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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80 列传第410 孝武十四王
  作者: 沈约

  孝武帝二十八男:文穆皇后生废帝子业、豫章王子尚,陈淑媛生晋安王子勋; 阮容华生安陆王子绥;徐昭容生皇子子深;何淑仪生松滋侯子房;史昭华生临海王 子顼;殷贵妃生始平孝敬王子鸾;次永嘉王子仁,与皇子子深同生。何婕妤生皇子 子凤;谢昭容生始安王子真;一江一 婕妤生皇子子玄;史昭仪生邵陵王子元;次齐敬王 子羽,与始平孝敬王子鸾同生。一江一 美人生皇子子衡;杨婕妤生淮南王子孟;次皇子 子况,与皇子子玄同生。次南平王子产,与永嘉王子仁同生。次晋陵孝王子云,次 皇子子文,并与始平孝敬王子鸾同生。次庐陵王子舆,与淮南王子孟同生。次南海 哀王子师,与始平孝敬王子鸾同生。次淮阳思王子霄,与皇子子玄同生。次皇子子 雍,与始安王子真同生。次皇子子趋,与皇子子凤同生,次皇子子期,与皇子子衡 同生。次东平王子嗣,与始安王子真同生。杜容华生皇子子悦。安陆王子绥、南平 王子产、庐陵王子舆并出继。皇子子深、子凤、子玄、子衡、子况、子文、子雍未 封,早夭。子趋、子期、子悦未封,为明帝所杀。

  豫章王子尚,字孝师,孝武帝第二子也。孝建三年,年六岁,封西阳王,食邑 二千户。仍都督南徐、兗二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南兗州刺史。其年,迁扬州刺史。

  大明二年,加抚军将军。三年,分浙一江一 西立王畿,以浙一江一 东为扬州,命王子尚 都督扬州一江一 州之鄱阳、晋安、建安三郡诸军事、扬州刺史,将军如故,给鼓吹一部。 五年,改封豫章王,户邑如先,领会稽太守。七年,加使持节,进号车骑将军。其 年,又加散骑常侍,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时东土大旱,鄞县多矰田,世祖使子尚 上表至鄞县劝农。又立左学,召生徒,置儒林祭酒一人,学生师敬,位比州治中; 文学祭酒一人,比西曹;劝学从事二人,比祭酒从事。前废帝即位,罢王畿复旧, 征子尚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领尚书令,解督东扬州,余如故。

  初孝建中,世祖以子尚太子母弟,上甚留心。后新安王子鸾以母幸见爱,子尚 之一宠一 稍衰。既长,人才凡劣,凶慝有废帝风。太宗殒废帝,称太皇后令曰:“子尚 顽凶极悖,行乖天理。楚玉淫乱纵慝,义绝人经。并可于第赐尽。”子尚时年十六。

  楚玉,山阴公主也。废帝改封为会稽郡长公主,食汤沐邑二千户,给鼓吹一部, 加班剑二十人。未及拜受,而废帝败。楚玉肆情淫纵,以尚书吏部郎褚渊貌美,请 自侍十日,废帝许之。渊虽承旨而行,以死自固,楚玉不能制也。

  晋安王子勋,字孝德,孝武帝第三子也。大明四年,年五岁,封晋安王,食邑 二千户。仍都督南兗州、徐州之东海诸军事、征虏将军、南兗州刺史。七年,改督 一江一 州、南豫州之晋熙、新蔡、郢州之西阳三郡诸军事、前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八年, 迁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镇军将军、宁 蛮校尉、雍州刺史。未拜而世祖崩,以镇军将军还为一江一 州,本官如故。眼患风,为 世祖所不爱。景和元年,加使持节。

  时废帝狂凶,多所诛害。前抚军谘议参军何迈少好武,颇招集才力之士。迈先 尚太祖女新蔡公主,帝诈云主薨,杀宫人代之,显加殡葬,而纳主于后宫。深忌迈, 迈虑祸及,谋因帝出行为变,迎立子勋。事泄,帝自率宿卫兵诛迈,使八座奏子勋 与迈通谋。又手诏子勋曰:“何迈杀我立汝,汝自计孰若孝武邪?可自为其所。” 遣左右硃景云送药赐子勋死。景云至盆口,停不进,遣信使报长史一邓一 琬。琬等因奉 子勋起兵,以废立为名。

  太宗定乱,进子勋号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琬等不受命,传檄京邑。泰始 二年正月七日,奉子勋为帝,即伪位于寻阳城,年号义嘉元年,备置百官,四方并 响应,威震天下。是岁四方贡计,并诣寻阳。遣左卫将军孙冲之等下据赭圻,又遣 豫州刺史刘一胡一 率大众来屯鹊尾,又遣安北将军袁顗总统众军。台军屯据前溪断顗等 粮援,一胡一 遣将攻之,大败,于是焚营遁走。顗闻一胡一 去,亦弃众南奔。沈攸之诸军至 寻阳,诛子勋及其母,同逆皆夷灭。子勋死时,年十一,即葬寻阳庐山。

  松滋侯子房,字孝良,孝武帝第六子也。大明四年,年五岁,封寻阳王,食邑 二千户。仍为冠军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五年,迁豫州刺史,将军、淮南太 守如故。六年,改领宣城太守。七年,进号右将军,解宣城,余如故。前废帝永光 元年,迁东扬州刺史,将军如故。景和元年,罢东扬州,子房以本号督会稽、东阳、 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

  太宗即位,改督为都督,进号安东将军,太守如故。又征为抚军,领太常。长 史孔觊不受命,举兵反,应晋安王。子勋即伪位,进子房号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三吴、晋陵并受命于觊。太宗遣卫将军巴陵王休若督诸将吴喜等东讨,战无不 捷,以次平定。上虞令王晏起兵杀觊,囚子房,送还京都,上宥之,贬为松滋县侯, 食邑千户。

  司徒建安王休仁以子房兄弟终为祸难,劝上除之。乃下诏曰:“不虞之衅,著 自终古,情为法屈,圣达是遵。朕扫秽定倾,再全宝业,远惟鸿基,猥当负荷。思 弘治道,务尽敦睦,而妖竖遘扇,妄造异图。自西南阻兵,东夏侵斥,都邸群凶, 密相脣齿。路休之兄弟,专作谋主,规兴祸乱,令舍人严龙觇觎宫省,以羽林出讨, 宿卫单罄,候隙伺间,将谋窃发。刘祗在蕃,规相应援,通言北寇,引令过淮。顷 休范济一江一 ,潜欲拒捍,赖卜祚灵长,奸回弗逞。阴慝已露,宜尽宪辟,实以方难未 夷,曲加遵养。今王化帖泰,宜辨忠邪,涓流不壅,燎火难灭。便可委之有司,肃 正刑典。松滋侯子房等沦陷逆徒,协同丑悖,遂与签帅群小,潜通南衅,连结祗等, 还图朕躬。虽咎戾已彰,在法无宥,犹子之情,良所未忍。可废为庶人,徙付远郡。” 于是并杀之,房时年十一。

  路休之等以崇宪太后既崩,自虑将来不立,不自安。刘祗在南兗州,有志为逆。 严龙,太祖元嘉中,已为中书舍人、南台御史,世祖又以为舍人,甚见委信。景和、 泰始之际,至越骑校尉,右军将军。至是怀异端,故及于诛。

  临海王子顼,字孝列,孝武帝第七子也。大明四年,年五岁,封历阳王,食邑 二千户。仍为冠军将军、吴兴太守。五年,改封临海王,户邑如先。其年,迁使持 节、都督广一交一 二州、湘州之始兴、始安、临贺三郡诸军事、征虏将军、平越中郎将、 广州刺史。未之镇,徙荆州刺史,将军如故。八年,进号前将军。

  前废帝即位,以本号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刺史 如故。明帝即位,解督雍州,以为镇军将军、丹阳尹。寻留本任,进督雍州,又进 号平西将军。长史孔道存不受命,举兵反,以应晋安王子勋。子勋即伪位,进号卫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鹊尾奔败,吴喜、张兴世等军至,子顼赐死,时年十一。葬 巴陵。

  始平孝敬王子鸾,字孝羽,孝武帝第八子也。大明四年,年五岁,封襄阳王, 食邑二千户。仍为东中郎将、吴郡太守。其年,改封新安王,户邑如先。五年,迁 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领南琅邪太守。母殷淑仪,一宠一 倾后宫,子鸾爱冠诸子,凡 为上所盼遇者,莫不入子鸾之府、国。及为南徐州,又割吴郡以属之。

  六年,丁母忧。追进淑仪为贵妃,班亚皇后,谥曰宣。葬给辒辌车,虎贲、班 剑,銮辂九旒,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上自临南掖门,临过丧车,悲不自 胜,左右莫不感动。上痛爱不已,拟汉武《李夫人赋》,其词曰:

  朕以亡事弃日,阅览前王词苑,见《李夫人赋》,凄其有怀,亦以嗟咏久之, 因感而会焉。巡灵周之残册,略鸿汉之遗篆。吊新宫之奄映,喭璧台之芜践。赋流 波之谣思,诏河济以崇典。虽媛德之有载,竟滞悲其何遣。访物运之荣落,讯云霞 之舒卷。念桂枝之秋霣,惜瑶华之春翦。桂枝折兮沿岁倾,瑶华碎兮思联情。彤殿 闭兮素尘积,翠所芜兮紫苔生。宝罗?曷兮春幌垂,珍簟空兮夏帱扃。秋台恻兮碧 烟凝,冬宫冽兮硃火清。流律有终,深心无歇。徙倚云日,裴回风月。思玉步于凤 墀,想金声于鸾阙。竭方池而飞伤,损园渊而流咽。端蚤朝之晨罢,泛辇路之晚清。 轥南陆,跸阊阖,轹北津,警承明。面缟馆之酸素,造松帐之葱青。俯众胤而恸兴, 抚藐女而悲生。虽哀终其已切,将何慰于尔灵。存飞荣于景路,没申藻于服车。垂 葆旒于昭术,竦鸾剑于清都。朝有俪于征准,礼无替于粹图。閟瑶光之密陛,宫虚 梁之余阴。俟玉羊之晨照,正金鸡之夕临。升云鼛以引思,锵鸿钟以节音。文七星 于霜野,旗二耀于寒林。中云枝之夭秀,寓坎泉之曾岑。屈封嬴之自古,申反周乎 在今。遣双灵兮达孝思,附孤魂兮展慈心。伊鞠报之必至,谅显晦之同深。予弃西 楚之齐化,略东门之遥衤金。沦涟两拍之伤,奄抑七萃之箴。

  又讽有司曰:“典礼云,天子有后,有夫人。《檀弓》云,舜葬苍梧,二妃不 从。《昏义》云,后立六宫,有三夫人。然则三妃则三夫人也。后之有三妃,犹天 子之有三公也。按《周礼》,三公八命,诸侯七命。三公既尊于列国诸侯,三妃亦 贵于庶邦夫人。据《春秋传》,仲子非鲁惠公之元嫡,尚得考彼别宫;今贵妃盖天 秩之崇班,理应创立新庙。”尚书左丞徐爰之又议:“宣贵妃既加殊命,礼绝五宫, 考之古典,显有成据。庙堂克构,宜选将作大匠卿。”

  葬毕,诏子鸾摄职,以本官兼司徒,进号抚军、司徒,给鼓吹一部,礼仪并依 正公。又加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八年,加中书令,领司徒。前废帝即位,解中书令, 领司徒,加持节之镇。帝素疾子鸾有一宠一 ,既诛群公,乃遣使赐死,时年十岁。子鸾 临死,谓左右曰:“愿身不复生王家。”同生弟妹并死,仍葬京口。

  太宗即位,诏曰:“夫纾冤申痛,虽往必追,缘情恻爱,感事弥远。故使持节、 都督南徐州诸军事、抚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鸾,夙表成器,蚤延殊一宠一 ,方 树美业,克光蕃维。而凶心肆忌,奄罗横祸,兴言永伤,有兼常怀,宜旍夭秀,以 雪沈魂。可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徐、兗二州诸军事、司徒、南徐州刺史,王如 故。第十二皇女、第二皇子子师,俱婴谬酷,有增酸悼。皇女可赠县公主,子师复 先封为南海王,并加徽谥。”又曰:“哀枉追远,仁道所弘,兴灭继绝,盛典斯贵。 朕务古思治,恩礼必敷,异族犹敦,况在近戚。故新除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徐、 兗二州诸军事、司徒、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鸾,年虽冲弱,性识早茂,钟慈世祖, 冠一宠一 列蕃。值景和凶虐,横罗酷祸,国胤无主,冤祀莫寄,寻念痛悼,夙轸于怀。 可以建平王景素息延年为嗣。”追改子鸾封为始平王,食邑千户,改葬秣陵县龙山。

  延年,字德冲,泰始四年薨,时年四岁,谥曰冲王。明年,复以长沙王纂子延 之为始平王,绍子鸾后。顺帝升明三年薨,国除。

  永嘉王子仁,字孝和,孝武帝第九子也。大明五年,年五岁,监雍、梁、南北 秦四州、郢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北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封永嘉王, 食邑二千户。仍迁东中郎将、吴郡太守。六年,又迁丹阳尹。七年,兼卫尉。前废 帝即位,加征虏将军,领卫尉,丹阳尹如故。寻出为左将军、南兗州刺史。景和元 年,迁南徐州刺史,将军如故。泰始元年,又迁中军将军,领太常。未拜,徙护军 将军。四方平定,以为使持节、都督湘、广、一交一 三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

  太宗遣主书赵扶公宣旨于子仁曰:“汝一家门户不建,几覆社稷。天未亡宋, 景命集我。上流迷愚相扇,四海同恶,若非我修德御天下,三祖基业,一朝坠地, 汝辈便应沦于异族之手。我昔兄弟近二十人,零落相继,存者无几。唯司徒年长, 令德作辅,皇家门户所凭,唯我与司徒二人而已,尚未能厌百姓奸心,余诸王亦未 堪赞治。我惟有太子一人,司徒世子,年又幼弱,桂阳、巴陵并未有继体,正赖汝 辈兄弟,相倚为强,庶使天下不敢窥觇王室。汝辈始十余岁,裁知俯仰,当今诸舍 细弱,殆不免人轻陵。若非我为主,刘氏不办今日。汝诸兄弟冲眇,为群凶所逼误, 遂与百姓还图骨肉,于汝在心,不得无愧。即日四海就宁,恩化方始,方今处汝湘 州。汝年渐长,足知善恶,当每思刻厉,奉朝廷为心,爵秩自然与年俱进。我垂犹 子之情,著于万物;汝亦当知好,忆我敕旨。”时司徒建安王休仁南讨犹未还,既 还,白上,以将来非社稷计,宜并为之所。未拜,赐死,时年十岁。

  始安王子真,字孝贞,孝武帝第十一子。大明五年,年五岁,封始安王,食邑 二千户。仍为辅国将军、吴兴太守。七年,迁使持节、监广一交一 二州始兴、始安、临 贺三郡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将军如故,不之镇。迁征虏将军、南彭城 太守,领石头戍事。景和元年,为丹阳尹,将军如故。寻复为南兗州刺史,将军如 故。泰始二年,迁左将军、丹阳尹。未拜,赐死,时年十岁。

  邵陵王子元,字孝善,孝武帝第十三子也。大明六年,年五岁,封邵陵王,食 邑二千户。八年,以为度支校尉、秦、南沛二郡太守。仍为冠军将军、南琅邪、泰 山二郡太守。景和元年,出为湘州刺史,将军如故,未之镇。至寻阳,值晋安王子 勋为逆,留不之镇。进号抚军将军。事平,赐死,时年九岁。

  齐敬王子羽,字孝英,孝武帝第十四子也。大明二年生,三年卒,追加封谥。

  淮南王子孟,字孝光,孝武帝第十六子也。大明七年,年五岁,封淮南王,食 邑二千户。时世祖改豫州之南梁郡为淮南国,罢南豫州之淮南郡并宣城。前废帝即 位,二郡并复旧,子孟仍国名度食淮南郡。景和元年,为冠军将军、南琅邪、彭城 二郡太守。泰始二年,改封安成王,户邑如先。未拜,赐死,时年八岁。

  晋陵孝王子云,字孝举,孝武帝第十九子也。大明六年,年四岁,封晋陵王, 食邑二千户。未拜,其年薨。

  南海哀王子师,字孝友,孝武帝第二十二子也。大明七年,年四岁,封南海王, 食邑二千户。未拜,景和元年,为前废帝所害,时年六岁。太宗即位,追谥。

  淮阳思王子霄,字孝云,孝武帝第二十三子也。大明五年生,八年薨,追加封 谥。

  东平王子嗣,字孝叔,孝武帝第二十七子也。大明七年生,仍封东平王,食邑 二千户。继东平冲王休倩。休倩母颜性理严酷,泰始二年,子嗣所生母景宁园昭容 谢上表曰:“故东平冲王休倩托荄璇极,岐嶷夙表,降年弗永,遗胤莫传。孝武皇 帝敕妾子臣子嗣出继为后,既承国祀,方奉烝荐,庶覃遐庆,式延于远。而妾颜训 养非恩,抚导乖理,情阙引进,义违负螟。昔世祖平日,诡申慈爱;崩背未几,真 性便发,犹逼畏崇宪,少欲藏掩。自兹以后,专纵严酷,实显布宗戚,宣灼宫闱, 用伤人伦,爰恻行路。妾天属冥至,感切实深,伏愿乾渥广临,曲垂照赐,复改命 还依本属,则妾母子虽陨之辰,犹生之年。”许之。其年赐死,时年四岁。

  武陵王赞,字仲敷,明帝第九子也。泰始六年生。其年,诏曰:“世祖孝武皇 帝虽恃尊堕惠,勋狭政弛,乐饮无餍,事因于宁泰,任威纵费,义缘于务寡。故以 积怨动天,流殃胤嗣,景和肇衅,义嘉成祸,世祖继体,陷宪无遗。昔皇家中圮, 含生惧灭,赖英孝感奋,扫雪冤耻,勋缵坠历,拯兹穷氓。继绝追远,礼训攸尚, 况既帝且兄,而缺斯典。今以第九子智随奉世祖为子,武陵郡大明之世,事均代邦, 可封智随武陵王,食邑五千户。寻世祖一门女累不少,既无厘总,义须防闲,诸侯 虽不得祖称天子,而事有一家之切。且归宁有所,疹疾相营,得失是任,闺房有禀。 朕应天在位,恩深九族,庶此足申追睦之怀,敷爱之旨。”

  后废帝元徽四年,出为使持节、督南徐、兗、青、冀五州诸军事、北中郎将、 南徐州刺史。顺帝升明元年,迁持节、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前将军、郢州 刺史。二年,为沈攸之所围,徙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 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如故。攸之平,乃之镇。其年薨,时年九岁,国除。

  史臣曰:晋安诸王,提挈群下,以成其衅乱,遂至九域沸腾,难结天下,而世 祖之胤亦歼焉。强不如弱,义在于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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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81 列传第41 刘秀之、顾琛顾觊之
  作者: 沈约

  刘秀之,字道宝,东莞莒人,司徒刘穆之从兄子也,世居京口。祖爽,尚书都 官郎,山阴令。父仲道,高祖克京城,以补建武参军,与孟昶留守,事定,以为余 姚令,卒官。

  秀子少孤贫,有志操。十许岁时,与诸兒戏于前渚,忽有大蛇来,势甚猛,莫 不颠沛惊呼,秀之独不动,众并异焉。东海何承天雅相知器,以女妻之。兄钦之为 硃龄石右军参军,随龄石败没,秀之哀戚,不欢宴者十年。景平二年,除驸马都尉、 奉朝请。家贫,求为广陵郡丞。仍除抚军一江一 夏王义恭、平北彭城王义康行参军,出 为无锡、阳羡、乌程令,并著能名。

  元嘉十六年,迁建康令,除尚书中兵郎,重除建康。性纤密,善纠摘微隐,政 甚有声。吏部尚书沈演之每称之于太祖。世祖镇襄阳,以为抚军录事参军、襄阳令。 襄阳有六门堰,良田数千顷,堰久决坏,公私废业。世祖遣秀之修复,雍部由是大 丰。改领广平太守。二十五年,除督梁、南北秦三州诸军事、宁远将军、西戎校尉、 梁、南秦二州刺史。时汉川饥俭,境内骚然,秀之善于为政,躬自俭约。先是,汉 川悉以绢为货,秀之限令用钱,百姓至今受其利。

  二十七年,大举北伐,遣辅国将军杨文德、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受秀之 节度,震荡汧、陇。秀之遣建武将军锡千秋二千人向子午谷南口,府司马竺宗之三 千人向骆谷南口,威远将军梁寻千人向斜谷南口。氐贼杨高为寇,秀之讨之,斩高 兄弟。元凶弑逆,秀之闻问,即日起兵,求率众赴襄阳,司空南谯王义宣不许。事 宁,迁使持节、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宁朔将军、益州刺史。折留俸禄二百八十万, 付梁州镇库,此外萧然。梁、益二州土境丰富,前后刺史,莫不营聚蓄,多者致万 金。所携宾僚,并京邑贫士,出为郡县,皆以苟得自资。秀之为治整肃,以身率下, 远近安悦焉。

  南谯王义宣据荆州为逆,遣参军王曜征兵于秀之,秀之即日斩曜戒严。遣中兵 参军韦山松万人袭一江一 陵,出峡。竺超民遣将席天生逆之,山松一战,即枭其首。进 至一江一 陵,为鲁爽所败,山松见杀。其年,进号征虏将军,改督为监,持节、刺史如 故,以起义功,封康乐县侯,食邑六百户。明年,迁监郢州诸军事、郢州刺史,将 军如故。未就。

  大明元年,征为右卫将军。明年,迁丹阳尹。先是,秀之从叔穆之为丹阳,与 子弟于?事上饮宴,秀之亦与焉。?事柱有一穿,穆之谓子弟及秀之曰:“汝等试 以栗遥掷此柱,若能入穿,后必得此郡。”穆之诸子并不能中,唯秀之独入焉。时 赊市百姓物,不还钱,市道嗟怨,秀之以为非宜,陈之甚切,虽纳其言,竟不从用。 广陵王诞为逆,秀之入守东城。其年,迁尚书右仆射。四年,改定制令,疑民杀长 史科,议者谓值赦宜加徙送,秀之以为:“律文虽不显民杀官长之旨,若值赦但止 徙送,便与悠悠杀人曾无一异。民敬官长,比之父母,行害之身,虽遇赦,谓宜长 付尚方,穷其天命,家口令补兵。”从之。明年,领太子右卫率。

  五年,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反,为土人所诛,遣秀之以本官慰劳,分别善恶。 事毕还都,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随二 郡诸军事、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上车驾幸新亭,视秀之发引,将征为 左仆射,事未行,八年卒,时年六十八。上甚痛惜之,诏曰:“秀之识局明远,才 应通暢,诚著蕃朝,绩宣累岳。往岁逆臣一交一 构,首义万里,及职司端尹,赞戎两宫, 嘉谋征誉,实彰朝野。汉南法繁民嗛,属伫良牧,故暂辍心膂,外弘风规,出未逾 期,德庇西服。详考古烈,旅观终始,淳心忠概,无以尚兹。方式亮皇猷,入卫根 本,奄至薨逝,震恸于朕心。生荣之典,未穷一宠一 数,哀终之礼,宜尽崇饰。兼履谦 守约,封社弗广,兴言悼往,益增痛恨。可赠侍中、司空,持节、都督、刺史、校 尉如故,并增封邑为千户。谥为忠成公。”秀之野率无风采,而心力坚正。上以其 莅官清洁,家无余财,赐钱二十万,布三百匹。

  子景远嗣,官至前军将军。景远卒,子俊,齐受禅,国除。秀之弟粹之,晋陵 太守。

  顾琛,字弘玮,吴郡吴人也。曾祖和,晋司空。祖履之,父惔,并为司徒左西 掾。

  琛谨确不尚浮华,起家州从事,驸马都尉,奉朝请。少帝景平中,太皇太后崩, 除大匠丞。彭城王义康右军骠骑参军,晋陵令,司徒参军,尚书库部郎,本邑中正。 元嘉七年,太祖遣到彦之经略河南,大败,悉委弃兵甲,武库为之空虚。后太祖宴 会,有荒外归化人在坐,上问琛:“库中仗犹有几许?”琛诡答:“有十万人仗。” 旧武库仗秘不言多少,上既发问,追悔失言,及琛诡对,上甚喜。

  尚书寺门有制,八座以下门生随入者各有差,不得杂以人士。琛以宗人顾硕头 寄尚书张茂度门名,而与硕头同席坐。明年,坐遣出,免中正。凡尚书官,大罪则 免,小罪则遣出。遣出者,百日无代人,听还本职。琛仍为彭城王义康所请,补司 徒录事参军,山阴令,复为司徒录事,迁少府。十五年,出为义兴太守。初,义康 请琛入府,欲委以腹心,琛不能承事刘湛,故寻见斥外。十九年,徙东阳太守,欲 使琛防守大将军彭城王义康,固辞忤旨,废黜还家积年。

  二十七年,索虏南至瓜步,权假琛建威将军。寻除东海王祎冠军司马,行会稽 郡事。随王诞代祎,复为诞安东司马。元凶弑立,分会稽五郡置会州,以诞为刺史, 即以琛为会稽太守,加五品将军,置将佐。诞起义,加冠军将军。事平,迁吴兴太 守。孝建元年,征为五兵尚书。未拜,复为宁朔将军、吴郡太守。以起义功,封永 新县五等侯。大明元年,吴县令张闿坐居母丧无礼,下廷尉。钱唐令沈文秀判劾违 谬,应坐被弹。琛宣言于众:“闿被劾之始,屡相申明。”又云:“当启文秀留县。” 世祖闻之大怒,谓琛卖恶归上,免官。琛母老,仍停家。

  琛及前西阳太守张牧,并司空竟陵王诞故佐,诞待琛等素厚。三年,诞据广陵 反,遣客陆延稔赍书板琛为征南将军,牧为安东将军,琛子前尚书郎宝素为谘议参 军,宝素弟前司空参军宝先为从事中郎,牧兄前吴郡丞济为冠军将军,从弟前司空 主簿晏为谘议参军。

  时世祖以琛素结事诞,或有异志,遣使就吴郡太守王昙生诛琛父子。会延稔先 至,琛等即执斩之,遣二子送延稔首启世祖曰:“刘诞猖狂,遂构衅逆,凡在含齿, 莫不骇惋,臣等预荷国恩,特百常愤。忽以今月二十四日中获贼诞疏,欲见邀诱。 臣即共执录伪使,并得诞与抚军长史沈怀文、扬州别驾孔道存、抚军中兵参军孔璪、 前司兵参军孔桓之、前司空主簿张晏书,具列本郡太守王昙生。臣即日便应星驰归 骨辇毂,臣母年老,身在侍养,辄遣息宝素、宝先束骸诣阙。”世祖所遣诛琛使其 日亦至,仅而获免。上嘉之,召琛出,以为西阳王子尚抚军司马,牧为抚军中兵参 军。琛母孔氏,时年百余岁。晋安帝隆安初,琅邪王廞于吴中为乱,以女为贞烈将 军,悉以女人为官属,以孔氏为司马。及孙恩乱后,东土饥荒,人相食,孔氏散家 粮以赈邑里,得活者甚众,生子皆以孔为名焉。

  琛仍为吴兴太守。明年,坐郡民多翦钱及盗铸,免官。六年,起为大司农,都 官尚书,新安王子鸾北中郎司马、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随府转抚军司马,太守 如故。前废帝即位,复为吴郡太守。太宗泰始初,与四方同反,兵败,奉母奔会稽。 台军既至,归降。宝素与琛相失,自一杀。琛寻丁母忧,服阕,起为员外常侍、中散 大夫。后废帝元徽三年,卒,时年八十六。

  宝先大明中为尚书水部郎。先是,琛为左丞荀万秋所劾,及宝先为郎,万秋犹 在职,自陈不拜。世祖诏曰:“敕违纠慢,宪司之职,若理有不公,自当更有厘正。 而自顷刻无轻重,辄致私绝。此风难长,主者严为其科。宝先盖依附世准,不足问。”

  先是,宋世一江一 东贵达者,会稽孔季恭,季恭子灵符,吴兴丘渊之及琛,吴音不 变。渊之字思玄,吴兴乌程人也。太祖从高祖北伐,留彭城,为冠军将军、徐州刺 史,渊之为长史。太祖即位,以旧恩历显官,侍中,都官尚书,吴郡太守。卒于太 常,追赠光禄大夫。

  顾觊之,字伟仁,吴郡吴人也。高祖谦,字公让,晋平原内史陆机姊夫。祖崇, 大司农。父黄老,司徒左西掾。觊之初为郡主簿。谢晦为荆州,以为南蛮功曹,仍 为晦卫军参军。晦爱其雅素,深相知待。王弘辟为扬州主簿,仍为弘卫军参军,盐 官令,衡阳王义季右军主簿,尚书都官郎,护军司马。时大将军彭城王义康秉权, 殷、刘之隙已著,觊之不欲与殷景仁久接事,乃辞脚疾自免归。在家每夜常于床 上 行脚,家人窃异之,而莫晓其意。后义康徙废,朝廷多以异同受祸。复为东迁、山 阴令。山阴民户三万,海内剧邑,前后官长,昼夜不得休,事犹不举。觊之理繁以 约,县用无事,昼日垂帘,门阶闲寂。自宋世为山阴,务简而绩修,莫能尚也。还 为扬州治中从事史,广陵王诞、庐陵王绍北中郎左司马,扬州别驾从事史,尚书吏 部郎。尝于太祖坐论一江一 左人物,言及顾荣,袁淑谓觊之曰:“卿南人怯懦,岂办作 贼。”觊之正色曰:“卿乃复以忠义笑人!”淑有愧色。

  元凶弑立,朝士无不移任,唯觊之不徙官。世祖即位,迁御史中丞。孝建元年, 出为义阳王昶东中郎长史、宁朔将军、行会稽郡事。寻征为右卫将军,领本邑中正。 明年,出为湘州刺史,善于莅民,治甚有绩。大明元年,征守度支尚书,领本州中 正。二年,转吏部尚书。四年,致仕,不许。

  时沛郡相县唐赐往比村硃起母彭家饮酒还,因得病,吐蛊虫十余枚。临死语妻 张,死后刳腹出病。后张手自破视,五藏悉糜碎。郡县以张忍行刳剖,赐子副又不 禁驻,事起赦前,法不能决。律伤死人,四岁刑;妻伤夫,五岁刑;子不孝父母, 弃市,并非科例。三公郎刘勰议:“赐妻痛往遵言,兒识谢及理,考事原心,非存 忍害,谓宜哀矜。”觊之议曰:“法移路一尸一,犹为不道,况在妻子,而忍行凡人所 不行。不宜曲通小情,当以大理为断,谓副为不孝,张同不道。”诏如觊之议。加 左军将军,出为吴郡太守。

  八年,复为吏部尚书,加给事中,未拜,欲以为会稽,不果。还为吴郡太守。 幸臣戴法兴权倾人主,而觊之未尝降意。左光禄大夫蔡兴宗与觊之善,嫌其风节过 峻。觊之曰:“辛毗有云: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及世祖晏驾,法兴遂以 觊之为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太宗泰始初,四方同反,觊之家寻阳,寻阳王子房加以位号,觊之不受,曰: “礼年六十不服戎,以其筋力衰谢,非复军旅之日,况年将八十,残生无几,守尽 家门,不敢闻命。”孔觊等不能夺。时普天叛逆,莫或自免,唯觊之心迹清全,独 无所与。太宗甚嘉之,东土既平,以为左将军、吴郡太守,加散骑常侍。泰始二年, 复为湘州刺史,常侍、将军如故。三年卒,时年七十六。追赠镇军将军,常侍、刺 史如故。谥曰简子。

  觊之家门雍睦,为州乡所重。五子:约、缉、绰、缜、绲。绰私财甚丰,乡里 士庶多负其责,觊之每禁之,不能止。及后为吴郡,诱绰曰:“我常不许汝出责, 定思贫薄亦不可居。民间与汝一交一 关有几许不尽,及我在郡,为汝督之。将来岂可得。 凡诸券书皆何在?”绰大喜,悉出诸文券一大厨与觊之,觊之悉焚烧,宣语远近: “负三郎责,皆不须还,凡券书悉烧之矣。”绰懊叹弥日。

  觊之常谓秉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己守道,信天任运,而暗者不达, 妄求侥幸,徒亏雅道,无关得丧。乃以其意命弟子愿著《定命论》,其辞曰:

  仲尼云:“道之将行,命也;道之将废,命也。”丘明又称:“天之所支不可 坏,天之所坏不可支。”卜商亦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孟轲则以不遇鲁侯 为辞。斯则运命奇偶,生数离合,有自来矣。马迁、刘向、扬雄、班固之徒,著书 立言,咸以为首,世之论者,多有不同。尝试申之曰:

  夫生之资气,清浊异原;命之禀数,盈虚乖致。是以心貌诡贸,性运舛殊,故 有邪正昏明之差,修夭荣枯之序,皆理定于万古之前,事征于千代之外,冲神寂鉴, 一以贯之。至乃卜相末技,巫史贱术,犹能豫题兴亡,逆表成败。祸福指期,识照 不能徙;吉凶素著,威卫不能防。若夏氓宅生于帝宫,岂蠲残伤之祟;汉臣衍货于 天府,宁免喂毙之魂。且又善恶之理虽详,而祸福之验常昧;逆顺之体诚分,而吉 凶之效常隐。智络天地,犹罹沈牖之灾;明照日月,必婴深匡之难。增信积德,离 患于长饥;席义枕仁,徼祸于促算。何则?理运苟其必至,圣明其犹病诸。况乃蕞 迹流惑之徒,投心颛蒙之域,而欲役虑以揣利害,策情以算穷通,其为重伤,岂不 惑甚。是以通人君子,闲泰其神,冲缓其度,不矫俗以延声,不依世以期荣。审乎 无假,自求多福,荣辱修夭,夫何为哉!

  问曰:夫《书》称惠迪贻吉,《易》载履信逢祐,前哲余议,亦以将迎有会, 沦塞无兆,宣摄有方,夭阏无命。善游销魂于深梁,工骑烬生于旷野,明珠招骇于 暗至,蟠木取悦于先容。是以罕、乐以阳施长世;景、惠以阴德遐纪。彭、窦以缮 卫延命;盈、忌以荒湎促龄。陈、张称台鼎之崇;严、辛衍宰司之盛。若乃游恶蹈 凶,处逆践祸,宣昭史策,易以研正。至如神仙所序,天竺所书,事虽难征,理未 易诘,留滞倾光,思闻通裁。

  对曰:子可谓扶绳而辨,循刻而议。若乃宣摄有方,岂非吉运所属;将迎有会, 实亦凶数自挻。若夫阳施阴德,长世遐年,揆厥所原,孰往非命。研复来旨,仇校 往说,起予惟商,未识所异。资生禀运,参差万殊,逆顺吉凶,理数不一。原夫餐 椒非养生之术,咀剑岂卫性之经。命之所延,人肉其骨,而含嚼膏粱,时或婴患。 深涧乖徼一宠一 之津,空谷绝探荣之辙,运之所集,物稊其枯,而俯仰竿牍,终然离沮。 尔乃蹻、跖横行;曾、原窘步。汤、周延世,诩、邑绝绪。吉凶征应,纠纆若兹。 毕万保躯,宓贱丧领,梁野之言,岂不或妄。谷南、鲁北,甘此促生;彭翁、窦叟, 将以何术。晋平、赵敬,淫放已该;汉主、魏相,奚独伤夭。同异若斯,是非孰正。 至如雷滨凝分,挫志远图;棘津阴拱,振功高世。樊生冲矫,镌旌善之文,华子高 抗,铭惩非之策,皆士衡所云“同川而异归”者也。殊涂均致,实繁有征。即理易 推,在言可略。昔两都全盛,六一合 殷昌,雾集贵一宠一 之闾,云动权豪之术,钧贸贻谈, 岂唯陈、张而已。观夫二子,才未越众,而此以藉荣挥价,彼独摈景沦声,通否之 运,断可知矣。严、辛不安时任命,而委罪亮直,亦地脉之徒欤。若神仙所序,显 明修一习一 ,齐强燕平,厥验未著,李覃董芬,其效安在。乔、松之侣,云飞天居,夷、 列之徒,风行水息,良由理数悬挺,实乃钟兹景命。天竺遗文,星华方策,因造前 定,果报指期,贫豪莫差,修夭无爽,有允琐辞,无愆鄙说,统而言之,孰往非命。 冥期前定,各从所归,善恶无所矫其趋,愚智焉能殊其理。若乃得议其工,失嗤其 拙,操之则栗,舍之则悲,斯固染情于近累,岂不贻诮于通识。

  问曰:清论光心,英辩溢目,求诸鄙怀,良有未尽。若动止皆运,险易自天, 理定前期,靡非暗至。玉一门 犁丘,睿识弗免。岂非圣愚齐致,仁虐同功。昏明之用, 将何施而可?

  对曰:夫圣人怀虚以涵育,凝明以洞照。惟虚也,故无往而不通;惟明也,故 无来而不烛。涸海流金,弗染一温一 凉之岨;严兵猛兕,无累爪刃之灾。忘生而生愈全, 遗神而神弥暢。若玉一门 犁丘,盖同迹于人,故同人有患,然而均心于天,亦均天无 害。大贤则体备形器,虑尽藏假,静默以居否,深拱以违礥,皆数在清全,故钟兹 妙识。是以禀仲尼之道,不在奔车之上;资伯夷之运,不处覆舟之下。若乃越难趋 险,逡巡弗获,履危践机,黾勉从事,愚之所司,圣亦何为。及中下之流,驰心妄 动,是非舛干,倚伏移贸,故北宫意逆而功顺,东门心晦而迹明;宣应遗筮而逢吉, 张松协数而遘祸。且智防有纪,患累无方。尔乃猘狗逐而华子奔,腐鼠遗而虞氏灭; 匣猿逸而林木残,椟珠亡而池水竭。凡厥条流,曲难详备,摇形役思,其效安征。 岂若澡雪灵府,洗练神宅,据道为心,依德为虑,使迹穷则义斯暢,身泰则理兼通, 岂不美哉!何必遗此而取彼。

  问曰:夫建极开化,树声贻则,典防之兴,由来尚矣。必乃幽符悬兆,冥数指 期,善恶前征,是非素定,名教之道,不亦几乎息哉!

  对曰:天生蒸民,树之物则,教义所禀,岂非冥数。何则?形气之具,必有待 而存;颛蒙之伦,岂无因而立。必假纤纨以安生,藉梁豢以延祀,资信礼以缮性, 秉廉义以劾情。圣人聪明深懿,履道测化,通体天地,同情日月,仰观俯察,抚运 裁风。于是乎昭日星之纪,正霜雨之度,张云霞之明,衍风露之渥,浮舟翼滞,腾 驾振幽。又乃甄理三才,辨综五德,弘铺七体之端,宣昭八经之绪。是以时雍在运, 群方自通,抱德炀和,全真保性。故信食相资,代为脣齿;富教相假,递成辅车。 今弛弃纤纨,损绝梁豢,必云徼生委命,岂不已晓其迷。至乎湮斥廉义,屏黜信礼, 责以祈存推数,遂乃未辨其惑;连类若斯,乖妄滋甚。然则教义之道,生运所资, 一宠一 辱荣枯,常由此作。斯固命中之一物,非所以为难也。

  问曰:循复前旨,既以理命县兆,生数冥期。研覆后文,又云依杖名教,帅循 训范。若藉数任天,则放情荡思;拘训驯范,则防虑检丧。函矢殊用,矛戈异适, 双美之谈,岂能两遂。

  对曰:夫性运乖舛,心貌诡殊,请布末怀,略言其要。若乃吉命所钟,纵一情 蹈 道,训性而顺,因心则灵。凶数所挻,率由践逆,闻言不信,长恶无悛。此愚智不 移,声训所遗者也。其有见善如不及,从谏如顺流,是则命待教全,运须化立。譬 以良医之室,病者所存,至如澄神清魂,平心实气,无妄之痾,勿药有喜,所谓纵 情蹈道,无假隐括。若膏肓之疾,长桑不治,体府之病,阳庆弗理,此则率由践逆, 自绝调御。至乃赵储之命宜永,须扁鹊而后全,齐后之数必延,待文挚而后济。亦 犹运钟循奖,彝范所兴,善恶无主,唯运所集而异。膏梁方丈,沈疾弗顾;瑶碧盈 尺,阽危弗存。夫静躁之容,造次必于是;曲直之性,颠沛不可移。是以夷、惠均 圣而异方;遵、竦齐通而殊事。虽复钳桎羿、帟,思服巢、许之情;捶勒曾、史, 言膺蹻、跖之虑。不然之事,断可知也。必幽符钻仰,冥数修一习一 ,虽存陵惰,其可 得乎!故运属波流,势无防虑,命徼山立,理无放情。用殊函矢,双美奚踬;谈异 矛戈,两济何伤。

  问曰:夫君臣恩深,师资义固,所以沾荣涂施,提饰荷声。故刳心流肠,捐生 以亢节;火妻灰子,霾名以偿义。若幽期天兆,则明扬可遗;冥数自宾,则感效宜 绝。岂其然乎?

  对曰:论之所明,原本以为理,难之所疑,即末以为用。盖阴闭之巧不传,萌 渐之调长绝。故知妄言赏理,古人所难。吾所谓命,固以绵络古今,弥贯终始,爰 及君臣父子,师友夫妻,皆天数冥合,神运玄至。逮乎睽爱离会,既命之所甄,昏 爽顺戾,亦运之所渐。尔乃松柳异质,荠荼殊性,故疾风知劲草,严霜识贞木,何 异忠孝之质,资行夙昭。至于刻志酬生,题诚复施,殉节投命,驯义忘己。亦由石 虽可毁,坚不可销,丹虽可磨,赤不可灭。因斯而言,君臣师资,既幽期自宾,心 力感效,亦冥数天兆。夫独何怪哉!

