 圣贤御极,宇内纾患。太尉庐一江一 王藉庆皇枝,蚤升一宠一 树,幼无立德,长缺修声,淡 薄亲情,厚结行路,狎昵群细,疏涩人士。 自朕拨乱定宇,受命应天,实尚敦睦,克敷友于,故崇殊爵,超居上台。而公 常怀不平,表于事迹。公若德深望重,宜膺大统,朕初平暴乱,岂敢当璧,自然推 符奉玺,天祚有归。且朕虽居尊极,不敢自恃,宗室之事,无不谘公。不虞志欲难 满,妄生窥怨,积慝在衿,遂谋社稷。 曩者四方遘祸,兵斥畿甸,搢绅忧惶,亲贤同愤。唯公独幸厥灾,深抃时难, 昼则从禽游肆,夜则纵酒弦歌,侧耳视阴,企贼休问。司徒休仁等并各令弟,事兼 家国,推锋履险,各伐一方,蒙霜践棘,辛勤已甚。况身被矢石,否泰难虞,悠悠 之人,尚有信分。公未曾有一函之使,遗半纸之书,志弃五弟,以饵仇贼。自谓身 非勋烈,义不参谋,必期凶逆道申,以图辅相。及皇威既震,群凶肃荡,九有同庆, 万国含欣。而公容气更沮,下帷晦迹,每觇天察宿,怀协左道,咒诅祷请,谨事邪 巫,常被发跣足,稽首北极,遂图画朕躬,勒以名字,或加以矢刃,或烹之鼎镬。 公在一江一 州,得一汉女,云知吉凶,能行厌咒,大设供养,朝夕拜伏,衣装严整, 敬事如神;令其祝诅孝武,并及崇宪,祈皇室危弱,统天称己;巫称神旨,必得如 愿,后事发觉,委罪所生,徼幸τ,仅得自免。近又有道士张宝,为公见信,事既 彰露,肆之于法。公不知惭惧,犹加营理,遣左右二人,主掌殡含。显行邪志,罔 顾吏司。又挟阉竖陈道明一交一 关不逞,传驿音意,投金散宝,以为信誓。又使府史徐 虎兒招引边将,要结禁旅,规害台辅,图犯宫掖。 公受性不仁,才非治用,昔忝一江一 州,无称被征,前莅会稽,以罪左黜。公稽古 寡闻,严而无理,言不暢寒暑,惠不及帷房,朝野所轻,搢绅同侮,岂堪辅相之地, 宁任莅民之职,非唯一朝,有自来矣。 大明之世,迄于永光,公常留中,未尝外抚,何以在今,方起嫌怨。公少即长 人,情无哀戚,侍拜长宁,从祀宗庙,颜无戚状,泪不垂脸,兄弟长幼,靡有爱心。 昔因孝武御筵置酒,心诚不著,于时义阳念遇本薄,遭公此谮,益被猜嫌。朕当时 狼狈,不暇自理,赖崇宪太后譬解百端,少蒙申亮,得免殃责。景和狂主,丑毒横 流,初诛宰辅,豺志方扇。于建章宫召朕兄弟,逼酒使醉,公因酒势,遂肆苦言, 云朕及休仁,与太宰亲数,往必清闲,赠贶丰厚。朕当时惶骇,五内崩坠,于其语 次,劣得小止。往又经在寻阳长公主第,兄弟共集,忽中坐忿怒,厉色见指,以朕 行止出入,每不能同,若得称心,规肆忿憾。惟公此旨,蚤欲见灭,而天道爱善, 朕获南面,不长恶逆,挫公毒心。 自大明积费,国弊民凋,加景和奢虐,府藏罄尽。朕在位甫尔,恤义具瞻,仍 值终阻蜂起,日耗万金,公卿庶民,倾产归献。积受台奉,赀畜优广。朕践阼之初, 公请故太宰东传余钱,见入数百万,内不充养,外不助国,散赐谄谀,遍惠趋隶。 推心考行,事类斯比。群小一交一 构,遂生异图,籍籍之义,转盈民口。公若地居衡寄, 任专八柄,德育于民,勋高于物,势不自安,于事为可。公既才均栎木,牵以曲全, 因高无民,得守虚静,而坐作凶咎,自囗深衅。由朕诚感无素,爰至于此,永寻多 难,惋慨实深。 凡人所行,各有本志。朕博爱尚仁,为日已久,尚能含仇恕罪,著于触事,岂 容于公,不相隐忍。但祸萌易渐,去恶宜疾,负荷之重,宁得坐观。且蔓草难除, 燎火须扑,狡扇之徒,宜时诛剪。已诏司戮,肃正典刑。公身居戚长,情礼兼至, 准之常科,顾有恻怛,宜少申国宪,以吊不臧。今以淮南、宣城、历阳三郡还立南 豫州,降公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削邑千户,侍中、王如故。 