  愿字子恭,父渊之,散骑侍郎。愿好学,有文辞于世。大明中,举秀才,对策 称旨,擢为著作佐郎,太子舍人。早卒。

  史臣曰:孝建启基,西楚放命,难连淮、济,势盛一江一 服。硃修之著节汉南,刘 秀之推锋万里,并诚载艰一,忠惟帝念。而逾岘之锋,战有独克,出硖之师,舟无 只反。虽霜霰并时,而计功则异也。及定终之命,等数相悬,盖由义结蕃朝,故恩 有厚薄。虽故旧不遗,闻之前训,隆名爽实,亦无取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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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82 列传第42 周朗、沈怀文
  作者: 沈约

  周朗,字义利,汝南安城人也。祖文,黄门侍郎。父淳,宋初贵达,官至侍中, 太常。兄峤,尚高祖第四女宣城德公主。二女适建平王宏、庐一江一 王祎。以贵戚显官, 元嘉末,为吴兴太守。贼劭弑立,随王诞举义于会稽,劭加峤冠军将军,诞檄又至。 峤素惧怯,回惑不知所从,为府司马丘珍孙所杀。朝庭明其本心,国婚如故。

  朗少而爱奇,雅有风气,与峤志趋不同,峤甚疾之。初为南平王铄冠军行参军, 太子舍人,司徒主簿,坐请急不待对,除名。又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太尉参军。元嘉二十 七年春,朝议当遣义恭出镇彭城,为北讨大统。朗闻之解职。及义恭出镇,府主簿 羊希从行,与朗书戏之,劝令献奇进策。朗报书曰:

  羊生足下:岂当适使人进哉,何卿才之更茂也。宅生结意,可复佳耳,属华比 彩,何更工邪!视己反覆,慰亦无已。观诸纸上,方审卿复逢知己。动以何术,而 能每降恩明,岂不为足下欣邪,然更忧不知卿死所处耳。

  夫匈一奴一之不诛有日,皇居之亡辱旧矣。天下孰不愤心悲肠,以忿一胡一 人之患,靡 衣偷食,以望国家之师。自智士钳口,雄人蓄气,不得议图边之事者,良淹岁纪。 今天子以炎、轩之德,冢辅以姬、吕之贤,故赫然发怒,将以匈一奴一衅旗,恻然动仁, 欲使余氓被惠。及取士之令朝发,宰士暮登英豪;调兵之诏夕行,主公旦升雄俊。 延贤人者,固非一日,况复加此焉。

  夫天下之士,砥行磨名,欲不辱其志气;选奇蓄异,将进善于所天。非但有建 国之谋不及,安民之论不与,至反以孝洁生议于乡曲,忠烈起谤于君寀。身不絓王 臣之箓,名不厕通人之班。颠倒国门,湮销丘里者,自数十年以往,岂一人哉!若 吾身无他伎,而出值明君,变官望主,岁增恩价,竟不能柔心饰带,取重左右。校 于向士,则荣已多;料于今职,则笑亦广。而足下方复广吾以驰志之时,求予以安 边之术,何足下不知言也。若以贤未登,则今之登贤如此;以才应进,则吾之非才 若是。岂可欲以殒海之鬐,望鼓鳃于竖鳞之肆;坠风之羽,觊振翮于轩毳之间。其 不能俱陪渌水,并负青天,可无待于明见。若乃阙奇谋深智之术,无悦主狎俗之能, 亦不可复稍为卿说。但观以上国再毁之臣,望府一逐之吏,当复是天下才否,此皆 足下所亲知。

  吾虽疲冗,亦尝听君子之余论,岂敢忘之。凡士之置身有三耳:一则云户岫寝, 栾危桂荣,秣芝浮霜,翦松沈雪,怜肌蓄髓,宝气爱魂,非但土石侯卿,腐鸩梁锦, 实乃伫意天后,睨目羽人。次则刳心扫智,剖命驱生,横议于云台之下,切辞于宣 室之上,衍王德而批民患,进贞白而鸩奸猾,委玉入而齐声礼,揭金出而烹勍寇, 使车轨一风,甸道共德,令功日济而己无迹,道日富而君难名,致诸侯敛手,天子 改观。其末则餍?台而出,望旃而入,结冤两宫之下,鼓袖六王之间,俯眉胁肩, 言天下之道德,瞋目扼腕,陈从横于四海,理有泰则止而进,调觉迕则反而还,闲 居违官,一交一 造顿罢,捐慕遗忧,夷毁销誉,呼吸以补其气,缮嚼以辅其生。凡此三 者,皆志士仁人之所行,非吾之所能也。

  若吾幸病不及死,役不至身,蓬藜既满,方杜长者之辙;谷稼是谘,自绝世豪 之顾。尘生床 帷,苔积阶月,又檐中山木,时华月深,池上海草,岁荣日蔓。且室 间轩左,幸有陈书十箧,席隅奥右,颇得宿酒数壶。按弦拭徽,雠方校石,时复陈 局露初,奠爵星晚,欢然不觉是羲、轩后也。近春田三顷,秋园五畦,若此无灾, 山装可具。候振饮之罢,俟封勒之毕,当敬观邠、酆,萧寻伊、鄗,傍眺燕、陇, 邪履辽、卫,覛我周之轸迹,吊他贤之忧天。当其少涉,未休此欲,但理实诡固, 物好一交一 加,或征势而笑其言,或观谋而害其意。夫杨硃以此,犹见嗤于梁人,况才 减杨子之器,物甚魏君之意者哉!若如汉宗之言李广,此固许天下之有才,又知天 下之时非也。岂若一党一 巷闾里之间,忌见贞士之遭遇,便谓是臧获庸人之徒耳。士固 愿呈心于其主,露奇于所归。卿相,末事也。若广者,何用侯为。至乃复有致谒于 为乱之日,被讪于害正之徒,心奇而无由露,事直而变为枉,岂不痛哉!岂不痛哉!

  若足下可谓冠负日月,籍践渊海,心支身首,无不通照。今复出入燕、河,一交一 关姬、卫,整笏振豪,已议于帷筵之上,提鞭鸣剑,复呵于军场之间,身超每深恩 之所集,心动必明主之所亮。可不直议正身,辅人君之过误。明目张胆,谋军家之 得失,操志勇之将,荐俊正之士,此乃足下之所以报也。不尔,便擐甲修戈,徘徊 左右,卫君王之身,当马首之镝,关必固之垒,一交一 死进之战,使身分而主豫,寇灭 而兵全,此亦报之次也。如是,则系匈一奴一于北阙无日矣。亡但默默,窥一宠一 而坐。谓 子有心,敢书薄意。

  朗之辞意倜傥,类皆如此。复起为通直郎。世祖即位,除建平王宏中军录事参 军。时普责百官谠言,朗上书曰:

  昔仲尼有言:“治天下若寘诸掌。”岂徒言哉!方策之政,息举在人,盖当世 之君不为之耳。况乃运钟浇暮,世膺乱余,重以宫庙遭不更之酷,一江一 服被未有之痛, 千里连死,万井共泣。而秦、汉余敝,尚行于今,魏、晋遗谬,犹布于民,是而望 国安于今,化崇于古,却行及前之言,积薪待然之譬,臣不知所以方。然陛下既基 之以孝,又申之以仁,民所疾苦,敢不略荐。

  凡治者何哉?为教而已。今教衰已久,民不知则,又随以刑逐之,岂为政之道 欤!欲为教者,宜二十五家选一长,百家置一师,男子十三至十七,皆令学经;十 八至二十,尽使修武。训以书记图律,忠孝仁义之礼,廉让勤恭之则;授以兵经战 略,军部舟骑之容,挽强击刺之法。官长皆月至学所,以课其能。一习一 经者五年有立, 则言之司徒;用武者三年善艺,亦升之司马。若七年而经不明,五年而勇不达,则 更求其言政置谋,迹其心术行履,复不足取者,虽公卿子孙,长归农亩,终身不得 为吏。其国学则宜详考占数,部定子史,令书不烦行,一习一 无糜力。凡学,虽凶荒不 宜废也。

  农桑者,实民之命,为国之本,有一不足,则礼节不兴。若重之,宜罢金钱, 以谷帛为赏罚。然愚民不达其权,议者好增其异。凡自淮以北,万匹为市;从一江一 以 南,千斛为货,亦不患其难也。今且听市至千钱以还者用钱,余皆用绢布及米,其 不中度者坐之。如此,则垦田自广,民资必繁,盗铸者罢,人死必息。又田非疁水, 皆播麦菽,地堪滋养,悉艺珝麻,廕巷缘籓,必树桑柘,列庭接宇,唯植竹栗。若 此令既行,而善其事者,庶民则叙之以爵,有司亦从而加赏。若田在草间,木物不 植,则挞之而伐其余树,在所以次坐之。

  又取税之法,宜计人为输,不应以赀。云何使富者不尽,贫者不蠲。乃令桑长 一尺,围以为价,田进一亩,度以为钱,屋不得瓦,皆责赀实。民以此,树不敢种, 土畏妄垦,栋焚榱露,不敢加泥。岂有剥善害民,禁衣恶食,若此苦者。方今若重 斯农,则宜务削兹法。

  凡为国,不患威之不立,患恩之不下;不患土之不广,患民之不育。自华、夷 争杀,戎、夏竞威,破国则积一尸一竟邑,屠将则覆军满野,海内遗生,盖不余半。重 以急政严刑,天灾岁疫,贫者但供吏,死者弗望霾,鳏居有不愿娶,生子每不敢举。 又戍淹徭久,妻老嗣绝,及淫奔所孕,皆复不收。是杀人之日有数途,生人之岁无 一理,不知复百年间,将尽以草木为世邪?此最是惊心悲魂恸哭太息者。法虽有禁 杀子之科,设蚤娶之令,然触刑罪,忍悼痛而为之,岂不有酷甚处邪!今宜家宽其 役,户减其税。女子十五不嫁,家人坐之。特雉可以娉妻妾,大布可以事舅姑,若 待足而行,则有司加纠。凡宫中女隶,必择不复字者。庶家内役,皆令各有所配。 要使天下不得有终独之生,无子之老。所谓十年存育,十年教训,如此,则二十年 间,长户胜兵,必数倍矣。

  又亡者乱郊,馑人盈甸,皆是不为其存计,而任之迁流,故饥寒一至,慈母不 能保其子,欲其不为寇盗,岂可得邪?既御之使然,复止之以杀,彼于有司,何酷 至是!且草树既死,皮叶皆枯,是其梁肉尽矣。冰霜已厚,苫盖难资,是其衣裘败 矣。比至阳春,生其余几。今自一江一 以南,在所皆穰,有食之处,须官兴役,宜募远 近能食五十口一年者,赏爵一级。不过千家,故近食十万口矣。使其受食者,悉令 就佃淮南,多其长帅,给其粮种。凡公私游手,岁发佐农,令堤湖尽修,原陆并起。 仍量家立社,计地设闾,检其出入,督其游惰。须待大熟,可移之复旧。淮以北悉 使南过一江一 ,东旅客尽令西归。

  故毒之在体,必割其缓处,函、渭灵区,阒为荒窟,伊、洛神基,蔚成茂草, 岂可不怀欤?历下、泗间,何足独恋。议者必以为一胡一 衰不足避,而不知我之病甚于 一胡一 矣!若谓民之既徙,狄必就之,若其来从,我之愿也。一胡一 若能来,必非其种,不 过山东杂汉,则是国家由来所欲覆育。既华得坐实,戎空自远,其为来,利固善也。 今空守孤城,徒费财役,亦行见淮北必非境服有矣,不亦重辱丧哉!使虏但发轻骑 三千,更互出入,春来犯麦,秋至侵禾,水陆漕输,居然复绝。于贼不劳,而边已 困,不至二年,卒散民尽,可蹻足而待也。设使一胡一 灭,则中州必有兴者,决不能有 奉土地、率民人以归国家矣。诚如此,则徐、齐终逼,亦不可守。

  且夫战守之法,当恃人之不敢攻。顷年兵之所以败,皆反此也。今人知不以羊 追狼,蟹捕鼠,而令重车弱卒,与肥马悍一胡一 相逐,其不能济,固宜矣。汉之中年能 事一胡一 者,以马多也;一胡一 之后服汉者,亦以马少也。既兵不可去,车骑应蓄。今宜募 天下使养马一匹者,蠲一人役。三匹者,除一人为吏。自此以进,阶赏有差,边亭 徼驿,一无发动。

  又将者,将求其死也。自能执干戈,幸而不亡,筋力尽于戎役,其于望上者, 固已深矣。重有澄风扫雾之勤,驱波涤尘之力,此所自矜,尤复为甚。近所功赏, 人知其浓,然似颇谬虚实,怨怒实众。垂臂而反脣者,往往为部,耦语而呼望者, 处处成群。凡武人意气,特易崩沮,设一旦有变,则向之怨者皆为敌也。今宜国财 与之共竭,府粟与之同罄,去者应遣,浓加一宠一 爵,发所在禄之,将秩未充,余费宜 阙,他事负辇,长不应与,唯可教以搜狩之礼,一习一 以钲鼓之节。若假勇以进,务黜 其身。老至而罢,赏延于嗣。

  又缘淮城垒,皆宜兴复,使烽鼓相达,兵食相连。若边民请师,皆宜莫许。远 夷贡至,止于报答,语以国家之未暇,示以何事而非君。须内教既立,徐料寇形, 办骑卒四十万,而国中不扰,取谷支二十岁,而远邑不惊,然后越淮穷河,跨陇出 漠,亦何适而不可。

  又教之不敦,一至于是。今士大夫以下,父母在而兄弟异计,十家而七矣。庶 人父子殊产,亦八家而五矣。凡甚者,乃危亡不相知,饥寒不相恤,又嫉谤谗害, 其间不可称数。宜明其禁,以革其风,先有善于家者,即务其赏;自今不改,则没 其财。

  又三年之丧,天下之达丧,以其哀并衷出,故制同外兴;日久均痛,故愈迟齐 典。汉氏节其臣则可矣,薄其子则乱也。云何使衰苴之容尽,鸣号之音息。夫佩玉 启旒,深情弗忍,冕珠视朝,不亦甚乎!凡法有变于古而刻于情,则莫能顺焉。至 乎败于礼而安于身,必遽而奉之,何乃厚于恶,薄于善欤!今陛下以大孝始基,宜 反斯谬。

  且朝享临御,当近自身始,妃主典制,宜渐加矫正。凡举天下以奉一君,何患 不给。或帝有集皁之陋,后有帛布之鄙,亦无取焉。且一体炫金,不及百两,一岁 美衣,不过数袭,而必收宝连椟,集服累笥,目岂常视,身未时亲,是为椟带宝, 笥著衣,空散国家之财,徒奔天下之货。而主以此惰礼,妃以此傲家,是何糜蠹之 剧,惑鄙之甚!逮至婢竖,皆无定科,一婢之身,重婢以使,一竖之家,列竖以役。 瓦金皮绣,浆酒藿肉者,故不可称纪。至有列軿以游遨,饰兵以驱叱,不亦重甚哉! 若禁行赐薄,不容致此。且细作始并,以为俭节,而市造华怪,即传于民。如此, 则迁也,非罢也。凡天下得治者以实,而治天下者常虚,民之耳目,既不可诳,治 之盈耗,立亦随之。故凡厥庶民,制度日侈,商贩之室,饰等王侯,佣卖之身,制 均妃后。凡一袖之大,足断为两,一裾之长,可分为二;见车马不辨贵贱,视冠服 不知尊卑。尚方今造一物,小民明已睥睨。宫中朝制一衣,庶家晚已裁学。侈丽之 原,实先宫阃。又妃主所赐,不限高卑,自今以去,宜为节目。金魄翟玉,锦绣縠 罗,奇色异章,小民既不得服,在上亦不得赐。若工人复造奇伎淫器,则皆焚之, 而重其罪。

  又置官者,将以燮天平气,赞地成功,防奸御难,治烦理剧,使官称事立,人 称官置,无空树散位,繁进冗人。今高卑贸实,大小反称,名之不定,是谓官邪。 而世废姬公之制,俗传秦人之法,恶明君之典,好暗主之事,其憎圣爱愚,何其甚 矣。今则宜先省事,从而并官,置位以周典为式,变名以适时为用,秦、汉末制, 何足取也。当使德厚者位尊,位尊者禄重;能薄者官贱,官贱者秩轻。缨冕绂佩, 称官以服;车骑容卫,当职以施。

  又寄土州郡,宜通废罢,旧地民户,应更置立。岂吴邦而有徐邑,扬境而宅兗 民,上淆辰纪,下乱畿甸。其地如硃方者,不宜置州,土如一江一 都者,应更建邑。

  又民少者易理,君近者易归,凡吏皆宜每详其能,每厚其秩,为县不得复用恩 家之贫,为郡不得复选势族之老。

  又王侯识未堪务,不应强仕,须合冠而启封,能政而议爵。且帝子未官,人谁 谓贱。但宜详置宾友,选择正人,亦何必列长史、参军、别驾、从事,然后为贵哉! 又世有先后,业有难易,明帝能令其兒不匹光武之子,马贵人能使其家不比阴后之 族。盛矣哉,此于后世不可忘也。至当舆抑碎首之忿,陛殿延辟戟之威,此亦复不 可忘也。

  内外之政,实不可杂。若妃主为人请官者,其人宜终身不得为官;若请罪者, 亦终身不得赦罪。

  凡天下所须者才,而才诚难知也。有深居而言寡,则蕴学而无由知;有卑处而 事隔,则怀奇而无由进。或复见忌于亲故,或亦遭谗于贵一党一 ,其欲致车右而动御席, 语天下而辩治乱,焉可得哉!漫言举贤,则斯人固未得矣。宜使世之所称通经达史、 辨词精数、吏能将谋、偏术小道者,使猎缨危膝,博求其用。制内外官与官之远近 及仕之类,令各以所能而造其室,降情以诱之,卑身以安之。然后察其擢脣吻,树 颊胲,动精神,发意气,语之所至,意之所执,不过数四间,不亦尽可知哉!若忠 孝廉清之比,强正惇柔之伦,难以检格立,不可须臾定。宜使乡部求其行,守宰察 其能,竟皆见之于选贵,呈之于相主,然后处其职宜,定其位用。如此,故应愚鄙 尽捐,贤明悉举矣。又俗好以毁沈人,不知察其所以致毁;以誉进人,不知测其所 以致誉。毁徒皆鄙,则宜擢其毁者;誉一党一 悉庸,则宜退其誉者。如此,则毁誉不妄, 善恶分矣。又既谓之才,则不宜以阶级限,不应以年齿齐。凡贵者好疑人少,不知 其少于人矣。老者亦轻人少,不知其不及少矣。

  自释氏流教,其来有源,渊检精测,固非深矣。舒引容润,既亦广矣。然一习一 慧 者日替其修,束诫者月繁其过,遂至糜散锦帛,侈饰车从。复假精医术,托杂卜数, 延妹满室,置酒浃堂,寄夫托妻者不无,杀子乞兒者继有。而犹倚灵假像,背亲傲 君,欺费疾老,震损宫邑,是乃外刑之所不容戮,内教之所不悔罪,而横天地之间, 莫不纠察。人不得然,岂其鬼欤!今宜申严佛律,裨重国令,其疵恶显著者,悉皆 罢遣,余则随其艺行,各为之条,使禅义经诵,人能其一,食不过蔬,衣不出布。 若应更度者,则令先一习一 义行,本其神心,必能草腐人天,竦精以往者,虽侯王家子, 亦不宜拘。

  凡鬼道惑众,妖巫破俗,触木而言怪者不可数,寓采而称神者非可算。其原本 是乱男女,合饮食,因之而以祈祝,从之而以报请,是乱不诛,为害未息。凡一苑 始立,一神初兴,淫风辄以之而甚。今修堤以北,置园百里,峻山以右,居灵十房, 糜财败俗,其可称限。又针药之术,世寡复修,诊脉之伎,人鲜能达。民因是益征 于鬼,遂弃于医,重令耗惑不反,死夭复半。今太医宜男女一习一 教,在所应遣吏受业。 如此,故当愈于媚神之愚,征正腠理之敝矣。

  凡无世不有言事,未时不有令下,然而升平不至,昏危是继,何哉?盖设令之 本非实也。又病言不出于谋臣,事不便于贵一党一 ,轻者抵訾呵骇,重者死压穷摈,故 西京有方调之诛,东郡有一党一 锢之戮。陛下若欲申常令,循末典,则群臣在焉;若欲 改旧章,兴王道,则微臣存矣。敢昧死以陈,唯陛下察之。

  书奏,忤旨,自解去职。又除太子中舍人,出为庐陵内史。郡后荒芜,频有野 兽,母薛氏欲见猎,朗乃合围纵火,令母观之。火逸烧郡廨,朗悉以秩米起屋,偿 所烧之限,称疾去官,遂为州司所纠。还都谢世祖曰:“州司举臣愆失,多有不允。 臣在郡,虎三食人,虫鼠犯稼,以此二事上负陛下。”上变色曰:“州司不允,或 可有之。虫虎之灾,宁关卿小物。”朗寻丁母艰,有孝性,每哭必恸,其余颇不依 居丧常节。大明四年,上使有司奏其居丧无礼,请加收治。诏曰:“朗悖礼利口, 宜令翦戮,微物不足乱典刑,特锁付边郡。”于是传送宁州,于道杀之,时年三十 六。子仁昭,顺帝升明末,为南海太守。

  沈怀文,字思明,吴兴武康人也。祖寂,晋光禄勋。父宣,新安太守。怀文少 好玄理,善为文章,尝为楚昭王二妃诗,见称于世。初州辟从事,转西曹,一江一 夏王 义恭司空行参军,随府转司徒参军事,东阁祭酒。丁父忧,新安郡送故丰厚,奉终 礼毕,余悉班之亲戚,一无所留。太祖闻而嘉之,赐一奴一婢六人。服阕,除尚书殿中 郎。隐士雷次宗被征居钟山,后南还庐岳,何尚之设祖道,文义之士毕集,为连句 诗,怀文所作尤美,辞高一座。以公事例免,同辈皆失官,怀文乃独留。随王诞镇 襄阳,出为后军主簿,与谘议参军谢庄共掌辞令,领义成太守。元嘉二十八年,诞 当为广州,欲以怀文为南府记室,先除通直郎,怀文固辞南行,上不悦。

  弟怀远纳东阳公主养女王鹦鹉为妾。元凶行巫蛊,鹦鹉预之,事泄,怀文因此 失调,为治书侍御史。元凶弑立,以为中书侍郎。世祖入讨,劭呼之使作符檄,怀 文固辞,劭大怒,投笔于地曰:“当今艰难,卿欲避事邪!”旨色甚切。值殷冲在 坐,申救得免。托疾落马,间行奔新亭。以为竟陵王诞卫军记室参军、新兴太守。 又为诞骠骑录事参军、淮南太守。时国哀未释,诞欲起内斋,怀文以为不可,乃止。 寻转扬州治中从事史。

  时议省录尚书,怀文以为非宜,上议曰:“昔天官正纪,六典序职,载师掌均, 七府成务,所以翼平辰衡,经赞邦极。故总属之原,著夫官典,和统之要,昭于国 言。夏因虞礼,有深冢司之则;周承殷法,无损掌邦之仪。用乃调佐王均,缉亮帝 度。而式宪之轨,弘正汉庭;述章之范,崇明魏室。虽条录之名,立称于中代,总 厘之实,不愆于自古,比代相沿,历朝罔贰。及乎爵以事变,级以时改,皆兴替之 道,无害国章,八统元任,靡或省革。按台辅之职,三曰礼典,以和邦国,以统百 官。四曰政典,以平邦国,以正百官。郑康成云‘冢宰之于庶僚,无所不总也。’ 考于兹义,备于典文,详古准今,不宜虚废。”不从。迁别驾从事史,一江一 夏王义恭 迁,西阳王子尚为扬州,居职如故。

  时荧惑守南斗,上乃废西州旧馆,使子尚移居东城以厌之。怀文曰:“天道示 变,宜应之以德。今虽空西州,恐无益也。”不从,而西州竟废矣。大明二年,迁 尚书吏部郎。时朝议欲依古制置王畿,扬州移治会稽,犹以星变故也。怀文曰: “周制封畿,汉置司隶,各因时宜,非存相反,安民宁国,其揆一也。苟民心所安, 天亦从之,未必改今追古,乃致平壹。神州旧壤,历代相承,异于边州,或罢或置, 既物情不说,容亏化本。”又不从。三年,子尚移镇会稽,迁抚军长史,行府州事。 时囚系甚多,动经年月,怀文到任,讯五郡九百三十六狱,众咸称平。

  入为侍中,一宠一 待隆密,将以为会稽,其事不行。竟陵王诞据广陵反,及城陷, 士庶皆裸身鞭面,然后加刑,聚所杀人首于石头南岸,谓之髑髅山。怀文陈其不可, 上不纳。扬州移会稽,上忿浙一江一 东人情不和,欲贬其劳禄,唯西州旧人不改。怀文 曰:“扬州徒治,既乖民情,一州两格,尤失大体。臣谓不宜有异。”上又不从。

  怀文与颜竣、周朗素善,竣以失旨见诛,朗亦以忤意得罪,上谓怀文曰:“竣 若知我杀之,亦当不敢如此。”怀文默然。尝以岁夕与谢庄、王景文、颜师伯被敕 入省,未及进,景文因言次称竣、朗人才之美,怀文与相酬和,师伯后因语次白上, 叙景文等此言。怀文屡经犯忤,至此上倍不说。上又坏诸郡士族,以充将吏,并不 服役,至悉逃亡,加以严制不能禁。乃改用军法,得便斩之,莫不奔窜山湖,聚为 盗贼。怀文又以为言。斋库上绢,年调钜万匹,绵亦称此。期限严峻,民间买绢一 匹,至二三千,绵一两亦三四百,贫者卖妻兒,甚者或自缢死。怀文具陈民困,由 是绵绢薄有所减,俄复旧。子尚诸皇子皆置邸舍,逐什一之利,为患遍天下。怀文 又言之曰:“列肆贩卖,古人所非,故卜式明不雨之由,弘羊受致旱之责。若以用 度不充,顿止为难者,故宜量加减省。”不听。

  孝建以来,抑黜诸弟,广陵平后,复欲更峻其科。怀文曰:“汉明不使其子比 光武之子,前史以为美谈。陛下既明管、蔡之诛,愿崇唐、卫之寄。”及海陵王休 茂诛,欲遂前议,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探得密旨,先发议端,怀文固谓不可,由是得息。

  时游幸无度,太后及六宫常乘副车在后,怀文与王景文每陈不宜亟出。后同从 坐松树下,风雨甚骤。景文曰:“卿可以言矣。”怀文曰:“独言无系,宜相与陈 之。”一江一 智渊卧草侧,亦谓言之为善。俄而被召俱入雉场,怀文曰:“风雨如此, 非圣躬所宜冒。”景文又曰:“怀文所启宜从。”智渊未及有言,上方注一弩一,作色 曰:“卿欲效颜竣邪?何以恆知人事。”又曰:“颜竣小子,恨不得鞭其面!”上 每宴集,在坐者咸令沈醉,怀文素不饮酒,又不好戏调,上谓故欲异己。谢庄尝诫 怀文曰:“卿每与人异,亦何可久。”怀文曰:“吾少来如此,岂可一朝而变。非 欲异物,性所得耳。”

  五年,乃出为晋安王子勋征虏长史、广陵太守。明年,坐朝正,事毕,被遣还 北,以女病求申。临辞,又乞停三日,讫犹不去。为有司所纠,免官,禁锢十年, 既被免,买宅欲还东。上大怒,收付廷尉,赐死,时年五十四。三子:淡、渊、冲。

  弟怀远,为始兴王浚征北长流参军,深见亲待。坐纳王鹦鹉为妾,世祖徙之广 州,使广州刺史宗悫于南杀之。会南郡王义宣反,怀远颇闲文笔,悫起义,使造檄 书,并衔命至始兴,与始兴相沈法系论起义事。事平,悫具为陈请,由此见原;终 世祖世不得还。怀文虽亲要,屡请终不许。前废帝世,流徙者并听归本,官至武康 令。撰《南越志》及怀文文集,并传于世。

  史臣曰:昔娄敬戍卒,委辂而迁帝都;冯唐老贱,片词以悟明主。素无王公卿 士之贵,非有积誉取信之资,徒以一言合旨,仰感万乘。自此山壑草莱之人,布衣 韦带之士,莫不踵阙县书,烟霏雾集。自汉至魏,此风未爽。暨于晋氏,浮伪成俗, 人怀独善,仕贵遗务。降及宋祖,思反前失,虽革薄捐华,抑扬名教,而辟聪之路 未启,采言之制不弘。至于贱隶卑臣,义合朝算,徒以事非己出,知允莫从。昔之 开之若彼,今之塞之若此,非为徐乐、严安,偏富汉世,东方、主父,独阙宋时, 盖由用与不用也。徒置乞言之旨,空下不讳之令,慕古饰情,义非侧席,文士因斯, 各存炫藻。周朗辩博之言,多切治要,而意在摛词,文实忤主。文词之为累,一至 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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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83 列传第43 宗越、吴喜、黄回
  作者: 沈约

  宗越,南阳叶人也。本河南人,晋乱,徙南阳宛县,又土断属叶。本为南阳次 门,安北将军赵伦之镇襄阳,襄阳多杂姓,伦之使长史范觊之条次氏族,辨其高卑, 觊之点越为役门。出身补郡吏。父为蛮所杀,杀其父者尝出郡,越于市中刺杀之, 太守夏侯穆嘉其意,擢为队主。蛮有为寇盗者,常使越讨伐,往辄有功。家贫无以 市马,常刀楯步出,单身挺战,众莫能当。每一捷,郡将辄赏钱五千,因此得市马。 后被召,出州为队主。世祖镇襄阳,以为扬武将军,领台队。

  元嘉二十四年,启太祖求复次门,移户属冠军县,许之。二十七年,随柳元景 北伐,领马幢,隶柳元怙,有战功,事在元景传。还补后军参军督护,随王诞戏之 曰:“汝何人,遂得我府四字。”越答曰:“佛狸未死,不忧不得谘议参军。”诞 大笑。

  随元景伐西阳蛮,因值建义,转南中郎长兼行参军,新亭有战功。世祖即位, 以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大司马行参军,济阳太守,寻加龙骧将军。臧质、鲁爽反,越率军 据历阳。爽遣将军郑德玄前据大岘,德玄分遣偏师杨一胡一 兴、刘蜀马步三千,进攻历 阳。越以步骑五百于城西十余里拒战,大破斩一胡一 兴、蜀等。爽平,又率所领进梁山 拒质,质败走,越战功居多。因追奔至一江一 陵。时荆州刺史硃修之未至,越多所诛戮。 又逼略南郡王义宣子女,坐免官系尚方。寻被宥,复本官,追论前功,封筑阳县子, 食邑四百户。迁西阳王子尚抚军中兵参军,将军如故。大明三年,转长水校尉。

  竟陵王诞据广陵反,越领马军隶沈庆之攻诞。及城陷,世祖使悉杀城内男丁, 越受旨行诛,躬临其事,莫不先加捶挞,或有鞭其面者,欣欣然若有所得,所杀凡 数千人。四年,改封始安县子,户邑如先。八年,迁新安王子鸾抚军中兵参军,加 辅国将军。其年,督司州、豫州之汝南、新蔡、汝阳、颍川四郡诸军事、宁朔将军、 司州刺史,寻领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前废帝景和元年,召为游击将军,直阁。顷之,领南济阴太守,进爵为侯,增 邑二百户。又加冠军将军,改领南东海太守,游击如故。帝凶暴无道,而越及谭金、 童太壹并为之用命,诛戮群公及何迈等,莫不尽心竭力。故帝凭其爪牙,无所忌惮。 赐与越等美一女 金帛,充牣其家。越等武人,粗强识不及远,咸一往意气,皆无复二 心。帝将欲南巡,明旦便发,其夕悉听越等出外宿,太宗因此定乱。明晨,越等并 入,上抚接甚厚,越改领南济阴太守,本官如故。

  越等既为废帝尽力,虑太宗不能容之,上接待虽厚,内并怀惧。上亦不欲使其 居中,从容谓之曰:“卿等遭罹暴朝,勤劳日久,苦乐宜更,应得自养之地。兵马 大郡,随卿等所择。”越等素已自疑,及闻此旨,皆相顾失色,因谋作难。以告沈 攸之,攸之具白太宗,即日收越等下狱死。越时年五十八。

  越善立营阵,每数万人止顿,越自骑马前行,使军人随其后,马止营合,未尝 参差。及沈攸之代殷孝祖为南讨前锋,时孝祖新死,众并惧,攸之叹曰:“宗公可 惜,故有胜人处。”而御众严酷,好行刑诛,睚眦之间,动用军法。时王玄谟御下 亦少恩,将士为之语曰:“宁作五年徒,不逐王玄谟。玄谟尚可,宗越杀我。”

  谭金,荒中伧人也。在荒中时,与薛安都有旧,后出新野,居牛门村。及安都 归国,金常随征讨。自北入崤陕,及巴口建义,恆副安都,排坚陷阵,气力兼人, 平元凶及梁山破臧质,每有战功。稍至建平王宏中军参军事,加建武将军,寻转龙 骧将军、南下邳太守,参军如故。孝建三年,迁屯骑校尉、直阁,领南清河太守。 景和元年,前废帝诛群公,金等并为之用。帝下诏曰:“屯骑校尉南清河太守谭金、 强一弩一将军童太壹、车骑中兵参军沈攸之,诚略沈果,忠干勇鸷,消荡氛翳,首制鲸 凶,宜裂河山,以酬勋义。金可封平都县男,太壹宜阳县男,攸之东兴县男,食邑 各三百户。”金迁骁骑将军,增邑百户。太壹,东莞人也。自强一弩一迁左军将军,增 邑百户。金、太壹并与宗越俱死。

  越州里刘一胡一 、武念、佼长生、蔡那、曹欣之,并以将帅显。刘一胡一 事在《一邓一 琬传》。

  武念,新野人也。本三五门,出身郡将。萧思话为雍州,遣土人庞道符统六门 田,念为道符随身队主。后大府以念有健名,且家富有马,召出为将。世祖临雍州, 念领队奉迎。时沔中蛮反,世祖之镇,缘道讨伐,部伍至大堤岩洲,蛮数千人忽至, 乘高矢射雨下。念驰赴奋击,应时摧退,即擢为参军督护。其后每军旅,常有战功。 世祖孝建中,为建威将军、桂阳太守。竟陵王诞反,念以一江一 夏王义恭太宰参军、龙 骧将军,隶沈庆之攻广陵城。诞出城走,既而复还,念追之不及,坐免官。复以为 冗从仆射,出为龙骧将军、南阳太守。前废帝景和中,为右军将军,直阁,封开国 县男,食邑三百户。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遣念乘驿还雍州,绥慰西土,因以为 南阳太守。念既至,人情并向之,刘一胡一 遣腹心数骑诈诣念降,于坐缚念,袁顗斩之, 送首诣晋安王子勋。念一党一 袁处珍逃亡至寿阳,为逆一党一 刘顺所得,考楚备至,秉义不 移,后得叛奔刘勔;太宗嘉之,以为奉朝请。追赠念冠军将军、南阳、新野二郡太 守,封绥安县侯,食邑四百户。泰始四年,绥安县省,改封邵陵县。

  佼长生,广平人也。出身为县将,大府以其有膂力,召为府将。硃修之拒鲁秀 于岘南,长生有战功,稍见任使。太宗初,为建安王休仁司徒中兵参军,加宁朔将 军。南讨有功,封迁陵县侯,食邑八百户。后为张悦宁远司马,宁蛮校尉。泰始五 年,卒,追赠征虏将军、雍州刺史。

  蔡那,南阳冠军人也。家素富,而那兄局善接待宾客,客至无少多,皆资给之, 以此为郡县所优异,蠲其调役。那始为建福戍主,渐至大府将佐。太宗初,为建安 王休仁司徒中兵参军,南讨。那子弟皆在襄阳,为刘一胡一 所执,一胡一 每战辄悬之城外, 那进战愈猛。以功封平阳县侯,食邑五百户。稍至刘韫抚军司马、宁蛮校尉,加宁 朔将军。泰豫元年,以本号为益州刺史、宋宁太守。未拜,卒,追赠辅师将军,余 如故,谥曰平侯。

  曹欣之,新野人也。积勤劳,后废帝元徽初,为军主。以平桂阳王休范功,封 新市县子,食邑五百户。为左军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元徽四年,以本号为徐州 刺史、钟离太守,进号冠军将军。顺帝升明二年,征为散骑常侍、骁骑将军。三年, 卒。

  吴喜,吴兴临安人也。本名喜公,太宗减为喜。初出身为领军府白衣吏。少知 书,领军将军沈演之使写起居注,所写既毕,暗诵略皆上口。演之尝作让表,未奏, 失本,喜经一见,即便写赴,无所漏脱,演之甚知之。因此涉猎《史》、《汉》, 颇见古今。演之门生硃重民入为主书,荐喜为主书书史,进为主图令史。太祖尝求 图书,喜开卷倒进之,太祖怒,遣出。

  会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征蛮,启太祖请喜自随,使命去来,为世祖所知赏。世 祖于巴口建义,喜遇病,不堪随庆之下。事平,世祖以喜为主书,稍见亲遇,擢为 诸王学官令,左右尚方令,河东太守,殿中御史。大明中,黟、歙二县有亡命数千 人,攻破县邑,杀害官长。豫章王子尚为扬州,在会稽,再遣主帅,领三千人水陆 讨伐;遂再往,失利。世祖遣喜将数十人至二县,诱说群贼,贼即日归降。

  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东兵尤急。喜请得精兵三百,致死于东,上大说,即 假建武将军,简羽林勇士配之。议者以喜刀笔主者,不尝为将,不可遣。中书舍人 巢尚之曰:“喜昔随沈庆之,屡经军旅,性既勇决,又一习一 战陈,若能任之,必有成 绩。诸人纷纷,皆是不别才耳。”喜乃率员外散骑侍郎竺超之、殿中将军杜敬真马 步东讨。既至永世,得庾业、刘延熙书,送寻阳王子房檄文。与喜书曰:“知统戎 旅,已次近路,卿所在著名,今日何为立忠于彼邪?想便倒戈,共受河、山之赏。” 喜报书曰:“前驱之人,忽获来翰,披寻狂惑,良深怅骇。圣主以神武拨乱,德盛 勋高,群逆一交一 扇,灭在晷刻。君等勋义之烈,世荷国恩,事愧鸣鸮,不怀食椹。今 练勒所部,星言进迈,相见在近,不复多陈。”喜,孝武世见驱使,常充使命,性 宽厚,所至人并怀之。及东讨,百姓闻吴河东来,便望风降散,故喜所至克捷,事 在《孔觊传》。

  迁步兵校尉,将军如故。封竟陵县侯,食邑千户。东土平定,又率所领南讨, 迁辅国将军、寻阳太守。南贼退走,喜追讨平定荆州,迁前军将军,增邑三百户。 泰始四年,改封东兴县侯,户邑如先。仍除使持节、督一交一 州、广州之郁林、宁浦二 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一交一 州刺史。不行,又除右军将军、淮陵太守,假辅师将军, 兼太子左卫率。

  五年,转骁骑将军,假号、太守、兼率如故。其年,虏冠豫州,喜统诸军出讨, 大破虏于荆亭,伪长社公遁走,戍主帛乞一奴一归降。军还,复以本位兼左卫将军。六 年,又率军向豫州拒索虏,加节、督豫州诸军事,假冠军将军,骁骑、太守如故。 明年,还京都。

  初,喜东征,白太宗得寻阳王子房及诸贼帅,即于东枭斩。东土既平,喜见南 贼方炽,虑后翻覆受祸,乃生送子房还都;凡诸大主帅顾琛、王昙生之徒,皆被全 活。上以喜新立大功,不问也,而内密衔之。及平荆州,恣意剽虏,赃私万计;又 尝对宾客言汉高、魏武本是何人,上闻之,益不说。其后诛寿寂之,喜内惧,因启 乞中散大夫,上尤疑骇。至是会上有疾,为身后之虑,以喜素得人情,疑其将来不 能事幼主,乃赐死,时年四十五。喜将死之日,上召入内殿与共言谑,酬接甚款。 既出,赐以名馔,并金银御器,敕将命者勿使食器宿喜家。上素多忌讳,不欲令食 器停凶祸之室故也。喜未死一日,上与刘勔、张兴世、齐王诏曰:

  吴喜出自卑寒,少被驱使,利口任诈,轻狡万端。自元嘉以来,便充刀笔小役, 卖弄威恩,苟取物情,处处一交一 结,皆为一党一 与,众中常以正直为词,而内实阿媚。每 仗计数,运其佞巧,甘言说色,曲以事人,不忠不平,彰于触事。从来作诸署,主 意所不协者,觅罪委顿之,以示清直;而余人恣意为非,一不检问,故甚得物情。

  昔大明中,黟、歙二县有亡命数千人,攻破县邑,杀害官长。刘子尚在会稽, 再遣为主帅,领三千精甲水陆讨伐,再往失利。孝武以喜将数十人至二县说诱群贼, 贼即归降。诡数幻惑,乃能如此,故每豫驱驰,穷诸狡慝。及泰始初东讨,正有三 百人,直造三吴,凡再经薄战,而自破冈以东至海十郡,无不清荡。百姓闻吴河东 来,便望风自退,若非积取三吴人情,何以得弭伏如此。其统军宽慢无章,放恣诸 将,无所裁检,故部曲为之致力。观其意趣,止在贼平之后,应力为国计。

  喜初东征发都,指天画地,云得刘子房即当屏除,袁标等皆加斩戮,使略无生 口。既平之后,缓兵施恩,纳罪人之货,诱诸贼帅,令各逃藏,受赂得物,不可称 纪。听诸贼帅假称为降,而拥卫子房遂得生归朝庭。收罗群逆,皆作爪牙,抚接优 密,过于义士。推此意,正是闻南贼大盛,殷孝祖战亡,人情大恶,虑逆徒得志, 规以自免。喜善为奸变,每以计数自将,于朝廷则三吴首献庆捷,于南贼则不杀其 一党一 ,颇著阴诚。当云东人恇怯,望风自散,皆是彼无处分,非其苦相逼迫,保全子 房及顾琛等,足表丹诚,进退二涂,可以无患。

  南贼未平,唯以军粮为急,西南及北道断不通,东土新平,商运稀简,朝廷乃 至鬻官卖爵,以救灾困,斗斛收敛,犹有不充。喜在赭圻,军主者顿偷一百三十斛 米,初不问罪;诸军主皆云宜治,喜不获已,止与三十鞭,又不责备,凡所曲意, 类皆如此。

  喜至荆州,公私殷富,钱物无复孑遗。喜乘兵威之盛,诛求推检,凡所课责, 既无定科,又严令驱蹙,皆使立办。所使之人,莫非奸猾。因公行私,迫肋在所。 入官之物,侵窃过半。纳资请托,不知厌已。西难既殄,便应还朝,而解故盘停, 托云捍蜀。实由货易一交一 关,事未回展。又遣人入蛮,矫诏慰劳,赕伐所得,一以入 私。又遣部下将吏,兼因土地富人,往襄阳或蜀、汉,属托郡县,侵官害民,兴生 求利,千端万绪。从西还,大め小艒,爰及草舫,钱米布绢,无船不满。自喜以下, 迨至小将,人人重载,莫不兼资。

  喜本小人,多被使役,经由水陆,州郡殆遍;所至之处,辄结物情,妄窃善称。 声满天下,密怀奸恶,人莫之知。喜军中诸将,非劫便贼,唯云:“贼何须杀,但 取之,必得其用。”虽复羸弱,亦言:“健兒可惜,天下未平,但令以功赎罪。” 处遇料理,反胜劳人,此辈所感唯喜,莫云恩由朝廷。凶恶不革,恆出丑声,劳人 义士,相与叹息,并云:“我等不爱性命,击擒此贼,朝廷不肯杀去,反与我齐。 今天下若更有贼,我不复能击也。”此等既随喜行,多无功效,或隐在众后,或在 幔屋中眠。贼即破散,与劳人同受爵赏。既被诘问,辞白百端,云:“此辈既见原 宥,击贼有功,那得不依例加赏。”褚渊往南选诸将卒,喜为军中经为贼者,就渊 求官,倍于义士。渊以喜最前献捷,名位已通,又为统副,难相违拒,是以得官受 赏,反多义人。义人虽忿喜不平,又怀其宽弛。

  往岁竺超之闻四方反叛,人情畏贼,无敢求为朝廷行者,乃慨然攘步,随喜出 征,为其军副。身经临敌,自东还,失喜意。说超之多酒,不堪驱使,遂相委弃。 高敬祖年虽少宿,气力实健,其有处分,为军中所称,喜薄其衰老,云无所施。正 以二人忠清,与己异行。超之为人,乃多饮酒,计喜军中主帅,岂无饮酒者?特是 不利超之,故以酒致言耳。敬祖既无余事,直云年老,托为乞郡,潜相遣斥。其余 主帅,并贪浊诌媚之流,皆提携东西,不相离舍。喜闻天壤间有罪人死或应系者, 必启以入军,皆得官爵,厚被处遇。应入死之人,缘己得活,非唯得活,又复如意。 人非木石,何能不感!设令吾攻喜门,此辈谁不致力,但是喜不敢生心耳。喜军中 人皆是喜身爪牙,岂关于国。

  喜自得军号以来,多置吏佐,是人加板,无复限极。为兄弟子侄及其同堂群从, 乞东名县,连城四五,皆灼然巧盗,侵官夺私。亡命罪人,州郡不得讨;崎岖蔽匿, 必也一党一 护。台州符旨,殆不复行。船车牛犊,应为公家所假借者,托之于喜,吏司 便不敢问。它县一奴一婢,入界便略。百姓牛犊,辄索杀啖。州郡应及役者,并入喜家。 喜兄茹公等悉下取钱,盈村满里。诸吴姻亲,就人间征求,无复纪极,百姓嗷然, 人人悉苦。喜具知此,初不禁呵。

  索惠子罪不甚一江一 悆,既已被恩,得免宪辟,小小忤意,辄加刑斩。张悦贼中大 帅,逼迫归降,沈攸之录付喜,云:“杀活当由朝廷。”将帅征伐,既有常体,自 应执归之有司。喜即便打锁,解襦与著,对膝围棋,仍造重义,私惠招物,触事如 斯。张灵度凶愚小人,背叛之首,喜在西辄恕其罪,私将下都,与之周旋,情若同 体。狼子野心,独怀毒性,遂与柳欣慰等谋立刘祎。吾使喜录之,而喜密报令去, 去未得远,为建康所录。喜背国亲恶,乃至于是。

  初从西反,图兼右丞,贪因事物,以行私诈。吾患其谄曲,抑而不许,从此怨 怼,意用不平。喜西救汝阴,纵肆兵将,掠暴居民,奸人妇女,逼夺鸡犬,虏略纵 横,缘路官长,莫敢呵问。脱误有缚录一人,喜辄大怒。百姓呼嗟,人人失望。近 段佛荣求还,乃欲用喜代之。西人闻其当来,皆欲叛走,云:“吴军中人皆是生劫, 若作刺史,吾等岂有活路。既无他计,正当叛投虏耳。”夫伐罪吊民,用清国道。 岂有残虐无辜,剥夺为务,害政妨国,罔上附下,罪衅若此,而可久容!臧文仲有 云:“见有善于其君,如孝子之养父母;见有恶于君,若鹰鹯之逐鸟雀”。耿弇不 以贼遗君父,前史以为美谈。而喜军中五千人,皆亲经反逆,携养左右,岂有奉上 之心!

  喜意志张大,每称汉高、魏武,本是何人。近忽通启,求解军任,乞中散大夫。 喜是何人,乃敢作此举止!且当今边疆未宁,正是喜输蹄领之日,若以自处之宜, 当节俭廉慎,静扫闭门,不兴外物一交一 关;专心奉上,何得以其蜼螭,高自比拟。当 是自顾愆衅,事宣遐迩,又见寿寂之流徙,施修林被击,物恶伤类,内怀忧恐,故 兴此计,图欲自安。

  朝廷之士及大臣籓镇,喜殆无所畏者,畏者唯吾一人耳。人生修短,不可豫量, 若吾寿百年,世间无喜,何所亏损。若使吾四月中疾患不得治力,天下岂可有喜一 人。寻喜心迹,不可奉守文之主,岂可遭国家间隙,有可乘之会邪!世人多云, “时可畏,国政严”。历观有天下,御亿兆,仗威齐众,何代不然。故上古象刑, 民淳不犯;后圣征伪,易以剠墨。唐尧至仁,不赦四凶之罪;汉高大度,而急三杰 之诛。且太公为治,先华士之刑;宣尼作宰,肆少正之戮。自昔力安社稷,功济苍 生,班剑引前,笳鼓陪后,不能保此者,历代无数。养之以福,十分有一耳。至若 喜之深罪,其得免乎?

  夫富之与贵,虽以功绩致之,必由道德守之。故善始者未足称奇,令终者乃可 重耳。凡置官养士,本在利国,当其为利,爱之如赤子;及其为害,畏之若仇雠, 岂暇远寻初功,而应忍受终敝耳。将之为用,譬如饵药,当人羸冷,资散石以全身; 及热势发动,去坚积以止患。岂忆始时之益,不计后日之损;存前者之赏,抑当今 之罚。非忘其功,势不获已耳。喜罪衅山积,志意难容,虽有功效,不足自补,一交一 为国患,焉得不除。且欲防微杜渐,忧在未萌,不欲方幅露其罪恶,明当严诏切之, 令自为其所。卿诸人将相大臣,股肱所寄,赏罚事重,应与卿等论之,卿意并谓云 何?

  及喜死,发诏赙赐。子徽民,袭爵。齐受禅,国除。

  黄回,竟陵郡军人也。出身充郡府杂役,稍至传教。臧质为郡,转斋帅,及去 职,将回自随。质为雍州,回复为斋帅。质讨元凶,回随从有功,免军户。质在一江一 州,擢领白直队主。随质于梁山败走向豫章,为台军主谢承祖所录,付一江一 州作部, 遇赦得原。回因下都,于宣阳门与人相打,诈称一江一 夏王义恭马客,鞭二百,付右尚 方。会中书舍人戴明宝被系,差回为户伯,性便辟勤紧,奉事明宝,竭尽心力。明 宝寻得原赦,委任如初,启免回,以领随身队,统知宅及一江一 西墅事。性有功艺,触 类多能,明宝甚一宠一 任之。

  回拳捷果劲,勇力兼人,在一江一 西与诸楚子相结,屡为劫盗。会太宗初即位,四 方反叛,明宝启太宗使回募一江一 西楚人,得快射手八百,假回宁朔将军、军主,隶刘 勔西讨。于死虎破杜叔宝军,除山阴王休祐骠骑行参军、龙骧将军。攻合肥,破之, 累迁至将校,以功封葛阳县男,食邑二百户。

  后废帝元徽初,桂阳王休范为逆,回以屯骑校尉领军隶齐王,于新亭创诈降之 计,事在《休范传》。回见休范可乘,谓张敬兒曰:“卿可取之,我誓不杀诸王。” 敬兒即日斩休范。事平,转回骁骑将军,加辅师将军,进爵为侯,改封闻喜县,增 邑千户。四年,迁冠军将军、南琅邪、济阳二郡太守。建平王景素反,回又率军前 讨,假节。城平之日,回军先入,又以景素让张倪一奴一,回增邑五百户,进号征虏将 军,加散骑常侍,太守如故。明年,迁右卫将军,常侍如故。

  沈攸之反,以回为使持节、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 给鼓吹一部,率众出新亭为前锋。未发,而袁粲据石头为乱,回与新亭诸将帅任候 伯、彭文之、王宜兴、孙昙瓘等谋应粲。粲事发,候伯等并乘船赴石头,唯昙瓘先 至得入,候伯等至,而粲已平。回本期诘旦率所领从御道直向台门,攻齐王于朝堂, 事既不果,齐王抚之如旧。回与宜兴素不协,虑或反告,因其不从处分,斩之。宜 兴,吴兴人也。形状短小,而果劲有胆力。少年时为劫,不须伴,郡讨逐围绕数十 重,终莫能擒。太宗泰始中,为将,在寿阳间击索虏,每以少制多,挺身深入,无 所畏惮,虏众值宜兴,皆引避不敢当。稍至宁朔将军,羽林监。以平建平王景素功, 封长寿县男,食邑三百户。至是,为屯骑校尉,加辅国将军。

  回进军未至郢州,而沈攸之败走。回至镇,进号镇西将军,改督为都督。回不 乐停郢州,固求南兗,遂率部曲辄还。改封安陆郡公,增邑二千户,并前三千七百 户。改都督南兗、徐、兗、青、冀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兗州刺史,加散骑常 侍,持节如故。

  齐王以回终为祸乱,乃上表曰:“黄回出自厮伍,本无信行,仰值泰始,谬被 驱驰,阶藉风云,累叨显伍。及沈攸之作逆,事切戎机,臣暗于知人,冀其搏噬, 遣统前锋,竟不接刃。军至郢城,乘威迫肋,陵掠所加,必先尊贵。武陵王马器服 咸被虏夺,城内文武,剥剔靡遗。及至还都,纵恣弥甚,先朝御服,犹有二舆,弓 剑遗思,尚在车府。回遂启求,以拟私用,僭侮无厌,罔顾天极。又广纳逋亡,多 受劫盗,亲信此等,并为爪牙。观其凶狡,忧在不测,恶积罪著,非可含忍,应加 铲除,以明国宪。寻其衅状,实宜极法,但尝经将帅,微有尘露,罪疑从轻,事炳 前策,请在降减,特原余嗣。臣过荷隆寄,言必罄诚,谨陈管穴,式遵弘典,伏愿 圣明,特垂允鉴。臣思不出位,诚昧甄才,追言既往,伏增惭恧。”诏曰:“黄回 擢自凡竖,夙负疵衅,贳以宪纲,收基搏噬。虽勤效累著,而屡怀干纪。新亭背叛, 投拜寇场,异规既扇,庙律几殆,幸得张敬兒提戈直奋,元恶受戮。及景素结逆, 履霜岁久,乃密通音译,潜送器杖,氛沴克霁,狡谋方显。每存容掩,冀能悛革, 故裂茅升爵,均荣勋一宠一 。凶诐有本,险慝滋深,构诱敬兒,志相攻陷,悖图未遂, 很戾弥甚。近军次郢镇,劫逼府主,兼挟私计,多所征索,主局咨疑,便加捶楚, 专肆暴慢,罔顾彝则。膺牧西蕃,徽贲惟厚,曾不知感,犹怀忿怨。李安民述任河、 济,星管未周,贪据襟要,苦祈回夺。黩谒弗已,叨侈无度,遂请求御舆,僭拟私 饰。又招萃贼一党一 ,初不启闻,伤风蠹化,莫此之甚。宜明绳裁,肃正刑书,便收付 廷尉,依法穷治。”

  回死时,年五十二。子僧念,尚书左民郎,竟陵相,未发,从诛。

  回既贵,祗事戴明宝甚谨,言必自名。每至明宝许,屏人独进,未尝敢坐。躬 至帐下及入内,料检有无,随乏供送,以此为常。

  先是,王蕴为湘州,颍川庾佩玉为蕴宁朔府长史、长沙内史。蕴去职,南中郎 将、湘州刺史南阳王翙未之任,权以佩玉行府州事。先遣中兵参军、临湘令韩幼宗 领军戍防湘州,与佩玉共事,不美。及沈攸之为逆,佩玉、幼宗各不相信,幼宗密 图,佩玉知其谋,袭杀幼宗。回至郢州,遣辅国将军任候伯行湘州事,候伯以佩玉 两端,辄杀之。湘州刺史吕安国之镇,齐王使安国诛候伯。

  彭文之,泰山人也。以军功稍至龙骧将军。讨建平王景素功,封葛阳县男,食 邑三百户。顺帝初,为辅国将军、左军将军、南濮阳太守、直阁,领右细杖荡主。 沈攸之平后,齐王收之下狱,赐死。

  孙昙瓘,吴郡富阳人也。骁果有气力,以军功稍进,至是为宁朔将军、越州刺 史。于石头叛走,逃窜经时,后于秣陵县禽获,伏诛。

  回同时为将者,临淮任农夫,沛郡周宁民,南郡高道庆,并以武用顾。农夫稍 至强一弩一将军。太宗初,以东讨功,封广晋县子,食邑五百户。东土平定,仍又南讨, 增邑二百户。历射声校尉,左军将军。时桂阳王休范在一江一 州,有异志,朝廷虑其下, 以农夫为辅师将军、淮南太守,戍姑孰以防之。休范寻率众向京邑,奄至近道,农 夫弃戍还都。休范平,以战功改封孱陵县侯,增邑千户,并前千七百户。出为辅师 将军、豫州刺史,寻进号冠军将军。明年,入为骁骑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前世 加官,唯散骑常侍,无通直员外之文。太宗以来,多因军功至大位,资轻加常侍者, 往往通直员外焉。五年,加征虏将军,改通直为散骑常侍,骁骑如故。其年卒,追 赠左将军,常侍如故,谥曰贞肃。候伯,即农夫弟也。

  周宁民于乡里起义讨薛安都,亦以军功至军校。泰始初,封赣县男,食邑三百 户。官至宁朔将军、徐州刺史,钟离太守。

  高道庆亦至军校骁游,以平桂阳王休范功,封乐安县男,食邑三百户。建平王 景素反,道庆领军北讨,而与景素通谋。及事平,自启求增邑五百户,诏加二百, 并前五百户。道庆凶险暴横,求欲无已,有失其意,辄加捶拉,往往有死者,朝廷 畏之如虎狼。齐王与袁粲等议,收付廷尉,赐死。

  史臣曰:夫竖人匹夫,济其身业,非世乱莫由也。以乱世之情,用于治日,其 得不亡,亦为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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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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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84 列传第44 邓琬、袁鳷、孔觊
  作者: 沈约

  一邓一 琬,字元琬,豫章南昌人也。高祖混,曾祖玄,并为晋尚书吏部郎。祖潜之, 镇南长史。父胤之,世祖征虏长史,吏部郎,彭城王义康大将军长史、豫章太守, 光禄勋。琬初为州西曹主簿,南谯王义宣征北行参军,转参军事,又随府转车骑参 军,仍转府主簿,一江一 州治中从事史。世祖起义,版琬为辅国将军、南海太守,率军 伐萧简于广州,攻围逾年,乃克。以臧质反,为一江一 州刺史宗悫所执,值赦原。琬弟 璩,与臧质同逆,质败从诛;琬弟环亦坐诛。琬在远,又有功,免死远徙,仍停广 州。久之,得还,除给事中,尚书库部郎,都水使者,丹阳丞,本州大中正。大明 七年,车驾幸历阳,追思在籓之旧,下诏曰:“故光禄勋、前征虏长史一邓一 胤之体局 沈隐,累任著绩。朕昔当籓重,首先佐务,心力款尽,弗忘于怀。往岁息璩凶悖, 自取诛翦,沿恩及琬,特免衅戮。今可擢为给事黄门侍郎,以旌胤之宿诚。”

  明年,出为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寻阳内史,行一江一 州事。前废帝狂悖无道,以 太祖、世祖并第数居三以登极位,子勋次第既同,深构嫌隙,因何迈之谋,乃遣使 赍药赐子勋死。使至,子勋典签谢道遇、斋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等驰以告琬,泣 涕请计。琬曰:“身南土寒士,蒙先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其当以 死报效。幼主昏暴,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今便指率文武,直造京邑, 与群公卿士,废昏立明。”景和元年十一月十九日,称子勋教,即日戒严。子勋戎 服出听事,集僚佐,使潘欣之口宣旨曰:“少主昏狂悖戾,并是诸君所见闻。顾命 重臣,悉皆诛戮。驱逼王公,幽辱太后。不逞之徒,共成其衅。京师诸王,并见囚 逼,委厄虎口,思奋莫因。身义兼家国,岂可坐视横流!今便欲举九一江一 之众,驰檄 近远,以谋王室。于诸君何如?”四座未答,录事参军陶亮曰:“少主昏狂,丑毒 已积。伊、霍行之于古,殿下当之于今。鄙州士子,世一习一 忠节,况属千载之会,请 效死前驱。”众并奉旨。文武普进位一阶。转亮为谘议参军事,领中兵,加宁朔将 军,总统军事。功曹张沈为谘议参军,统作舟舰。参军事顾昭之、沈伯玉、荀道林 等参管书记。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之郡,始至寻阳,与新蔡太守韦希 直并为谘议参军,领中兵,及彭泽令陈绍宗并为将帅。

  初,废帝使荆州录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下至盆口,琬称子勋命,释其桎 梏,迎以所乘之车,以为司马,加征虏将军。加琬冠军将军,二人共掌内外众事。 遣将军俞伯奇率五百人出断大雷,禁绝商旅,及公私使命。遣使上诸郡民丁,收敛 器械。十日之内,得甲士五千人,出顿大雷,于两岸筑垒。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 冲之之郡,始至孤石,琬以冲之为子勋谘议参军,领中兵,加辅国将军,与陶亮并 统前军。使记室参军荀道林造檄文,驰告远近。

  会太宗定乱,进子勋号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令书至,诸佐吏并喜,造琬 曰:“暴乱既除,殿下又开黄阁,实为公私大庆。”琬以子勋次第居三,又以寻阳 起事,有符世祖,理必万克。乃取令书投地曰:“殿下当开端门,黄阁是吾徒事耳!” 众并骇愕。琬与陶亮等缮治器甲,征兵四方。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荆州刺史临海 王子顼、会稽太守寻阳王子房、雍州刺史袁顗、梁州刺史柳元怙、益州刺史萧惠开、 广州刺史袁昙远、徐州刺史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 何慧文、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晋陵太守袁标、义兴太守刘延熙并同叛 逆。

  先是,废帝以邵陵王子元为冠军将军、湘州刺史,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 至鹊头,闻寻阳兵起,停住,白太宗进止之宜。太宗以子勋起兵,本在幼主,虽疑 其不即解甲,不欲先彰同异,敕令进道。信未报,琬闻子元停鹊头不进,遣数百人 劫迎之。乃建牙于桑尾,传檄京师曰:

  阳六数艰,云雷相袭。高皇受历,时乘云辔,顿于促路。文祖定祥,系昭睿化, 翦于中年。二凶纵祸,三纲理灭,宗王俯首,姑息逆朝,枕戈无闻,偷荣有秩。孝 武皇帝释位泣血,纠义入讨,投袂戎首,亲戮鲸鲵,九服还辉,两仪更造。而穹旻 不惠,弃离万国,皇运重替,嗣王荒淫。孤以不才,任居籓长,大惧宗稷,歼覆待 日。故招徒楚郢,飞檄京甸,志遵前典,黜幽陟明,庶七庙复安,海昏有绍。岂图 宋未悔祸,弑乱奄臻,遂矫害明茂,篡窃天宝,反道效尤,蔑我皇德,干我昭穆, 寡我兄弟,恣鸱鸮之心,蹈伦、颖之志,覆移鼎祚,诬罔天人。藐孤同气,犹有十 三,圣灵何辜,而当乏飨。

  昔隆周弛御,晋、郑是依;盛汉中陵,居、章抗节。支苗轻属,犹或忘驱,况 孤忝惟臣子,情地兼切,号感一隅,心与事痛。是用饮血衽金,誓复宗祀。今遣辅 国将军谘议领中直兵孙冲之、龙骧将军陈绍宗,率螭虎之士,组甲二万,沿流电发, 径取白下。龙骧将军领中直兵薛常宝、建威将军领中直兵沈怀宝,长戟万刃,羽骑 千群,径出南州,直造硃雀。宁朔将军谘议领中直兵陶亮、龙骧将军焦度,总中黄 之旅,枭雄三万,风掩一江一 介,云临石头。建威将军张冽,龙骧将军何休明,提育、 获之徒,劲悍之卒,邪趋金陵,北指阊阖。龙骧将军张系伯、龙骧将军陈庆,勒轻 锐五千,强一弩一一万,飞锋班渎,齐会西明。冠军将军、寻阳内史一邓一 琬,撮湘、雍之 兵,勇敢四万,授律总威,飙集京邑。征虏将军领府司马张悦,苍兕千艘,水军五 万,大董群校,络绎继道。冠军将军豫章内史刘衍、宁朔将军武昌太守刘弼、宁朔 将军西阳太守谢稚、建威将军领中直兵晋熙太守阎湛之,皆扫境胜兵,荐诚请效。 后将军、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怀恩缠慕,鞠旅先辰。冠军将军、湘州刺史邵陵王子 元席颿陵波,整众遄至。前将军、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练甲陕西,献徒万数。辅国 将军、冠军长史、长沙内史何惠文,见拔先皇,诚深投袂。冠军将军、雍州刺史袁 顗,不谋同契,雷发汉南。建武将军、顺阳太守刘道宪,怀忠抱慨,不远三千。梁、 益、青、徐、兗、豫、吴、会,皆密介归诚,誓为表里。孤亲总烝徒,十有余万, 白羽咽川,霜锋照野,金声振谷,鸣鼙聒天。凡诸将帅,皆忠无匿情,智无遗计, 果干刚鸷,谲略多奇。水陆长驱,数道并进,发舟逾险,背水争先。以此众战,孰 能斯御,推此义锐,沧海可垔。诸君或荷一宠一 前朝,感恩旧日;或弈世贞淳,见危授 命。而逼迫寇手,效节莫由。今大军密迩,形援已接,见几而作,岂俟终日!便宜 转祸趣福,因变立功。夫旦、奭与三监并时,金、霍与上官共主,邪正粈杂,何世 无之!但绩亮则名播,奸骋则道消耳。纪季入齐,陈平归汉,身尊誉远,明誓是裒, 成范全规,殷监匪远。若玩咎惟休,告舍罔悟,则诛及五族,有殄无遗。军科爵赏, 信如皦日,巫山既燎,芝艾共烟,幸遵良涂,无守毁辙。檄到宣告,咸使闻知。

  购太宗万户侯,布绢二万匹,金银五百斤,其余各有差。太宗遣荆州典签邵宰 乘驿还一江一 陵,经过襄阳,袁顗驰书报琬,劝勿解甲,并奉表劝子勋即位。郢州承子 勋初檄,及闻太宗定大事,即解甲下标。继闻寻阳不息,而鳷又响应,郢府行事录 事参军荀卞之大惧,虑为琬所咎责,即遣谘议领中兵参军郑景玄率军驰下,并送军 粮。琬乃称说符瑞,造乘舆御服,云松滋县生豹自来,柴桑县送竹有“来奉天子” 字,又云青龙见东淮,白鹿出西冈。令顾昭之撰为《瑞命记》。立宗庙,设坛场, 矫作崇宪太后玺,令群僚上伪号于子勋。泰始二年正月七日,即位于寻阳城,改景 和二年为义嘉元年。以安陆王子绥为司徒、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寻阳王子房车骑 将军,临海王子顼卫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子元抚军将军。其日云雨晦合, 行礼忘称万岁。取子勋所乘车,除脚以为辇,置伪殿之西。其夕,有鸠栖其中,鸮 鸟集其?宪;又有秃鹙集城上。子绥拜司徒日,雷电晦冥,震其黄阁柱,鸱尾堕地; 又有鸱栖其帐上。以一邓一 琬为左将军、尚书右仆身,张悦领军将军、吏部尚书,征虏 将军如故;进袁顗号安北将军,加尚书左仆射。临川内史张淹为侍中。府主簿顾昭 之、武昌太守刘弼并为黄门侍郎。庐一江一 太守王子仲委郡奔寻阳,亦为黄门侍郎。鄱 阳内史丘景先、庐陵内史殷损、西阳太守谢稚、后军府记室参军孙诜、长沙内史孔 灵产、参军事沈伯玉、荀道林并为中书侍郎。荀卞之为尚书左丞,府主簿一江一 乂为右 丞,府主簿萧宝欣为通直郎。琬大息粹、悦息洵并正员郎,粹领卫尉,洵弟洌司徒 主簿。建武将军、领军主、晋熙太守阎湛之加宁朔将军。庐陵内史王僧胤为秘书丞。 桂阳太守刘卷为尚书殿中郎。褚灵嗣、潘欣之、沈光祖,中书通事舍人。余诸州郡, 并加爵号。

  琬性鄙暗,贪吝过甚,财货酒食,皆身自量校。至是父子并卖官鬻爵,使婢仆 出市道贩卖,酣歌博奕,日夜不休。大自矜遇,宾客到门者,历旬不得前。内事悉 委褚灵嗣等三人,群小横恣,竞为威福,士庶忿怨,内外离心矣。

  太宗遣散骑常侍、领军将军王玄谟领水军南讨,吴兴太守张永为其后继;又遣 宁朔将军寻阳内史沈攸之、宁朔将军一江一 方兴、龙骧将军刘灵遗率众屯虎槛。时东贼 甚急,张永、一江一 方兴回军东讨。尚书下符曰:

  夫晦明递运,崇替相沿,帝宋之基,懋业维永,圣祖重光,氤氲上业。狂昏承 祀,国维以紊,毒流九县,衅秽三灵,搢绅戮辱,黔庶涂炭,人神同愤,朝野泣血。 圣上明睿在躬,膺符握曜,眷怀家国,夙夜劬劳,惧社稷湮芜,彝伦左衽。天威雷 发,氛沴冰消,殄凶谯门,不俟鸣条之旅;歼虐牧野,无劳孟津之钺。华、夷即晏, 晷纬还光,铿锵闻于管弦,趋翔被于冠冕,同轨仰化,异域怀风。刘子勋昏世称兵, 义同翦恶,明朝不戟,罔识邪正。窥窬畿甸,逼遏两一江一 ,陵上无君,暴于遐迩。王 赫斯怒,兴言讨违,命彼上将,治兵薄伐。

  今遣宁朔将军、寻阳内史沈攸之,轻锐七千,飞舟先迈。龙骧将军刘灵遗,羽 林虎旅,连锋继造。假节、督南讨前锋诸军事、冠军将军、兗州刺史殷孝祖,驱济、 河劲卒,电击雷动。使持节、车骑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曲一江一 县开国侯王玄谟,烝徒五万, 董统前师。使持节、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建安王休仁,拥神州之众,总督群帅。 龙骧将军刘勔、宁朔将军刘怀珍,步骑五千,直指大雷。宁朔将军柳伦、司州刺史 庞孟虬,淮、颍突骑,邪趣西阳。使持节、骠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山阳王休祐,总 勒步师,连旗百万,河舟代马,遄鹜一江一 氵贲,越棘吴钩,一交一 曜畿服,笳鼓动坤维, 金甲震云汉,掎角相望,水陆俱发。冠军将军武念,率雍、司之锐,已据樊、沔。 徐州刺史申令孙,提彭、宋剽勇,陆涂焱奋。皇上当亲驭六师,降临一江一 服,旌旆掩 云,舳舻咽海。

  昔吴、楚连衡,燕、淮劲悍,尘扰区内,声沸秦中,雾散埃灭,岂非先鉴。而 婴彼孤城,以待该天之网,迫此乌合,以抗络宇之师。云罗四掩,霜锋一交一 集,犹劲 飙之拂细草,烈火之扫寒原,燋卷之形,昭然已著。朝廷恻愍我僚吏,哀矜我士民, 并亦何辜,拘误迷一党一 。故加宣示,令得自新。如其沦惑不改,抵冒王威,同焚既至, 虽悔奚补。奉诏以四王幼弱,不幸陷难,兵一交一 之日,不得妄加侵犯,若有逼损,诛 翦无贷。左右主帅,严相卫奉,诖误之罪,一无所问。

  琬遣孙冲之率陈绍宗、一胡一 灵秀、薛常宝、张继伯、焦度等前锋一万,来据赭圻。 冲之于道与子勋书曰:“舟楫已办,器械亦整,三军踊跃,人争效命,便欲沿流挂 颿,直取白下。愿速遣陶亮众军,兼行相接,分据新亭、南州,则一麾定矣。”乃 加冲之左卫将军,以陶亮为右卫将军,统诸州兵俱下。郢州军主郑景玄、荆州军主 刘亮、湘州军主何昌、梁州军主柳登、雍州军主宗庶等合二万人,一时俱下。亮本 无干略,闻建安王休仁自上,殷孝祖又至,不敢进,屯军鹊洲。

  时琬遣阎湛之来寇庐一江一 ,台军主、龙骧将军段佛荣受命讨之。更使佛荣领铁骑 一千,回军南讨。三月三日,水陆攻赭圻,亮等率众来救,殷孝祖为流矢所中死, 军主硃辅之、申谦之、张灵符并失利,辅之副正员将军皇甫仲远、谦之副虎贲中郎 将徐稚宾并没。孝祖支军主范潜率五百人投亮。时东军已捷,一江一 方兴复还虎槛,建 安王休仁遣方兴、刘灵遗各领三千人助赭圻,以方兴领孝祖军,沈攸之代孝祖为前 锋都督。冲之谓陶亮曰:“孝祖枭将,一战便死。天下事定矣,不须复战,便当直 取京都。”亮不从。太宗遣员外散骑侍郎王道隆至赭圻督战。孝祖死之明日,建安 王休仁又遣军主郭季之马步三千就攸之,攸之乃率季之及辅国将军步兵校尉杜幼文、 宁朔将军屯骑校尉垣恭祖、龙骧将军硃辅之、员外散骑侍郎高遵世、马军主龙骧将 军顿生、段佛荣等三万人,诘旦进战,奋击,大破之,斩获数千,追奔至姥山而反。 冲之等于湖、白口筑二城,为军主张兴世所拔。陶亮闻湖、白二城陷没,大惧,急 呼冲之还鹊尾,留薛常宝代冲之守赭圻。先于姥山及诸冈分立营寨,亦悉败还,共 保浓湖。浓湖即在鹊尾。

  时军旅大起,国用不足,募民上米二百斛,钱五万,杂谷五百斛,同赐荒县除。 上米三百斛,钱八万,杂谷千斛,同赐四品正令史;满报,若欲署四品在家,亦听。 上米四百斛,钱十二万,杂谷一千三百斛,同赐四品正令史;满报,若欲署三品在 家,亦听。上米五百斛,钱十五万,杂谷一千五百斛,同赐三品令史;满报,若欲 署内监在家,亦听。上米七百斛,钱二十万,杂谷二千斛,同赐荒郡除;若欲署诸 王国三令在家,亦听。

  琬又遣辅国将军、豫州刺史刘一胡一 率众三万,铁骑二千,来屯鹊尾。一胡一 宿将,屡 有战功,素多狡诈,为众推伏,攸之等甚惮之。时一胡一 乡人蔡那、佼长生、张敬兒各 领军隶攸之在赭圻,一胡一 以书招之,那等并拒绝。一胡一 因要那等共语,陈说平生,那等 诘诮,说令归顺。一胡一 回军入鹊尾,无他权略。辅国将军吴喜平定三吴,率所领五千 人,并运资实,至于赭圻,于战鸟山筑垒,分遣千人,乘轻舸二百,与佼长生为游 军。

  薛常宝粮尽,告一胡一 求援。三月二十九日,一胡一 率步卒一万,夜斫山开道,以布囊 运米,来饷赭圻。平旦至城下,犹隔小堑,未能得入。沈攸之率众军攻之,军主郭 季之、荀僧韶、幢主韩欣宗等,率众三千,为攸之势援。一胡一 发所由桥道,僧韶等接 ?盾行战,复桥得渡。军主刘沙弥轻骑深入,至一胡一 麾下,遂见杀。攸之策马陷陈, 回还,为追骑所刺;马军主段佛荣、武保救之得免。并殊死战,多所伤杀。一胡一 众大 败,舍粮弃甲,缘山遁走,乘胜追之,斩获甚众。一胡一 被创,仅得还营。常宝惶惧无 计,遣信告一胡一 ,欲突围奔出。四月四日,一胡一 自率数千人迎之,常宝等开城突围走。 攸之率辅国将军沈怀明、军主周普孙、一江一 方兴、申谦之等诸军悉力击之。吴喜率众 来赴,为一胡一 别军所围,甚急。有人来捉喜马,将蔡保以刀斫之,断手,然后得免。 正员将军幢主卜伯宗、一江一 夏国侍郎幢主张涣力战没陈。伯宗,益州刺史天与子也。 攸之、喜等苦战移日,常宝、张继伯、一胡一 灵秀、焦度等皆被重创,走还一胡一 军。赭圻 城陷,斩伪宁朔将军南阳太守沈怀宝、伪奉朝请领中舍人督战谢道遇,纳降数千。 陈绍宗单舸奔西岸,与其部曲俱还鹊尾。建安王休仁自虎槛进据赭圻。刘一胡一 遣陈绍 宗、陈庆率轻艓二百,大舰五十,出鹊外挑战;吴喜、张兴世、佼长生等击之。喜 支军主吴献之飞舸冲突,所向摧陷,斩获及投水死甚多,追至鹊里而还。太宗虑一胡一 等或于步路向京邑,使宁朔将军、广德令王蕴千人防鲁显。

  时一胡一 等兵众强盛,远近疑惑。太宗欲绥慰人情,遣吏部尚书褚渊至虎槛选用将 帅以下,申谦之、杜幼文因此求黄门郎,沈怀明、刘亮求中书郎。建安王休仁即使 褚渊拟选,上不许,曰:“忠臣殉国,不谋其报,临难以干朝典,岂臣下之节邪?”

  始安内史王职之、建安内史赵道生、安成太守刘袭,并举郡奉顺。琬遣龙骧将 军廖琰率数千人,并发庐陵白丁攻袭。袭与郡丞檀玢拒战,大败,玢临陈见杀,袭 弃郡走,据险自守。琰虏掠而退,袭复出据郡。

  时齐王率众东北征讨,而齐王世子为南康赣令,琬遣使收世子;世子腹心萧欣 祖、桓康等数十人,奉世子长子奔窜草泽,召募得百余人,攻郡出世子。世子自号 宁朔将军,与南康相沈用之、前南海太守何昙直、晋康太守刘绍祖、北地傅浩、东 莞童禽等,据郡起义。琬征始兴相殷孚为御史中丞,并令率郡人俱下。孚众盛,世 子避之于揭阳山。琬遣武昌戴凯之为南康相,世子率众攻之,凯之战败遁走。世子 遣幢主檀文起千人戍西昌,与袭相应。琬又遣廖琰与其中兵参军一胡一 昭等筑垒于西昌, 坚壁相守。琬召豫章太守刘衍以为右将军、中护军,殷孚代为豫章太守,督上流五 郡,以防袭等。

  衡阳内史王应之率郡文武五百许人,起义兵袭何慧文于长沙,径至城下。慧文 率左右出城与战,应之勇气奋发,击杀数人,遂与慧文一交一 手战,斫慧文八创,慧文 斫应之断足,遂杀之。时湘东国侍郎虞洽为太宗督国秩,在湘东,劝太守颜跃发兵 应朝廷,跃不从。洽乃投桂阳,收募得数百人,还欲攻跃,跃惧求和,许之;有众 二千。时琬征慧文率众下寻阳,发长沙,已行数百里,闻洽起兵,乃回还攻洽,洽 寻战败奔走。

  殷孚既去始兴,以郡五官掾谭伯初留知郡事。士人刘嗣祖等斩伯初,据郡起义。 琬遣始兴太守韦希真、鹰扬将军杨弘之领众一千讨嗣祖。嗣祖亦遣众出南康,与齐 王世子合。希真等以义徒强盛,住庐陵不敢进。广州刺史袁昙远闻始兴起义,遣将 李万周、陈伯绍率众讨嗣祖。嗣祖遣兵戍浈阳,万周亦筑垒相守。嗣祖遣人诳万周 曰:“寻阳已平,台遣刘勔为广州,垂至。”万周信之,便回还袭番禺,夜以长梯 入城;昙远怯弱无防,闻万周反,便徒跣出奔,万周追斩之于城内。一交一 州刺史檀翼 被代还至广州,资货钜万,万周诬以为逆,袭而杀之。遂劫掠公私银帛,藉略袁、 檀珍宝,悉以自入。

  袁顗悉雍州之众,来赴寻阳。时孔道存为卫军长史,行荆州事。琬以黄门侍郎 刘道宪代之,以道存为侍中,行雍州事。柳元景之诛也,元景弟子世隆为上庸太守, 民吏共藏匿之。顗起兵,召世隆,不至。顗既下,世隆乃合率蛮、宋二千余人,起 义于上庸,来袭襄阳。道存遣将王式民、康元隆等迎击于万山,世隆大败,还郡自 守。

  沈攸之等与刘一胡一 相持久不决,上又遣强一弩一将军任农夫、振武将军武会仓、冗从 仆射全景文、军主刘伯符等领兵继至。攸之缮治船舸,材板不周,计无所出。会琬 送五千片榜供一胡一 军用,俄而风潮奔迅,榜捍突栅出一江一 ,一胡一 等力不能制,自撞船舰, 杀没数十人,赴流而下,来泊攸之等营,于是材板大足。

  琬进袁顗都督征讨诸军事,给鼓吹一部。六月十八日,顗率楼船千艘,来入鹊 尾,张兴世建议越鹊尾上据钱溪,断其粮道。一胡一 累攻之,不能克,事在《兴世传》。 刘亮率所领至一胡一 寨下,一胡一 遣其副孙犀及张灵、焦度铁骑五匹,越磵取亮,不能得, 犀回马去,亮使左右善射者夹身之,坠马,斩犀首。张继伯副马可率所领来降。刘 亮营寨,深入贼地,袁顗畏惮之,曰:“贼入我肝脏里,何由得活!”刘一胡一 率轻舸 四百,由鹊头内路,欲攻钱溪。既而谓其长史王念叔曰:“吾少一习一 步战,未闲水斗。 若步战,恆在数万人中,水战在一舸之上,舸舸各进,不复相关,正在三十人中取, 此非万全之计,吾不为也。”乃托疟疾,住鹊头不进。遣龙骧将军陈庆领三百舸向 钱溪,戒庆不须战:“张兴世、武会仓,吾之所悉,自当走耳。”陈庆至钱溪,不 敢攻。越钱溪,于梅根立寨。一胡一 别遣将王起领百舸攻兴世,兴世击,大破之。一胡一 率 其余舸驰还,谓顗曰:“兴世营寨已立,不可卒攻,昨日小战,未足为损。陈庆已 与南陵、大雷诸军共遏其上,大军在此,鹊头诸将又断其下流,已堕围中,不足复 虑。”顗怒一胡一 不战,谓曰:“粮运梗塞,当如此何?”一胡一 曰:“彼尚得溯流越我而 上,此运何以不得沿流越彼而下邪!”顗更使一胡一 率步卒二万,铁马一千,往攻兴世。 休仁因此命沈攸之、吴喜、佼长生、刘灵遗、刘伯符等进攻浓湖,造皮舰十乘,拔 其营栅,苦战移日,大破之。顗被攻既急,驰信召一胡一 令还。

  张兴世既据钱溪,一江一 路岨断,一胡一 军乏食,琬大送资粮,畏兴世不敢下。一胡一 遣将 迎之,为钱溪所破,资实覆没都尽,烧米三十万斛,一胡一 众骇惧。一胡一 副张喜来降,说 一胡一 欲叛。八月二十四日,一胡一 诳顗云:“更率步骑二万,上取兴世,兼下大雷余餫。” 令顗悉度马配之,其夜,委顗奔走,径趣梅根。先令薛常宝办船舸,悉拨南陵诸军, 烧大雷诸城而走。顗闻一胡一 走,亦弃众西奔,至青林见杀。

  一胡一 率数百舸二万人向寻阳,报子勋诈云:“袁顗已降,军皆散,唯己率所领独 反。宜速处分,为一战之资,当停据盆城,誓死不贰。”乃于一江一 外夜取沔口。琬闻 一胡一 去,惶扰无复计,呼褚灵嗣等谋之,并不知所出,唯云更集兵力,加赏五阶,或 云三阶者。张悦始发兄子浩丧,乃称疾呼琬计事,令左右伏甲帐后,戒之:“若闻 索酒,便出。”琬既至,悦曰:“卿首唱此谋,今事已急,计将安出?”琬曰: “正当斩晋安王,封府库,以谢罪耳。”悦曰:“今日宁可卖殿下求活邪?”因呼 求酒,再呼,左右震慑不能应。第二子洵提刀走出,余人续至,即斩琬。琬死时, 年六十。时中护军刘顺在座,惊起抱悦,左右人欲杀之,悦顾曰:“无关护军。” 乃止。

  潘欣之闻琬死,勒兵而至,悦使人语之曰:“一邓一 琬谋反,即已枭戮。”欣之乃 回还,取琬兒并杀之。悦因单舸赍琬首驰下,诣建安王休仁降。蔡那子道渊,以父 为太宗效力,被系作部,因乱脱锁入城,执子勋囚之。沈攸之诸军至一江一 州,斩子勋 于桑尾牙下,传首京都。刘顺及余同逆,并伏诛。吴喜、张兴世进向荆州,沈怀明 向郢州,刘亮、张敬兒向雍州,孙超之向湘州,沈思仁、任农夫向豫章,所至皆平 定。

  刘一胡一 走入沔,众稍散,比至石城,裁余数骑。竟陵郡丞陈怀真,宪子也,闻一胡一 经过,率数十人断道邀之。一胡一 人马既疲,自度不免,因随怀真入城,告渴,与之酒, 一胡一 饮酒毕,引佩刀自刺,不死,斩首送京邑。张兴世弟僧产追一胡一 ,未至石城数十里, 逢送一胡一 首信,将还竟陵,杀怀真,窃有其功。郢州行事张沈、伪竟陵太守丘景先闻 败,变形为沙门逃走,追擒伏诛。

  荆州闻浓湖平,议欲更遣军与郢州合势,又欲断据巴陵,经日不决。乃遣将赵 道始于一江一 津筑垒,任演戍沙桥,诸门津要,皆有屯兵。人情转离,将士渐逃散。更 议奉子顼奔益州,就萧惠开,典签阮道预、邵宰不同,曰:“近奉别诏,诸籓若改 迷归顺者,悉复本爵。且任叔兒已断白帝,杨僧嗣据梁州,虽复欲西,岂可得至。” 道预、邵宰即与刘道宪解遣白丁,遣使归罪。荆州治中宗景、土人姚俭等勒兵入城, 杀道宪、预、记室参军鲍照,劫掠府库,无复孑遗,执子顼以降。

  初,一邓一 琬征兵巴东,巴东太守罗宝称辞以郡接凶蛮,兵力不足分。巴东人任叔 兒聚徒起义,遣信要宝称,宝称持疑未决,暴疾死。叔兒乃自号辅国将军,引兵据 白帝,杀宝称二子,阻守三陕。萧惠开遣费欣寿等五千人攻叔兒,叔兒与战,大破 之,斩欣寿。子顼又遣中兵参军何康之领宜都太守,讨叔兒。军至陕口,为夷帅向 子通所破,挺身走还。叔兒遂固白帝。

  孔道存知寻阳已平,遣使归顺。寻闻柳世隆、刘亮当至,众悉奔逃,道存及三 子同时自一杀。何慧文始谋同逆,其母禁之不从,母乃携女归一江一 陵,遽嫁之。慧文才 兼将吏,干略有施,虽害王应之,上特加原宥,吴喜宣旨赦之。慧文曰:“既陷逆 节,手害忠义,天网虽复恢恢,何面目以见天下之士。”和药将饮,门生覆之,乃 不食而死。

  颜跃虑虞洽还都,说其始时同逆,密使人杀之。

  初,淮南定陵人贾袭宗本县已为刘一胡一 所得,率二十人投沈攸之。攸之言之建安 王休仁,休仁版为司徒参军督护,使还乡里招集,为一胡一 所禽,以火炙之,问台军消 息,一无所言,瞋目谓一胡一 曰:“君称兵内侮,窥觎神器,未闻奇谋远略,而为砲烙 之刑。仆本以身奉义,死亦何有。”一胡一 乃斩之。前军典签范道兴志不同逆,为琬所 诛,其余奉顺见害者,并为上所愍。诏曰:“前镇军参军督护范道兴,朕之旧隶, 经从北籓,徒役南畿,遭离命会,抱恩固节,受害群凶,言念纯诚,良有悯怆。可 赠员外散骑侍郎。南城令鲍法度、后军典签冯次民、永新令应生、新建令库延宝、 上饶令黄难等,违逆识顺,同被诛灭,言念既往,宜在追荣。可赠生奉朝请,法度 南台御史,次民、延宝、难并员外将军。”