出镇宣城,上遣腹心杨运长领兵防卫。同一党一 柳欣慰、徐虎兒、陈道明、宁敬之、 闾丘邈之、樊平祖、孟敬祖并伏诛。明年六月,上又令有司奏:“祎忿怼有怨言, 请免官,削爵土,付宛陵县狱,依法穷治。”不许。乃遣大鸿胪持节,兼宗正为副 奉诏责祎,逼令自一杀,时年三十五,即葬宣城。 子充明,辅国将军、南彭城、东莞二郡太守。废徙新安歙县。后废帝即位,听 还京邑。顺帝升明二年卒,时年二十八,无子。 武昌王浑,字休渊,文帝第十子也。元嘉二十四年,年九岁,封汝阴王,食邑 二千户。为后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索虏南寇,破汝阴郡,徙浑为武昌王。少而凶 戾,尝出石头,怨左右人,援防身刀斫之。元凶弑立,以为中书令。山陵夕,裸身 露头,往散骑省戏,因弯弓射通直郎周朗,中其枕,以为笑乐。世祖即位,授征虏 将军、南彭城、东海二郡太守,出镇京口。 孝建元年,迁使持节、监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宁 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如故。浑至镇,与左右人作文檄,自号楚王,号年为永光 元年,备置百官,以为戏笑。长史王翼之得其手迹,封呈世祖。上使有司奏免为庶 人,下太常,绝其属籍,徙付始安郡。 上遣员外散骑侍郎戴明宝诘浑曰:“我与汝亲则同气,义则君臣,遣任西蕃, 以同盘石,云何一旦反欲见图?文檄处分,事迹炳然,不忠不义,乃可至此。岂唯 天道助顺,逆志难充,如其凶图获逞,天下谁当相容?前事不远,足为鉴戒。加以 频岁衅难,非起外人,唯应相与厉精,以固七百。汝忽复构此,良可悲惋。国虽有 典,我亦何忍极法,好自将养,以保松、乔之寿。”逼令自一杀,即葬襄阳,时年十 七。大明四年,听还葬母一江一 太妃墓次。太宗即位,追封为武昌县侯。 王翼之,字季弼,琅邪临沂人,晋黄门侍郎徽之孙也。官至御史中丞,会稽太 守,广州刺史。谥曰肃子。 海陵王休茂,文帝第十四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海陵王,食邑二千户。 大明二年,以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 北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进号左将军,增邑千户。时司马庾深之行府事, 休茂性急疾,欲自专,深之及主帅每禁之,常怀忿怒。左右张伯超至所亲爱,多罪 过,主帅常加呵责,伯超惧罪,谓休茂曰:“主帅密疏官罪过,欲以启闻,如此, 恐无好。”休茂曰:“为何计?”伯超曰:“唯当杀行事及主帅,且举兵自卫。此 去都数千里,纵大事不成,不失入虏中为王。”休茂从之。夜挟伯超及左右黄灵期、 蔡捷世、滕穆之、王宝龙、来承道、彭叔兒、魏公子、陈伯兒、张驷一奴一、杨兴、刘 保、余双等,率夹毂队,于城内杀典签杨庆,出金城,杀司马庾深之、典签戴双。 集征兵众,建牙驰檄,使佐吏上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黄钺。侍读博士荀 铣谏争,见杀。伯超专任军政,杀害自己。休茂左右曹万期挺身斫休茂,被创走, 见杀。休茂出城行营,谘议参军沈暢之等率众闭门拒之。休茂驰还,不得入。义成 太守薛继考为休茂尽力攻城,杀伤甚众,暢之不能自固,遂得入城,斩暢之及同谋 数十人。 其日,参军尹玄庆起义,攻休茂,生禽之,将出中门斩首,时年十七。