  有司奏:“宁朔将军、督豫州之梁郡诸军事、豫州刺史、领南梁郡太守竟陵张 兴世,都统水军,屡战克捷,仍进断贼上流钱溪,贵口苦战,平定凶逆,今封南平 郡作唐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宁朔将军、参司徒中直兵军事广平佼长生,同统水 军屡战,及兴世上据钱溪,长生独距贼冲要,功次兴世,今封武陵郡迁陵县开国侯, 食邑八百户。宁朔将军试守西阳太守吴兴全景文、尚书比部郎吴县孙超之、假辅国 将军右卫将军南彭城刘亮等三人,并经晋陵苦战,景文、超之仍又北讨破釜,水军 断贼粮运,及经葛冢、石梁二处破贼,亮南伐经大战,又最处险剧。景文今封西阳 郡孝宁县,超之封长沙郡罗县,亮封顺阳县,并开国侯,食邑各六百户。假辅国将 军骠骑司马刘灵遗、宁朔将军右军蔡那、宁朔将军屯骑校尉段佛荣等三人,统治攻 道,并经苦战,灵遗今封新野郡新野县,那封始平郡平阳县,佛荣封湘东郡临蒸县, 并开国伯,食邑各五百户。假辅国将军左军吴兴沈怀明、龙骧将军积射将军东平周 盘龙、司徒参军南彭城李安民等三人,怀明经晋陵破贼,又水军南伐,统治攻道, 盘龙虽不统军,并经大战,先登陷陈,安民又随张兴世遏断钱溪,别统军贵口破贼, 今封怀明建安郡吴兴县,盘龙封晋安郡晋安县,安民封建安郡邵武县,并开国子, 食邑各四百户。假辅国将军游击将军彭城杜幼文、龙骧将军羽林监太原王穆之、龙 骧将军羽林监济北顿生、龙骧将军羽林监沛郡周普孙、员外散骑侍郎硃重恩等五人, 幼文经晋陵破贼,在军统攻道,南伐浓湖,普孙副沈攸之都统众军,穆之、生、重 恩并南伐有功。今封幼文邵陵郡邵阳县,穆之封衡阳郡衡山县,生封始平郡武功县, 普孙封顺阳郡清水县,重恩封南海郡龙川县,并开国男,食邑各三百户。”

  一江一 方兴以战功为太子左卫率,贼未平,病卒,追封武当县侯,食邑五百户。方 兴,济阳考城人,衣冠之旧也。龙骧将军、虎贲中郎将董凯之,随张兴世破一胡一 、白 城,先登,封河隆县子,食邑四百户。军主张灵符,东南征讨有功,封上饶县男, 食邑三百户。前征北长兼行参军杨覆,以贵口有功,封绥城县男,食邑二百户。追 赠虞洽、檀玢给事中。以李万周为步兵校尉。陈怀真以斩刘一胡一 功,追封永丰县男, 食邑三百户。

  刘一胡一 ,南阳涅阳人也,本名坳一胡一 ,以其颜面坳黑似一胡一 ,故以为名。及长,以坳 一胡一 难道,单呼为一胡一 。出身郡将,捷口,善处分,稍至队主,讨伐诸蛮,往无不捷, 蛮甚畏惮之。太祖元嘉二十八年,为振威将军,率步骑三千,讨上如、南山就溪蛮, 大破之。孝建元年,硃修之为雍州,以一胡一 为西外兵参军、宁朔将军、建昌太守。击 鲁秀有功,除建武将军、东平阳平二郡太守。入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太宰参军,加龙骧将 军。前废帝景和中,建安王休仁尝为雍州,以一胡一 为休仁安西中兵参军、冯翊太守, 将军如故,仍转谘议参军。太宗即位,除越骑校尉。蛮至今畏之,小兒啼,语之云 “刘一胡一 来!”便止。

  段佛荣,京兆人也。泰始五年,自游击将军为辅师将军、豫州刺史,莅任清谨, 为西土所安。后废帝元徽二年,征为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明年,迁卫尉,领右 军将军,未拜,复出为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历阳太守。四年,卒,追赠前将军, 改封云杜县,谥曰烈侯。

  刘灵遗,襄阳人也。元徽元年,自辅师将军、淮南太守,为南豫州刺史、历阳 太守,将军如故。明年,征为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南兰陵太守。病卒,谥曰壮 侯。

  袁顗,字景章,陈郡阳夏人,太尉淑兄子也。父洵,吴郡太守。顗初为豫州主 簿,举秀才,不行。后补始兴王浚后军行参军,著作佐郎,庐陵王绍南中郎主簿, 世祖征虏、抚军主簿,庐一江一 太守,尚书都官郎,一江一 夏王义恭骠骑记室参军,汝阴王 文学,太子洗马。时顗父为吴郡,鳷随父在官。值元凶弑立,安东将军随王诞举兵 入讨,板鳷为谘议参军。事宁,除正员郎,晋陵太守。遭父忧,服阕,为中书侍郎, 又除晋陵太守,袭南昌县五等子。大明二年,除东海王祎平南司马、寻阳太守,行 一江一 州事。复为义阳王昶前军司马,太守如故。昶寻罢府,司马职解,加宁朔将军, 改太守为内史。复为寻阳王子房冠军司马,将军如故,行淮南、宣城二郡事。五年, 召为太子中庶子,御史中丞,领本州大中正。七年,迁侍中。明年,除晋安王子勋 镇军长史、襄阳太守,加辅国将军。未行,复为永嘉王子仁左军长史、广陵太守, 将军如故。未拜,复为侍中,领前军将军。

  大明末,新安王子鸾以母嬖有盛一宠一 ,太子在东宫多过失,上微有废太子立子鸾 之意,从容颇言之。顗盛称太子好学,有日新之美。世祖又以沈庆之才用不多,言 论颇相蚩毁,顗又陈庆之忠勤有干略,堪当重任。由是前废帝深感顗,庆之亦怀其 德。景和元年,诛群公,欲引进顗,任以朝政,迁为吏部尚书。又下诏曰:“宗社 多故,衅因冢司,景命未沦,神祚再乂,自非忠谋密契,岂伊克殄。侍中祭酒、领 前军将军、新除吏部尚书顗,游击将军、领著作郎、兼尚书左丞徐爰,诚心内款, 参闻嘉策,匡赞之效,实监朕怀。宜甄茅社,以奖义概。顗可封新隆县子,爰可封 吴平县子,食邑各五百户。”俄而意趣乖异,一宠一 待顿衰。始令顗与沈庆之、徐爰参 知选事,寻复反以为罪,使有司纠奏,坐白衣领职。从幸湖熟,往反数日,不被唤 召。

  顗虑及祸,诡辞求出,沈庆之为顗固陈,乃见许。除建安王休仁安西长史、襄 阳太守,加冠军将军。休仁不行,即以顗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 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如故。顗舅蔡兴宗谓之曰: “襄阳星恶,岂可冒邪?”顗曰:“白刃一交一 前,不救流矢,事有缓急故也。今者之 行,本愿生出虎口。且天道辽远,何必皆验,如其有征,当修德以禳之耳。”于是 狼狈上路,恆虑见追,行至寻阳,喜曰:“今始免矣!”与一邓一 琬款狎相过,常请间, 必尽日穷夜。顗与琬人地本殊,众知其有异志矣。

  既至襄阳,便与刘一胡一 缮修兵械,纂集士卒。会太宗定大事,进顗号右将军。以 荆州典签邵宰乘驿还一江一 陵,道由襄阳。顗反意已定,而粮仗未足,且欲奉表于太宗。 顗子秘书丞戩曰:“一奉表疏,便为彼臣,以臣伐君,于义不可。”顗从之。顗诈 云被太皇太后令,使其起兵。便建牙驰檄,奉表劝晋安王子勋即大位,与琬书,使 勿解甲。子勋即位,进顗号安北将军,加尚书左仆射。

  太宗使朝士与顗书曰:

  夫夷陂相因,兴革递数,或多难而固其国,或殷忧而启圣明,此既著于前史, 亦彰于闻见。王室不造,昏凶肆虐,神鼎将沦,宗稷几泯,幸天未亡宋,乾历有归。 主上体自圣文,继明作睿,而辱均牖里,屯逾夏台。既天地俱愤,义勇同奋,克殄 鲸鲵,三灵更造,应天顺民,爰集宝命,四海属息肩之欢,华戎见来苏之泰。吾等 获免刀锯,仅全首领,复身奉惟新,命承亨运,缓带谈笑,击壤圣世。

  汝虽劬劳于外,迹阻京师,然心期所寄,一江一 、汉何远。自九一江一 告变,皆谓一邓一 氏 狂惑,比日国言藉藉,颇尘吾子。道路之议,岂其或然,闻此之日,能无骇惋。

  凶人反道败德,日夜滋深,昵近狡慝,取谋豺虎,非惟毒流外物,恶积中朝, 乃欲毁陵邑,虐崇宪,烧宗庙,卤御物,然后荡覆京都,必使兰莸俱尽。自非圣上 庙算灵图,俯眉逊避,维持内外,拥卫臣下,则赤县为戎,百姓其鱼矣。此事此理, 宁可孰念!

  既天道辅顺,讴歌有奉,高祖之孙,文皇之子,德洞九幽,功贯三曜,匡拯家 国,提毓黔首,若不子民南面,将使神器何归。而群小构慝,妄生窥觊,成轸惑燕, 贯高乱赵,谗人罔极,自古有之。汝中京冠冕,儒雅世袭,多见前载,县鉴忠邪, 何远遗郎中之清轨,近忘太尉之纯概。相与,或群从舅甥,或姻娅周款,一旦一胡一 、 越,能无怅恨。若疑诳所至,邪诐无穷,汝当誓众奋戈,翦此朝食。若自延过听, 迷涂未远,圣上临物以仁,接下以爱,岂直雍齿先封,乃当射钩见相矣!当由力窘 迹屈,丹诚未亮邪。跂予南服,寤寐延首,若反棹沿流,归诚凤阙,锡珪开宇,非 尔而谁。吾等并过荷曲慈,俱叨非服,纡金拖玉,改观蓬门,入奉舜、禹之渥,出 见羲、唐之化,雍容揄扬,信白驹空谷之时也。奈何毁掷先基,自蹈凶戾,山门萧 瑟,松庭谁扫,言念楚路,岂不思父母一之 邦。幸纳恶石,以蠲美疹。裁书表意,尔 其图之。

  时尚书右仆射蔡兴宗是顗舅,领军将军袁粲是顗从父弟,故旧云群从舅甥也。

  子勋征顗下寻阳,遣侍中孔道存行雍州事。顗乃率众驰下,使子戩领家累俱还。 时刘一胡一 屯鹊尾,久不决。泰始二年夏,加顗都督征讨诸军事,给鼓吹一部,率楼船 千艘,战士二万,来入鹊尾。顗本无将略,性又怯挠,在军中未尝戎服,语不及战 陈,唯赋诗谈义而已。不能抚接诸将,刘一胡一 每论事,酬对甚简,由此大失人情,一胡一 常切齿恚恨。一胡一 以南运未至,军士匮乏,就顗换襄阳之资。顗答曰:“都下两宅未 成,亦应经理,不可损彻。”又信往来之言,京师米贵,斗至数百,以为不劳攻伐, 行自离散,于是拥甲以待之。太宗使顗旧门生徐硕奉手诏譬顗曰:“卿历观古今, 嶮之与强,何尝可恃。自朕践阼,涂路梗塞,卿无由奉表,未经为臣。今追踪窦融, 犹未为晚也。”

  及刘一胡一 叛走,不告顗,顗至夜方知,大怒骂曰:“今年为小子所误!”呼取飞 燕,谓其众曰:“我当自出追之。”因又遁走。至鹊头,与戍主薛伯珍及其所领数 千人步取青林,欲向寻阳。夜止山间宿,杀马劳将士,顗顾谓伯珍曰:“我举八州 以谋王室,未一战而散,岂非天邪!非不能死,岂欲草间求活,望一至寻阳,谢罪 主上,然后自刎耳。”因慷慨叱左右索节,无复应者。及旦,伯珍请以间言,乃斩 顗首诣钱溪马军主襄阳俞湛之。湛之因斩伯珍,并送首以为己功。顗死时年四十七。 太宗忿顗违叛,流一尸一于一江一 ,弟子彖微服求访,四十一日乃得,密致丧瘗于石头后罔, 与一旧一奴一,躬共负土。后废帝即位,方得改葬。

  顗子戩为伪黄门侍郎,加辅国将军,戍盆城。寻阳败,戩弃城走,讨禽伏诛。

  孔觊,字思远,会稽山阴人,太常琳之孙也。父邈,扬州治中。觊少骨梗有风 力,以是非为己任。口吃,好读书,早知名。初举扬州秀才,补主簿,长沙王义欣 镇军功曹,衡阳王义季安西主簿,户曹参军,领南义阳太守,转署记室,奉笺固辞, 曰:“记室之局,实惟华要,自非文行秀敏,莫或居之。觊逊业之举,无闻于乡部; 惰游之贬,有编于疲农。直山渊藏引,用不遐弃,故得抃风舞润,凭附弥年。今日 之命,非所敢冒。昔之学优艺富,犹尚斯难,况觊能薄质鲁,亦何容易。觊闻居方 辨物,君人所以官才;陈力就列,自下所以奉上。觊虽不敏,常服斯言。今一宠一 藉惟 旧,举非尚德,恐无以提衡一隅,佥允视听者也。伏愿天明照其心请,乞改今局, 授以闲曹,则凫鹤从方,所忧去矣。”又曰:“夫以记室之要,宜须通才敏忠,加 性情勤密者。觊学不综贯,性又疏惰,何可以属知秘记,秉笔文闺。假吹之尤,方 斯非滥。觊少沦常检,本无远植,荣进之愿,何能忘怀。若实有萤爝,增晖光景, 固其腾声之日,飞藻之辰也,岂敢自求从容,保其淡逸。伏愿矜其鲁拙,业之有地, 则曲成之施,终始优渥。”义季不能夺,遂得免。召为通直郎,太子中舍人,建平 王友,秘书丞,中书侍郎,随王诞安东谘议参军,领记室,黄门侍郎,建平王宏中 军长史。复为黄门,临海太守。

  初,晋世散骑常侍选望甚重,与侍中不异,其后职任闲散,用人渐轻。孝建三 年,世祖欲重其选,诏曰:“散骑职为近侍,事居规纳,置任之本,实惟亲要,而 顷选常侍,陵迟未允,宜简授时良,永置清辙。”于是吏部尚书颜竣奏曰:“常侍 华选,职任俟才,新除临海太守孔觊意业闲素,司徒左长史王彧怀尚清理,并任为 散骑常侍。”世祖不欲威权在下,其后分吏部尚书置二人,以轻其任。侍中蔡兴宗 谓人曰:“选曹要重,常侍闲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实,虽主意欲为轻重,人心岂可 变邪!”既而常侍之选复卑,选部之贵不异。

  觊领本州大中正。大明元年,改太子中庶子,领翊军校尉,转秘书监。欲以为 吏部郎,不果。迁廷尉卿,御史中丞,坐鞭令史,为有司所纠,原不问。六年,除 义兴太守,未之任,为寻阳王子房冠军长史,加宁朔将军,行淮南、宣城二郡事。 其年,复除安陆王子绥冠军长史、一江一 夏内史,复随府转后军长史如故。

  为人使酒仗气,每醉辄弥日不醒,僚类之间,多所凌忽,尤不能曲意权幸,莫 不畏而疾之。不治产业,居常贫罄,有无丰约,未尝关怀。为二府长史,典签谘事, 不呼不敢前,不令去不敢去。虽醉日居多,而明晓政事,醒时判决,未尝有壅。众 咸云:“孔公一月二十九日醉,胜他人二十九日醒也。”世祖每欲引见,先遣人觇 其醉醒。性真素,不尚矫饰,遇得宝玩,服用不疑,而他物粗败,终不改易。时吴 郡顾觊之亦尚俭素,衣裘器服,皆择其陋者。宋世言清约,称此二人。觊弟道存, 从弟徽,颇营产业。二弟请假东还,觊出渚迎之,辎重十余船,皆是绵绢纸席之属。 觊见之,伪喜,谓曰:“我比困乏,得此甚要。”因命上置岸侧,既而正色谓道存 等曰:“汝辈忝预士流,何至还东作贾客邪!”命左右取火烧之,烧尽乃去。先是, 庾徽之为御史中丞,性豪丽,服玩甚华,觊代之,衣冠器用,莫不粗率。兰台令史 并三吴富人,咸有轻之之意,觊蓬首缓带,风貌清严,皆重迹屏气,莫敢欺犯。庾 徽之,字景猷,颍川鄢陵人也。自中丞出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 卒官。

  八年,觊自郢州行真,征为右卫将军,未拜,徙司徒左长史;道存代觊为后军 长史、一江一 夏内史。时东土大旱,都邑米贵,一斗将百钱。道存虑觊甚乏,遣吏载五 百斛米饷之。觊呼吏谓之曰:“我在彼三载,去官之日,不办有路粮。二郎至彼未 几,那能便得此米邪?可载米还彼。”吏曰:“自古以来,无有载米上水者,都下 米贵,乞于此货之。”不听,吏乃载米而去。永光元年,迁侍中,未拜,复为一江一 夏 王义恭太宰长史,复出为寻阳王子房右军长史,加辅国将军,行会稽郡事。

  太宗即位,召觊为太子詹事,遣故佐平西司马庾业为右军司马,代觊行会稽郡 事。时上流反叛,上遣都水使者孔璪入东慰劳。璪至,说觊以:“废帝侈费,仓储 耗尽,都下罄匮,资用已竭。今南北并起,远近离叛,若拥五郡之锐,招动三吴, 事无不克。”觊然其言,遂发兵驰檄。觊子长公、璪二子淹、玄并在都,驰信密报。 泰始二年正月,并叛逃东归。遣书要吴郡太守顾琛,琛以母年笃老,又密迩京邑, 与长子宝素谋议,未叛。少子宝先时为山阴令,驰书报琛,以南师已近,朝廷孤弱, 不时顺从,必有覆灭之祸。觊前锋军已渡浙一江一 ,琛遂据郡同反。吴兴太守王昙生、 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一时响应。庾业既东,太宗即以代延熙为义兴, 加建威将军,以延熙为巴陵王休若镇东长史。业至长塘湖,即与延熙合。

  太宗遣建威将军沈怀明东讨,尚书张永系进,镇东将军巴陵王休若董统东讨诸 军事。移檄东土曰:

  盖闻衅集有兆,祸至无门,倚伏之来,实惟人致。故嚣、述贪乱,终殄宗祀; 昌、宪构氛,旋润斧钺。斯则昭章记牒,炯戒今古者也。

  自国步时艰,三纲道尽,神歇灵绎,璇业缀旒。皇上仁雄集瑞,英睿应历,凤 仪熛升,龙辉电举。荡秽紫枢,不俟鸣条之誓,凝政中宇,不肆漂杵之威。是以坠 维再造,亏天重构,幽明裁纪,标配斯光。而群凶恣虐,协扇童孺,蕞尔东垂,复 沦丑迹,邪回从慝,蜂动蚁附。圣图霆发,神威四临,羽驲所届,义旅云属,欃钺 所麾,逆徒冰泮,胜负之效,皎然已显。

  司徒建安王英猷冠世,董率元戎。骠骑山阳王风略夙昭,抚厉中陈。或振霜一江一 、 蠡,或腾焱荆、河,金甲烛天庭,嚣声震海浦。前将军、吴兴太守张永,东南标秀, 协赞戎机。建威将军沈怀明、镇东中兵参军刘亮、武卫将军寿寂之,霜锐五千,熊 腾虎步。龙骧将军王穆之、龙骧将军顿生,铁骑连群,风驱电迈。右军将军齐王、 射声校尉姚道和,楼舰千艘,覆川盖汜。左军垣恭祖、步兵校尉杜幼文、冗从仆射 全景文、员外散骑侍郎孙超之,并率虎旅,骆驿云赴。殿中将军杜敬真、殿中将军 陆攸之、建武将军吴喜,甲楯一万,分趣义兴。予猥承人乏,总司戎统,耸剑东驰, 申愤海曲。喷气则白日尽晦,刷马则清一江一 倒流。以此伐叛,何勍不剿,以此柔服, 何顺不怀。愍彼群迷,弗辨尧、桀,螳黾微命,拟雷霆之冲;已枯之叶,当霜飙之 队。尺竖所为寒心,匹妇所为叹息。夫因祸致庆,资败为成,前监不忘,后事明筮。 若能相率归顺,投兵效款,则福钟当年,祉覃来裔,孰如身轘宗屠,鬼喂魂泣者哉! 详镜安危,自求多福。

  购生禽觊千五百户开国县侯;生擒琛千户开国县侯。斩送者半赏。时将士多是 东人,父兄子弟皆已附逆,上因送军普加宣示曰:“朕方务德简刑,使四罪不相及, 助顺同逆者,一以所从为断。卿等当深达此怀,勿以亲戚为虑也。”众于是大悦。

  觊所遣孙昙瓘等军,顿晋陵九里,部陈甚盛。怀明至奔牛,所领寡弱,乃筑垒 自固。张永至曲阿,未知怀明安否,百姓惊扰,将士咸欲离散。永退还延陵,就休 若;诸将帅咸劝退保破冈。其日大寒,风雪甚猛,塘埭决坏,众无固心。休若宣令: “敢有言退者,斩!”众小定,乃筑垒息甲。寻得怀明书,贼定未进。军主刘亮又 继至,兵力转加,人情乃安。

  时永世令孔景宣复反,栅县西一江一 岘山,断遏津径,刘延熙加其宁朔将军。杜敬 真、陆攸之、溧阳令刘休文攻景宣别寨,斩其中兵参军史览之等十五人。永世人徐 崇之率乡里起义,攻县斩景宣。吴喜至,板崇之领县事。太宗嘉休文等诚效,除休 文宁朔将军,县如故;崇之殿中将军,行永世县事,并赐侯爵。喜、敬真及员外散 骑侍郎竺超之等至国山县界,遇东军于虎槛村,击大破之。自国山进吴城,去义兴 十五里。刘延熙遣杨玄、孙矫之、沈灵秀、黄泰四军拒喜。喜等兵力甚弱,众寡势 悬,一交一 战尽日,临陈斩杨玄、孙矫之、黄泰,余众一时奔走,因进义兴南郭外。延 熙屯军南射堂,喜遣步骑击之,即退还水北,乃栅断长桥,保郡自守。喜筑垒与之 相持。庾业于长塘湖口夹岸筑城,有众七千余人,器甲甚盛,与延熙遥相掎角。沈 怀明、张永与晋陵军相持,久不决。

  太宗每遣军,辄多所求须,不时上道。外监硃幼举司徒参军督护任农夫,骁果 有胆力,性又简率,资给甚易,乃以千人配之,使助东讨。时庾业兵盛,农夫于延 陵出长塘,虽云千兵,至者裁四百。未至数十里,遣人参候,云:“贼筑城犹未合。” 农夫率广武将军高志之、永兴令徐崇之驰往攻之。因其城垒未立,农夫亲持刀楯, 赴城入陈,大破之,庾业弃城走义兴。先是,龙骧将军阮佃夫募得蜀人数百,多壮 勇便战,皆著犀皮铠,执短兵。本应就佃夫向晋陵,未发,会农夫须人,分以配之。 及战,每先登,东人并畏惮,又怪其形饰殊异,旧传狐獠食人,每见之,辄奔走。 农夫收其船杖,与高志之进义兴援吴喜。二月一日,喜乃度水攻郡,分兵击诸垒栅。 农夫虽至,众力尚少,兵势不敌。喜乃与数骑登高东西指麾,若招引四面俱进者。 东军大骇,诸营一时奔散,唯龙骧将军孔睿一栅未拔。喜以杀伤者多,乃开围缓之。 其夜,庾业、孔睿相率奔走,义兴平。刘延熙投水死,有人告之,乃斩一尸一,传首京 邑。义兴诸县唯绥安令巢邃秉节不移,不受伪爵。

  时齐王率军东讨,与张永、刘亮、杜幼文、沈怀明等于晋陵九里西结营,与东 军相持。义兴军既为吴喜等所破,奔散者多投晋陵,东军震恐。上又遣积射将军一江一 方兴、南台御史王道隆至晋陵视贼形势。贼帅孙昙瓘、程捍宗、陈景远凡有五城, 互相连带;捍宗城犹未固。其月三日,道隆与齐王、张永共议:“捍宗城既未立, 可以籍手。上副圣旨,下成众气。”道隆便率所领急攻之,俄顷城陷,斩捍宗首。 刘亮果劲便刀楯,朝士先不相悉,上亦弗闻,唯尚书左丞徐爰知之,白太宗,称其 骁敢。至是,每战以刀楯直荡,往辄陷决,张永嫌其过锐,不令居前。贼连栅周亘, 塘道迫狭,将士力不得展,亮乃负楯而进,直入重栅,众军因之,即皆摧破。袁标 遣千人继至,齐王与永等乘胜驰击,又大破之,屠其两城。昙瓘率众数百,鼓噪而 至,标又遣千人继之,众军骇惧,将欲散矣。一江一 方兴率勇士迎射之,应弦倒者相继, 昙瓘因此败走。

  吴喜军至义乡,伪辅国将军、车骑司马孔璪屯吴兴南亭,太守王昙生诣璪计事, 会信还,云:“台军已近。”璪大惧,堕床 ,曰:“悬赏所购,唯我而已,今不遽 走,将为人禽。”左右闻之,并各散走。璪与昙生焚烧仓库,东奔钱塘。喜至吴兴, 顿置郡城,仓廪遇雨不然,无所损失。初,昙生遣宁朔将军沈灵一宠一 率八千人向黄鹄 峤,欲从候道出芜湖,迎接南军。广德令王蕴发兵据嶮,灵一宠一 不得进,屯住故鄣。 昙生既走,灵一宠一 乃与弟灵昭、军副姚天覆率偏裨以下十七军归顺。太宗嘉之,擢为 镇东参军事,因率所领东讨。喜分遣军主沈思仁、吴系公追蹑璪等。

  陆攸之、任农夫自东迁进向吴郡,台遣军主张灵符即晋陵。其月四日,齐王急 攻之。其夜,孙昙瓘、陈景远一时奔溃。诸军至晋陵,袁标弃郡东走。晋陵既平, 吴中震动。吴兴军又将至,顾琛与子宝素携其老母泛海奔会稽,海盐令王孚邀讨不 及。

  太宗以四郡平定,留吴喜统全景文、沈怀明、刘亮、孙超之、寿寂之等东平会 稽,追齐王、张永、姚道和、杜幼文、垣恭祖、张灵符北讨,王穆之、顿生、一江一 方 兴南伐。其月九日,喜等至钱唐,钱唐令顾昱及孔璪、王昙生等奔渡一江一 东。喜仍进 军柳浦,诸暨令傅琰将家归顺。喜遣镇北参军沈思仁、强一弩一将军任农夫、龙骧将军 高志之、南台御史阮佃夫、扬武将军卢僧泽等率军向黄山浦。东军据岸结寨,农夫 等攻破之,乘风举帆,直趣定山,破其大帅孙会之,于陈斩首。自定山进向渔浦, 戍主孔睿率千余人据垒拒战。佃夫使队主阙法炬射杀楼上一弩一手,睿众惊骇,思仁纵 兵攻之,斩其军主孔一奴一,于是败散。其月十九日,吴喜使刘亮由盐官海渡,直指同 浦;寿寂之济自渔浦,邪趣永兴;喜自柳浦渡,趣西陵。西陵诸军皆悉散溃,斩庾 业、顾法直、吴恭,传首京都。东军主卜道济、督战许天赐请降。庾业,新野人也。 父彦达,以干局为太祖所知,为益州刺史。世祖世,官至豫章太守,太常卿。刘亮、 全景文、孙超之进次永兴同市,遇觊所遣陆孝伯、孔豫两军,与战破之,斩孝伯、 豫首。

  会稽闻西军稍近,将士多奔亡,觊不能复制。二十日,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 觊以东西一交一 逼,忧遽不知所为。其夕,率千余人声云东讨,实趣石瀃。先已具船海 浦,值潮涸不得去,众叛都尽,门生载以小船,窜于嵴山村。伪车骑从事中郎张绥 先遣人于钱唐诣喜归诚,及觊走,绥闭封仓库,以待王师。二十一日,晏至郡,入 自北门,囚绥付作部,其夜杀之。执寻阳王子房于别署,纵兵大掠,府库空尽。若 邪村民录送伪龙骧将军、车骑中兵参军军主孔睿,将斩之。睿曰:“吾年已过立, 未沾官伍,蒙知己之顾,以身许之。今日就死,亦何所恨!”含笑就戮。孔璪叛投 门生陆林夫,林夫斩首送之。二十二日,嵴山民缚觊送诣晏,晏谓之曰:“此事孔 璪所为,无豫卿事。可作首辞,当相为申上。”觊曰:“一江一 东处分,莫不由身,委 罪求活,便是君辈行意耳!”晏乃斩之东阁外。临死求酒,曰:“此是平生所好。” 时年五十一。顾琛、王昙生、袁标等并诣喜归罪,喜皆宥之。琛子宝素与父相失, 自缢死。东军主凡七十六人,于陈斩十七人,其余皆原宥。初,遣庾业向会稽,追 使奉朝请孙长度送仗与之,并令召募。行达晋陵,袁标就其求仗,长度不与,为标 所杀。追赠给事中。

  先是,一邓一 琬遣临川内史张淹自南路出东阳,淹遣龙骧将军桂遑、征西行参军刘 越绪屯据定阳县。巴陵王休若遣沈思仁讨之,思仁遣军主崔公烈攻其营,斩幢主硃 伯符首,桂遑、刘越绪诸军并奔逸。晋安太守刘瞻据郡同逆,建安内史赵道生起义 讨之,聚徒未合。七月,思仁遣军主姚宏祖、鲍伯奋、应寄生等讨破瞻,斩之于罗 一江一 县。

  一邓一 琬先遣新安太守阳伯子及军主任献子袭黟县,县令吴茹公固守,力不敌,弃 城走,伯子等屯据县城。茹公与台军主丘敬文、李灵赐、萧柏寿等攻围弥时,八月 乃克,斩伯子、献子首。张淹屯军上饶县,闻刘一胡一 败,军副鄱阳太守费昙欲图之, 诈云:“得一邓一 琬信,急宜谘论。”欲因此斩淹。淹素事佛,方礼佛,不得时进。昙 复诳云捕虎,借大鼓及仗士二百人,淹信而与之。昙因率众入山,飨士约誓,扬言 虎走城西,鸣鼓大呼,直来趣城;城门守卫,悉委仗观之,昙率众突入,淹正礼佛, 闻难走出,因斩首。

  史臣曰:自一江一 左以来,举干戈以图宗国,十有一焉,其能克振者,四而已矣。 元皇外守虚器,政由王氏;苏峻事虽暂申,旋受屠磔;桓玄宣武之子,运属横流; 世祖仗顺入讨,民无异望。其余皆漆颡夷宗,作戒于后,何哉?夫胜败之数,实由 众心,社庙尊严,民情所系,安以义动,犹或称难,况长戟指阙,志在陵暴者乎! 泰始一交一 争,逆顺未辨,太宗身劋悖乱,事惟拯溺,国道屯诐,宜立长君,太祖之昭, 义无不可。子勋体自世祖,家运已绝,当璧之命,属有所归。曲直二途,未知攸适。 徒以据有神甸,擅资天府,宗稷之重,威临四方,以中制外,故能式清区宇。夫帝 王所居,目以众大之号,名曰京师,其义趣远有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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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85 列传第45 谢庄、王景文
  作者: 沈约

  谢庄,字希逸,陈郡阳夏人,太常弘微子也。年七岁,能属文,通《论语》。 及长,韶令美容仪,太祖见而异之,谓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曰:“蓝田 出玉,岂虚也哉!”初为始兴王浚后军法曹行参军,转太子舍人,庐陵王文学,太 子洗马,中舍人,庐陵王绍南中郎谘议参军。又转随王诞后军谘议,并领记室。分 左氏《经传》,随国立篇,制木方丈,图山川土地,各有分理,离之则州别郡殊, 合之则宇内为一。元嘉二十七年,索虏寇彭城,虏遣尚书李孝伯来使,与镇军长史 张暢共语,孝伯访问庄及王徽,其名声远布如此。二十九年,除太子中庶子。时南 平王铄献赤鹦鹉,普诏群臣为赋。太子左卫率袁淑文冠当时,作赋毕,赍以示庄; 庄赋亦竟,淑见而叹曰:“一江一 东无我,卿当独秀。我若无卿,亦一时之杰也。”遂 隐其赋。

  元凶弑立,转司徒左长史。世祖入讨,密送檄书与庄,令加改治宣布。庄遣腹 心门生具庆奉启事密诣世祖曰:“贼劭自绝于天,裂冠毁冕,穷弑极逆,开辟未闻, 四海泣血,幽明同愤。奉三月二十七日檄,圣迹昭然,伏读感庆。天祚王室,睿哲 重光。殿下文明在岳,神武居陕,肃将乾威,龚行天罚,涤社稷之仇,雪华夷之耻, 使弛坠之构,更获缔造,垢辱之氓,复得明目。伏承所命,柳元景、司马文恭、宗 悫、沈庆之等精甲十万,已次近道。殿下亲董锐旅,授律继进。荆、鄢之师,岷、 汉之众,舳舻万里,旌旆亏天,九土冥符,群后毕会。今独夫丑类,曾不盈沴,自 相暴殄,省闼横流,百僚屏气,道路以目。檄至,辄布之京邑,朝野同欣,里颂途 歌,室家相庆,莫不望景耸魂,瞻云伫足。先帝以日月之光,照临区宇,风泽所渐, 无幽不洽。况下官世荷一宠一 灵,叨恩逾量,谢病私门,幸免虎口,虽志在投报,其路 无由。今大军近次,永清无远,欣悲踊跃,不知所裁。”

  世祖践阼,除侍中。时索虏求通互市,上诏群臣博议。庄议曰:“臣愚以为獯 猃弃义,唯利是视,关市之请,或以觇国,顺之示弱,无明柔远,距而观衅,有足 表强。且汉文和亲,岂止彭阳之寇;武帝修约,不废马邑之谋。故有余则经略,不 足则闭关。何为屈冠带之邦,通引弓之俗,树无益之轨,招尘点之风。一交一 易爽议, 既应深杜;和约诡论,尤宜固绝。臣庸管多蔽,岂识国仪,恩诱降逮,敢不披尽。” 时骠骑将军竟陵王诞当为荆州,征丞相、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入辅,义宣固辞不入, 而诞便克日下船。庄以:“丞相既无入志,骠骑发便有期,如似欲相逼切,于事不 便。”世祖乃申诞发日,义宣竟亦不下。

  上始践阼,欲宣弘风则,下节俭诏书,事在《孝武本纪》。庄虑此制不行,又 言曰:“诏云‘贵戚竞利,兴货廛肆者,悉皆禁制’。此实允惬民听。其中若有犯 违,则应依制裁纠;若废法申恩,便为令有所屈。此处分伏愿深思,无缘明诏既下, 而声实乖爽。臣愚谓大臣在禄位者,尤不宜与民争利,不审可得在此诏不?拔葵去 织,实宜深弘。”

  孝建元年,迁左卫将军。初,世祖尝赐庄宝剑,庄以与豫州刺史鲁爽送别。爽 后反叛,世祖因宴集,问剑所在,答曰:“昔以与鲁爽别,窃为陛下杜邮之赐。” 上甚说,当时以为知言。于时搜才路狭,乃上表曰:

  臣闻功照千里,非特烛车之珍;德柔邻国,岂徒秘璧之贵,故《诗》称殄悴, 《誓》述荣怀,用能道臻无积,化至恭己。伏惟陛下膺庆集图,缔宇开县,夕爽选 政,昃旦调风,采言厮舆,观谣仄远,斯实辰阶告平,颂声方制。臣窃惟隆陂所渐, 治乱之由,何尝不兴资得才,替因失士。故楚书以善人为宝,《虞典》以则哲为难。 进选之轨,既弛中代,登造之律,未阐当今。必欲崇本康务,庇民济俗,匪更怗懘, 奚取九成。升历中阳,英贤起于徐、沛;受箓白水,茂异出于荆、宛。宁二都智之 所产,七諲愚之所集,实遇与不遇,用与不用耳。

  今大道光亨,万务俟德,而九服之旷,九流之艰,提钧悬衡,委之选部。一人 之鉴易限,而天下之才难原;以易限之鉴,镜难原之才,使国罔遗授,野无滞器, 其可得乎?昔公叔与僎同升,管仲取臣于盗,赵文非亲士疏嗣,祁奚岂谄雠比子, 茹茅以汇,作范前经,举尔所知,式昭往牒。且自古任荐,赏罚弘明,成子举三哲 而身致魏辅,应侯任二士而已捐秦相,臼季称冀缺而畴以田采,张勃进陈汤而坐以 褫爵。此先事之盛准,亦后王之彝鉴。如臣愚见,宜普命大臣,各举所知,以付尚 书,依分铨用。若任得其才,举主延赏;有不称职,宜及其坐。重者免黜,轻者左 迁,被举之身,加以禁锢,年数多少,随愆议制。若犯大辟,则任者刑论。

  又政平讼理,莫先亲民,亲民之要,实归守宰。故黄霸治颍川累稔,杜畿居河 东历载,或就加恩秩,或入崇辉一宠一 。今莅民之职,自非公私必应代换者,宜遵六年 之制,进获章明庸堕,退得民不勤扰。如此则下无浮谬之愆,上靡弃能之累,考绩 之风载泰,??薪之歌克昌。臣生属亨路,身渐鸿猷,遂得奉诏左右,陈愚于侧, 敢露刍言,惧氛恆典。

  有诏庄表如此,可付外详议,事不行。其年,拜吏部尚书。庄素多疾,不愿居 选部,与大司马一江一 夏王义恭笺自陈,曰:

  下官凡人,非有达概异识,俗外之志,实因羸疾,常恐奄忽,故少来无意于人 间,岂当有心于崇达邪。顷年乘事回薄,遂果饕非次,既足贻诮明时,又亦取愧朋 友。前以圣道初开,未遑引退,及此诸夏事宁,方陈微请。款志未伸,仍荷今授, 被恩之始,具披寸心,非惟在己知尤,实惧尘秽彝序。

  禀生多病,天下所悉,两胁癖疾,殆与生俱,一月发动,不减两三,每至一恶, 痛来逼心,气余如綖。利患数年,遂成痼疾,吸吸惙惙,常如行一尸一。恆居死病,而 不复道者,岂是疾痊,直以荷恩深重,思答殊施,牵课尪瘵,以综所忝。眼患五月 来便不复得夜坐,恆闭帷避风日,昼夜愍懵,为此不复得朝谒诸王,庆吊亲旧,唯 被敕见,不容停耳。此段不堪见宾,已数十日,持此苦生,而使铨综九流,应对无 方之诉,实由圣慈罔已,然当之信自苦剧。若才堪事任,而体气休健,承一宠一 异之遇, 处自效之途,岂苟欲思闲辞事邪!家素贫弊,宅舍未立,兒息不免粗粝,而安之若 命,宁复是能忘微禄,正以复有切于此处,故无复他愿耳。今之所希,唯在小闲。 下官微命,于天下至轻,在己不能不重。屡经披请,未蒙哀恕,良由诚浅辞讷,不 足上感。

  家世无年,亡高祖四十,曾祖三十二,亡祖四十七,下官新岁便三十五,加以 疾患如此,当复几时见圣世,就其中煎憹若此,实在可矜。前时曾启愿三吴,敕旨 云“都不须复议外出”。莫非过恩,然亦是下官生运,不应见一闲逸。今不敢复言 此,当付之来生耳。但得保余年,无复物务,少得养疴,此便是志愿永毕。在衡门 下有所怀,动止必闻,亦无假居职,患于不能裨补万一耳。识浅才常,羸疾如此, 孤负主上擢授之恩,私心实自哀愧。入年便当更申前请,以死自固。但庸近所诉, 恐未能仰彻。公恩盼弘深,粗照诚恳,愿侍坐言次,赐垂拯助,则苦诚至心,庶获 哀允。若不蒙降祐,下官当于何希冀邪?仰凭愍察,愿不垂吝。

  三年,坐辞疾多,免官。大明元年,起为都官尚书,奏改定刑狱,曰:

  臣闻明慎用刑,厥存姬典;哀矜折狱,实晖吕命。罪疑从轻,既前王之格范; 宁失弗经,亦列圣之恆训。用能化致升平,道臻恭己。逮汉文伤不辜之罚,除相坐 之令,孝宣倍深文之吏,立鞫讯之法,当是时也,号令刑存。陛下践位,亲临听讼, 亿兆相贺,以为无冤民矣。而比囹圄未虚,颂声尚缺。臣窃谓五听之慈,弗宣于宰 物;三宥之泽,未洽于民谣。顷年军旅余弊,劫掠犹繁,监司计获,多非其实。或 规免咎,不虑国患,楚对之下,鲜不诬滥。身遭鈇钅质之诛,家婴孥戮之痛,比伍 同闬,莫不及罪。是则一人罚谬,坐者数十。昔齐女告天,临淄台殒;教妇冤戮, 东海愆阳,此皆符变灵祗,初咸景纬。臣近兼讯,见重囚八人,旋观其初,死有余 罪,详察其理,实并无辜。恐此等不少,诚可怵惕也。

  旧官长竟囚毕,郡遣督邮案验,仍就施刑。督邮贱吏,非能异于官长,有案验 之名,而无研究之实。愚谓此制宜革。自今入重之囚,县考正毕,以事言郡,并送 囚身,委二千石亲临核辩,必收声吞衅,然后就戮。若二千石不能决,乃度廷尉。 神州统外,移之刺史;刺史有疑,亦归台狱。必令死者不怨,生者无恨。庶鬻棺之 谚,辍叹于终古;两造之察,流咏于方今。臣学暗申、韩,才寡治术,轻陈庸管, 惧乖国宪。

  上时亲览朝政,常虑权移臣下,以吏部尚书选举所由,欲轻其势力。二年,下 诏曰:“八柄驭下,以爵为先;九德咸事,政典居首。铨衡治枢,兴替攸寄。顷世 以来,转失厥序,徒秉国钧,终贻权谤。今南北多士,勋勤弥积,物情善否,实系 斯任。官人之咏,维圣克允;则哲之美,粤帝所难。加浇季在俗,让议成风,以一 人之识,当群品之诮,望沈浮自得,庸可致乎!吏部尚书可依郎分置,并详省闲曹。” 又别诏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曰:

  分选诏旦出,在朝论者,亦有同异。诚知循常甚易,改旧生疑。但吏部尚书由 来与录共选,良以一人之识,不办洽通,兼与夺威权,不宜专一故也。前述宣先旨, 敬从来奏,省录作则,永贻后昆。自此选举之要,唯由元、凯一人。若通塞乖衷, 而诉达者鲜,且违令与物,理至隔阂。前王盛主,犹或难之,况在寡暗,尤见其短。 又选官裁病,即嗟诮满道,人之四体,会盈有虚,旬日之间,便至怨詈,况实有假 托,不由寝顿者邪!一诣不前,贫苦一交一 困,则两边致患,互不相体,校之以实,并 有可哀。若职置二人,则无此弊。兼选曹枢要,历代斯重,人经此职,便成贵涂, 己心外议,咸不自限,故范晔、鲁爽,举兵灭门。以此言之,实由荣厚势驱,殷繁 所至。设可拟议此授,唯有数人,本积岁月,稍加引进,而理无前期,多生虑表; 或婴艰抱疾,事至回移。官人之任,决不可阙,一来一去,向人已周,非有黜责, 已贵难贱;既成妨长,置之无所,盛衰递袭,便是一段世臣相处之方。臣主生疑, 所以弥觉此职,宜在降阶。监令端右,足处时望,无人则阙,异于九流。今但直铨 选部,有减前资。物情好猜,横立别解,本旨向意,终不外宣。唯有从郎分置,视 听自改。选既轻先,民情已变,有堪其任,大展迁回。兼常之宜,以时稍进,本职 非复重官可得,不须带帖数过,居之尽无诒怪。

  自中分荆、扬,于时便有意于此,正讶改革不少,容生骇惑。尔来多年,欲至 岁下处分,会何偃致故,应有亲人,故近因此施行。本意诏文不得委悉,故复纸墨 具陈。

  于是置吏部尚书二人,省五兵尚书,庄及度支尚书顾觊之并补选职。迁右卫将 军,加给事中。时河南献舞马,诏群臣为赋,庄所上其词曰:

  天子驭三光,总万宇,挹云经之留宪,裁河书之遗矩。是以德泽上昭,天下漏 泉,符瑞之庆咸属,荣怀之应必躔。月晷呈祥,乾维效气,赋景河房,承灵天驷, 陵原郊而渐影,跃采渊而泳质,辞水空而南傃,去轮台而东洎,乘玉塞而归宝,奄 芝庭而献秘。及其养安骐校,进驾龙涓,辉大驭于国皁,贲上襄于帝闲,超益野而 逾绿地,轶兰池而轹紫燕。五王晦其术,十氏懵其玄,东门岂或状,西河不能传。 既秣苞以均性,又佩蘅以崇躅,卷雄神于绮文,蓄奔容于帷烛,蕴鹔云之锐景,戢 追电之逸足,方叠熔于丹缟,亦联规于硃驳。观其双璧应范,三封中图,玄骨满, 燕室虚,阳理竟,潜策纡,汗飞赭,沫流硃。至于《肆夏》已升,《采齐》既荐, 始徘徊而龙俯,终沃若而鸾眄,迎调露于飞钟,赴承云于惊箭,写秦坰之弥尘,状 吴门之曳练,穷虞庭之蹈蹀,究遗野之环袨。若夫蹠实之态未卷,凌远之气方摅, 历岱野而过碣石,跨沧流而轶姑余,朝送日于西坂,夕归风于北都,寻琼宫于倏瞬, 望银台于须臾。

  若乃日宣重光,德星昭衍,国称梁、岱伫跸,史言坛场望践。鄗上之瑞彰,一江一 间之祯阐,荣镜之运既臻,会昌之历已辨,感五繇之程符,鉴群后之荐典。圣主将 有事于东岳,礼也。于是顺斗极,乘次躔,戒悬日于昭旦,命月题于上年。騑騑翼 翼,泛修风而浮庆烟,肃肃雍雍,引八神而诏九仙。下齐郊而掩配林,集嬴里而降 祊田,蒲轩次巘,瑄璧承峦,金检兹发,玉牒斯刊,盛节之义洽,升中之礼殚,亿 兆悦,精祗欢,聆万岁于曾岫,烛神光于紫坛。是以击辕之蹈,抚埃之舞,相与而 歌曰:“耸朝盖兮泛晨霞,灵之来兮云汉华。山有寿兮松有茂,祚神极兮贶皇家。” 然后悟圣朝之绩,号庆荣之烈,比盛乎天地,争明乎日月,茂实冠于胥、庭,鸿名 迈于勋、发。业底于告成,道臻乎报谒,巍巍乎,荡荡乎,民无得而称焉。

  又使庄作《舞马歌》,令乐府歌之。五年,又为侍中,领前军将军。于时世祖 出行,夜还,敕开门。庄居守,以棨信或虚,执不奉旨,须墨诏乃开。上后因酒宴 从容曰:“卿欲效郅君章邪?”对曰:“臣闻蒐巡有度,郊祀有节,盘于游田,著 之前诫。陛下今蒙犯尘露,晨往宵归,容恐不逞之徒,妄生矫诈。臣是以伏须神笔, 乃敢开门耳。”改领游击将军,又领本州大中正,晋安王子勋征虏长史、广陵太守, 加冠军将军。改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太宰长史,将军如故。六年,又为吏部尚书,领国子 博士,坐选公车令张奇免官,事在《颜师伯传》。

  时北中郎将新安王子鸾有盛一宠一 ,欲令招引才望,乃使子鸾板庄为长史,府寻进 号抚军,仍除长史、临淮太守。未拜,又除吴郡太守。庄多疾,不乐去京师,复除 前职。前废帝即位,以为金紫光禄大夫。初,世祖一宠一 姬殷贵妃薨,庄为诔云:“赞 轨尧门。”引汉昭帝母赵婕妤尧母门事,废帝在东宫,衔之。至是遣人诘责庄曰: “卿昔作殷贵妃诔,颇知有东宫不?”将诛之。或说帝曰:“死是人之所同,政复 一往之苦,不足为深困。庄少长富贵,今且系之尚方,使知天下苦剧,然后杀之未 晚也。”帝然其言,系于左尚方。太宗定乱,得出。及即位,以庄为散骑常侍、光 禄大夫,加金章紫绶,领寻阳王师。顷之,转中书令,常侍、王师如故。寻加金紫 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本官并如故。泰始二年,卒,时年四十六,追赠右光禄 大夫,常侍如故,谥曰宪子。所著文章四百余首,行于世。长子飏,晋平太守。女 为顺帝皇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王景文,琅邪临沂人也。名与明帝讳同。祖穆,临海太守。伯父智,少简贵, 有高名,高祖甚重之,常云:“见王智,使人思仲祖。”与刘穆之谋讨刘毅,而智 在焉。它日,穆之白高祖曰:“伐国,重事也,公云何乃使王智知?”高祖笑曰: “此人高简,岂闻此辈论议。”其见知如此。为太尉谘议参军,从征长安,留为桂 阳公义真安西将军司马、天水太守。还为宋国五兵尚书,晋陵太守,加秩中二千石, 封建陵县五等子,追赠太常。父僧朗,亦以谨实见知。元嘉中,为侍中,勤于朝直, 未尝违惰。太祖嘉之,以为湘州刺史。世祖大明末,为尚书左仆射。太宗初,以后 父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又进开府仪同三司,固让,乃加侍中、特进。寻薨,追赠 开府,谥曰元公。

  景文出继智,幼为从叔球所知。美风姿,好言理,少与陈郡谢庄齐名。太祖甚 相钦重,故为太宗娶景文妹,而以景文名与太宗同。高祖第五女新安公主先适太原 王景深,离绝,当以适景文,固辞以疾,故不成婚。起家太子太傅主簿,转太子舍 人,袭爵建陵子。出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始兴王浚征北后军二府主簿,武陵王文学,世 祖抚军记室参军,南广平太守,转谘议参军,仍度安北、镇军府,出为宣城太守。

  元凶弑立,以为黄门侍郎,未及就,世祖入讨,景文遣间使归款。以父在都邑, 不获致身,及事平,颇见嫌责,犹以旧恩,除南平王铄司空长史,不拜。出为东阳 太守,入为御史中丞,秘书监,领越骑校尉,不拜,迁司徒左长史。上以散骑常侍 旧与侍中俱掌献替,欲高其选,以景文及会稽孔觊俱南北之望,并以补之。寻复为 左长史。坐姊墓开不临赴,免官。大明二年,复为秘书监,太子右卫率,侍中。五 年,出为安陆王子绥冠军长史、辅国将军、一江一 夏内史,行郢州事。又征为侍中,领 射声校尉,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太子中庶子,右卫如故。坐与奉朝请毛法因蒱戏, 得钱百二十万,白衣领职。寻复为侍中,领中庶子,未拜。前废帝嗣位,徙秘书监, 侍中如故。以父老自解,出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太宰长史,辅国将军、南平太守。永光初, 为吏部尚书。景和元年,迁右仆射。

  太宗即位,加领左卫将军。时六军戒严,景文仗士三十人入六门。诸将咸云: “平殄小贼,易于拾遗。”景文曰:“敌固无小,蜂虿有毒,何可轻乎?诸军当临 事而惧,好谋而成,先为不可胜,乃制胜之术耳。”寻迁丹阳尹,仆射如故;遭父 忧,起为冠军将军,尚书左仆射,丹阳尹,固辞仆射,改授散骑常侍、中书令、中 军将军,尹如故,又辞不拜。仍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一江一 州郢州之西阳豫州 之新蔡晋熙三郡诸军事、安南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让常侍,服阕乃受。

  太宗翦除暴主,又平四方,欲引朝望以佐大业,乃下诏曰:“夫良图宣国,赏 崇彝命;殊绩显朝,策勤王府。安南将军、一江一 州刺史景文,风度淹粹,理怀清暢, 体兼望实,诚备夷岨。宝历方启,密赞义机,妖徒干纪,预毗庙略。宜登茅社,永 传厥祚。朕澄氛宁枢,实资多士,疏爵畴庸,实膺徽烈。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兴宗, 识怀详正,思局通敏。吏部尚书、领太子左卫率渊,器情闲茂,风业韶远。并谋参 军政,绩亮时艰,拓宇开邑,实允勋典。景文可封一江一 安县侯,食邑八百户,兴宗可 始昌县伯,渊可南城县伯,食邑五百户。”景文固让,不许,乃受五百户。进号镇 南将军,寻给鼓吹一部。后以一江一 州当徙镇南昌,领豫章太守,余如故;州不果迁。 顷之,征为尚书左仆射,领吏部,扬州刺史,加太子詹事,常侍如故。不愿还朝, 求为湘州刺史,不许。

  时又谓景文在一江一 州,不能洁己。景文与上幸臣王道龙书曰:“吾虽寡于行己, 庶不负心,既愧殊效,誓不上欺明主。窃闻有为其贝锦者,云营生乃至巨万,素无 此能,一旦忽致异术,必非平理。唯乞平心精检,若此言不虚,便宜肆诸市朝,以 正风俗。脱其妄作,当赐思罔昧之由。吾逾忝转深,足以致谤,念此惊惧,何能自 测。区区所怀,不愿望风容贷。吾自了不作偷,犹如不作贼。故以密白,想为申启。” 景文屡辞内授,上手诏譬之曰:“尚书左仆射,卿已经此任,东宫詹事,用人虽美, 职次正可比中书令耳。庶姓作扬州,徐干木、王休元、殷铁并处之不辞。卿清令才 望,何愧休元;毗赞中兴,岂谢干木;绸缪相与,何后殷铁邪?司徒以宰相不应带 神州,远遵先旨,京口乡基义重,密迩畿内,又不得不用骠骑,陕西任要,由来用 宗室。骠骑既去,巴陵理应居之,中流虽曰闲地,控带三一江一 ,通接荆、郢,经涂之 要,由来有重镇。如此,则扬州自成阙刺史,卿若有辞,更不知谁应处之。此选大 备,与公卿畴怀,非聊尔也。”固辞詹事领选,徙为中书令,常侍、仆射、扬州如 故。又进中书监,领太子太傅,常侍、扬州如故。景文固辞太傅,上遣新除尚书右 仆射褚渊宣旨,以古来比例六事诘难之,不得已,乃受拜。

  时太子及诸皇子并小,上稍为身后之计,诸将帅吴喜、寿寂之之徒,虑其不能 奉幼主,并杀之;而景文外戚贵盛,张永累经军旅,又疑其将来难信,乃自为谣言 曰:“一士不可亲,弓长射杀人。”一士,王字;弓长,张字也。景文弥惧,乃自 陈求解扬州,曰:

  臣凡猥下劣,方圜无算,特逢圣私,频叨不次,乘非其任,理宜覆折。虽加恭 谨,无补横至,夙夜燋战,无地容处。六月中,得臣外甥女殷恆妻蔡疏,欲令其兒 启闻乞禄,求臣署入,云凡外人通启,先经臣署。于时惊怖,即欲封疏上呈;更思 此家落漠,庶非通谤,且广听察,幸无复所闻。比日忽得兗州都送迎西曹解季逊板 云是臣属,既不识此人,即问郗颙,方知虚托。比十七日晚,得征南参军事谢俨口 信,云臣使人略夺其婢。臣遣李武之问俨元由,答云“使人谬误”。误之与实,虽 所不知,闻此之日,唯有忧骇。

  臣之所知,便有此三变,臣所不觉,尤不可思。若守爵散辈,宁当招此,诚由 暗拙,非复可防。自窃州任,倏已七月,无德而禄,其殃将至。且傅职清峻,亢礼 储极,以臣凡走,岂可暂安。荷恩惧罪,不敢执固,焦魂褫气,忧迫失常。况臣发 丑人群,病绝力效,秽朝点列,顾无与等,独息易骇,惭惧难持。伏愿薄回矜愍, 全臣身计,大夫之俸,足以自周,久怀欣羡,未敢干请,仰希慈宥,照臣款诚。

  上诏答曰:

  去五月中,吾病始差,未堪劳役,使卿等看选牒,署竟,请敕施行。此非密事, 外间不容都不闻。然传事好讹,由来常患。殷恆妻,匹妇耳,闺阁之内,传闻事复 作一两倍落漠,兼谓卿是亲故,希卿署,不必云选事独关卿也。恆妻虽是传闻之僻, 大都非可骇异。且举元荐凯,咸由畴谘,可谓唐尧不明,下干其政邪?悠悠好诈贵 人及在事者,属卿偶不悉耳,多是其周旋门生辈,作其属托,贵人及在事者,永无 由知。非徒止于京师,乃至州郡县中,或有诈作书疏,灼然有文迹者。诸舍人右丞 辈,及亲近驱使人,虑有作其名,载禁物,求停检校,强卖猥物与官,仍求一交一 直, 或属人求乞州郡资礼,希蠲呼召及虏发船车,并启班下在所,有即驻录。但卿贵人, 不容有此启。由来有是,何故独惊!

  人居贵要,但问心若为耳。大明之世,巢、徐、二戴,位不过执戟,权亢人主; 颜师伯白衣仆射,横行尚书中。令袁粲作仆射领选,而人往往不知有粲。粲迁为令, 居之不疑。今既省录,令便居昔之录任,置省事及干童,并依录格。粲作令来,亦 不异为仆射。人情向粲,淡淡然亦复不改常。以此居贵位要任,当有致忧兢理不? 卿今虽作扬州,太子傅位虽贵,而不关朝政,可安不惧,差于粲也。想卿虚心受荣, 而不为累。

  贵高有危殆之惧,卑贱有沟壑之忧,张、单双灾,木雁两失,有心于避祸,不 如无心于任运。夫千仞之木,既摧于斧斤;一寸之草,亦瘁于践蹋。高崖之修干, 与深谷之浅条,存亡之要,巨细一揆耳。晋毕万七战皆获,死于牖下;蜀相费祎从 容坐谈,毙于刺客。故甘心于履危,未必逢祸;纵意于处安,不必全福。但贵者自 惜,故每忧其身;贱者自轻,故易忘其己。然为教者,每诫贵不诫贱,言其贵满好 自恃也。凡名位贵达,人以在怀,泰则触人改容,不则行路嗟愕。至如贱者,否泰 不足以动人,存亡不足以絓数,死于沟渎,死于涂路者,天地之间,亦复何限,人 不以系意耳。

  以此而推,贵何必难处,贼何必易安。但人生也自应卑慎为道,行己用心,务 思谨惜。若乃吉凶大期,正应委之理运,遭随参差,莫不由命也。既非圣人,不能 见吉凶之先,正是依俙于理,言可行而为之耳。得吉者是其命吉,遇不吉者是其命 凶。以近事论之,景和之世,晋平庶人从寿阳归乱朝,人皆为之战栗,而乃遇中兴 之运;袁顗图避祸于襄阳,当时皆羡之,谓为陵霄驾凤,遂与义嘉同灭。骆宰见幼 主,语人云:“越王长颈鸟喙,可与共忧,不可与共乐。范蠡去而全身,文种留而 遇祸。今主上口颈,颇有越王之状,我在尚书中久,不去必危。”遂求南一江一 小县。 诸都令史住京师者,皆遭中兴之庆,人人蒙爵级;宰值义嘉染罪,金木缠身,性命 几绝。卿耳眼所闻见,安危在运,何可预图邪!

  时上既有疾,而诸弟并已见杀,唯桂阳王休范人才本劣,不见疑,出为一江一 州刺 史。虑一旦晏驾,皇后临朝,则景文自然成宰相,门族强盛,藉元舅之重,岁暮不 为纯臣。泰豫元年春,上疾笃,乃遣使送药赐景文死,手诏曰:“与卿周旋,欲全 卿门户,故有此处分。”死时年六十。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中书 监、刺史如故,谥曰懿侯。

  长子绚,字长素。年七岁,读《论语》至“周监于二代”,外祖何尚之戏之曰: “耶耶乎文哉。”绚即答曰:“草蓊风必偃。”少以敏惠见知。及长,笃志好学, 官至秘书丞。年二十四,先景文卒,谥曰恭世子。子婼袭封,齐受禅,国除。

  景文兄子蕴,字彦深。父楷,太中大夫,人才凡劣,故蕴不为群从所礼,常怀 耻慨。家贫,为广德令,会太宗初即位,四方叛逆,蕴遂感激为将,假宁朔将军, 建安王休仁司徒参军,令如故。景文甚不悦,语之曰:“阿益,汝必破我门户。” 阿益者,蕴小字也。事宁,封吉阳县男,食邑三百户。为中书、黄门郎,晋陵、义 兴太守,所莅并贪纵。在义兴应见收治,以太后故,止免官。

  废帝元徽初,复为黄门郎,东阳太守。未之郡,值桂阳王休范逼京邑,蕴领兵 于硃雀门战败被创,事平,除侍中,出为宁朔将军、湘州刺史。蕴轻躁,薄于行业, 时沈攸之为荆州刺史,密有异志,蕴与之结厚。及齐王辅朝政,蕴、攸之便连谋为 乱,会遭母忧,还都,停巴陵十余日,更与攸之成谋。时齐王世子为郢州行事,蕴 至郢州,谓世子必下慰之,欲因此为变,据夏口,与荆州连横。世子觉其意,称疾 不往,又严兵自卫,蕴计不得行,乃下。及攸之为逆,蕴密与司徒袁粲等结谋,事 在粲传。事败,走斗场,追禽,斩于秣陵市。

  景文弟子孚,大明末,为海盐令。泰始初,天下反叛,唯孚独不同逆,官至司 徒记室参军。

  史臣曰:王景文弱年立誉,声芳籍甚,荣贵之来,匪由势至。若泰始之朝,身 非外戚,与袁粲群公方骖并路,倾覆之灾,庶几可免。庾元规之让中书令,义在此 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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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86 列传第46 殷孝祖、刘勔
  作者: 沈约

  殷孝祖,陈郡长平人也。曾祖羡,晋光禄勋。父祖并不达。孝祖少诞节,好酒 色,有气干。太祖元嘉末,为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世祖以其有武用,除奋武将 军、济北太守。入为积射将军。大明初,索虏寇青州,上遣孝祖北援,受刺史颜师 伯节度,累与虏战,频大破之,事在师伯传。还授太子旅贲中郎将,加龙骧将军。 竟陵王诞据广陵为逆,孝祖隶沈庆之攻诞,又有战功,迁西阳王子尚抚军、宁朔将 军、南济阴太守。出为盱眙太守,将军如故。还为虎贲中郎将,仍除宁朔将军、阳 平东平二郡太守。又迁济南、南郡,将军如故。

  前废帝景和元年,以本号督兗州诸军事、兗州刺史。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 孝祖外甥司徒参军颍川葛僧韶建议衔命征孝祖入朝,上遣之。时徐州刺史薛安都遣 薛索兒等屯据津径,僧韶间行得至,说孝祖曰:“景和凶狂,开辟未有,朝野危极, 假命漏刻。主上圣德天挺,神武在躬,曾不浃辰,夷凶翦暴,更造天地,未足为言。 国乱朝危,宜立长生,公卿百辟,人无异议,泰平之隆,非旦则夕。而群小相煽, 构造无端,贪利幼弱,竞怀希望。使天道助逆,群凶事申,则主幼时艰,权柄不一, 兵难互起,岂有自容之地。舅少有立功之志,长以气节成名,若便能控济、河义勇, 还奉朝廷,非唯匡主静乱,乃可以垂名竹帛。”孝祖具问朝廷消息,僧韶随方酬譬, 并陈兵甲精强,主上欲委以前驱之任。孝祖即日弃妻子,率文武二千人随僧韶还都。

  时普天同逆,朝廷唯保丹阳一郡,而永世县寻又反叛。义兴贼垂至延陵,内外 忧危,咸欲奔散。孝祖忽至,众力不少,并伧楚壮士,人情于是大安。进孝祖号冠 军,假节、督前锋诸军事,遣向虎槛,拒对南贼。御仗先有诸葛亮筒袖铠帽,二十 五石一弩一射之不能入,上悉以赐孝祖。孝祖负其诚节,凌轹诸将,台军有父子兄弟在 南者,孝祖并欲推治。由是人情乖离,莫乐为用。进使持节、都督兗州青冀幽四州 诸军事、抚军将军,刺史如故。时贼据赭圻,孝祖将进攻之,与大统王玄谟别,悲 不自胜,众并骇怪。泰始二年三月三日,与贼合战,常以鼓盖自随,军中人相谓曰: “殷统军可谓死将矣。今与贼一交一 锋,而以羽仪自标显,若善射者十士攒射,欲不毙, 得乎?”是日,于阵为矢所中死,时年五十二。追赠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持节、 都督如故。封秭归县侯,食邑千户。四年,追改封建安县,谥曰忠侯。孝祖子悉为 薛安都所杀,以从兄子慧达继封。齐受禅,国除。

  刘勔,字伯猷,彭城人也。祖怀义,始兴太守。父颖之,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征林邑,遇疾卒。勔少有志节,兼好文义。家贫,为广州增城令,广州刺史刘道锡 引为扬烈府主簿。元嘉二十七年,索虏南侵,道锡遣勔奉使诣京都,太祖引见之, 酬对称旨,除宁远将军、绥远太守。元嘉末,萧简据广州为乱,勔起义讨之,烧其 南门。广州刺史宗悫又命为军府主簿,以功封大亭侯。除员外散骑侍郎。孝建初, 荆、一江一 反叛,宗悫以勔行宁朔将军、湘东内史,领军出安陆。会事平,以本号为晋 康太守,又徙郁林太守。大明初还都,徐州刺史刘道隆请为宁朔司马。竟陵王诞据 广陵为逆,勔随道隆受沈庆之节度,事平,封金城县五等侯。除西阳王子尚抚军参 军,入直阁。先是,遣费沈伐陈檀,不克,乃除勔龙骧将军、西一江一 督护、郁林太守。 勔既至,率军进讨,随宜翦定,大致名马,并献珊瑚连理树,上甚悦。还除新安王 子鸾抚军中兵参军,遭母忧,不拜。前废帝即位,起为振威将军、屯骑校尉,入直 阁。

  太宗即位,加宁朔将军,校尉如故。一江一 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逆,四方响应,勔 以本官领建平王景素辅国司马,进据梁山。会豫州刺史殷琰反叛,征勔还都,假辅 国将军,率众讨琰,甲仗三十人入六门。复兼山阳王休祐骠骑司马,余如故。破琰 将刘顺于宛唐,杜叔宝于横塘,事在琰传。除辅国将军、山阳王休祐骠骑谘议参军、 梁郡太守、假节,不拜。琰婴城固守,自始春至于末冬,薛道标、庞孟虬并向寿阳, 勔内攻外御,战无不捷。善抚将帅,以宽厚为众所依。将军王广之求勔所自乘马, 诸将帅并忿广之叨冒,劝勔以法裁之,勔欢笑,即时解马与广之。复除使持节、督 广一交一 二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将军如故,不拜。及琰开门请降,勔约 令三军,不得妄动。城内士民,秋毫无所失,百姓感悦,咸曰来苏。百姓生为立碑。 改督益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又不拜。还京都,拜太子左卫 率,封鄱阳县侯,食邑千户。

  琰初求救索虏,虏大众屯据汝南。泰始三年,以勔为征虏将军、督西讨前锋诸 军事,假节、置佐、本官如故。先是,常珍奇据汝南,与琰为逆,琰降,因据戍降 虏,事在琰传。至是引虏西河公、长社公攻围辅国将军、汝阴太守张景远。景远与 军主杨文苌拒击,大破之。景远寻病卒,太宗嘉其功,追赠冠军将军、豫州刺史, 追封含洭县男,食邑三百户,以文苌代为汝阴太守。除勔右卫将军,仍以为使持节、 都督豫司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豫州刺史,余如故。四年,除侍中,领射声校尉, 又不受。进号右将军。其年,虏遣汝阳司马赵怀仁步骑五百,寇武津县。勔遣龙骧 将军曲元德轻兵进讨,虏众惊散。虏子都公阏于拔又率三百人防运车囗囗千两,于 汝阳台东水上结营。元德单骑直入,斩拔首,因进攻汝阳台,即陷外垒,获车一千 三百乘,斩首一百五十级。勔又使司徒参军孙昙瓘督弋阳以西,会虏寇义阳,昙瓘 大破之。虏上其北豫州租,有车二千两,勔招荒人,邀击于许昌,虏众奔散,焚烧 米谷。

  淮西人贾元友上书太宗,劝北攻悬瓠,可收陈郡、南顿、汝南、新蔡四郡之地。 上以所陈示勔,使具条答。勔对曰:

  元友称:“虏主幼弱,奸伪竞起,内外规乱,天亡有期。”臣以为獯丑侵纵, 乘藉王境,盘据州郡,百姓残亡。去冬众军失耕,今春连城围逼,国家复境之略, 实有不遑,灭虏未及。元友又云:“有七千余家,谷米丰积,可供二万人数年资储。” 臣又以为二万人岁食米四十八万斛,五年合须米二百四十万斛,既理不容有,恐事 难称言。元友又云:“虏于悬瓠开驿保,虏已先据,若不足恃,此不须囗。”俱是 攻城,便应先图悬瓠,何更越先取郾,以受腹背之灾。且七千余家丰积,而虏犹当 远运为粮,是威不制民,民非异计。元友又云:“虏欲水陆运粮,以救军命,可袭 之机,在于今日。”臣又以为开立驿道,据守坚城,观其形候,不似蹙弱。可乘之 机,恐为难验。元友又云:“四郡民人,遭虏二十七年之毒,皆欲雪仇报耻,伏待 朝威。”臣又以为垣式宝等受国重恩,今犹驱略车营,翻还就贼,盖是恋本之情深, 非报怨之宜,何可轻试。元友又云:“请敕荆、雍两州,遣二千精兵,从义阳依西 山北下,直据郾城。”臣又以为郾城是贼驿路要戍,且经蛮接险,数百里中,裹粮 潜进,方出平地,攻贼坚城,自古名将,未有能以此济者。假其克捷,不知足南抗 悬瓠,北捍长社与不?且贼拥据数城,水陆通便,而今使官以二千断其资运,于事 为难。元友又云:“虏围逼汝阴,游魂二岁,为张景远所挫,不敢渡淮。”臣又以 为景远兵力寡弱,不能自固,远遣救援,方得少克。今定是为贼所畏不?景远前所 摧伤,裁至数百,虏步骑四万,犹不敢前,而今必劝国家以轻兵远讨,指掌可克, 言理相背,莫复过此。元友又云:“龙山雉水,鲁一奴一、王景直等并受朝爵,马步万 余。进讨之宜,唯须敕命。”臣以为鲁一奴一与虏一交一 关,弥历年世,去岁送诚朝廷,誓 欲立功。自蒙荣爵,便即逃遁,殊类奸猾,岂易暗期。兼王景直是一亡命,部曲不 过数十人,既不可言,又未足恃。万余之言,似不近实。元友又云:“四郡恨忿此 非类,车营连结,废田二载,生业已尽,贼无所资,粮储已罄。断其运道,最是要 略。”臣又以断运须兵,兵应资食,而当此过悬瓠二百里中,使兵食兼足,何处求 办?

  臣窃寻元嘉以来,伧荒远人,多干国议,负儋归阙,皆劝讨虏。鲁爽诞说,实 挫国威,徒失兵力,虚费金宝。凡此之徒,每规近说,从来信纳,皆诒后悔。界上 之人,唯视强弱,王师至境,必壶浆候涂,裁见退军,便抄截蜂起。首领回师,何 尝不为河畔所弊。

  太宗纳之,元友议遂寝。勔与常珍奇书,劝令反虏,珍奇乃与子超越、羽林监 式宝,于谯杀虏子都公费拔等凡三千余人。勔驰驿以闻,太宗大喜,以珍奇为使持 节、都督司北豫二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汝南新蔡县侯,食邑千户;超 越辅国将军、北豫州刺史,颍川汝阳囗囗三郡太守,安阳县男;式宝辅国将军、陈 南顿二郡太守,真阳县男,食邑三百户。珍奇为虏所攻,引军南出,虏追击破之, 珍奇走依山,得至寿阳,超越、式宝为人所杀。

  五年,汝阴太守杨文苌又频破虏于荆亭及戍西。诏进勔号平西将军、豫州刺史, 余如故,不拜。其年,征拜散骑常侍、中领军。勔以世路纠纷,有怀止足,求东阳 郡。上以勔启遍示朝臣,自尚书仆射袁粲以下,莫不称赞,咸谓宜许。上曰:“巴 陵、建平二王,并有独往之志。若世道宁晏,皆当申其所请。”勔经始钟岭之南, 以为栖息,聚石蓄水,仿佛丘中,朝士爱素者,多往游之。六年,改常侍为侍中。 其年,南兗州刺史齐王出镇淮阴,以勔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兗青冀囗五州诸军事、 平北将军,侍中、中领军如故,出镇广陵。固辞侍中、军号,许之,以为假平北将 军。七年,解都督、假号、并节。太宗临崩,顾命以为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如故, 给鼓吹一部。废帝即位,加兵五百人。

  元徽初,月犯右执法,太白犯上将,或劝勔解职。勔曰:“吾执心行己,无愧 幽明。若才轻任重,灾眚必及,天道密微,避岂得免。”桂阳王休范为乱,奄至京 邑,加勔使持节、领军,置佐史,镇扞石头。既而贼众屯硃雀航南,右军王道隆率 宿卫向硃雀,闻贼已至,急信召勔。勔至,命闭航,道隆不听,催勔渡航进战。率 所领于航南战败,临陈死之,时年五十七。事平,诏曰:“夫义实天经,忠惟人则, 篆素流采,金石宣辉,自非识洞情灵,理感生极,岂有捐躯卫主,舍命匡朝者哉! 故持节、镇军将军、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鄱阳县开国侯勔,思怀亮粹,体业淹明, 弘勋树绩,誉洽华野。绸缪顾托,契阔屯夷,方倚谋猷,翌康帝道。逆蕃扇祸,逼 扰京甸,援桴誓旅,奉律行师。身与事灭,名随操远。朕用伤悼,震恸于厥心。昔 王允秉诚,卞壶峻节,均风往德,归茂先轨。泉途就永,冤逝无追,思崇徽策,式 光惇史。可赠散骑常侍、司空,本官、侯如故,谥曰忠昭公。”

  子悛嗣,顺帝升明末,为广州刺史。齐受禅,国除。勔弟斅,泰始中,为宁朔 将军、一交一 州刺史,于道遇病卒。先有都乡侯爵,谥曰质侯。

  史臣曰:吴汉平蜀,城内流血沾踝,而其后无闻于汉;陆抗定西陵,步氏祸及 婴孩,而机、云为戮上国。刘勔克寿春,士民无遗刍委粒之叹;莫不扶老携幼,歌 唱而出重围,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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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87 列传第47 萧惠开、殷琰
  作者: 沈约

  萧惠开,南兰陵人,征西将军思话子也。初名慧开,后改慧为惠。少有风气, 涉猎文史,家虽贵戚,而居服简素。初为秘书郎,著作并名家年少。惠开意趣与人 多不同,比肩或三年不共语。外祖光禄大夫沛郡刘成戒之曰:“汝恩戚家子,当应 将迎时俗,缉外内之欢。如汝自业,将无小伤多异,以取天下之疾患邪?”惠开曰: “人间宜相缉和,甚如慈旨。但不幸耿介,耻见作凡人,画龙未成,故遂至于多忤 耳。”转太子舍人。与汝南周朗同官友善,以偏奇相尚。转尚书水部郎,始兴王浚 征北府主簿,南徐州治中从事史,徙汝阴王友;又为南徐州别驾,中书侍郎,一江一 夏 王义恭大将军大司马从事中郎。

  孝建元年,自太子中庶子转黄门侍郎,与侍中何偃争积射将军徐冲之事。偃任 遇甚隆,惠开不为之屈,偃怒,使门下推弹之。惠开乃上表解职曰:“陛下未照臣 愚,故引参近侍。臣以职事非长,故委能何偃,凡诸当否,不敢参议。窃见积射将 军徐冲之为偃命所黜,臣愚怀谓有可申,故聊设微异。偃恃恩使贵,欲使人靡二情, 便诃胁主者。手定文案,割落臣议,专载己辞。虽天照广临,竟未见察臣理,违颜 咫尺,致兹壅滥,则臣之受劾,盖何足悲。但不顺侍中,臣有其咎,当而行之,不 知何过。且议之不允,未有弹科,省心揆天,了知在宥。臣不能谢愆右职,改意重 臣,刺骨铄金,将在朝夕。乞解所忝,保拙私庭。”时偃一宠一 方隆,由此忤旨,别敕 有司以属疾多,免惠开官。思话素恭谨,操行与惠开不同,常以其峻异,每加嫌责。 及见惠开自解表,自叹曰:“兒子不幸与周朗周旋,理应如此。”杖之二百。寻重 除中庶子。

  丁父艰,居丧有孝性,家素事佛,凡为父起四寺,南岸南冈下,名曰禅冈寺; 曲阿旧乡宅,名曰禅乡寺;京口墓亭,名曰禅亭寺;所封封阳县,名曰禅封寺。谓 国僚曰:“封秩盖鲜,而兄弟甚多,若使全关一人,则在我所让。若使人人等分, 又事可悲耻。寺众既立,自宜悉供僧众。”由此国秩不复下均。服除,除司徒左长 史。大明二年,出为海陵王休茂北中郎长史、宁朔将军、襄阳太守,行雍州州府事。 善于为政,威行禁止。袭封封阳县侯。还为新安王子鸾冠军长史,行吴郡事。惠开 妹当适桂阳王休范,女又当适世祖子,发遣之资,应须二千万。乃以为豫章内史, 听其肆意聚纳,由是在郡著贪暴之一声 。入为尚书吏部郎,不拜,徙御史中丞。世祖 与刘秀之诏曰:“今以萧惠开为宪司,冀当称职。但一往服领,已自殊有所震。” 及在任,百僚畏惮之。

  八年,入为侍中。诏曰:“惠开前在宪司,奉法直绳,不阿权戚,朕甚嘉之。 可更授御史中丞。”母忧去职。起为持节、督青冀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 州刺史,不行。改督益宁二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惠开素有大志,至蜀,欲广 树经略,善于述事,对宾僚及士人说收牂牁、越巂以为内地,绥讨蛮、濮,辟地征 租;闻其言者,以为大功可立。太宗即位,进号冠军将军,又进平西将军,改督为 都督。晋安王子勋反,惠开乃集将佐谓之曰:“湘东太祖之昭,晋安世祖之穆,其 于当璧,并无不可。但景和虽昏,本是世祖之嗣,不任社稷,其次犹多。吾奉武、 文之灵,兼荷世祖之眷,今便当投袂万里,推奉九一江一 。”乃遣巴郡太守费欣寿领二 千人东下,为巴东人任叔兒起义所邀,欣寿败没,陕口道不复通。更遣州治中程法 度领三千人步出梁州,又为氐贼杨僧嗣所断。

  先是,惠开为治,多任刑诛,蜀土咸怀猜怨。及闻欣寿没,法度又不得前,晋 原一郡遂反,于是诸郡悉应之,并来围城。城内东兵不过二千,凡蜀人惠开疑之, 皆悉遣出。子勋寻平,蜀人并欲屠城,以望厚赏。惠开每遣军出战,未尝不捷,前 后所摧破杀伤不可胜计。外众逾合,胜兵者十余万人。时天下已平,太宗以蜀土险 远,赦其诛责,遣惠开弟惠基步道使蜀,具宣朝旨。惠基既至涪,而蜀人志在屠城, 不欲使王命远达,遏留惠基不听进。惠基率部曲破其渠帅马兴怀等,然后得前。惠 开奉旨归顺,城围得解。

  时太宗遣惠开宗人宝首水路慰劳益州,宝首欲以平蜀为功。更奖说蜀人,于是 处处蜂起,凡诸离散者,一时还合。渠帅赵燕、句文章等,与宝首屯军于上,去成 都六十里,众号二十万人。惠开欲遣击之,将佐咸曰:“攻破蜀贼,诚不为难。但 慰劳使至,未获奉受,而遣兵相距,何以自明本心。”惠开曰:“今水陆四断,表 启路绝,宝首或相诬陷,谓我不奉朝旨。我之欲战,本在通使;使若得通,则诚心 达矣。”乃作启事,具陈事情,使腹心二人带启,戒之曰:“须贼破路开,便跃马 驰去。”遣永宁太守萧惠训、别驾费欣业万兵并进,与战,大破之,生禽宝首,囚 于成都县狱。所遣使至,上使执送宝首,除惠开晋平王休祐骠骑长史、南郡太守, 不拜。泰始四年,还至京师。

  初,惠开府录事参军到希微负蜀人债将百万,为责主所制,未得俱还。惠开与 希微共事不厚,以为随其同上,不能携接得还,意耻之。厩中凡有马六十匹,悉以 乞希微偿责,其意趣不常皆如是。先刘瑀为益州,张悦代之,瑀去任,凡所携将佐 有不乐反者,必逼制将还。语人曰:“随我上,岂可为张悦作西门客邪!”惠开自 蜀还,资财二千余万,悉散施道路,一无所留。

  五年,又除桂阳王休范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其年,会稽太守蔡兴宗之郡, 而惠开自京口请假还都,相逢于曲阿。惠开先与兴宗名位略同,又经情款,自以负 衅摧屈,虑兴宗不能诣己,戒勒部下:“蔡会稽部伍若借问,慎不得答。”惠开素 严,自下莫敢违犯。兴宗见惠开舟力甚盛,不知为谁,遣人历舫讯,惠开有舫十余, 事力二三百人,皆低头直去,无一人答者。

  复为晋平王休祐骠骑长史,太守如故。六年,除少府,加给事中。惠开素刚, 至是益不得志,寺内所住斋前,有向种花草甚美,惠开悉刬除,列种白扬树。每谓 人曰:“人生不得行胸怀,虽寿百岁,犹为夭也。”发病欧血,吐如肝肺者甚多。 除巴陵王休若征西长史、宁朔将军、南郡太守,未拜。七年,卒,时年四十九。子 睿嗣,齐受禅,国除。惠开与诸弟并不睦,惠基使益州,遂不相见。与同产弟惠明 亦著嫌隙云。

  殷琰,陈郡长平人也。父道鸾,衡阳王义季右军长史。琰少为太祖所知,见遇 与琅邪王景文相埒。初为一江一 夏王义恭征北行参军,始兴王浚后军主簿,出为鄱阳、 晋熙太守,豫州治中从事史,庐陵内史。臧质反,弃郡奔北皖。琰性有计数,欲进 退保全,故不还都邑。事平,坐系尚方,顷之被宥。除海陵王国郎中令,不拜。临 海王子顼为冠军将军、吴兴太守,以琰为录事参军,行郡事。复为豫州别驾,太宰 户曹属,丹阳丞,尚书左丞,少府,寻阳王子房冠军司马,行南豫州,随府转右军 司马,又徙巴陵王休若左军司马。

  前废帝永光元年,除黄门侍郎,出为山阳王休祐右军长史、南梁郡太守。休祐 入朝,琰仍行府州事。太宗泰始元年,以休祐为荆州,欲以吏部郎张岱为豫州刺史。 会晋安王子勋反,即以琰督豫司二州南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建武将军、豫州刺史, 以西汝阴太守庞道隆为琰长史,殿中将军刘顺为司马。顺劝琰同子勋。琰家累在京 邑。意欲奉顺,而土人前右军参军杜叔宝、前陈南顿二郡太守皇甫道烈、道烈从弟 前马头太守景度、前汝南颍川二郡太守庞天生、前睢阳令夏侯季子等,并劝琰同逆。 琰素无部曲,门义不过数人,无以自立,受制于叔宝等。太宗遣冗从仆射柳伦领军 助,骠骑大将军山阳王休祐又遣中兵参军郑瑗说琰令还。二人至,即与叔宝合。叔 宝者,杜坦之子,既土豪乡望,内外诸军事并专之。

  弋阳太守卜天生据郡同逆,断梁州献马得百余匹。边城令宿僧护起义斩天生, 传首京邑。太宗嘉之,以为龙骧将军,封建兴县侯,食邑三百户。时绥戎将军、汝 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起义于悬瓠,收兵得千余人。袁顗遗信诱矜司马汝南人常珍奇, 以金铃为信。珍奇即日斩矜,送首诣顗,顗以珍奇为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太宗追 赠矜本官,以义阳内史庞孟虬为司州刺史,领随郡太守。孟虬不受命,起兵同子勋。 子勋召孟虬出寻阳,而以孟虬子定光行义阳郡事。

  太宗知琰逼迫土人,事不获已,犹欲羁縻之。以琰兄前中书郎瑗为司徒右长史, 子邈为山阳王休祐骠骑参军。子勋遣使以琰为辅国将军、梁郡太守,后又加豫州, 假节督南豫数郡。杜叔宝求琰上佐,庞道隆虑其为祸,乃请奉表使寻阳。琰即以叔 宝为长史、梁郡太守。休祐步入朝,家内犹分停寿阳,琰资给供赡,事尽丰厚。

  二年正月,太宗遣辅国将军刘勔率宁朔将军吕安国西讨,休祐出镇历阳,为诸 军总统。时徐州刺史薛安都亦据彭城反,募能生禽琰、安都,封千户县侯,赐布绢 各二千匹。二月,勔进军小岘。初,合肥戍主、南汝阴太守薛元宝委郡奔子勋,前 太守硃辅之据城归顺。琰遣攻辅之,辅之败走。琰以前右军参军裴季为南汝阴太守, 季又归顺,太宗即而授之。琰所用象县令许道莲亦率二百人归降,太宗以为马头太 守。三月,上又遣宁朔将军刘怀珍、段僧爱、龙骧将军姜产之马步三军,助勔讨琰。 义军主黄回募一江一 西楚人千余,斩子勋所置马头太守王广元,以回为龙骧将军。淮西 人前奉朝请郑墨率子弟部曲及淮右郡起义于陈郡城,有众一万,太宗以为司州刺史。 后虏寇淮西,战败见杀,追赠冠军将军。

  是月,刘顺、柳伦、皇甫道烈、庞天生等马步八千人,东据宛唐,去寿阳三百 里。勔率众军并进,去顺数里立营。在道遇雨,旦始至,垒堑未立,顺欲击之。时 琰所遣诸军并受节度,而以皇甫道烈、土豪柳伦,台之所遣,顺本卑微,不宜统督, 唯二军不受命。至是道烈、伦不同,顺不能独进,乃止。既而勔营垒渐立,不可复 攻,因相持守。四月,勔录事参军王起、前部贼曹参军甄澹等五人委勔奔顺,顺因 此出军攻勔。顺幢主樊僧整与台马军主骠骑中兵参军段僧爱一交一 槊斗,僧整刺僧爱, 杀之,追赠屯骑校尉。僧爱勇冠三军,军中并惧。太宗又遣太尉司马垣闳率军来会, 步兵校尉庞沈之助裴季戍合肥。初,淮南人周伯符说休祐求起义兵,休祐不许,固 请,乃遣之。杖策单行,至安丰,收得八百余人,于淮西为游兵。珍奇所置弋阳太 守郭确遣将军郭慈孙击伯符于金丘,琰又遣中兵参军杜叔宝助之。慈孙等为伯符所 败,并投水死。太宗以伯符为骠骑参军。