母妻皆 自一杀,同一党一 悉伏诛。城中挠乱,无相统领。时尚书右仆射刘秀之弟恭之为休茂中兵 参军,众共推行府州事。继考以兵肋恭之,使作启事云立义,自乘驿还都,上以为 永嘉王子仁北中郎谘议参军、河南太守,封冠军县侯,食邑四百户。寻事泄,伏诛。 恭之坐系尚方。以玄庆为射声校尉。有司奏绝休茂属籍,贬姓为留,上不许。即葬 襄阳。 庾深之,字彦静,新野人也。以事先朝见知。元嘉二十九年,自辅国长史为长 沙内史。南郡王义宣为荆、湘二州,加深之宁朔将军,督湘州七郡。明年,义宣为 逆,深之据巴陵拒之。转休茂司马。见害之旦,子孙亦死。追赠深之冠军将军、雍 州刺史,荀铣员外散骑侍郎,曹万期始平太守。 桂阳王休范,文帝第十八子也。孝建三年,年九岁,封顺阳王,食邑二千户。 大明元年,改封桂阳王。为冠军将军、南彭城、下邳太守。三年,出为一江一 州刺史, 寻加征虏将军,邑千户。入为秘书监,领前军将军。七年,迁左卫将军,加给事中。 前废帝永光元年,转中护军,领崇宪卫尉。 太宗定乱,以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徐、南兗、兗四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 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时薛安都据彭城反叛,遣从子索兒南侵,休范进据广陵, 督北讨诸军事,加南兗州刺史,进征北大将军,加散骑常侍,还京口,解兗州,增 邑二千户,受五百户。泰始五年,征为中书监、中军将军、扬州刺史,常侍如故。 明年,出为使持节、都督一江一 、郢、司、广、一交一 五州豫州之西阳、新蔡、晋熙、湘州 之始兴四郡诸军事、征南大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寻加开府仪同三司,未拜,改授都督 南徐、徐、南兗、兗、青、冀六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南徐州刺史,持节、常侍、 开府如故。未拜,以骠骑大将军还为一江一 州,进督越州诸军事,给三望车一乘。太宗 遗诏,进位司空,改常侍为侍中,加班剑三十人。 休范素凡讷,少知解,不为诸兄所齿遇。太宗常指左右人谓王景文曰:“休范 人才不及此,以我弟故,生便富贵。释氏愿生王家,良有以也。”及太宗晚年,晋 平王休祐以狠戾致祸,建安王休仁以权逼不见容,巴陵王休若素得人情,又以此见 害。唯休范谨涩无才能,不为物情所向,故得自保;而常怀忧惧,恆虑祸及。 及太宗晏驾,主幼时艰,素族当权,近一习一 秉政,休范自谓宗戚莫二,应居宰辅, 事既不至,怨愤弥结。招引勇士,缮治器械,行人经过寻阳者,莫不降意折节,重 加问遗,囗囗留则倾身接引,厚相资给。于是远近同应,从者如归。朝廷知其有异 志,密相防御,虽未表形迹,而衅难已成。母荀太妃薨,葬庐山,以示不还之志。 解侍中。 时夏口阙镇,朝议以居寻阳上流,欲树置腹心,重其兵力。元徽元年,乃以第 五皇弟晋熙王燮为郢州刺史,长史王奂行府州事,配以资力,出镇夏口。虑为休范 所拨留,自太子洑去,不过寻阳。休范大怒,欲举兵袭朝廷,密与典签新蔡人许公 舆谋之。表治城池,修起楼堞,多解榜板,拟以备用。其年,进位太尉。明年五月, 遂举兵反。虏发百姓船乘,使军队称力请受,付以榜解板,合手装治,二三日间, 便悉整办。率众二万,铁骑数百匹,发自寻阳,昼夜取道。书与袁粲、褚渊、刘秉 曰: 夫治政任贤,宜亲疏相辅,得其经纬,则结绳可及;失其规矩,则危亡可期。 