  叔宝本谓台军停住历阳不办进,顺等至,无不瓦解,唯赍一月日粮。既与勔相 持,军食尽,报叔宝送食;叔宝乃发车千五百乘,载米饷顺,自以五千精兵防送之。 勔闻之,军副吕安国曰:“刘顺精甲八千,而我众不能居半,相持既久,强弱势殊, 苟复推迁,则无以自立,所赖在彼粮将竭,我食有余耳。若使叔宝米至,非唯难可 复图,我亦不能持久。今唯有间道袭其米车,出彼不意。若能制之,将不战走矣。” 勔以为然,乃以疲弱守营,简选千百精手,配安国及军主黄回等,间路出顺后,于 横塘抄之。安国始行,计叔宝寻至,止赍二日熟食,食尽,叔宝不至,将士并欲还。 安国曰:“卿等旦已一食,今晚米车不容不至。若其不至,夜去不晚。”叔宝果至, 以米车为函箱阵,叔宝于外为游军,幢主杨仲怀领五百人居前,与安国、回等相会。 仲怀部曲并欲退就叔宝,并力击安国。仲怀曰:“贼至不击,复欲何待?且统军在 后,政三二里间,比吾一交一 手,何忧不至。”即便前战,回所领并淮南楚子,天下精 兵,众力既倍,合战,便破之。于阵杀仲怀,仲怀所领五百人死尽。叔宝至,而仲 怀及士卒伏一尸一蔽野,回等欲乘胜击之,安国曰:“彼将自走,不假复击。”退军三 十里止宿,夜遣骑参候,叔宝果弃米车奔走。安国即复夜往,烧米车,驱牛二千余 头而还。刘顺闻米车见烧,叔宝又走,五月一日夜,众溃,奔还寿阳,仍走淮西就 常珍奇。勔于是方轨而进。

  叔宝敛居民及散卒,婴城自守。勔与诸军分营城外,黄回立航渡肥水。叔宝遣 马步三千,欲破航,并栅断小岘埭,回击大破之,焚其船栅。

  休祐与琰书曰:“君本文弱,素无武干,是远近所悉,且名器清显,不应复有 分外希觊。近者之事,当是劫于凶竖,不能守节。今大军长驱,已造城下,势孤援 绝,祸败一交一 至,顾昔情款,犹有恻然。圣上垂天地之仁,开不世之泽,好生恶杀, 遐迩所闻。顾琛、王昙生等皆军败迸走,披草乞活,尚蒙恩恕,晏处私门。今神锋 所临,前无横陈,况穷城弱众,残伤之余,而欲自固乎!若开门归顺,自可不失富 贵;将佐小大,并保荣爵。何故苟困士民,自求齑脍,身膏斧镬,妻息并尽,老兄 垂白,东市受刑邪!幸自思之。信言不爽,有如皎日。”上又遣王道隆赍诏宥琰罪。

  勔又与琰书曰:“昔景和凶悖,行绝人伦,昏虐险秽,谏诤杜塞,遂残毁陵庙, 芟刈百僚,纵毒穷凶,靡有纪极。于时人神回遑,莫能自保,中外士庶,咸愿一匡。 予职在直卫,目所备睹。主上神机天发,指麾克定,横流涂炭,一朝太平,扶危拯 急,实冠终古。而四方持疑,成此乖逆,资斧所临,每从偃简。足下以衣冠华胄, 信概夙昭,附戾从违,犹见容养。贤兄长史,阶升清列;贤子参军,亦塞国网。间 者进军宛唐,计由刘顺,退众闭城,当时未了。过蒙朝恩,谬充将帅,蚤承风素, 情有依然。今皇威远申,三方蹙弱,胜败之势,皎然可览。王御史昨至,主上敕、 骠骑教、贤兄贤子书,今悉遣送。百代以来,未有弘恩曲宥,乃至于此。且朝廷方 宣示大义,惟新王道,何容摽虚辞于士女,失国信于一州。以足下明识渊见,想必 不俟终日。如其孤背亭毒,弗忌屠陷者,便当穷兵肆武,究法极刑。将恐贵门无复 祭祀之主,坟垄乏扫洒之望。进谢忠臣,退惭孝子,名实两丧,没有余责。扶力略 白,幸加研览。”琰本无反心,事由力屈,叔宝等有降意,前后屡遣送诚笺,而众 心持疑,莫能相一,故归顺之计,每多愆塞,婴城愈固。弋阳西山蛮田益之起义, 攻郭确于弋阳,以益之为辅国将军,督弋阳西山事。六月,勔筑长围始合。田益之 率蛮众万余人攻庞定光于义阳,定光遣从兄文生拒之,为益之所破,见杀,遂围其 城。定光求救于子勋,子勋以定光父孟虬为司州刺史,率精兵五千救义阳,并解寿 阳之围。常珍奇又自悬瓠遣三千人援定光,屯军柳水。益之不战,望风奔散。孟虬 乘胜进军向寿阳。初,常珍奇遣周当、垣式宝率数百人送仗与琰。式宝骁勇绝众, 因留守北门,乃率所领,开门掩袭勔,入其营;勔逃避得免,式宝得勔衣帽而去。 勔于是乃竖长围,治攻道于东南角,并填堑。东南角有高楼,队主赵法进计曰: “外若进攻,必先攻楼,楼颓落,既伤将士,又使人情沮坏,不如先自毁之。”从 其言。勔用草茅苞土,掷以塞堑。掷者如云,城内乃以火箭射之,草未及燃,后土 续至,一二日,堑便欲满。赵法进复献计,以铁珠子灌之。珠子流滑,悉缘隙得入, 草于是火燃,二日间草尽,堑中土不过二三寸。勔乃作大虾蟆车载土,牛皮蒙之, 三百人推以塞堑。琰户曹参军虞挹之造确车,击之以石,车悉破坏。

  初,庐一江一 太守王子仲弃郡奔寻阳,庐一江一 人起义,休祐遣员外散骑侍郎陆悠之助 之。刘一胡一 遣其辅国将军薛道标渡一江一 煽动群蛮,规自庐一江一 掩袭历阳,悠之众弱,退保 谯城。司徒建安王休仁遣参军沈灵一宠一 驰据庐一江一 ,道标后一日方至,悠之自谯城来会, 因与道标相持。七月,庞孟虬至弋阳,勔遣吕安国、垣闳、龙骧将军陈显达、骠骑 参军孟次阳拒之。孟虬军副吕兴寿与安国有旧,率所领降。安国进军,破孟虬于蓼 潭,义军主陈肫又破之于汝水,孟虬走向义阳;义阳已为王玄谟子昙善起义所据, 乃逃于蛮中。淮西人郑叔举起义击常珍奇,以为北豫州刺史。

  八月,皇甫道烈、柳伦等二十一人闻孟虬败,并开门出降。勔因此又与琰书曰: “柳伦来奔,具相申述,方承足下迹缠秽乱,心秉忠诚,惘默穷愁,不亲戎政。去 冬开天之始,愚迷者多,如足下流比,进非社稷宗臣,退无顾命寄托,朝廷既不偏 相嫌责,足下亦复无所独愧。程天祚已举城归顺,庞孟虬又继迹奔亡,刘一胡一 困于钱 溪,袁顗欲战不得,推理揆势,亦安能久。且南方初起,连州十六,拥徒百万,仲 春以来,无战不北,摧陷殄灭,十无一二。南凭袁顗弱卒,北恃足下孤城,以兹定 业,恐万无一理。方今国网疏略,示举宏维,比日相白,想亦已具矣。且伦等皆是 足下腹心牙爪,所以携手相舍,非有怨恨也,了知事不可济,祸害已及故耳。夫拥 数千乌合,抗天下之兵,倾覆之状,岂不易晓。假令六蔽之人,犹当不为其事,况 复足下少祖名教,疾没世无称者邪。所以复有此白者,实惜华州重镇,鞠为茂草, 兼伤贵门一日屠灭。足下若能封府库,开四门,宣语文武,示以祸福,先遣咫尺之 书,表达诚款,然后素车白马,来诣辕门,若令足下发肤不全,兒侄雕耗者,皇天 后土,实闻此言。至辞不华,宁复多白。”

  薛道标犹在庐一江一 ,刘一胡一 又分兵扬声向寿阳及合肥。勔遣许道莲驰赴合肥,助裴 季文,又遣黄回、孟次阳乃屯骑校尉段佛荣、武卫将军王广之继之。道标率其一党一 薛 元宝等攻合肥,勔所遣诸军未至,为道标所陷,季文及武卫将军叶庆祖力战死之。 勔驰遣垣闳总统诸军攻合肥。是月,刘一胡一 败走,寻阳平定。太宗遣叔宝从父弟季文 至琰城下,与叔宝语,说四方已定,劝令时降。叔宝曰:“我乃信汝,恐为人所诳 耳!”叔宝闭绝子勋败问,有传者即杀之。时琰子邈东在京邑,系建康,太宗送邈 与琰,令说南贼已平之问,自建康出,便防送就道。议者以为宜听邈与伯父瑗私相 见,不尔无以解城内之惑,不从。邈至,叔宝等果疑,守备方固。十月,薛道标突 围,与十余骑走奔淮西,投常珍奇,薛元宝归降。

  先是,晋熙太守阎湛之据郡同逆,至是沈灵一宠一 自庐一江一 攻之。湛之未知寻阳已败, 固守不降。灵一宠一 乃取诸将破刘一胡一 文书置车中,攻城伪败,弃车而走。湛之得书大骇, 其夜奔逃。十一月,常珍奇乞降,虑不见纳,又求救于索虏。太宗即以珍奇为司州 刺史,领汝南、新蔡二郡太守。虏亦遣伪帅张穷奇骑万匹救之。十二月,虏至汝南, 珍奇开门纳虏,淮西七县民并连营南奔,刘顺亦弃虏归顺。

  南贼降者,太宗并送琰城下,令与城内一交一 言,由是人情沮丧。琰将降,先送休 祐内人出城,然后开门。时琰有疾,以板自舆,与诸将帅面缚请罪。勔并抚宥,无 所诛戮,自将帅以下,财物资货,皆以还之,纤毫无所失。虏骑救琰,至师水,闻 城陷,乃破义阳,杀掠数千人而去。垣式宝寻复反叛,投常珍奇。以平琰功,刘怀 珍封艾县侯,食邑四百户,垣闳乐乡县侯,孟次阳攸县子,王广之蒲圻县子,陈显 达彭泽县子,吕安国钟武县子,食邑各三百户,黄回葛阳县男,食邑二百户。送琰 及伪节还京都。

  久之,为王景文镇南谘议参军,兼少府。泰豫元年,除少府,加给事中。后废 帝元徽元年,卒,时年五十九。琰性和雅静素,寡嗜欲,谙前世旧事,事兄甚谨, 少以名行见称。在寿阳被攻围积时,为城内所怀附。扬州刺史王景文、征西将军蔡 兴宗、司空褚渊,并与之友善云。

  史臣曰:夫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盖以类得之也。昔启方说主,迹表遗亲,一邓一 攸淳行,爱兼犹子,虽禀分参差,情纪难一,而均薄等厚,未之或偏。惠开亲礼虽 笃,弟隙尤著,方寸之内,孝友异情,险于山川,有验于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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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88 列传第48 薛安都、沈文秀、崔道固
  作者: 沈约

  薛安都,河东汾阴人也。世为强族,同姓有三千家。父广,为宗豪,高祖定关、 河,以为上一党一 太守。安都少以勇闻,身长七尺八寸,便弓马。索虏使助秦州刺史北 贺汨击反一胡一 白龙子,灭之。由是为伪雍、秦二州都统,州各有刺史,都统总其事。 元嘉二十一年,索虏主拓跋焘击芮芮大败,安都与宗人薛永宗起义,永宗营汾曲, 安都袭得弘农。会北地人盖吴起兵,遂连衡相应。焘自率众击永宗,灭其族,进击 盖吴。安都料众寡不敌,率壮士辛灵度等,弃弘农归国。太祖延见之,求北还构扇 河、陕,招聚义众。上许之,给锦百匹,杂缯三百匹。复袭弘农,虏已增戍,城不 可克,盖吴又死,乃退还上洛。世祖镇襄阳,板为扬武将军、北弘农太守。虏渐强 盛,安都乃归襄阳。从叔沈亦同归国,官至绥远将军、新野太守。

  二十七年,随王诞版安都为建武将军,随柳元景向关、陕,率步骑居前,所向 克捷,事在元景传。军还,诞版为后军行参军。二十九年,除始兴王浚征北行参军, 加建武将军。鲁爽向虎牢,安都复随元景北出,即据关城,期俱济河取蒲坂。会爽 退,安都复率所领随元景引还。仍伐西阳五水蛮。

  世祖伐逆,转参军事,加宁朔将军,领马军,与柳元景俱发。四月十四日,至 硃雀航,横矛瞋目,叱贼将皇甫安民等曰:“贼弑君父,何心事之!”世祖践阼, 除右军将军。五月四日,率所领骑为前锋,直入殿庭。贼尚有数百人,一时奔散。 以功封南乡县男,食邑五百户。安都从征关、陕,至臼口,梦仰头视天,正见天门 开,谓左右曰:“汝见天门开不?”至是叹曰:“梦天开,乃中兴之象邪!”

  从弟道生,亦以军功为大司马参军。犯罪,为秣陵令庾淑之所鞭。安都大怒, 乃乘马从数十人,令左右执槊,欲往杀淑之。行至硃雀航,逢柳元景。元景遥问: “薛公何处去?”安都跃马至车后曰:“小子庾淑之鞭我从弟,今诣往刺杀之。” 元景虑其不可驻,乃绐之曰:“小子无宜适,卿往与手,甚快。”安都既回马,复 追呼之:“别宜与卿有所论。”令下马入车。既入车,因责让之曰:“卿从弟服章 言论,与寒细不异,虽复人士,庾淑之亦何由得知?且人身犯罪,理应加罚,卿为 朝廷勋臣,宜崇奉法宪,云何放恣,辄欲于都邑杀人?非唯科律所不容,主上亦无 辞以相宥。”因载之俱归,安都乃止。其年,以惮直免官。

  孝建元年,复除左军将军。二月,鲁爽反叛,遣安都及冗从仆射一胡一 子反、龙骧 将军宗越率步骑据历阳。爽遣将郑德玄戍大岘,德玄使前锋杨一胡一 与轻兵向历阳。安 都遣宗越及历阳太守程天祚逆击破之,斩一胡一 与及其军副。德玄复使其司马梁严屯岘 东,安都幢主周文恭晨往侦候,因而袭之,悉禽;贼未敢进。世祖诏安都留三百人 守历阳,渡还采石,迁辅国将军、竟陵内史。四月,鲁爽使弟瑜率三千人出小岘, 爽寻以大众阻大岘。又遣安都步骑八千度一江一 ,与历阳太守张幼绪等讨爽。安都军副 建武将军谭金率数十骑挑战,斩其偏帅。幼绪恇怯,辄引军退还,安都复还历阳。 臧质久不至,世祖复遣沈庆之济一江一 督统诸军。爽军食少,引退,庆之使安都率轻骑 追之;四月丙戌,及爽于小岘,爽自与腹心壮骑继后。谭金先薄之,不能入,安都 望见爽,便跃马大呼,直往刺之,应手而倒,左右范双斩爽首。爽累世枭猛,生一习一 战陈,咸云万人敌。安都单骑直入,斩之而反,时人皆云关羽之斩颜良,不是过也。 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并前千户。

  时王玄谟距南郡王义宣、臧质于梁山,安都复领骑为支军。贼有水步营在芜湖, 安都遣将吕兴寿率数十骑袭之,贼众惊乱,斩首及赴水死者甚众。义宣遣将刘湛之 及质攻玄谟,玄谟命众军击之,使安都引骑出贼阵右。谭金三历贼陈,乘其隙纵骑 突之,诸将系进。是朝,贼马军发芜湖,欲来会战,望安都骑甚盛,隐山不敢出。 贼阵东南犹坚,安都横击陷之,贼遂大溃。安都队主刘元儒于舰中斩湛之首。转太 子左卫率。大明元年,虏向无盐,东平太守刘一胡一 出战失利。二月,遣安都领马军北 讨,东阳太守沈法系水军向彭城,并受徐州刺史申坦节度。上戒之曰:“贼若可及, 便尽力殄之。若度已回,可过河耀威而反。”时虏已去,坦求回军讨任榛,见许。 安都当向左城,左城去滑台二百余里,安都以去虏镇近,军少不宜分行。至东坊城, 遇任榛三骑,讨擒其一,余两骑得走。任榛闻知,皆得逃散。时天旱,水泉多竭, 人马疲困,不能远追。安都、法系并白衣领职,坦系尚方。任榛大抵在任城界,积 世逋叛所聚,所在皆棘榛深密,难为用师,故能久自保藏,屡为民患。安都明年复 职,改封武昌县侯,加散骑常侍。七年,又加征虏将军,为太子左卫率十年,终世 祖世不转。

  前废帝即位,迁右卫将军,加给事中。永光元年,出为使持节、督兗州诸军事、 前将军、兗州刺史。景和元年,代义阳王昶督徐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平北将军、 徐州刺史。太宗即位,进号安北将军,给鼓吹一部。安都不受命,举兵同晋安王子 勋。初,安都从子索兒,前废帝景和中,为前军将军,直阁,从诛诸公,封武安县 男,食邑三百户。太宗即位,以为左将军,直阁如故。安都将为逆,遣密信报之, 又遣数百人至瓜步迎接。时右卫将军柳光世亦与安都通谋。

  泰始二年正月,索兒、光世并在省,安都信催令速去,二人俱自省逃出,携安 都诸子及家累,席卷北奔。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并皆同反。文秀遣刘 弥之、张灵庆、崔僧FM三军,道固遣子景征、傅灵越领众,并应安都。弥之等南 出下邳,灵越自泰山道向彭城。时济阴太守申阐据睢陵城起义,索兒率灵越等攻之。 安都使同一党一 裴祖隆守下邳城,弥之等至下邳,改计归顺,因进军攻祖隆,僧FM不 同,率所领归安都。索兒闻弥之有异志,舍睢陵驰赴下邳,弥之等未战溃散,并为 索兒所执,见杀。

  时太宗以申令孙为徐州,代安都。令孙进据淮阳,密有反志,遣人告索兒曰: “欲相从顺,而百口在都。可进军见攻,若战败被执,家人可得免祸。”索兒乃遣 灵越向淮阳,令孙出城,为相距之形,既而奔散,北投索兒。索兒使令孙说阐令降, 阐既降,索兒执阐及令孙,并杀之。索兒因引军渡淮,军粮不给,掠奔百姓谷食。 太宗遣齐王率前将军张永、宁朔将军垣山宝、王宽、员外散骑侍郎张寘震、萧顺之、 龙骧将军张季和、黄文玉等诸军北讨。其年五月,军次平原,索兒等率马步五千, 列陈距战,击大破之。索兒又虏掠民谷,固守石梁,齐王又率镇北参军赵昙之、吕 湛之击之。索兒军无资实,所资野掠,既见攻逼,无以自守,于是奔散;又追破之 于葛家白鹄。索兒走向乐平县界,为申令孙子孝叔所斩。安都子道智、大将范双走 向合肥,诣南汝阴太守裴季降。

  时武卫将军王广之领军隶刘勔,攻殷琰于寿阳。傅灵越奔逃,为广之军人所生 禽,厉声曰:“我傅灵越也。汝得贼何不即杀。”生送诣勔,勔躬自慰劳,诘其叛 逆。对曰:“九州唱义,岂独在我。”勔又问:“四方阻逆,无战不禽,主上皆加 以旷荡,即其才用。卿何不早归天阙,乃逃命草间乎?”灵越答曰:“薛公举兵淮 北,威震天下,不能专任智勇,委付子侄,致败之由,实在于此。然事之始末,备 皆参豫,人生归于一死,实无面求活。”勔壮其意,送还京师。太宗欲加原宥,灵 越辞对如一,终不回改,乃杀之。灵越,清河人也。时辅国将军、山阳内史程天祚 据郡同安都,攻围弥时,然后归顺。

  子勋平定,安都遣别驾从事史毕众爱、下邳太守王焕等奉启书诣太宗归款,曰: “臣庸隶荒萌,偷生上国,过蒙世祖孝武皇帝过常之恩,犬马有心,实感恩遇。是 以晋安始唱,投诚孤往,不期生荣,实存死报。今天命大归,群迷改属,辄率领所 部,束骸待诛,违拒之罪,伏听汤镬。”索兒之死也,安都使柳光世守下邳,至是 亦率所领归降。太宗以四方已平,欲示威于淮外,遣张永、沈攸之以重军迎之。安 都谓既已归顺,不应遣重兵,惧不免罪,乃遣信要引索虏。三年正月,索虏遣博陵 公尉迟苟人、城阳公孔伯恭二万骑救之。永等引退,安都开门纳虏,虏即授安都徐 州刺史、河东公。四年三月,召还桑乾。五年,死于虏中,时年六十。

  初,安都起兵,长史兰陵俨密欲图之,见杀。安都未向桑乾,前军将军裴祖隆 谋杀苟人,举彭城归顺,事泄,见诛。员外散骑侍郎孙耿之击索兒战死,及刘弥之、 张灵庆皆战败见杀,并为太宗所哀,追赠俨光禄勋,祖隆宁朔将军、兗州刺史,耿 之羽林监,弥之辅国将军、青州刺史,灵庆宁朔将军、冀州刺史。

  安都子伯令、环龙,亡命梁、雍二州之间。三年,率亡命数千人袭广平,执太 守刘冥虬,攻顺阳,克之,略有义成、扶风,置立守宰。雍州刺史巴陵王休若遣南 阳太守张敬兒、新野太守刘攘兵击破之,并禽。先是,东安、东莞二郡太守张谠守 一团一 城,在彭城东北。始同安都,未亦归顺,太宗以为东徐州刺史,复为虏所没。

  沈文秀,字仲远,吴兴武康人,司空庆之弟子也。父劭之,南中郎行参军。文 秀初为郡主簿,功曹史,庆之贵后,文秀起家为东海王祎抚军行参军;又度义阳王 昶东中郎府,东迁钱唐令,西阳王子尚抚军参军,武康令,尚书库部郎,本邑中正, 建康令。坐为寻阳王鞭杀私一奴一,免官,加杖一百;寻复官。前废帝即位,为建安王 休仁安南录事参军,射声校尉。

  景和元年,迁督青州之东莞东安二郡诸军事、建威将军、青州刺史。时帝狂悖 无道,内外忧危,文秀将之镇,部曲出屯白下,说庆之曰:“主上狂暴如此,土崩 将至,而一门受其一宠一 任,万物皆谓与之同心。且此人性情无常,猜忌特甚,将来之 祸,事又难测。今因此众力,图之易于反掌,千载一时,万不可失。”庆之不从。 文秀固请非一,言辄流涕,终不回。文秀既行,庆之果为帝所杀。庆之死后,帝遣 直阁一江一 方兴领兵诛文秀,方兴未至,太宗已定乱,驰驿驻之。方兴既至,为文秀所 执。寻见释,遣还京师。

  时晋安王子勋据寻阳反叛,六师外讨,征兵于文秀。文秀遣刘弥之、张灵庆、 崔僧FM三军赴朝廷。时徐州刺史薛安都已同子勋,遣使报文秀,以四方齐举,劝 令同逆,文秀即令弥之等回应安都。弥之等寻归顺,事在《安都传》。弥之青州强 姓,门族甚多,诸宗从相合率奔北海,据城以拒文秀。平原、乐安二郡太守王玄默 据琅邪,清河、广川二郡太守王玄邈据盘阳城,高阳、勃海二郡太守刘乘民据临济 城,并起义。文秀司马房文庆谋应之,为文秀所杀。文秀遣军主解彦士攻北海陷之, 乘民从弟伯宗合率乡兵,复克北海,因率所领向青州所治东阳城。文秀拒之,伯宗 战败被创,弟天爱扶持将去,伯宗曰:“丈夫当死战场,以身殉国,安能归死兒女 手中乎!弟可速去,无为两亡。”乃见杀,追赠龙骧将军、长广太守。

  太宗遣青州刺史明僧皓、东莞东安二郡太守李灵谦率军伐文秀。玄邈、乘民、 僧皓等并进军攻城,每战辄为文秀所破,离而复合,如此者十余。泰始二年八月, 寻阳平定,太宗遣尚书度支郎崔元孙慰劳诸义军,随僧皓战败见杀,追赠宁朔将军、 冀州刺史。上遣文秀弟文炳诏文秀曰:“皇帝前问督青州徐州之东莞东安二郡诸军 事、建威将军、青州刺史,朕去岁拨乱,功振普天,于卿一门,特有殊泽,卿得延 命至今,谁之力邪?何故背国负恩,远同逆竖。今天下已定,四方宁一,卿独守穷 城,何所归奉?且卿百口在都,兼有坟墓,想情非木石,犹或顾怀。故指遣文炳具 相宣示。凡诸逆郎,亲为戎首,一不加罪,文炳所具。卿独何人,而能自立。便可 速率部曲,同到军门,别诏有司,一无所问。如其不尔,国有常刑,非惟戮及弟息, 亦当夷卿坟垄,既以谢齐土百姓,亦以劳将士之心。故有今诏。”三年二月,文秀 归命请罪,即安本任。

  先是,冀州刺史崔道固亦据历城同逆,为土人起义所攻,与文秀俱遣信引虏; 虏遣将慕舆白曜率大众援之,文秀已受朝命,乃乘虏无备,纵兵掩击,杀伤甚多。 虏乃进军围城,文秀善于抚御,将士咸为尽力,每与虏战,辄摧破之,掩击营寨, 往无不捷。太宗进文秀号辅国将军。其年八月,虏蜀郡公拔式等马步数万人入西郭, 直至城下。文秀使辅国将军垣谌击破之。九月,又逼城东。十月,进攻南郭。文秀 使员外散骑侍郎黄弥之等邀击,斩获数千。四年,又进文秀号右将军,封新城县侯, 食邑五百户。虏青州刺史王隆显于安丘县又为军主高崇仁所破,死者数百人。虏围 青州积久,太宗所遣救兵并不敢进,乃以文秀弟征北中兵参军文静为辅国将军,统 高密、北海、平昌、长广、东莱五郡军事,从海道救青州。文静至东莱之不其城, 为虏所断遏,不得进,因保城自守,又为虏所攻,屡战辄克,太宗加其东青州刺史。 四年,不其城为虏所陷,文静见杀。

  文秀被围三载,外无援军,士卒为之用命,无离叛者,日夜战斗,甲胄生虮虱。 五年正月二十四日,遂为虏所陷。城败之日,解释戎衣,缓服静坐,命左右取所持 节。虏既入,兵刃一交一 至,问曰:“青州刺史沈文秀何在?”文秀厉声曰:“身是。” 因执之,牵出听事前,剥取衣服。时白曜在城西南角楼,裸缚文秀至曜前,执之者 令拜。文秀曰:“各二国大臣,无相拜之礼。”曜命还其衣,为设酒食,锁送桑乾。 其余为乱兵所杀,死者甚众。太宗先遣尚书功论郎何如真选青州文武,亦为虏所杀。 文秀在桑乾凡十九年,齐之永明四年,病死,时年六十一。

  崔道固,清河人也。世祖世,以干用见知,历太子屯骑校尉,左军将军。大明 三年,出为齐、北海二郡太守。民焦恭破古冢,得玉铠,道固检得,献之,执系恭。 入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谘议参军,永嘉王子仁左军司马。景和元年,出为宁朔将军、 冀州刺史,镇历城。泰始二年,进号辅国将军,又进号征虏将军。时徐州刺史薛安 都同逆,上即还道固本号为徐州代之。道固不受命,遣子景微、军主傅灵越率众赴 安都。既而为土人起义所攻,屡战失利,闭门自守。会四方平定,上遣使宣慰,道 固奉诏归顺。先是与沈文秀共引虏,虏既至,固守距之,因被围逼。虏每进,辄为 道固所摧。三年,以为都督冀青兗幽并五州诸军事、前将军、冀州刺史,加节,又 进号平北将军。其年,为虏所陷,被送桑乾,死于虏中。

  史臣曰:《春秋》列国大夫得罪,皆先致其邑而后去,唯邾、莒三臣,书以叛 人之目,盖重地也。安都勤王之略,义阙于籓屏,以地外奔,罪同于三叛。《诗》 云:“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此之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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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89 列传第49 袁粲
  作者: 沈约

  袁粲,字景倩,陈郡阳夏人,太尉淑兄子也。父濯,扬州秀才,蚤卒。祖母哀 其幼孤,名之曰愍孙。伯叔并当世荣显,而愍孙饥寒不足。母琅邪王氏,太尉长史 诞之女也,躬事绩纺,以供朝夕。愍孙少好学,有清才,有欲与从兄顗婚者,伯父 洵即顗父,曰:“顗不堪,政可与愍孙婚耳。”时愍孙在坐,流涕起出。蚤以操立 志行见知。初为扬州从事,世祖安北、镇军、北中郎行参军,侍中郎主簿。世祖伐 逆,转记室参军。及即位,除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侍中。孝建元年,世祖率 群臣并于中兴寺八关斋,中食竟,愍孙别与黄门郎张淹更进鱼肉食。尚书令何尚之 奉法素谨,密以白世祖,世祖使御史中丞王谦之纠奏,并免官。二年,起为廷尉, 太子中庶子,领右军将军。出为辅国将军、西阳王子尚北中郎长史、广陵太守,行 兗州事。仍为永嘉王子仁冠军长史,将军、太守如故。

  大明元年,复为侍中,领射声校尉,封兴平县子,食邑五百户,事在《颜师伯 传》。三年,坐纳山阴民丁彖文货,举为会稽郡孝廉,免官。寻为西阳王子尚抚军 长史,又为中庶子,领左军将军。四年,出补豫章太守,加秩中二千石。五年,复 还为侍中,领长水校尉,迁左卫将军,加给事中。七年,转吏部尚书,左卫如故。 其年,皇太子冠,上临宴东宫,愍孙劝颜师伯酒;师伯不饮,愍孙因相裁辱。师伯 见一宠一 于上,上常嫌愍孙以寒素凌之,因此发怒,出为海陵太守。前废帝即位,除御 史中丞,不拜。复为吏部尚书。永光元年,徙右卫将军,加给事中。景和元年,复 入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太宗泰始元年,转司徒左长史,冠军将军,南东海太守。

  愍孙清整有风操,自遇甚厚,常著《妙德先生传》以续嵇康《高士传》以自况, 曰:

  有妙德先生,陈国人也。气志渊虚,姿神清映,性孝履顺,栖冲业简,有舜之 遗风。先生幼夙多疾,性疏懒,无所营尚,然九流百氏之言,雕龙谈天之艺,皆泛 识其大归,而不以成名。家贫尝仕,非其好也。混其声迹,晦其心用,故深一交一 或迕, 俗察罔识。所处席门常掩,三径裁通,虽扬子寂漠,严叟沈冥,不是过也。修道遂 志,终无得而称焉。

  又尝谓周旋人曰:“昔有一国,国中一水,号曰狂泉。国人饮此水,无不狂, 唯国君穿井而汲,独得无恙。国人既并狂,反谓国主之不狂为狂。于是聚谋,共执 国主,疗其狂疾。火艾针药,莫不毕具。国主不任其苦,于是到泉所酌水饮之,饮 毕便狂。君臣大小,其狂若一,众乃欢然。我既不狂,难以独立,比亦欲试饮此水。”

  愍孙幼慕荀奉倩之为人,白世祖,求改名为粲,不许。至是言于太宗,乃改为 粲,字景倩焉。二年,迁领军将军,仗士三十人入六门。其年,徙中书令,领太子 詹事,增封三百户,固辞不受。三年,转尚书仆射,寻领吏部。五年,加中书令, 又领丹阳尹。六年,上于华林园茅堂讲《周易》,粲为执经。又知东宫事,徙为右 仆射。七年,领太子詹事,仆射如故。未拜,迁尚书令,丹阳尹如故。坐前选武卫 将军一江一 柳为一江一 州刺史,柳有罪,降为守尚书令。

  太宗临崩,粲与褚渊、刘勔并受顾命,加班剑二十人,给鼓吹一部。后废帝即 位,加兵五百人。帝未亲朝政,下诏曰:“比元序愆度,留熏耀晷,有伤秋稼,方 贻民瘼。朕以眇疚,未弘政道,囹圄尚繁,枉滞犹积,晨兢夕厉,每恻于怀。尚书 令可与执法以下,就讯众狱,使冤讼洗遂,困弊昭苏。颁下州郡,咸令无壅。”元 徽元年,丁母忧,葬竟,摄令亲职,加卫将军,不受。敦逼备至,中使相望,粲终 不受。性至孝,居丧毁甚,祖日及祥变,常发诏卫军断客。

  二年,桂阳王休范为逆,粲扶曳入殿,诏加兵自随,府置佐史。时兵难危急, 贼已至南掖门,诸将意沮,咸莫能奋。粲慷慨谓诸将帅曰:“寇贼已逼,而众情离 沮。孤子受先帝顾托,本以死报,今日当与褚护军同死社稷!”因命左右被马,辞 色哀壮。于是陈显达等感激出战,贼即平殄。事宁,授中书监,即本号开府仪同三 司,领司徒,以扬州解为府,固不肯移。

  三年,徙尚书令,卫军、开府如故,并固辞,服终乃受。加侍中,进爵为侯, 又不受。时粲与齐王、褚渊、刘秉入直,平决万机,时谓之“四贵”。粲闲默寡言, 不肯当事,主书每往谘决,或高咏对之,时立一意,则众莫能改。宅宇平素,器物 取给。好饮酒,善吟讽,独酌园庭,以此自适。居负南郭,时杖策独游,素寡往来, 门无杂客。及受遗当权,四方辐凑,闲居高卧,一无所接,谈客文士,所见不过一 两人。

  顺帝即位,迁中书监,司徒、侍中如故。时齐王居东府,故使粲镇石头。粲素 静退,每有朝命,多不即从,逼切不得已,然后方就。及诏移石头,即便顺旨。有 周旋人解望气,谓粲曰:“石头气甚乖,往必有祸。”粲不答。又给油络通?宪车, 仗士五十人入殿。时齐王功高德重,天命有归,粲自以身受顾托,不欲事二姓,密 有异图。丹阳尹刘秉,宋代宗室;前湘州刺史王蕴,太后兄子,素好武事,并虑不 见容于齐王,皆与粲相结。将帅黄回、任候伯、孙昙瓘、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 等,并与粲合。

  升明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举兵,齐王自诣粲,粲称疾不见。粲宗人通直郎袁 达以为不宜示异同,粲曰:“彼若以主幼时艰,与桂阳时不异,劫我入台,便无辞 以拒。一如此,不复得出矣。”时齐王入屯朝堂,秉从父弟领军将军韫入直门下省, 伯兴为直阁,黄回诸将皆率军出新亭。粲谋克日矫太后令,使韫、伯兴率宿卫兵攻 齐王于朝堂,回率军来应。秉、候伯等并赴石头,本期夜发。其日秉恇扰不知所为, 晡后便束装,未暗,载妇女席卷就粲,由此事泄。先是,齐王遣将薛渊、苏烈、王 天生等领兵戍石头,云以助粲,实御之也。又令腹心王敬则为直阁,与伯兴共总禁 兵。王蕴闻秉已奔,叹曰:“今年事败矣!”时齐王使蕴募人,已得数百,乃狼狈 率部曲向石头。本期开南门,时已暗夜,薛渊等据门射之,蕴谓粲已败,即便散走。 齐王以报敬则,率所领收蕴杀之,并诛伯兴。又遣军主戴僧静向石头助薛渊,自仓 门得入。时粲与秉等列兵登东门,僧静分兵攻府西门。粲与秉欲还赴府,既下城, 列烛自照,僧静挺身暗往,粲子最觉有异人,以身卫粲,僧静直前斩之,父子俱殒, 左右各分散。粲死时,年五十八。任候伯等其夜并乘轻舸,自新亭赴石头,闻粲败, 乃驰还;其后并诛。秉事在《宗室传》。

  齐永明元年,诏曰:“昔魏矜袁绍,恩给丘坟;晋亮两王,荣覃余裔。斯盖怀 旧流仁,原心兴宥,二代弘义,前载美谈。袁粲、刘秉,并与先朝同奖宋室;沈攸 之于景和之世,特有乃心,虽末节不终,而始诚可录。岁月弥往,宜沾优隆。粲、 秉前年改葬,茔兆未修,材官可为经略,粗合周礼。攸之及其诸子丧柩在西,可符 荆州以时致送,还反旧墓,在所营葬事。”

  史臣曰:辟运创基,非机变无以通其务;世及继体,非忠贞无以守其业。辟运 之君,千载一有,世及之主,无乏于时,囗囗须机变之用短,资忠贞之路长也。故 汉室囗囗,文举不屈曹氏;魏鼎将移,夏侯义不北面。若悉以二子为心,则两代宜 不亡矣。袁粲清标简贵,任属负图,朝野之望虽隆,然未以大节许也。及其赴危亡, 审存灭,岂所谓义重于生乎!虽不达天命,而其道有足怀者。昔王经被旌于晋世, 粲等亦改葬于圣朝,盛代同符,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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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90 列传第50 明四王
  作者: 沈约

  明帝十二子:陈贵妃生后废帝,谢修仪生皇子法良,陈昭华生顺帝,徐婕妤生 第四皇子,郑修容生皇子智井,次晋熙王燮,与皇子法良同生。泉美人生邵陵殇王 友;次一江一 夏王跻,与第四皇子同生。徐良人生武陵王赞,杜修华生随阳王翙。次新 兴王嵩,与武陵王赞同生。又泉美人生始建王禧。智井、燮、跻、赞并出继。法良 未封,第四皇子未有名,早夭。

  邵陵殇王友,字仲贤,明帝第七子也。后废帝元徽二年,太尉、一江一 州刺史桂阳 王休范反诛,皇室寡弱,友年五岁,出为使持节、督一江一 州豫州之西阳新蔡晋熙三郡 诸军事、南中郎将、一江一 州刺史,封邵陵王,食邑二千户。府州文案及臣吏不讳有无 之有。顺帝即位,进号左将军,改督为都督。升明元年,徙都督南豫豫司三州诸军 事、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历阳太守。三年,薨,无子,国除。

  随阳王翙,字仲仪,明帝第十子也。元徽四年,年六岁,封南阳王,食邑二千 户。升明元年,为使持节、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西中郎将、郢州刺史。未拜, 徙督湘州诸军事、南中郎将、湘州刺史,持节如故。未之镇,进号前将军。二年, 以南阳荒远,改封随阳王,以本号停京师。齐受禅,降封舞阴县公,食邑千五百户。 谋反,赐死。

  新兴王嵩,字仲岳,明帝第十一子。元徽四年,年六岁,封新兴王,食邑二千 户。齐受禅,降封定襄县公,食邑千五百户。谋反,赐死。

  始建王禧,字仲安,明帝第十二子也。元徽四年,年六岁,封始建王,食邑二 千户。齐受禅,降封荔封县公,食邑千五百户。谋反,赐死。

  史臣曰:太宗负螟之庆,事非己出,枝叶不茂,岂能庇其本根。侯服于周,斯 为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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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91 列传第51 孝义
  作者: 沈约

  《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夫仁义者,合君亲之至理,实忠孝之所 资。虽义发因心,情非外感,然企及之旨,圣哲诒言。至于风漓化薄,礼违道丧, 忠不树国,孝亦愆家,而一世之民,权利相引;仕以势招,荣非行立,乏翱翔之感, 弃舍生之分;霜露未改,大痛已忘于心,名节不变,戎车遽为其首。斯并斩训之理 未弘,汲引之途多阙。若夫情发于天,行成乎己,损躯舍命,济主安亲,虽乘理暗 至,匪由劝赏,而宰世之人,曾微诱激。乃至事隐闾阎,无闻视听,故可以昭被图 篆,百不一焉。今采缀湮落,以备阙文云尔。

  龚颖,遂宁人也。少好学,益州刺史毛璩辟为劝学从事。璩为谯纵所杀,故佐 吏并逃亡,颖号哭奔赴,殡送以礼。纵后设宴延颖,不获已而至。乐奏,颖流涕起 曰:“北面事人,亡不能死,何忍闻举乐,蹈迹逆乱乎!”纵大将谯道福引出,将 斩之。道福母即颖姑,跣出救之,故得免。纵既僭号,备礼征,又不至。乃收颖付 狱,胁以兵刃,执志弥坚,终无回改。至于蜀平,遂不屈节。

  其后刺史至,辄加辟引,历府参军,州别驾从事史。太祖元嘉二十四年,刺史 陆征上表曰:“臣闻运缠明夷,则艰贞之节显;时属栋桡,则独立之操彰。昔之元 兴,皇纲弛紊,谯纵乘衅,肆虐巴、庸,害杀前益州刺史毛璩,窃据蜀土,涪、岷 士庶,怵迫受职。璩故吏袭颖,独秉身贞白,抗志不挠,殡送旧君,哀敬尽礼,全 操九载,不染伪朝。纵虽残凶,犹重义概,遂延以旌命,劫以兵威。颖忠诚奋发, 辞色方壮,虽桎梏在身,践危愈信其节;白刃临颈,见死不更其守。若王蠋之抗辞 燕军,同周苛之肆詈楚王,方之于颖,蔑以加焉。诚当今之忠壮,振古之遗烈。而 名未登于王府,爵犹齿于乡曹,斯实边氓远土,所为于邑。臣过叨恩私,宣风万里, 志存砥竭,有怀必闻,故率愚悫,举其所知。追惧纰妄,伏增悚栗。”颖遂不被朝 命,终于家。

  刘瑜,历阳人也。七岁丧父,事母至孝。年五十二,又丧母,三年不进盐酪, 号泣昼夜不绝声。勤身运力,以营葬事。服除后,二十余年布衣蔬食,言辄流涕。 常居墓侧,未尝暂违。太祖元嘉初,卒。

  贾恩,会稽诸暨人也。少有志行,为乡曲所推重。元嘉三年,母亡,居丧过礼。 未葬,为邻火所逼,恩及妻桓氏号哭奔救,邻近赴助,棺榇得免。恩及桓俱见烧死。 有司奏改其里为孝义里,蠲租布三世。追赠天水部显亲县左尉。

  郭世道,会稽永兴人也。生而失母,父更娶,世道事父及后母,孝道淳备。年 十四,又丧父,居丧过礼,殆不胜丧。家贫,无产业,佣力以养继母。妇生一男, 夫妻共议曰:“勤身供养,力犹不足,若养此兒,则所费者大。”乃垂泣瘗之。母 亡,负土成坟,亲戚咸共赙助,微有所受。葬毕,佣赁倍还先直。服除后,哀戚思 慕,终身如丧者,以为追远之思,无时去心,故未尝释衣?。仁厚之风,行于乡一党一 , 邻村小大,莫有呼其名者。尝与人共于山阴市货物,误得一千钱,当时不觉,分背 方悟。请其伴求以此钱追还本主,伴大笑不答。世道以己钱充数送还之,钱主惊叹, 以半直与世道,世道委之而去。元嘉四年,遣大使巡行天下,散骑常侍袁愉表其淳 行,太祖嘉之,敕郡榜表闾门,蠲其税调,改所居独枫里为孝行焉。太守孟顗察孝 廉,不就。

  子原平,字长泰,又禀至行,养亲必己力。性闲木功,佣赁以给供养。性谦虚, 每为人作匠,取散夫价。主人设食,原平自以家贫,父母不办有肴味,唯飧盐饭而 已。若家或无食,则虚中竟日,义不独饱;要须日暮作毕,受直归家,于里中买籴, 然后举爨。父抱笃疾弥年,原平衣不解带,口不尝盐菜者,跨积寒暑;又未尝睡卧。 父亡,哭踊恸绝,数日方苏。以为奉终之义,情礼所毕,营圹凶功,不欲假人。本 虽智巧,而不解作墓,乃访邑中有营墓者,助人运力,经时展勤,久乃闲练。又自 卖十夫,以供众费。窀穸之事,俭而当礼,性无术学,因心自然。葬毕,诣所买主, 执役无懈,与诸一奴一分务。每让逸取劳,主人不忍使,每遣之,原平服勤,未曾暂替。 所余私夫,佣赁养母,有余聚以自赎。本性智巧,既学构冢,尤善其事,每至吉岁, 求者盈门。原平所赴,必自贫始,既取贱价,又以夫日助之。父丧既终,自起两间 小屋,以为祠堂。每至节岁烝尝,于此数日中,哀思,绝饮粥。父服除后,不复食 鱼肉。于母前,示有所啖,在私室,未曾妄尝。自此迄终,三十余载。高阳许瑶之 居在永兴,罢建安郡丞还家,以绵一斤遗原平。原平不受,送而复反者前后数十。 瑶之乃自往曰:“今岁过寒,而建安绵好,以此奉尊上下耳。”原平乃拜而受之。 及母终,毁瘠弥甚,仅乃免丧。墓前有数十亩田,不属原平,每至农月,耕者恆裸 袒,原平不欲使人慢其坟墓,乃贩质家资,贵买此田。三农之月,辄束带垂泣,躬 自耕垦。每出市卖物,人问几钱,裁言其半,如此积时,邑人皆共识悉,辄加本价 与之。彼此相让,欲买者稍稍减价,要使微贱,然后取直。居宅下湿,绕宅为沟, 以通淤水。宅上种少竹,春月夜有盗其笋者,原平偶起见之,盗者奔走坠沟。原平 自以不能广施,至使此人颠沛,乃于所植竹处沟上立小桥,令足通行,又采笋置篱 外。邻曲惭愧,无复取者。

  太祖崩,原平号哭致恸,日食麦料一枚,如此五日。人或问之曰:“谁非王民, 何独如此?”原平泣而答曰:“吾家见异先朝,蒙褒赞之赏,不能报恩,私心感恸 耳。”又以种爪为业。世祖大明七年大旱,瓜渎不复通船,县官刘僧秀愍其穷老, 下渎水与之。原平曰:“普天大旱,百姓俱困,岂可减溉田之水,以通运瓜之船。” 乃步从他道往钱唐货卖。每行来,见人牵埭未过,辄迅楫助之;己自引船,不假旁 力。若自船已渡,后人未及,常停住须待,以此为常。尝于县南郭凤埭助人引船, 遇有相斗者,为吏所录,闻者逃散,唯原平独住。吏执以送县,县令新到,未相谙 悉,将加严罚。原平解衣就罪,义无一言。左右小大咸稽颡请救,然后得免。由来 不谒官长,自此以后,乃修民敬。

  太守王僧郎察教廉,不就。太守蔡兴宗临郡,深加贵异,以私米馈原平及山阴 硃百年妻,教曰:“秩年之贶,著自国书,饩贫之典,有闻甲令。况高柴穷老,莱 妇屯暮者哉。永兴郭原平世禀孝德,洞业储灵,深仁绝操,追风旷古,栖贞处约, 华耇方严。山阴硃百年道终物表,妻孔耋齿孀居,窭迫残日,钦风抚事,嗟慨满怀。 可以帐下米,各饷百斛。”原平固让频烦,誓死不受。人或问曰:“府君嘉君淳行, 敏君贫老,故加此赡,岂宜必辞。”原平曰:“府君若以吾义行邪,则无一介之善, 不可滥荷此赐。若以其贫老邪,耋齿甚多,屡空比室,非吾一人而已。”终不肯纳。 百年妻亦辞不受。

  会稽贵重望计及望孝,盛族出身,不减秘、著。太宗泰始七年,兴宗欲举山阴 孔仲智长子为望计,原平次息为望孝。仲智会土高门,原平一邦至行,欲以相敌。 会太宗别敕用人,故二选并寝。泰豫元年,兴宗征还京师,表其殊行,宜举拔显选, 以劝风俗。举为太学博士。会兴宗薨,事不行。明年,元徽元年,卒于家。原平少 长一交一 物,无忤辞于人,与其居处者数十年,未尝见喜愠之色。三子一弟,并有门行。 长子伯林,举孝廉,次子灵馥,儒林祭酒,皆不就。

  严世期,会稽山阴人也。好施慕善,出自天然。同里张迈三人,妻各产子,时 岁饥俭,虑不相存,欲弃而不举。世期闻之,驰往拯救,分食解衣,以赡其乏,三 子并得成长。同县俞阳妻庄年九十,庄女兰七十,并各老病,单孤无所依,世期衣 饴之二十余年,死并殡葬。宗亲严弘、乡人潘伯等十五人,荒年并饿死,露骸不收, 世期买棺器殡埋,存育孩幼。山阴令何曼之表言之。元嘉四年,有司奏榜门曰: “义行严氏之闾”,复其身徭役,蠲租税十年。

  吴逵,吴兴乌程人也。经荒饥馑,系以疾疫,父母兄弟嫂及群从小功之亲,男 女死者十三人。逵时病困,邻里以苇席裹之,埋于村侧。既而逵疾得瘳,亲属皆尽, 唯逵夫妻获全。家徒壁立,冬无被绔,昼则庸赁,夜则伐木烧砖,此诚无有懈倦。 逵夜行遇虎,虎辄下道避之。期年中,成七墓,葬十三棺。邻里嘉其志义,葬日悉 出赴助,送终之事,亦俭而周礼。逵时逆取邻人夫直,葬毕,众悉以施之;逵一无 所受,皆佣力报答焉。太守张崇之三加礼命,太守王韶之擢补功曹史,逵以门寒, 固辞不就,举为孝廉。

  潘综,吴兴乌程人也。孙恩之乱,妖一党一 攻破村邑,综与父骠共走避贼。骠年老 行迟,贼转逼,骠语综:“我不能去,汝走可脱,幸勿俱死。”骠困乏坐地,综迎 贼叩头曰:“父年老,乞赐生命。”贼至,骠亦请贼曰:“兒年少,自能走,今为 老子不走去。老子不惜死,乞活此兒。”贼因斫骠,综抱父于腹下,贼斫综头面, 凡四创,综当时闷绝。有一贼从傍来,相谓曰:“卿欲举大事,此兒以死救父,云 何可杀。杀孝子不祥。”贼良久乃止,父子并得免。

  综乡人秘书监丘继祖、廷尉沈赤黔以综异行,廉补左民令史,除遂昌长,岁满 还家。太守王韶之临郡,发教曰:“前被符,孝廉之选,必审其人,虽四科难该, 文质寡备,必能孝义迈俗,拔萃著闻者,便足以显应明易攵,允将符旨。乌程潘综 守死孝道,全亲济难。乌程吴逵义行纯至,列坟成行。咸精诚内淳,休声外著,可 并察孝廉,并列上州台,陈其行迹。”及将行,设祖道,赠以四言诗曰:

  东宝惟金,南木有乔。发辉曾崖,竦干重霄。美哉兹土,世载英髦。育翮幽林, 养音九皋。(其一)

  唐后明易攵,汉宗蒲轮。我皇降鉴,思乐怀人。群臣竞荐,旧章惟新。余亦奚 贡,曰义与仁。(其二)

  仁义伊在,惟吴惟潘。心积纯孝,事著艰难。投死如归,淑问若兰。吴实履仁, 心力偕单。固此苦节,易彼岁寒。霜雪虽厚,松柏丸丸。(其三)

  人亦有言,无善不彰。二子徽猷,弥久弥芳。拔丛出类,景行朝阳。谁谓道遐, 弘之则光。咨尔庶士,无然怠荒。(其四)

  一江一 革奉挚,庆禄是荷。姜诗入贡,汉朝咨嗟。勖哉行人,敬尔休嘉。俾是下国, 照辉京华。(其五)

  伊余朽骀,窃服惧盗。无能礼乐,岂暇声教。顺彼康夷,懿德是好。聊缀所怀, 以赠二孝。(其六)

  元嘉四年,有司奏改其里为纯孝里,蠲租布三世。

  张进之,永嘉安固人也。为郡大族。少有志行,历郡五官主簿,永宁、安固二 县领校尉。家世富足,经荒年散其财,救赡乡里,遂以贫罄,全济者甚多。进之为 太守王味之吏,味之有罪当见收,逃避投进之家,供奉经时,尽其诚力。以本村浅 近,移入池溪,味之堕水沈没,进之投水拯救,相与沈沦,危而得免。时劫掠充斥, 每入村抄暴,至进之门,辄相约勒,不得侵犯,其信义所感如此。元嘉初,诏在所 蠲其徭役。孙恩之乱,永嘉太守司马逸之被害,妻子并死,兵寇之际,莫敢收藏。 郡吏俞佥以家财买棺敛逸之等六丧,送致还都,葬毕乃归乡里。元嘉中,老病卒。

  王彭,盱眙直渎人也。少丧母。元嘉初,父又丧亡,家贫力弱,无以营葬,兄 弟二人,昼则佣力,夜则号感。乡里并哀之,乃各出夫力助作砖。砖须水而天旱, 穿井数十丈,泉不出;墓处去淮五里,荷檐远汲,困而不周。彭号天自诉,如此积 日。一旦大雾,雾歇,砖灶前忽生泉水,乡邻助之者,并嗟叹神异,县邑近远,悉 往观之。葬事既竟,水便自竭。元嘉九年,太守刘伯龙依事表言,改其里为通灵里, 蠲租布三世。

  蒋恭,义兴临津人也。元嘉中,晋陵蒋崇平为劫见禽,云与恭妻弟吴晞张为侣。 晞张先行不在,本村遇水,妻息五口避水移寄恭家,讨录晞张不获,收恭及兄协付 狱治罪。恭、协并款舍住晞张家口,而不知劫情。恭列晞张妻息是妇之亲,亲今有 罪,恭身甘分,求遣兄协。协列协是户主,延制所由,有罪之日,关协而已,救遣 弟恭。兄弟二人,争求受罪,郡县不能判,依事上详。州议之曰:“礼让者以义为 先,自厚者以利为上,末世俗薄,靡不自私。伏膺圣教,犹或不逮,况在野夫,未 达诰训,而能互发天伦之忧,甘受莫测之罪,若斯情义,实为殊特。蔑尔恭、协, 而能行之,兹乃终古之所希,盛世之嘉事。二子乘舟,无以过此。岂宜拘执宪文, 加以罪戮!且晞张封筒远行,他界为劫,造衅自外,赃不还家,所寓村伍,容有不 知,不合加罪。”勒县遣之,还复民伍。乃除恭义成令,协义怡令。

  徐耕,晋陵延陵人也。自令史除平原令。元嘉二十一年,大旱民饥,耕诣县陈 辞曰:“今年亢旱,禾稼不登。氓黎饥馁,采掇存命,圣上哀矜,已垂存拯。但馑 罄来久,困殆者众,米谷转贵,籴索元所。方涉春夏,日月悠长,不有微救,永无 济理。不惟凡琐,敢忧身外,《鹿鸣》之求,思同野草,气类之感,能不伤心。民 籴得少米,资供朝夕。志欲自竭,义存分飧,今以千斛,助官赈贷。此境连年不熟, 今岁尤甚,晋陵境特为偏祐。此郡虽弊,犹有富室,承陂之家,处处而是,并皆保 熟,所失盖微。陈积之谷,皆有巨万,旱之所弊,实钟贫民,一温一 富之家,各有财宝。 谓此等并宜助官,得过俭月,所损至轻,所济甚重。今敢自励,为劝造之端。实愿 掘水扬尘,崇益山海。”县为言上。当时议者以耕比汉卜式,诏书褒美,酬以县令。 大明八年,东土饥旱,东海严成、东莞王道盖各以谷五百斛助官赈恤。

  孙法宗,吴兴人也。父遇乱被害,一尸一骸不收,母兄并饿死。法宗年小流迸,至 年十六,方得还。单身勤苦,霜行草宿,营办棺椁,造立冢墓,葬送母兄,俭而有 礼。以父丧不测,于部境之内,寻求枯骨,刺血以灌之,如此者十余年不获,乃缞 绖。终身不娶,馈遗无所受。世祖初,扬州辟为文学从事,不就。

  范叔孙,吴郡钱唐一人也。少而仁厚,固穷济急。同里范法先父母兄弟七人,同 时疫死,唯余法先,病又危笃,丧一尸一经月不收。叔孙悉备棺器,亲为殡埋。又同里 施渊夫疾病,父母死不殡;又同里范苗父子并亡;又同里危敬宗家口六人俱得病, 二人丧没,亲邻畏远,莫敢营视。叔孙并殡葬,躬恤病者,并皆得全。乡曲贵其义 行,莫有呼其名者。世祖孝建初,除竟陵王国中军将军,不就。

  义兴吴国夫,亦有义让之美。人有窃其稻者,乃引还,为设酒食,以米送之。

  卜天与,吴兴余杭人也。父名祖,有勇干,徐赤将为余杭令,祖依随之。赤将 死,高祖闻其有干力,召补队主,从征伐,封关中侯,历二县令。天与善射,弓力 兼倍,容貌严正,笑不解颜。太祖以其旧将子,便教皇子射。居累年,以白衣领东 掖防关队。元嘉二十七年,臧质救悬瓠,刘兴祖守白石,并率所领随之,虏退罢。 迁领辇后第一队,抚恤士卒,甚得众心。二十九年,以为广威将军,领左细仗,兼 带营禄。

  元凶入弑,事变仓卒,旧将罗训、徐罕皆望风屈附,天与不暇被甲,执刀持弓, 疾呼左右出战。徐罕曰:“殿下入,汝欲何为?”天与骂曰:“殿下常来,云何即 时方作此语。只汝是贼。”手射贼劭于东堂,几中。逆徒击之,臂断倒地,乃见杀。 其队将张泓之、硃道钦、陈满与天与同出拒战,并死。世祖即位,诏曰:“日者逆 竖犯跸,衅变卒起,广威将军关中侯卜天与提戈赴难,挺身奋节,斩殪凶一党一 ,而旋 受虐刃。勇冠当时,义侔古烈,兴言追悼,伤痛于心。宜加甄赠,以旌忠节。可赠 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谥曰壮侯。”车驾临哭。泓之等各赠郡守,给天与家长禀。

  子伯宗,殿中将军。太宗泰始初,领幢,击南贼于赭圻,战没。伯宗弟伯兴, 官至前将军、南平昌太守,直阁,领细仗主。顺帝升明元年,与袁粲同谋,伏诛。

  天与弟天生,少为队将,十人同火。屋后有一大坑,广二丈余,十人共跳之皆 渡,唯天生坠坑。天生乃取实中苦竹,剡其端使利,一交一 横布坑内,更呼等类共跳, 并畏惧不敢。天生曰:“我向已不渡,今者必坠此坑中。丈夫跳此不渡,亦何须活。” 乃复跳之,往反十余,曾无留碍,众并叹服。以兄死节,为世祖所留心,稍至西阳 王子尚抚军参军,加龙骧将军。隶沈庆之攻广陵城,天生推车塞堑,率数百人先登 西北角,径至城上。贼为重栅断攻道,苦战移日,不拔,乃还。诏曰:“天生始受 戎任,甫造寇垒,而投轮越堑,率果先腾,骁壮之气,嘉叹无已。可且赐布千匹, 以厉众校。”大明末,为弋阳太守。太宗泰始初,与殷琰同逆,边城令宿僧护起义 讨斩之。

  许昭先,义兴人也。叔父肇之,坐事系狱,七年不判。子侄二十许人,昭先家 最贫薄,专独料诉,无日在家。饷馈肇之,莫非珍新,家产既尽,卖宅以充之。肇 之诸子倦怠,昭先无有懈息,如是七载。尚书沈演之嘉其操行,肇之事由此得释。 昭先舅夫妻并疫病死亡,家贫无以殡送,昭先卖衣物以营殡葬。舅子三人并幼,赡 护皆得成长。昭先父母皆老病,家无僮役,竭力致养,甘旨必从,宗一党一 嘉其孝行。 雍州刺史刘真道板为征虏参军,昭先以亲老不就。本邑补主簿,昭先以叔未仕,又 固辞。元嘉初,西阳董阳五世同财,为乡邑所美。会稽姚吟,事亲至孝,孝建初, 扬州辟文学从事,不就。

  余齐民,晋陵晋陵人也。少有孝行,为邑书吏。父殖,大明二年,在家病亡, 家人以父病报之。信未至,齐民谓人曰:“比者肉痛心烦,有若割截,居常遑骇, 必有异故。”信寻至,便归,四百余里,一日而至。至门,方详父死,号踊恸绝, 良久乃苏。问母:“父所遗言。”母曰:“汝父临终,恨不见汝。”曰:“相见何 难。”于是号叫殡所,须臾便绝。州郡上言,有司奏曰:“收贤旌善,万代无殊, 心至自天,古今岂异。齐民至性由中,情非外感,淳情凝至,深心天彻,跪讯遗旨, 一恸殒亡。虽迹异参、柴,而诚均丘、赵。方今圣务彪被,移革华夏,实乃风淳以 礼,治本惟孝,灵祥归应,其道先彰。齐民越自氓隶,行贯生品,旌闾表墓,允出 在兹。”改其里为孝义里,蠲租布,赐其母谷百斛。

  孙棘,彭城彭城人也。世祖大明五年,发三五丁,弟萨应充行,坐违期不至。 依制,军法,人身付狱。未及结竟,棘诣郡辞:“不忍令当一门之苦,乞以身代萨。” 萨又辞列:“门户不建,罪应至此,狂愚犯法,实是萨身,自应依法受戮。兄弟少 孤,萨三岁失父,一生恃赖,唯在长兄;兄虽可垂愍,有何心处世。”太守张岱疑 其不实,以棘、萨各置一处,语棘云:“已为谘详,听其相代。”棘颜色甚悦,答 云:“得尔,旦则为不死。”又语萨,亦欣然曰:“死自分甘,但令兄免,萨有何 恨!”棘妻许又寄语属棘:“君当门户,岂可委罪小郎。且大家临亡,以小郎属君, 竟未妻娶,家道不立,君已有二兒,死复何恨。”岱依事表上,世祖诏曰:“棘、 萨氓隶,节行可甄,特原罪。”州加辟命,并赐许帛二十匹。

  先是,新蔡徐元妻许,年二十一,丧夫,子甄年三岁,父揽愍其年少,以更适 同县张买。许自誓不行,父逼载送买。许自经气绝,家人奔赴,良久乃苏。买知不 可夺,夜送还揽。许归徐氏,养元父季。元嘉中,年八十余,卒。

  太宗泰始二年,长城奚庆思杀同县钱仲期。仲期子延庆属役在都,闻父死,驰 还,于庚浦埭逢庆思,手刃杀之,自系乌程县狱。吴兴太守郗颙表不加罪,许之。

  何子平,庐一江一 灊人也。曾祖楷,晋侍中。祖友,会稽王道子骠骑谘议参军。父 子先,建安太守。子平世居会稽,少有志行,见称于乡曲。事母至孝。扬州辟从事 史,月俸得白米,辄货市粟麦。人或问曰:“所利无几,何足为烦?”子平曰: “尊老在东,不办常得生米,何心独飨白粲。”每有赠鲜肴者,若不可寄致其家, 则不肯受。

  母本侧庶,籍注失实,年未及养,而籍年已满,便去职归家。时镇军将军顾觊 之为州上纲,谓曰:“尊上年实未八十,亲故所知。州中差有微禄,当启相留。” 子平曰:“公家正取信黄籍,籍年既至,便应扶侍私庭,何容以实年未满,苟冒荣 利。且归养之愿,又切微情。”觊之又劝令以母老求县,子平曰:“实未及养,何 假以希禄。”觊之益重之。既归家,竭身运力,以给供养。

  元嘉三十年,元凶弑逆,安东将军随王诞入讨,以为行参军。子平以凶逆灭理, 普天同奋,故废己受职,事宁,自解。又除奉朝请,不就。末除吴郡海虞令,县禄 唯以养母一身,而妻子不犯一毫。人或疑其俭薄,子平曰:“希禄本在养亲,不在 为己。”问者惭而退。母丧去官,哀毁逾礼,每至哭踊,顿绝方苏。值大明末,东 士饥荒,继以师旋,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绝擗踊,不阕俄顷,叫慕之音,常如袒 括之日。冬不衣絮,暑避清凉,日以数合米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蔽雨日, 兄子伯兴采伐茅竹,欲为葺治,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 何宜覆。”蔡兴宗为会稽太守,甚加旌赏。泰始六年,为营冢椁。子平居丧毁甚, 困瘠逾久,及至免丧,支体殆不相属。幼持操检,敦厉名行,虽处暗室,如接大宾。 学义坚明,处之以默,安贫守善,不求荣进,好退之士,弥以贵之。顺帝升明元年, 卒,时年六十。

  史臣曰:汉世士务治身,故忠孝成俗,至乎乘轩服冕,非此莫由。晋、宋以来, 风衰义缺,刻身厉行,事薄膏腴。若夫孝立闺庭,忠被史策,多发沟畎之中,非出 衣簪之下。以此而言声教,不亦卿大夫之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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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92 列传第52 良吏
  作者: 沈约

  高祖起自匹庶,知民事艰难,及登庸作宰,留心吏职,而王略外举,未遑内务。 奉师之费,日耗千金,播兹宽简,虽所未暇,而绌华屏欲,以俭抑身,左右无幸谒 之私,闺房无文绮之饰,故能戎车岁驾,邦甸不忧。太祖幼而宽仁,入纂大业,及 难兴陕方,六戎薄伐,命将动师,经略司、兗,费由府实,役不及民。自此区宇宴 安,方内无事,三十年间,氓庶蕃息,奉上供徭,止于岁赋,晨出莫归,自事而已。 守宰之职,以六期为断,虽没世不徙,未及曩时,而民有所系,吏无苟得。家给人 足,即事虽难,转死沟渠,于时可免。凡百户之乡,有市之邑,歌谣舞蹈,触处成 群,盖宋世之极盛也。暨元嘉二十七年,北狄南侵,戎役大起,倾资扫蓄,犹有未 供,于是深赋厚敛,天下骚动。自兹至于孝建,兵连不息,以区区之一江一 东,地方不 至数千里,户不盈百万,荐之以师旅,因之以凶荒,宋氏之盛,自此衰矣。

  晋世诸帝,多处内房,朝宴所临,东西二堂而已。孝武末年,清暑方构,高祖 受命,无所改作,所居唯称西殿,不制嘉名;太祖因之,亦有合殿之称。及世祖承 统,制度奢广,犬马余菽粟,土木衣绨绣,追陋前规,更造正光、玉烛、紫极诸殿。 雕栾绮节,珠窗网户,嬖女幸臣,赐倾府藏,竭四海不供其欲,单民命未快其心。 太宗继阼,弥笃浮侈,恩不恤下,以至横流。莅民之官,迁变岁属,灶不得黔,席 未暇暖,蒲、密之化,事未易阶。岂徒吏不及古,民伪于昔,盖由为上所扰,致治 莫从。今采其风迹粗著者,以为《良吏篇》云。

  王镇之,字伯重,琅邪临沂人,征士弘之兄也。曾祖暠,晋骠骑将军。祖耆之, 中书郎。父随之,上虞令。镇之初为琅邪王卫军行参军,出补剡、上虞令,并有能 名。内史谢輶请为山阴令,复有殊绩。迁卫军参军,本国郎中令,加宁朔将军。桓 玄辅晋,以为大将军录事参军。时三吴饥荒,遣镇之衔命赈恤,而会稽内史王愉不 奉符旨,镇之依事纠奏。愉子绥,玄之外甥,当时贵盛,镇之为所排抑,以母老求 补安成太守。及玄败,玄将苻宏寇乱郡境,镇之拒战弥年,子弟五人,并临阵见杀。 母忧去职,在官清洁,妻子无以自给,乃弃家致丧还上虞旧基。毕,为子标之求安 复令,随子之官。服阕,为征西道规司马、南平太守。徐道覆逼一江一 陵,加镇之建威 将军,统檀道济、到彦之等讨道覆,以不经将帅,固辞,不见听。既而前军失利, 白衣领职,寻复本官。以讨道覆功,封华容县五等男,征廷尉。晋穆帝何皇后山陵, 领将作大匠。迁御史中丞,秉正不挠,百僚惮之。

  出为使持节、都督一交一 广二州诸军事、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高祖 谓人曰:“王镇之少著清绩,必将继美吴隐之。岭南之弊,非此不康也。”在镇不 受俸禄,萧然无所营。去官之日,不异始至。高祖初建相国府,以为谘议参军,领 录事。善于吏职,严而不残。迁宋台祠部尚书。高祖践阼,镇之以脚患自陈,出为 辅国将军、琅邪太守,迁宣训卫尉,领本州大中正。永初三年,卒官,时年六十六。 弟弘之,在《隐逸传》。

  杜慧度,一交一 趾硃鹴人也。本属京兆。曾祖元,为宁浦太守,遂居一交一 趾。父瑗, 字道言,仕州府为日南、九德、一交一 趾太守。初,九真太守李逊父子勇壮有权力,威 制一交一 土,闻刺史腾遁之当至,分遣二子断遏水陆津要。瑗收众斩逊,州境获宁。除 龙骧将军。遁之在州十余年,与林邑累相攻伐。遁之将北还,林邑王范一胡一 达攻破日 南、九德、九真三郡,遂围州城。时遁之去已远,瑗与第三子玄之悉力固守,多设 权策,累战,大破之。追讨于九真、日南。连捷,故一胡一 达走还林邑。乃以瑗为龙骧 将军、一交一 州刺史。义旗进号冠军将军。卢循窃据广州,遣使通好,瑗斩之。义熙六 年,年八十四,卒,追赠右将军,本官如故。

  慧度,瑗第五子也。初为州主簿,流民督护,迁九真太守。瑗卒,府州纲佐以 一交一 土接寇,不宜旷职,共推慧度行州府事,辞不就。七年,除使持节、督一交一 州诸军 事、广武将军、一交一 州刺史。诏书未至,其年春,卢循袭破合浦,径向一交一 州。慧度乃 率文武六千人距循于石碕,一交一 战,禽循长史孙建之。循虽败,余一党一 犹有三千人,皆 一习一 练兵事。李子逊李弈、李脱等奔窜石碕,盘结俚、獠,各有部曲。循知弈等与杜 氏有怨,遣使招之,弈等引诸俚帅众五六千人,受循节度。六月庚子,循晨造南津, 命三军入城乃食。慧度悉出宗族私财,以充劝赏。弟一交一 趾太守慧期、九真太守章民 并督率水步军,慧度自登高舰,合战,放火箭雉尾炬,步军夹两岸射之。循众舰俱 然,一时散溃,循中箭赴水死。斩循及父嘏,并循二子,亲属录事参军阮静、中兵 参军罗农夫、李脱等,传首京邑。封慧度龙编县侯,食邑千户。

  高祖践阼,进号辅国将军。其年,率文武万人南讨林邑,所杀过半,前后被抄 略,悉得还本。林邑乞降,输生口、大象、金银、古贝等,乃释之。遣长史一江一 悠奉 表献捷。慧度布衣蔬食,俭约质素,能弹琴,颇好《庄》、《老》。禁断淫祀,崇 修学校。岁荒民饥,则以私禄赈给。为政纤密,有如治家,由是威惠沾洽,奸盗不 起,乃至城门不夜闭,道不拾遗。少帝景平元年,卒,时年五十,追赠左将军。

  以慧度长子员外散骑侍郎弘文为振威将军、刺史。初,高祖北征关、洛,慧度 板弘文为鹰扬将军,流民督护,配兵三千,北系大军。行至广州,关、洛已平,乃 归。统府板弘文行九真太守。及继父为刺史,亦以宽和得众,袭爵龙编侯。太祖元 嘉四年,以廷尉王徽为一交一 州刺史,弘文就征。会得重疾,牵以就路,亲旧见其患笃, 劝表待病愈。弘文曰:“吾世荷皇恩,杖节三世,常欲投躯帝庭,以报所荷。况亲 被征命,而可宴然者乎!如其颠沛,此乃命也。”弘文母既年老,见弘文舆疾就路, 不忍分别,相与俱行。到广州,遂卒。临死,遣弟弘猷诣京,朝廷甚哀之。

  徐豁,字万同,东莞姑幕人也,中散大夫广兄子。父邈,晋太子左卫率。豁晋 安帝隆安末为太学博士。桓玄辅政,为中外都督,豁议:“致敬唯内外武官,太宰、 司徒,并非军职,则琅邪王不应加敬。”玄讽中丞免豁官。玄败,以为秘书郎,尚 书仓部郎,右军何无忌功曹,仍为镇南参军;又祠部,永世令,建武司马,中军参 军,尚书左丞。永初初,为徐羡之镇军司马,尚书左丞,山阴令。历二丞三邑,精 练明理,为一世所推。

  元嘉初,为始兴太守。三年,遣大使巡行四方,并使郡县各言损益。豁因此表 陈三事,其一曰:“郡大田,武吏年满十六,便课米六十斛,十五以下至十三,皆 课米三十斛,一户内随丁多少,悉皆输米。且十三岁兒,未堪田作,或是单迥,无 相兼通,年及应输,便自逃逸,既遏接蛮、俚,去就益易。或乃断截支体,产子不 养,户口岁减,实此之由。谓宜更量课限,使得存立。今若减其米课,虽有一交一 损, 考之将来,理有深益。”其二曰:“郡领银民三百余户,凿坑采砂,皆二三丈。功 役既苦,不顾崩压,一岁之中,每有死者。官司检切,犹致逋违,老少相随,永绝 农业;千有余口,皆资他食,岂唯一夫不耕,或受其饥而已。所以岁有不稔,便致 甚困。寻台邸用米,不异于银,谓宜准银课米,即事为便。”其三曰:“中宿县俚 民课银,一子丁输南称半两。寻此县自不出银,又俚民皆巢居鸟语,不闲货易之宜, 每至买银,为损已甚。又称两受入,易生奸巧,山俚愚怯,不辨自申,官所课甚轻, 民以所输为剧。今若听计丁课米,公私兼利。”

  在郡著绩,太祖嘉之。下诏曰:“始兴太守豁,洁己退食,恪居在官,政事修 理,惠泽沾被。近岭南荒弊,郡境尤甚,拯恤有方,济厥饥馑,虽古之良守,蔑以 尚焉。宜蒙褒贲,以旌清绩,可赐绢二百匹,谷千斛。”五年,以为持节、督广一交一 二州诸军事、宁还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未拜,卒,时年五十一。太祖又 下诏曰:“豁廉清勤恪,著称所司,故擢授南服,申其才志。不幸丧殒,朕甚悼之。 可赐钱十万,布百匹,以营葬事。”

  陆徽,字休猷,吴郡吴人也。郡辟命主簿,仍除卫军、车骑二府参军,扬州主 簿,王弘卫将军主簿,除尚书都官郎,出补建康令。清平无私,为太祖所善,迁司 徒左西掾。元嘉十四年,为始兴太守。明年,仍除使持节、一交一 广二州诸军事、绥远 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清名亚王镇之,为士民所爱咏。上表荐士曰:“臣 闻陵雪褒颍,贞柯必振;尊风赏流,清原斯挹。是以衣囊挥誉于西京,折辕延高于 东帝。伏见广州别驾从事史硃万嗣,年五十三,字少豫,理业冲夷,秉操纯白,行 称私庭,能著官政。虽氏非世禄,宦无通资,而随牒南服,位极僚首,九综州纲, 三端府职,频掌蕃机,屡绩符守。年暨知命,廉尚愈高,冰心与贪流争激,霜情与 晚节弥茂。历宰金山,家无宝镂之饰;连组珠海,室靡珰珥之珍。确然守志,不求 闻达,实足以澄革污吏,洗镜贪氓。臣谬忝司牧,任专万里,虽情祗慎擢,才阙豪 露,敢罄愚陋,举其所知。如得提名礼闱,抗迹朝省,抟岭表之清风,负冰宇之洁 望,则恩融一臣,而施光万物。敢缘天泽云行,时德雨施,每甄外州,荣加远国。 是以献其瞽言,希垂听览。”

  二十一年,征以为南平王铄冠军司马、长沙内史,行湘州府事。母忧去职。张 寻、赵广为乱于益州,兵寇之余,政荒民扰。二十三年,乃追徽为持节、督益宁二 州诸军事、宁朔将军、益州刺史。隐恤有方,威惠兼著,寇盗静息,民物殷阜,蜀 土安说,至今称之。二十九年,卒,时年六十二。身亡之日,家无余财。太祖甚痛 惜之,诏曰:“徽厉志廉洁,历任恪勤,奉公尽诚,克己无倦。褒荣未申,不幸夙 殒,言念在怀,以为伤恨。可赠辅国将军,本官如故。”赐钱十万,米二百斛。谥 曰简子。子睿,正员外郎。弟展,臧质车骑长史、寻阳太守,质败,从诛。

  阮长之,字茂景,陈留尉氏人也。祖思旷,金紫光禄大夫。父普,骠骑谘议参 军。长之年十五丧父,有孝性,哀感傍人。服除,蔬食者犹积载。闲居笃学,未尝 有惰容。初为诸府参军,除员外散骑侍郎。母老,求补襄垣令,督邮无礼,鞭之, 去职。寻补庐陵王义真车骑行正参军,平越长史,东莞太守。入为尚书殿中郎,出 为武昌太守。时王弘为一江一 州,雅相知重,引为车骑从事中郎。入为太子中舍人,中 书侍郎,以母老,固辞朝直,补彭城王义康平北谘议参军。元嘉九年,迁临川内史, 以南土卑湿,母年老,非所宜,辞不就。十一年,复除临海太守。至郡少时而母亡, 葬毕,不胜忧,十四年,卒,时年五十九。

  时郡县田禄,芒种为断,此前去官者,则一年秩禄皆入前人;此后去官者,则 一年秩禄皆入后人。始以元嘉末改此科,计月分禄。长之去武昌郡,代人未至,以 芒种前一日解印绶。初发京师,亲故或以器物赠别,得便缄录,后归,悉以还之。 在中书省直,夜往邻省,误著履出阁,依事自列门下;门下以暗夜人不知,不受列。 长之固遣送之,曰:“一生不侮暗室。”前后所莅官,皆有风政,为后人所思。宋 世言善治者,咸称之。子师门,原乡令。

  一江一 秉之,字玄叔,济阳考城人也。祖逌,晋太常。父纂,给事中。秉之少孤, 弟妹七人,并皆幼稚,抚育姻娶,罄其心力。初为刘穆之丹阳前军府参军。高祖督 徐州,转主簿,仍为世子中军参军。宋受禅,随例为员外散骑侍郎,补太子詹事丞。 少帝即位,入为尚书都官郎,出为永世、乌程令,以善政著名东土。征建康令,为 治严察,京邑肃然。殷景仁为领军,请为司马。复出为山阴令,民户三万,政事烦 扰,讼诉殷积,阶庭常数百人,秉之御繁以简,常得无事。宋世唯顾觊之亦以省务 著绩,其余虽复刑政修理,而未能简事。以在县有能,迁补新安太守。

  元嘉十二年,转在临海,并以简约见称。所得禄秩,悉散之亲故,妻子常饥寒。 人有劝其营田者,秉之正色曰:“食禄之家,岂可与农人竞利!”在郡作书案一枚, 及去官,留以付库。十七年,卒,时年六十。

  子徽,尚书都官郎,吴令。元凶杀徐湛之,徽以一党一 与见诛。子谧,升明末为尚 书吏部郎。元嘉初,太祖遣大使巡行四方,兼散骑常侍孔默之、王歆之等上言: “宣威将军、陈南顿二郡太守李元德,清勤均平,奸盗止息。彭城内史魏恭子,廉 恪修慎,在公忘私,安约守俭,久而弥固。前宋县令成浦,治政宽济,遗咏在民。 前鲖阳令李熙国,在事有方,民思其政。山桑令何道,自少清廉,白首弥厉。应加 褒赍,以劝于后。”乃进元德号宁朔将军,恭子赐绢五十匹,谷五百斛;浦、熙国、 道各赐绢三十匹,谷二百斛。

  王歆之,字叔道,河东人也。曾祖愆期,有名晋世,官至南蛮校尉。祖寻之, 光禄大夫。父肇之,豫章公相。歆之被遇于太祖,历显官左民尚书,光禄大夫,卒 官。元嘉九年,豫州刺史长沙王义欣上言:“所统威远将军、北谯梁二郡太守关中 侯申季历,自奉职邦畿,于兹五年,信惠并宣,威化兼著,外清奸暴,内辑民黎, 役赋均平,闾井齐肃,绥穆初附,招携荒远,郊境之外,仰泽怀风,爵赏之授,绩 能是显,宜升阶秩,以崇奖劝。”进号宁朔将军。

  其后晋寿太守郭启玄亦有清节,卒官。元嘉二十八年,诏曰:“故绥远将军、 晋寿太守郭启玄往衔命虏庭,秉意不屈,受任白水,尽勤靡懈,公奉私饩,纤毫弗 纳,布衣蔬食,饬躬惟俭。故超授显邦,以甄廉绩。而介诚苦节,终始匪贰,身死 之日,妻子冻馁,志操殊俗,良可哀悼。可赐其家谷五百斛。”

  时有北地傅僧祐、颍川陈珉、高平张祐,并以吏才见知。僧祐事在《臧焘传》。 珉为吴令,善发奸伏,境内以为神明。祐祖父湛,晋孝武世,以才学为中书侍郎, 光禄勋。祐历临安、武康、钱塘令,并著能名,宋世言长吏者,以三人为首。元嘉 中,高平太守潘词,有清节。子亮为昌虑令,亦著廉名,大明中,为徐州刺史刘道 隆所表。世祖世,吴郡陆法真历官有清节,尝为刘秀之安北录事参军。泰山羊希与 安北谘议参军孙诜书曰:“足下同僚似有陆录事者,此生东南名地,又张玄外孙, 持身至清,雅有志节。年高官下,秉操不衰,计当日夕相与申意。”太宗初,为南 海太守,卒官。

  太宗世,琅邪王悦,亦莅官清正见知。悦字少明,晋右将军羲之曾孙也。父靖 之,官至司徒左长史。靖之为刘穆之所厚,就穆之求侍中,如此非一。穆之曰: “卿若不求,久自得也。”遂不果。悦泰始中,为黄门郎,御史中丞。上以其廉介, 赐良田五顷。迁尚书吏部郎,侍中,在门下,尽其心力。五年,卒官,追赠太常。 初,悦为侍中,检校御府、太官、太医诸署,得奸巧甚多。及悦死,众咸谓诸署詋 诅之,上乃收典掌者十余人,桎梏云送淮阴,密令渡瓜步一江一 ,投之中流。

  史臣曰:夫善政之于民,犹良工之于埴也,用功寡而成器多。汉世户口殷盛, 刑务简阔,郡县治民,无所横扰,劝赏威刑,事多专断,尺一诏书,希经邦邑,龚、 黄之化,易以有成。降及晚代,情伪繁起,民减昔时,务多前世,立绩垂风,艰易 百倍。若以上古之化,治此世之民,今吏之良,抚前代之俗,则武城弦歌,将有未 暇;淮阳卧治,如或可勉。未必今才陋古,盖化有淳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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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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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93 列传第53 隐逸
  作者: 沈约

  《易》曰:“天地闭,贤人隐。”又曰:“遁世无闷。”又曰:“高尚其事。” 又曰:“幽人贞吉。”《论语》“作者七人”,表以逸民之称。又曰:“子路遇荷 ?丈人,孔子曰:隐者也。”又曰:“贤者避地,其次避言。”又曰:“虞仲,夷 逸,隐居放言。”品目参差,称谓非一,请试言之:夫隐之为言,迹不外见,道不 可知之谓也。若夫千载寂寥,圣人不出,则大贤自晦,降夷凡品。止于全身远害, 非必穴处岩栖,虽藏往得二,邻亚宗极,而举世莫窥,万物不睹。若此人者,岂肯 洗耳颍滨,皦皦然显出俗之志乎!遁世避言,即贤人也。夫何适非世,而有避世之 因,固知义惟晦道,非曰藏身。至于巢父之名,即是见称之号,号曰裘公,由有可 传之迹。此盖荷?之隐,而非贤人之隐也。贤人之隐,义深于自晦,荷?之隐,事 止于违人。论迹既殊,原心亦异也。身与运闭,无可知之情,鸡黍宿宾,示高世之 美。运闭故隐,为隐之迹不见;违人故隐,用致隐者之目。身隐故称隐者,道隐故 曰贤人。或曰:“隐者之异乎隐,既闻其说,贤者之同于贤,未知所异?”应之曰: “隐身之于晦道,名同而义殊,贤人之于贤者,事穷于亚圣,以此为言,如或可辨。 若乃高尚之与作者,三避之与幽人,及逸民隐居,皆独往之称,虽复汉阴之氏不传, 河上之名不显,莫不激贪厉俗,秉自异之姿,犹负揭日月,鸣建鼓而趋也。”陈郡 袁淑集古来无名高士,以为《真隐传》,格以斯谈,去真远矣。贤人在世,事不可 诬,今为《隐逸篇》,虚置贤隐之位,其余夷心俗表者,盖逸而非隐云。

  戴颙,字仲若,谯郡铚人也。父逵,兄勃,并隐遁有高名。颙年十六,遭父忧, 几于毁灭,因此长抱羸患。以父不仕,复修其业。父善琴书,颙并传之,凡诸音律, 皆能挥手。会稽剡县多名山,故世居剡下。颙及兄勃,并受琴于父。父没,所传之 声,不忍复奏,各造新弄,勃五部,颙十五部。颙又制长弄一部,并传于世。中书 令王绥常携宾客造之,勃等方进豆粥,绥曰:“闻卿善琴,试欲一听。”不答,绥 恨而去。

  桐庐县又多名山,兄弟复共游之,因留居止。勃疾患,医药不给。颙谓勃曰: “颙随兄得闲,非有心于默语。兄今疾笃,无可营疗,颙当干禄以自济耳。”乃告 时求海虞令,事垂行而勃卒,乃止。桐庐僻远,难以养疾,乃出居吴下。吴下士人 共为筑室,聚石引水,植林开涧,少时繁密,有若自然。乃述庄周大旨,著《逍遥 论》,注《礼记·中庸》篇。三吴将守及郡内一衣 冠要其同游野泽,堪行便往,不为 矫介,众论以此多之。

  高祖命为太尉行参军,琅邪王司马属,并不就。宋国初建,令曰:“前太尉参 军戴颙、辟士韦玄,秉操幽遁,守志不渝,宜加旌引,以弘止退。并可散骑侍郎, 在通直。”不起。太祖元嘉二年,诏曰:“新除通直散骑侍郎戴颙、太子舍人宗炳, 并志托丘园,自求衡荜,恬静之操,久而不渝。颙可国子博士,炳可通直散骑侍郎。” 东宫初建,又征太子中庶子。十五年,征散骑常侍,并不就。

  衡阳王义季镇京口,长史张邵与颙姻通,迎来止黄鹄山。山北有竹林精舍,林 涧甚美。颙憩于此涧,义季亟从之游,颙服其野服,不改常度。为义季鼓琴,并新 声变曲,其三调《游弦》、《广陵》、《止息》之流,皆与世异。太祖每欲见之, 尝谓黄门侍郎张敷曰:“吾东巡之日,当晏戴公山也。”以其好音,长给正声伎一 部。颙合《何尝》、《白鹄》二声,以为一调,号为清旷。自汉世始有佛像,形制 未工,逵特善其事,颙亦参焉。宋世子铸丈六铜像于瓦官寺,既成,面恨瘦,工人 不能治,乃迎颙看之。颙曰:“非面瘦,乃臂胛肥耳。”既错减臂胛,瘦患即除, 无不叹服焉。