汉承战国之余,伤周室衰殄,立磐石之宗,而致七国之乱。魏革汉典,创于前失, 遂使诸王绝朝聘之礼,是以根疏叶枯,政移异族。今宗室衰微,自昔未有,泰宁之 世,足以为譬。孤子忝枝皇族,预关兴毁,虽欲忘言,其可得乎! 高祖武皇帝升睿三光,涤纷四表。太祖文皇帝钦明冠古,资乾承历,秉钺西服, 鸣銮东京,搜贤选能,纳奇赏异。孝武皇帝歧嶷天纵,先机雷发,陵波静乱,宏业 中兴,储嗣不腆,遂贻祸难。于时建安王以家难频遘,宜立长主,明皇帝恢郎渊懿, 仁润含远,奉戴南面,允合天人。而太尉以年长居卑,怨心形色,柳欣慰等规行不 轨,事迹披猖。骠骑以忤颜失旨,应对不顺,在蕃刻削,怨结人鬼。先帝明于号令, 岂枉法为亲,二王之衅,实自一由 己。但司徒巴陵王劳谦为国,中流事难,有不世之 勋,奉时如天,事兄犹父,非唯令友,信为国器。唐叔之忠,而受管、蔡之罪,亲 戚哀愤,行路嗟叹。王地籍光洁,德厌民望,并无寸罪,受毙谗邪。先帝穆于友于, 留心亲戚,去昔事平之后,面受诏诲,礼则君臣,乐则兄弟,升级赐赏,动不移年, 抚慰孜孜,恆如不足,岂容一旦阋墙,致此祸害,良有由也。 先帝寝疾弥年,体疲膳少,虽神照无亏,而虑有失德,补阙拾遗,责在左右。 于时出入卧内,唯有运长、道隆,群细无状,因疾遘祸,见上不和,知无瘳拯,虑 晏驾之日,长王作辅,夺其一宠一 柄,不得自专。是以内假帝旨,外托朝议,谀辞诡貌, 万类千端,升进奸回,屠斥贤哲,外矫天则,内诬人鬼。是以星纪违常,义望失度。 昔魏颗择命,《春秋》美之;秦穆殉良,《诗》有明刺。臣子之节,得失必书,不 及匡谏,犹以为罪。一交一 间苍蝇,驱扇祸戮,爵以货重,才由贫轻,先帝旧人,无罪 黜落,荐致乡亲,遍布朝省。谄谀亲狎者,飞荣玉除;静立贞粹者,柴门生草。事 先关己,虽非必行;若不谘询,虽是必抑。海内远近,人谁不知,未解执事,不加 斧钺,遂致先帝有杀弟之名,丑声遗于君父,格以古义,岂得为忠!先帝崩殂,若 无天地,理痛常情,便应赴泣。但兄弟枉酷,已陷谗细,孤子已下,复触奸机。是 以望陵坟而摧裂,想銮旂而抽恸。虽复才违寄一宠一 ,而地属负荷,顾命之辰,曾不见 及。分崩之际,诏出两竖,天诱其衷,得居乎外。若受制群邪,则玉石同碎矣!以 宇宙之基,一旦受制卑琐,刘氏家国,使小人处分,终古以来,未有斯酷。昔石显、 曹节,方今为优,而望之、仲举,由以致弊。至于遭逢丑慝,岂有古今者乎! 诸贤胄籍冠冕,世历忠贞,位非恩树,勋岂一宠一 结,忧国勤王,社稷之镇,岂可 含纵谗凶,坐观倾覆。自惟宋室未殒,得以推移者,正内赖诸贤,防勒奸轨;外有 孤子,跨据中流。而人非金石,何能支久,使一亏落,则本根莫庇。当今主上冲幼, 宜明典章,征虏之镇,不见慰省,逆旅往来,尚有顾眄,骨肉何仇,逼使离隔。禽 兽之心,横生疑贰,经由此者,每加约截,同恶相求,有若市贾。以孤子知其情状, 恆恐以此乘之,钳勒州郡,过见防御。近遣西南二使,统内宣传,不容恐惧,即遣 启并有别书。若以孤子有过,便应鸣鼓见伐;如其不尔,宜令各有所归。与杀不辜, 宪有常辟,三公之使,无罪而斩,鄙虽不肖,天子之季父,卑小主者,敢不如是乎! 孤子承奉今上,如事先朝,夙宵恭谨,散心云日,晦望表驿,相从一江一 衢,有何亏违, 顿至于此。既已甘心,其可再乎!如往来所说,以孤子纳士为尤,此辈惧其身罪, 岂为国计。 在昔四豪,列国公子,犹博引广纳,门客三千。况孤子位居鼎司,捍卫畿甸, 且今与昔异,咸所知也。狡虏陵掠,一江一 、淮侵逼,主上年稚,宗室衰微,邪僭用命, 亲贤结舌,疆场婴涂炭之苦,征夫有勤役之劳,瓜时不代,齐犹致祸,况长淮戍卒, 历年怨思,不务拓远强边,而先事国君亲戚,以此求心,何事非乱。又以缮治盆垒, 复致嚣声。自晋、宋之灾,积贮百万,孤子到镇,曾不数千里,且修城池,整郭邑, 为治常理,复何足致嫌邪?若以中流清荡,则任农夫不应实力强兵,作镇姑孰,俱 防寇害,岂得独嫌于此。昔成王之明,而为流言致惑,若使金縢不开,则周公无以 自保。乐毅归赵,不忍谋燕,况孤子礼则君臣,恩犹父子者乎!所以枕戈泣血,只 以兄弟之仇尔。观其不逞之意,岂可限量。设使遂其虐志,诸君欲安坐得乎!脣亡 齿寒,理不难见。桂蠹必除,人邪必翦,枉突徙薪,何劳多力。望便执录二竖,以 谢冤魂,则先帝不失顺悌之名,宋世无枉笔之史。 此州地居形要,路枕九一江一 ,控弦跨马,越关而至。重气轻死,排薮竞出,练甲 照水,总戈成林,劋此纤隶,何患不克。但千钧之一弩一,不为鼷鼠发机,欲使薰莸内 辨,晋阳外息尔。功有所归,不亦可乎!便当投命有司,谢罪天阙,同奉一温一 凊,齐 心庶事。伊、霍之任,非君而谁;周、邵之职,颇以自许。左提右挈,无愧古人。 昔平、勃刚断,产、禄蚤诛;张、一温一 趑趄,文台扼腕。事之枢机,得失俄顷,往车 今辙,庶无惑焉。近持此意,申之沈攸,其愤难不解诸王致此!既知祸原,锐然奋 发,蓄兵厉卒,以俟同举。张兴世发都日,受制凶一党一 ,扬颿直逝,遂不见遇,孤子 近遣信申述奸祸,方大惆惋,追恨前迷,比者信使,每申勤款。王奂佐郢,兵权在 握,厥督屠枉,朝野嗟痛,犹父之怨,宁可与之比肩。孤子此举,增其慷慨,义之 所劝,其应犹响。诸君或未得此意,故先告怀。徙倚一隅,迟及委问。孤子哀疾尪 毁,穷尽无日,庶规史鳅,死不忘本。临纸荒哽,言不诠第。 大雷戍主杜道欣驰下告变。道欣至一宿,休范已至新林,朝廷震动。平南将军 齐王出次新亭垒,领军将军刘勔、前兗州刺史沈怀明据石头,征北将军张永屯白下, 卫将军袁粲、中军褚渊、尚书左仆射刘秉等入卫殿省。时事起仓卒,不暇得更处分, 开南北二武库,随将士意取。 休范于新林步上,及新亭垒,自临城南,于临沧囗上,以数十人自卫。屯骑校 尉黄回见其可乘,乃伪往请降,并宣齐王意旨,休范大悦,以二子德宣、德嗣付回 与为质,至即斩之。回与越骑校尉张敬兒直前斩休范首,持还,左右并奔散。 初,休范自新林分遣同一党一 杜耳、丁文豪、杜墨蠡等,直向硃雀。休范虽死,墨 蠡等不相知闻。王道隆率羽林兵在硃雀门内,闻贼至,急召刘勔。勔自石头来赴, 仍进桁南,战败,死之。墨蠡等乘胜直入硃雀门,王道隆为乱兵所杀。墨蠡等唱: “太尉至。”休范之死也,齐王遣队主陈灵宝赍首诣台,道逢贼,弃首于水,挺身 得达。虽唱云已平,而无以为据,众愈疑惑。张永弃众于白下,沈怀明于石头奔散, 抚军典签茅恬开东府纳贼。墨蠡径至杜姥宅,中书舍人孙千龄开囗明门出降,宫省 恇扰,无复固志。时库藏赏赐已尽,皇太后、太妃剔取宫内金银器物以充用。羽林 监陈显达率所领于杜姥宅与墨蠡战,破之。至宣阳御道,诸贼一时奔散,斩墨蠡、 文豪及同一党一 姜伯玉、柳中虔、任天助等。许公舆走还新茶,村民斩送之。晋熙王燮 自夏口遣军平寻阳,德嗣弟青牛、智藏并伏诛。诏建康、秣陵二县收敛诸军死者, 并杀贼一尸一,并加藏埋。 史臣曰:语有之,投鼠而忌器,信矣。阮佃夫、王道隆专用主命,臣行君道, 识义之徒,咸思戮以马剑。休范驰兵象魏,矢及君屋,忠臣义士,莫不衔胆争先。 夫以邪附君,犹或自免,况于仗正顺以争主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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