  十八年,卒,时年六十四。无子。景阳山成,颙已亡矣。上叹曰:“恨不得使 戴颙观之。”

  宗炳,字少文,南阳涅阳人也。祖承,宜都太守。父繇之,湘乡令。母同郡师 氏,聪辩有学义,教授诸子。炳居丧过礼,为乡闾所称。刺史殷仲堪、桓玄并辟主 簿,举秀才,不就。高祖诛刘毅,领荆州,问毅府咨议参军申永曰:“今日何施而 可?”永曰:“除其宿衅,倍其惠泽,贯叙门次,显擢才能,如此而已。”高祖纳 之,辟炳为主簿,不起。问其故,答曰:“栖丘饮谷,三十余年。”高祖善其对。 妙善琴书,精于言理,每游山水,往辄忘归。征西长史王敬弘每从之,未尝不弥日 也。乃下入庐山,就释慧远考寻文义。兄臧为南平太守,逼与俱还,乃于一江一 陵三湖 立宅,闲居无事。高祖召为太尉参军,不就。二兄蚤卒,孤累甚多,家贫无以相赡, 颇营稼穑。高祖数致饩赉,其后子弟从禄,乃悉不复受。

  高祖开府辟召,下书曰:“吾忝大一宠一 ,思延贤彦,而《兔置》潜处,《考盘》 未臻,侧席丘园,良增虚伫。南阳宗炳、雁门周续之,并植操幽栖,无闷巾褐,可 下辟召,以礼屈之。”于是并辟太尉掾,皆不起。宋受禅,征为太子舍人;元嘉初, 又征通直郎;东宫建,征为太子中舍人,庶子,并不应。妻罗氏,亦有高情,与炳 协趣。罗氏没,炳哀之过甚,既而辍哭寻理,悲情顿释。谓沙门释慧坚曰:“死生 不分,未易可达,三复至教,方能遣哀。”衡阳王义季在荆州,亲至炳室,与之欢 宴,命为咨议参军,不起。

  好山水,爱远游,西陟荆、巫,南登衡、岳,因而结宇衡山,欲怀尚平之志。 有疾还一江一 陵,叹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难遍睹,唯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凡 所游履,皆图之于室,谓人曰:“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古有《金石弄》, 为诸桓所重,桓氏亡,其声遂绝,惟炳传焉。太祖遣乐师杨观就炳受之。

  炳外弟师觉授亦有素业,以琴书自娱。临川王义庆辟为祭酒,主簿,并不就, 乃表荐之,会病卒。元嘉二十年,炳卒,时年六十九。衡阳王义季与司徒一江一 夏王义 恭书曰:“宗居士不救所病,其清履肥素,终始可嘉,为之恻怆,不能已已。”子 朔,南谯王义宣车骑参军。次绮,一江一 夏王义恭司空主簿。次昭,郢州治中。次说, 正员郎。

  周续之,字道祖,雁门广武人也。其先过一江一 居豫章建昌县。续之年八岁丧母, 哀戚过于成一人 ,奉兄如事父。豫章太守范宁于郡立学,招集生徒,远方至者甚众。 续之年十二,诣宁受业。居学数年,通《五经》并《纬候》,名冠同门,号曰“颜 子”。既而闲居读《老》、《易》,入庐山事沙门释慧远。时彭城刘遗民遁迹庐山, 陶渊明亦不应征命,谓之“寻阳三隐。”以为身不可遣,余累宜绝,遂终身不娶妻, 布衣蔬食。

  刘毅镇姑孰,命为抚军参军,征太学博士,并不就。一江一 州刺史每相招请,续之 不尚节峻,颇从之游。常以嵇康《高士传》得出处之美,因为之注。高祖之北讨, 世子居守,迎续之馆于安乐寺,延入讲礼,月余,复还山。一江一 州刺史刘柳荐之高祖, 曰:“臣闻恢耀和肆,必在兼城之宝;翼亮崇本,宜纡高世之逸。是以渭滨佐周, 圣德广运,商洛匡汉,英业乃昌。伏惟明公道迈振古,应天继期,游外暢于冥内, 体远形于应近,虽汾阳之举,辍驾于时艰;明扬之旨,潜感于穹谷矣。窃见处士雁 门周续之,清真贞素,思学钩深,弱冠独往,心无近事,性之所遣;荣华与饥寒俱 落,情之所慕,岩泽与琴书共远。加以仁心内发,义怀外亮,留爱昆卉,诚著桃李。 若升之宰府,必鼎味斯和;濯缨儒官,亦王猷遐缉。臧文不知,失在降贤;言偃得 人,功由升士。愿照其丹款,不以人废言。”俄而辟为太尉掾,不就。

  高祖北伐,还镇彭城,遣使迎之,礼赐甚厚。每称之曰:“心无偏吝,真高士 也。”寻复南还。高祖践阼,复召之,乃尽室俱下。上为开馆东郭外,招集生徒。 乘舆降幸,并见诸生,问续之《礼记》“傲不可长”、“与我九龄”、“射于矍圃” 三义,辨析精奥,称为该通。续之素患风痹,不复堪讲,乃移病钟山。景平元年卒, 时年四十七。通《毛诗》六义及《礼论》、《公羊传》,皆传于世。无子。兄子景 远有续之风,太宗泰始中,为晋安内史,未之郡,卒。

  王弘之,字方平,琅邪临沂人,宣训卫尉镇之弟也。少孤贫,为外祖征士何准 所抚育。从叔献之及太原王恭,并贵重之。晋安帝隆安中,为琅邪王中军参军,迁 司徒主簿。家贫,而性好山水,求为乌程令,寻以病归。桓玄辅晋,桓谦以为卫军 参军。时琅邪殷仲文还姑孰,祖送倾朝,谦要弘之同行,答曰:“凡祖离送别,必 在有情,下官与殷风马不接,无缘扈从。”谦贵其言。每随兄镇之之安成郡,弘之 解职同行,荆州刺史桓伟请为南蛮长史。

  义熙初,何无忌又请为右军司马。高祖命为徐州治中从事史,除员外散骑常侍, 并不就。家在会稽上虞。从兄敬弘为吏部尚书,奏曰:“圣明司契,载德惟新,垂 鉴仄微,表扬隐介,默语仰风,荒遐倾首。前员外散骑常侍琅邪王弘之,恬漠丘园, 放心居逸。前卫将军参军武昌郭希林,素履纯洁,嗣徽前武。并击壤圣朝,未蒙表 饰,宜加旌聘,贲于丘园,以彰止逊之美,以祛动求之累。臣愚谓弘之可太子庶子, 希林可著作郎。”即征弘之为庶子,不就。太祖即位,敬弘为左仆射,又陈:“弘 之高行表于初筮,苦节彰于暮年。今内外晏然,当修太平之化,宜招空谷,以敦冲 退之美。”元嘉四年,征为通直散骑常侍,又不就。敬弘尝解貂裘与之,即着以采 药。

  性好钓,上虞一江一 有一处名三石头,弘之常垂纶于此。经过者不识之,或问: “渔师得鱼卖不?”弘之曰:“亦自不得,得亦不卖。”日夕载鱼入上虞郭,经亲 故门,各以一两头置门内而去。始宁汰川有佳山水,弘之又依岩筑室。谢灵运、颜 延之并相钦重,灵运与庐陵王义真笺曰:“会境既丰山水,是以一江一 左嘉遁,并多居 之。但季世慕荣,幽栖者寡,或复才为时求,弗获从志。至若王弘之拂衣归耕,逾 历三纪;孔淳之隐约穷岫,自始迄今;阮万龄辞事就闲,纂成先业;浙河之外,栖 迟山泽,如斯而已。既远同羲、唐,亦激贪厉竞。殿下爱素好古,常若布衣,每忆 昔闻,虚想岩穴,若遣一介,有以相存,真可谓千载盛美也。”

  弘之四年卒,时年六十三。颜延之欲为作诔,书与弘之子昙生曰:“君家高世 之节,有识归重,豫染豪翰,所应载述。况仆托慕末风,窃以叙德为事,但恨短笔 不足书美。”诔竟不就。昙生好文义,以谦和见称。历显位,吏部尚书,太常卿。 大明末,为吴兴太守。太宗初,四方同逆,战败奔会稽,归降被宥,终于中散大夫。

  阮万龄,陈留尉氏人也。祖思旷,左光禄大夫。父宁,黄门侍郎。万龄少知名, 自通直郎为孟昶建威长史。时袁豹、一江一 夷相系为昶司马,时人谓昶府有三素望。万 龄家在会稽剡县,颇有素情。永初末,自侍中解职东归,征为秘书监,加给事中, 不就。寻除左民尚书,复起应命,迁太常,出为湘州刺史,在州无政绩。还为东阳 太守,又被免。复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元嘉二十五年卒,时年七十二。

  孔淳之,字彦深,鲁郡鲁人也。祖惔,尚书祠部郎。父粲,秘书监征,不就。 淳之少有高尚,爱好坟籍,为太原王恭所称。居会稽剡县,性好山水,每有所游, 必穷其幽峻,或旬日忘归。当游山,遇沙门释法崇,因留共止,遂停三载。法崇叹 曰:“缅想人外,三十年矣,今乃公倾盖于兹,不觉老之将至也。”及淳之还反, 不告以姓。除著作佐郎,太尉参军,并不就。

  居丧至孝,庐于墓侧。服阕,与征士戴颙、王弘之及王敬弘等共为人外之游。 敬弘以女适淳之子尚。会稽太守谢方明苦要入郡,终不肯往。茅室蓬户,庭草芜径, 唯床 上有数卷书。元嘉初,复征为散骑侍郎,乃逃于上虞县界,家人莫知所之。弟 默之为广州刺史,出都与别。司徒王弘要淳之集冶城,即日命驾东归,遂不顾也。 元嘉七年,卒,时年五十九。默之儒学,注《谷梁春秋》。默之子熙先,事在《范 晔传》。

  刘凝之,字志安,小名长年,南郡枝一江一 人也。父期公,衡阳太守。兄盛公,高 尚不仕。凝之慕老莱、严子陵为人,推家财与弟及兄子,立屋于野外,非其力不食, 州里重其德行。州三礼辟西曹主簿,举秀才,不就。妻梁州刺史郭铨女也,遣送丰 丽,凝之悉散之亲属。妻亦能不慕荣华,与凝之共安俭苦。夫妻共乘薄笨车,出市 买易,周用之外,辄以施人。为村里所诬,一年三输公调,求辄与之。有人尝认其 所著屐,笑曰:“仆著之已败,今家中觅新者备君也。”此人后田中得所失屐,送 还之,不肯复取。

  元嘉初,征为秘书郎,不就。临川王义庆、衡阳王义季镇一江一 陵,并遣使存问。 凝之答书顿首称仆,不修民礼,人或讥焉。凝之曰:“昔老莱向楚王称仆,严陵亦 抗礼光武,未闻巢、许称臣尧、舜。”时戴颙与衡阳王义季书,亦称仆。荆州年饥, 义季虑凝之喂毙,饷钱十万。凝之大喜,将钱至市门,观有饥色者,悉分与之,俄 顷立尽。性好山水,一旦携妻子泛江湖,隐居衡山之阳。登高岭,绝人迹,为小屋 居之,采药服食,妻子皆从其志。元嘉二十五年,卒,时年五十九。

  龚祈,字孟道,武陵汉寿人也。从祖玄之,父黎民,并不应征辟。祈年十四, 乡一党一 举为州迎西曹,不行。谢晦临州,命为主簿;彭城王义康举秀才,除奉朝请; 临川王义庆平西参军,皆不就。风姿端雅,容止可观,中书郎范述见而叹曰:“此 荆楚仙人也。”衡阳王义季临荆州,发教以祈及刘凝之、师觉授不应征召,辟其三 子。祈又征太子舍人,不起。时或赋诗,言不及世事。元嘉十七年,卒,时年四十 二。

  翟法赐,寻阳柴桑人也。曾祖汤,汤子庄,庄子矫,并高尚不仕,逃避征辟。 矫生法赐。少守家业,立屋于庐山顶,丧亲后,便不复还家。不食五谷,以兽皮结 草为衣,虽乡亲中表,莫得见也。州辟主簿,举秀才,右参军,著作佐郎,员外散 骑侍郎,并不就。后家人至石室寻求,因复远徙,违避征聘,遁迹幽深。寻阳太守 一邓一 文子表曰:“奉诏书征郡民新除著作佐郎南阳翟法赐,补员外散骑侍郎。法赐隐 迹庐山,于今四世,栖身幽岩,人罕见者。如当逼以王宪,束以严科,驰山猎草, 以期禽获,虑致颠殒,有伤盛化。”乃止。后卒于岩石之间,不知年月。

  陶潜,字渊明,或云渊明,字元亮,寻阳柴桑人也,曾祖侃,晋大司马。潜少 有高趣,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曰:

  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 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恆得。亲旧知 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 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尝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 以此自终。

  其自序如此,时人谓之实录。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职,少日,自解 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羸疾,复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 “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公田悉令吏种秫 稻。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 带见之。潜叹曰:“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即日解印绶去职。赋《归 去来》,其词曰:

  归去来兮,园田荒芜一胡一 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 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 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希微。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 有酒停尊。引壶觞而自酌,盼庭柯以怡颜。倚南窗而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 而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忄妻,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 而知还。景翳翳其将入,抚孤松以盘桓。

  归去来兮,请息一交一 而绝游,世与我以相遗,复驾言兮焉求。说亲戚之情话,乐 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上春,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扁舟。既窈窕以穷 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奚不委心任去留,一胡一 为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 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 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义熙末,征著作佐郎,不就。一江一 州刺史王弘欲识之,不能致也。潜尝往庐山, 弘令潜故人庞通之赍酒具于半道栗里要之。潜有脚疾,使一门生二兒舆篮舆,既至, 欣然便共饮酌,俄顷弘至,亦无忤也。先是,颜延之为刘柳后军功曹,在寻阳,与 潜情款。后为始安郡,经过,日日造潜,每往必酣饮致醉。临去,留二万钱与潜, 潜悉送酒家,稍就取酒。尝九月九日无酒,出宅边菊丛中坐久,值弘送酒至,即便 就酌,醉而后归。潜不解音声,而畜素琴一张,无弦,每有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 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 郡将候潜值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著之。

  潜弱年薄官,不洁去就之迹。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高祖王业 渐隆,不复肯仕。所著文章,皆题其年月,义熙以前,则书晋氏年号;自永初以来, 唯云甲子而已。与子书以言其志,并为训戒曰:

  天地赋命,有往必终,自古贤圣,谁能独免。子夏言曰:“死生有命,富贵在 天。”四友之人,亲受音旨,发斯谈者,岂非穷达不可妄求,寿夭永无外请故邪。 吾年过五十,而穷苦荼毒,家贫弊,东西游走。性刚才拙,与物多忤,自量为己, 必贻俗患,僶俛辞世,使汝幼而饥寒耳。常感孺仲贤妻之言,败絮自拥,何惭兒子。 此既一事矣。但恨邻靡二仲,室无莱妇,抱兹苦心,良独罔罔。

  少年来好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木一交一 廕,时鸟变声,亦 复欢尔有喜。尝言五六月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意浅识陋,日 月遂往,缅求在昔,眇然如何。疾患以来,渐就衰损,亲旧不遗,每以药石见救, 自恐大分将有限也。恨汝辈稚小,家贫无役,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在心,若 何可言。然虽不同生,当思四海皆弟兄之义。鲍叔、敬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 班荆道旧,遂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尔,况共父之人哉!颍川韩元长,汉 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一居 ,至于没齿。济北氾稚春,晋时操行人也, 七世同财,家人无怨色。《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汝其慎哉!吾复何 言。

  又为《命子诗》以贻之曰:

  悠悠我祖,爰自陶唐。邈为虞宾,历世垂光。御龙勤夏,豕韦翼商。穆穆司徒, 厥族以昌。纷纭战国,漠漠衰周。凤隐于林,幽人在丘。逸虬挠云,奔鲸骇流。天 集有汉,眷予愍侯。于赫愍侯,运当攀龙。抚剑夙迈,显兹武功。参誓山河,启土 开封。亹亹丞相,允迪前踪。浑浑长源,蔚蔚洪柯。群川载导,众条载罗。时有默 语,运固隆污。在我中晋,业融长沙。桓桓长沙,伊勋伊德。天子畴我,专征南国。 功遂辞归,临一宠一 不惑。孰谓斯心,而可近得。肃矣我祖,慎终如始。直方二台,惠 和千里。于皇仁考,淡焉虚止。寄迹夙运,冥兹愠喜。嗟余寡陋,瞻望靡及。顾惭 华鬓,负景只立。三千之罪,无后其急。我诚念哉,呱闻尔泣。卜云嘉日,占尔良 时。名尔曰俨,字尔求思。一温一 恭朝夕,念兹在兹。尚想孔伋,庶其企而。厉夜生子, 遽而求火。凡百有心,奚待于我。既见其生,实欲其可。人亦有言,斯情无假。日 居月诸,渐免于孩。福不虚至,祸亦易来。夙兴夜寐,愿尔斯才。尔之不才,亦已 焉哉。

  潜元嘉四年卒,时年六十三。

  宗彧之,字叔粲,南阳涅阳人,炳从父弟也。蚤孤,事兄恭谨,家贫好学,虽 文义不逮炳,而真澹过之。州辟主簿,举秀才,不就。公私饩遗,一无所受。高祖 受禅,征著作佐郎,不至。元嘉初,大使陆子真观采风俗,三诣彧之,每辞疾不见 也。告人曰:“我布衣草莱之人,少长垄亩,何枉轩冕之客。”子真还,表荐之, 征员外散骑侍郎,又不就。元嘉八年,卒,时年五十。

  沈道虔,吴兴武康人也。少仁爱,好《老》、《易》,居县北石山下。孙恩乱 后饥荒,县令庾肃之迎出县南废头里,为立小宅,临溪,有山水之玩。时复还石山 精庐,与诸孤兄子共釜庾之资,困不改节。受琴于戴逵,王敬弘深敬之。郡州府凡 十二命,皆不就。

  有人窃其园莱者,还见之,乃自逃隐,待窃者取足去后乃出。人拔其屋后笋, 令人止之,曰:“惜此笋欲令成林,更有佳者相与。”乃令人买大笋送与之。盗者 惭不取,道虔使置其门内而还。常以捃拾自资,同捃者争穟,道虔谏之不止,悉以 其所得与之,争者愧恧。后每争,辄云:“勿令居士知。”冬月无复衣,戴颙闻而 迎之,为作衣服,并与钱一万。既还,分身上衣及钱,悉供诸兄弟子无衣者。乡里 年少,相率受学。道虔常无食,无以立学徒。武康令孔欣之厚相资给,受业者咸得 有成。太祖闻之,遣使存问,赐钱三万,米二百斛,悉以嫁娶孤兄子。征员外散骑 侍郎,不就。累世事佛,推父祖旧宅为寺。至四月八日,每请像。请像之日,辄举 家感恸焉。道虔年老,菜食,恆无经日之资,而琴书为乐,孜孜不倦。太祖敕郡县 令,随时资给。元嘉二十六年,卒,时年八十二。子慧锋,修父业,辟从事,皆不 就。

  郭希林,武昌武昌人也。曾祖翻,晋世高尚不仕。希林少守家业,征州主簿, 秀才,卫军参军,并不就。元嘉初,吏部尚书王敬弘举王弘之为太子庶子,希林为 著作佐郎。后又征员外散骑侍郎,并不就。十年,卒,时年四十七。子蒙,亦隐居 不仕。泰始中,郢州刺史蔡兴宗辟为主簿,不就。

  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也。少入庐山,事沙门释慧远,笃志好学,尤明 《三礼》、《毛诗》,隐退不一交一 世务。本州辟从事,员外散骑侍郎征,并不就。与 子侄书以言所守,曰:

  夫生之修短,咸有定分,定分之外,不可以智力求,但当于所禀之中,顺而勿 率耳。吾少婴羸患,事钟养疾,为性好闲,志栖物表,故虽在童稚之年,已怀远迹 之意。暨于弱冠,遂托业庐山,逮事释和尚。于时师友渊源,务训弘道,外慕等夷, 内怀悱发,于是洗气神明,玩心坟典,勉志勤躬,夜以继日。爰有山水之好,悟言 之欢,实足以通理辅性,成夫亹亹之业,乐以忘忧,不知朝日之晏矣。自游道餐风, 二十余载,渊匠既倾,良朋凋索,续以衅逆违天,备尝荼蓼,畴昔诚愿,顿尽一朝, 心虑荒散,情意衰损,故遂与汝曹归耕垄畔,山居谷饮,人理久绝。

  日月不处,忽复十年,犬马之齿,已逾知命。崦嵫将迫,前涂几何,实远想尚 子五岳之举,近谢居室琐琐之勤。及今耄未至惛,衰不及顿,尚可厉志于所期,纵 心于所托,栖诚来生之津梁,专气莫年之摄养,玩岁日于良辰,偷余乐于将除,在 心所期,尽于此矣。汝等年各成长,冠娶已毕,修惜衡泌,吾复何忧。但顾守全所 志,以保令终耳。自今以往,家事大小,一勿见关,子平之言,可以为法。

  元嘉十五年,征次宗至京师,开馆于鸡笼山,聚徒教授,置生百余人。会稽硃 膺之、颍川庾蔚之并以儒学,监总诸生。时国子学未立,上留心艺术,使丹阳尹何 尚之立玄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凡四学并建。车驾 数幸次宗学馆,资给甚厚。又除给事中,不就。久之,还庐山,公卿以下,并设祖 道。

  二十五年,诏曰:“前新除给事中雷次宗,笃尚希古,经行明修,自绝招命, 守志隐约。宜加升引,以旌退素。可散骑侍郎。”后又征诣京邑,为筑室于钟山西 岩下,谓之招隐馆,使为皇太子诸王讲《丧服》经。次宗不入公门,乃使自华林东 门入延贤堂就业。二十五年,卒于钟山,时年六十三。太祖与一江一 夏王义恭书道次宗 亡,义恭答曰:“雷次宗不救所疾,甚可痛念。其幽栖穷薮,自宾圣朝,克己复礼, 始终若一。伏惟天慈弘被,亦垂矜愍。”子肃之,颇传其业,官至豫章郡丞。

  硃百年,会稽山阴人也。祖恺之,晋右卫将军。父涛,扬州主簿。百年少有高 情,亲亡服阕,携妻孔氏入会稽南山,以伐樵采箬为业。每以樵箬置道头,辄为行 人所取,明旦亦复如此。人稍怪之,积久方知是硃隐士所卖,须者随其所堪多少, 留钱取樵箬而去。或遇寒雪,樵箬不售,无以自资,辄自搒船送妻还孔氏,天晴复 迎之。有时出山阴为妻买缯彩三五尺,好饮酒,遇醉或失之。颇能言理,时为诗咏, 往往有高胜之言。郡命功曹,州辟从事,举秀才,并不就。隐迹避人,唯与同县孔 觊友善。觊亦嗜酒,相得辄酣,对饮尽欢。百年家素贫,母以冬月亡,衣并无絮, 自此不衣绵帛。尝寒时就觊宿,衣悉夹布,饮酒醉眠,觊以卧具覆之,百年不觉也。 既觉,引卧具去体,谓觊曰:“绵定奇一温一 。”因流涕悲恸,觊亦为之伤感。

  除太子舍人,不就。颜竣为东扬州,发教饷百年谷五百斛,不受。时山阴又有 寒人姚吟,亦有高趣,为衣冠所重。义阳王昶临州,辟为文学从事,不起。竣饷吟 米二百斛,吟亦辞之。百年孝建元年卒山中,时年八十七。蔡兴宗为会稽太守,饷 百年妻米百斛,百年妻遣婢诣郡门奉辞固让,时人美之,以比梁鸿妻。

  王素,字休业,琅邪临沂人也。高祖翘之,晋光禄大夫。素少有志行,家贫母 老。初为庐陵国侍郎,母忧去职。服阕,庐陵王绍为一江一 州,亲旧劝素修完旧居,素 不答,乃轻身往东阳,隐居不仕,颇营田园之资,得以自立。爱好文义,不以人俗 累怀。世祖即位,欲搜扬隐退,下诏曰:“济世成务,咸达隐微,轨俗兴让,必表 清节。朕昧旦求善,思惇薄风,琅邪王素、会稽硃百年,并廉约贞远,与物无竞, 自足皋亩,志在不移。宜加褒引,以光难进。并可太子舍子。”大明中,太宰一江一 夏 王义恭开府辟召,辟素为仓曹属;太宗泰始六年,又召为太子中舍人,并不就。素 既屡被征辟,声誉甚高。山中有蚿虫,声清长,听之使人不厌,而其形甚丑,素乃 为《蚿赋》以自况。七年,卒,时年五十四。

  时又有宋平刘睦之、汝南州韶、吴郡褚伯玉,亦隐身求志。睦之居一交一 州,除武 平太守,不拜。韶字伯和,黄门侍郎文孙也。筑室湖孰之方山,征员外散骑侍郎, 征北行参军,不起。伯玉居剡县瀑布山三十余载,扬州辟议曹从事,不就。

  关康之,字伯愉,河东杨人。世居京口,寓属南平昌。少而笃学,姿状丰伟。 下邳赵绎以文义见称,康之与之友善。特进颜延之见而知之。晋陵顾悦之难王弼 《易》义四十余条,康之申王难顾,远有情理。又为《毛诗义》,经籍疑滞,多所 论释。尝就沙门支僧纳学,妙尽其能。竟陵王义宣自京口迁镇一江一 陵,要康之同行, 距不应命。元嘉中,太祖闻康之有学义,除武昌国中军将军,蠲除租税。一江一 夏王义 恭、广陵王诞临南徐州,辟为从事、西曹,并不就。弃绝人事,守志闲居。弟双之 为臧质车骑参军,与质俱下,至赭圻病卒,瘗于水滨。康之其春得疾困笃,小差, 牵以迎丧,因得虚劳病,寝顿二十余年。时有闲日,辄卧论文义。世祖即位,遣大 使陆子真巡行天下,使反,荐康之“业履恆贞,操勖清固,行信闾一党一 ,誉延邦邑, 栖志希古,操不可渝,宜加征聘,以洁风轨。”不见省。太宗泰始初,与平原明僧 绍俱征为通直郎,又辞以疾。顺帝升明元年,卒,时年六十三。

  史臣曰:夫独往之人,皆禀偏介之性,不能摧志屈道,借誉期通。若使值见信 之主,逢时来之运,岂其放情一江一 海,取逸丘樊。盖不得已而然故也。且岩壑闲远, 水石清华,虽复崇门八袭,高城万雉,莫不蓄壤开泉,仿佛林泽。故知松山桂渚, 非止素玩,碧涧清潭,翻成丽瞩。挂冠东都,夫何难之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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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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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94 列传第54 恩幸
  作者: 沈约

  夫君子小人,类物之称。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屠钓,卑事也;版筑, 贱役也,太公起为周师,傅说去为殷相。非论公侯之世,鼎食之资,明扬幽仄,唯 才是与。逮于二汉,兹道未革,一胡一 广累世农夫,伯始致位公相;黄宪牛医之子,叔 度名重京师。且任子居朝,咸有职业,虽七叶珥貂,见崇西汉,而侍中身奉奏事, 又分掌御服。东方朔为黄门侍郎,执戟殿下。郡县掾史,并出豪家,负戈宿卫,皆 由势族,非若晚代,分为二途者也。汉末丧乱,魏武始基,军中仓卒,权立九品。 盖以论人才优劣,非为世族高卑。因此相沿,遂为成法。自魏至晋,莫之能改,州 都郡正,以才品人,而举世人才,升降盖寡。徒以冯藉世资,用相陵驾,都正俗士, 斟酌时宜,品目少多,随事俯仰,刘毅所云“下品无高门,上品无贱族”者也。岁 月迁讹,斯风渐笃,凡厥衣冠,莫非二品,自此以还,遂成卑庶。周、汉之道,以 智役愚,台隶参差,用成等级;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庶之科,较然有辨。夫人 君南面,九重奥绝,陪奉朝夕,义隔卿士,阶闼之任,宜有司存。既而恩以幸生, 信由恩固,无可惮之姿,有易亲之色。孝建、泰始,主威独运,官置百司,权不外 假,而刑政纠杂,理难遍通,耳目所寄,事归近一习一 。赏罚之要,是谓国权,出内王 命,由其掌握,于是方途结轨,辐凑同奔。人主谓其身卑位薄,以为权不得重。曾 不知鼠凭社贵,狐藉虎威,外无逼主之嫌,内有专用之功,势倾天下,未之或悟。 挟朋树一党一 ,政以贿成,鈇钺创磐,构于筵笫之曲,服冕乘轩,出乎言笑之下。南金 北毳,来悉方艚,素缣丹魄,至皆兼两,西京许、史,盖不足云,晋朝王、庾,未 或能比。及太宗晚运,虑经盛衰,权幸之徒,慑惮宗戚,欲使幼主孤立,永窃国权, 构造同异,兴树祸隙,帝弟宗王,相继屠劋。民忘宋德,虽非一途,宝祚夙倾,实 由于此。呜呼!《汉书》有《恩泽侯表》,又有《佞幸传》。今采其名,列以为 《恩幸篇》云。

  戴法兴,会稽山阴人也。家贫,父硕子,贩珝为业。法兴二兄延寿、延兴并修 立,延寿善书,法兴好学。山阴有陈载者,家富,有钱三千万,乡人咸云:“戴硕 子三兒,敌陈载三千万钱。”

  法兴少卖葛于山阴市,后为吏传署,入为尚书仓部令史。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于 尚书中觅了了令史,得法兴等五人,以法兴为记室令史。义康败,仍为世祖征虏、 抚军记室掾。上为一江一 州,仍补南中郎典签。上于巴口建义,法兴与典签戴明宝、蔡 闲俱转参军督护。上即位,并为南台侍御史,同兼中书通事舍人。法兴等专管内务, 权重当时。孝建元年,加建武将军、南鲁郡太守,解舍人,侍太子于东宫。大明二 年,三典签并以南下预密谋,封法兴吴昌县男,明宝湘乡县男,闲高昌县男,食邑 各三百户。闲时已卒,追加爵封。法兴转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太子旅贲中郎将, 太守如故。

  世祖亲览朝政,不任大臣,而腹心耳目,不得无所委寄。法兴颇知古今,素见 亲待,虽出侍东宫,而意任隆密。鲁郡巢尚之,人士之末,元嘉中,侍始兴王浚读 书,亦涉猎文史,为上所知。孝建初,补东海国侍郎,仍兼中书通事舍人。凡选授 迁转诛赏大处分,上皆与法兴、尚之参怀,内外诸杂事,多委明宝。

  上性严暴,睚眦之间,动至罪戮,尚之每临事解释,多得全免,殿省甚赖之。 而法兴、明宝大通人事,多纳货贿,凡所荐达,言无不行,天下辐凑,门外成市, 家产并累千金。明宝骄纵尤甚,长子敬为扬州从事,与上争买御物。六宫尝出行, 敬盛服骑马于车左右,驰骤去来。上大怒,赐敬死,系明宝尚方,寻被原释,委任 如初。

  世祖崩,前废帝即位,法兴迁越骑校尉。时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录尚书事,任同总 己,而法兴、尚之执权日久,威行内外,义恭积相畏服,至是慑惮尤甚。废帝未亲 万机,凡诏敕施为,悉决法兴之手;尚书中事无大小,专断之。颜师伯、义恭守空 名而已。废帝年已渐长,凶志转成,欲有所为,法兴每相禁制,每谓帝曰:“官所 为如此,欲作营阳耶?”帝意稍不能平。所爱幸阉人华愿兒有盛一宠一 ,赐与金帛无算, 法兴常加裁减,愿兒甚恨之。帝常使愿兒出入市里,察听风谣,而道路之言,谓法 兴为真天子,帝为应天子。愿兒因此告帝曰:“外间云宫中有两天子,官是一人, 戴法兴是一人。官在深宫中,人物不相接;法兴与太宰、颜、柳一体,吸一习一 往来, 门客恆有数百,内外士庶,莫不畏服之。法兴是孝武左右,复久在宫闱,今将他人 作一家,深恐此坐席非复官许。”帝遂发怒,免法兴官,遣还田里,仍复徙付远郡, 寻又于家赐死,时年五十二。法兴临死,封闭库藏,使家人谨录钥牡。死一宿,又 杀其二子,截法兴棺,焚之,籍没财物。法兴能为文章,颇行于世。

  死后,帝敕巢尚之曰:“吾纂承洪基,君临万国,推心勋旧,著于遐迩。不谓 戴法兴恃遇负恩,专作威福,冒宪黩货,号令自一由 ,积衅累愆,遂至于此。卿等忠 勤在事,吾乃具悉,但道路之言,异同纷纠,非唯人情骇愕,亦玄象违度,委付之 旨,良失本怀。吾今日亲览万机,留心庶事,卿等宜竭诚尽力,以副所期。”尚之 时为新安王子鸾抚军中兵参军、淮陵太守。乃解舍人,转为抚军谘议参军,太守如 故。

  太宗泰始二年,诏曰:“故越骑校尉吴昌县开国男戴法兴,昔从孝武,诚勤左 右,入定社稷,预誓河山。及出侍东储,竭尽心力,婴害凶悖,朕甚愍之。可追复 削注,还其封爵。”有司奏以法兴孙灵珍袭封。又诏曰:“法兴小人,专权豪姿, 虽虐主所害,义由国讨,不宜复贪人之封,封爵可停。”太宗初,复以尚之兼中书 通事舍人、南清河太守。二年,迁中书侍郎,太守如故。未拜,改除前军将军,太 守如故,侍太子于东宫。晋安王子勋平后,以军守管内,封邵陵县男,食邑四百户, 固辞不受。转黄门侍郎,出为新安太守,病卒。

  戴明宝,南东海丹徒人也。亦历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世祖世,带南清河太 守。前废帝即阼,权任悉归法兴,而明宝轻矣,以为宣威将军、南东莞太守。景和 末,增邑百户。太宗初,天下反叛,军务烦扰,以明宝旧人,屡经戎事,复委任之, 以为前军将军。事平,迁宣威将军、晋陵太守,进爵为侯,增邑四百户。泰始三年, 坐参掌戎事,多纳贿货,削增封官爵,系尚方,寻被宥。复为安陆太守,加宁朔将 军,游击、骁骑将军,武陵内史,宣城太守,顺帝骠骑司马。升明初,年老,拜太 中大夫,病卒。

  武陵国典书令董元嗣,与法兴、明宝等俱为世祖南中郎典签。元嘉三十年,奉 使还都,值元凶弑立,遣元嗣南还,报上以徐湛之等反。上时在巴口,元嗣具言弑 状。上遣元嗣下都,奉表于劭。既而上举义兵,劭责元嗣,元嗣答曰:“始下,未 有反谋。”劭不信,备加考掠,不服,遂死。世祖事克,追赠员外散骑侍郎,使文 士苏宝生为之诔焉。

  大明中,又有奚显度者,南东海郯人也。官至员外散骑侍郎。世祖常使主领人 功,而苛虐无道,动加捶扑,署雨寒雪,不听暂休,人不堪命,或有自经死者。人 役闻配显度,如就刑戮。时建康县考囚,或用方材压额及踝胫,民间谣曰:“宁得 建康压额,不能受奚度拍。”又相戏曰:“勿反顾,付奚度。”其酷暴如此。前废 帝尝戏云:“显度刻虐,为百姓所疾,比当除之。”左右因倡“诺”。即日宣旨杀 焉。时人比之孙皓杀岑昏。

  徐爰,字长玉,南琅邪开阳人也。本名瑗,后以与傅亮父同名,改为爰。初为 晋琅邪王大司马府中典军,从北征。微密有意理,为高祖所知。少帝在东宫,入侍 左右。太祖初,又见亲任,历治吏劳,遂至殿中侍御史。元嘉十二年,转南台侍御 史,始兴王浚后军。复侍太子于东宫,迁员外散骑侍郎。太祖每出军行师,常悬授 兵略。二十九年,重遣王玄谟等北伐,配爰五百人,随军向确磝,衔中旨,临时宣 示。

  世祖至新亭,大将军一江一 夏王义恭南奔,爰时在殿内,诳劭追义恭,因得南走。 时世祖将即大位,军府造次,不晓朝章。爰素谙其事,既至,莫不喜说,以兼太常 丞,撰立仪注。孝建初,补尚书水部郎,转为殿中郎,兼右丞。孝建三年,索虏寇 边,诏问群臣防御之策,爰议曰:

  诏旨“虏犯边塞,水陆辽远,孤城危棘,复不可置”。臣以戎虏猖狂,狡焉滋 广,列卒拟候,伺觇间隙,不劳大举,终莫永宁。然连于千里,费固巨万,而中兴 造创,资储未积,是以齐斧徘徊,朔气稽扫。今皇运洪休,灵威遐慑,蠢尔遗烬, 惧在诛剪,思肆蜂虿,以表有余,虽不敢深入济、沛,或能草窃边塞。羽林鞭长, 太仓遥阻,救援之日,势不相及。且当使缘边诸戍,练卒严城,凡诸督统,聚粮蓄 田,筹计资力,足相抗拟。小镇告警,大督电赴,坞壁邀断,州郡犄角,傥有自送, 可使匹马不反。

  诏旨“一胡一 骑倏忽,抄暴无渐,出耕见虏,野粒资寇,比及少年,军实无拟,一江一 东根本,不可俱竭,宜立何方,可以相赡?”臣以为方镇所资,实宜且田且守,若 使坚壁而春垦辍耕,清野而秋登莫拟,私无生业,公成虚罄,远引根本,二三非宜。 救之之术,唯在尽力防卫,来必拒战,去则邀蹑,据险保隘,易为首尾。一胡一 马既退, 则民丰禀实,比及三载,可以长驱。

  诏旨“贼之所向,本无前谋,兵之所进,亦无定所。比岁戎戍,仓库多虚,先 事聚众,则消费粮粟,敌至仓卒,又无以相应。”臣以为推锋前讨,大须资力,据 本应末,不俟多众。今寇无倾国豕突,列城势足脣齿,养卒得勇,所任得才,临事 而惧,应机无失,岂烦空聚兵众,以待未然。

  诏旨“戎狄贪婪,唯利是规,不挫凶图,奸志岁结。”臣以为不击则必侵掠, 侵掠不已,则民失农桑;农桑不收,则王戍不立,为立之方,击之为要。

  诏旨“若令边地岁惊,公私失业,经费困于遥输,远图决无遂事,寝弊赞略, 逆应有方”。臣以为威虏之方,在于积粟塞下。若使边民失业,列镇寡储,非唯无 以远图,亦不能制其侵抄。今当使小戍制其始寇,大镇赴其入境,一被毒手,便自 吹齑鸟逝矣。

  寻即真,迁左丞。先是元嘉中,使著作郎何承天草创国史。世祖初,又使奉朝 请山谦之、南台御史苏宝生踵成之。六年,又以爰领著作郎,使终其业。爰虽因前 作,而专为一家之书。上表曰:

  臣闻虞史炳图,原光被之美,夏载昭策,先随山之勤。天飞虽王德所至,终陟 固有资田跃,神宗始于俾乂,上日兆于纳揆。其在《殷颂》,《长发》玄王,受命 作周,实唯雍伯,考行之盛则,振古之弘轨。降逮二汉,亦同兹义,基帝创乎丰郊, 绍祚本于昆邑。魏以武命《国志》,晋以宣启《阳秋》,明黄初非更姓之本,泰始 为造物之末,又近代之令准,式远之鸿规。典谟缅邈,纪传成准,善恶具书,成败 毕记。然余分紫色,滔天泯夏,亲所芟夷,而不序于始传,涉、圣、卓、绍,烟起 云腾,非所诛灭,而显冠乎首述,岂不以事先归之前录,功偕著之后撰。

  伏惟皇宋承金行之浇季,钟经纶之屯极,拥玄光以凤翔,秉神符而龙举,喿刂 定鲸鲵,天人伫属。晋禄数终,上帝临宋,便应奄膺珣宇,对越神工,而恭服勤于 三分,让德迈于不嗣,其为巍巍荡荡,赫赫明明,历观逖闻,莫或斯等。宜依衔书 改文,登舟变号,起元义熙,为王业之始,载序宣力,为功臣之断。其伪玄纂窃, 同于新莽,虽灵武克殄,自详之晋录。及犯命干纪,受戮霸朝,虽揖禅之前,皆著 之宋策。国典体大,方垂不朽,请外详议,伏须遵承。

  于是内外博议,太宰一江一 夏王义恭等三十五人同爰议,宜以义熙元年为断。散骑 常侍巴陵王休若、尚书金部郎檀道鸾二人谓宜以元兴三年为始。太学博士虞和谓宜 以开国为宋公元年。诏曰:“项籍、圣公,编录二汉,前史已有成例。桓玄传宜在 宋典,余如爰议。”

  七年,爰迁游击将军。其年,世祖南巡,权以本官兼尚书左丞,车驾还宫,罢。 明年,又兼左丞,著作兼如故。世祖崩,营景宁陵,爰以本官兼将作大匠。爰便僻 善事人,能得人主微旨,颇涉书传,尤悉朝仪。元嘉初便入侍左右,预参顾问,既 长于附会,又饰以典文,故为太祖所任遇。大明世,委寄尤重,朝廷大体仪注,非 爰议不行。虽复当时硕学所解过人者,既不敢立异议,所言亦不见从。世祖崩,公 除后,晋安王子勋侍读博士咨爰宜一习一 业与不?爰答:“居丧读丧礼,一习一 业何嫌。” 少日,始安王子真博士又咨爰,爰曰:“小功废业,三年丧何容读书。”其专断乖 谬皆如此。

  前废帝凶暴无道,殿省旧人,多见罪黜,唯爰巧于将迎,始终无迕。诛群公后, 以爰为黄门侍郎,领射声校尉,著作如故。封吴平县子,食邑五百户。一宠一 待隆密, 群臣莫二。帝每出行,常与沈庆之、山阴公主同辇,爰亦预焉。太宗即位,例削封, 以黄门侍郎改领长水校尉,兼尚书左丞。明年,除太中大夫,著作并如故。

  爰秉权日久,上昔在籓,素所不说。及景和世,屈辱卑约,爰礼敬甚简,益衔 之。泰始三年,诏曰:

  夫事君无礼,教道弗容;讪上炫己,人伦所弃。太中大夫徐爰拔迹厮猥,推斥 饕逢,遂官参时望,门伍豪族,迁位转荣,莫非超荷。而谄侧轻险,与性自俱,利 口谗妄,自少及长,奉公在事,厘毫蔑闻,初无愧满,常有窥进。先朝尝以刍辈之 中,粗有学解,故得渐蒙驱策,出入两宫。太初伪立,尽心佞事,义师已震,方得 南奔。及孝武居统,唯极谄谀,附会承旨,专恣厥性,致使治政苛纵,兴造乖法, 损德害民,皆由此竖。景和悖险,深相赞协,苟取偷存,罔顾节义,任算设数,取 合人主,崎岖奸矫,所志必从,故历事七朝,白首全贵。自以体含德厚,识鉴机先, 迷涂遂深,罔知革悟。

  朕拨乱反正,勋济天下,灵祗助顺,群逆必夷,况爰恩养,而无输效,遂内挟 异心,著于形迹,阳愚杜口,罔所陈闻,惰事缓文,庶申诡略。当今朝列贤彦,国 无佞邪,而秉心弗纯,累蠹时政。以其自告之辰,用赐归老之职,荣礼优崇,宁非 号饕过。不谓潜怨斥外,进竞不已,勤言托意,触遇斯发。小人之情,虽所先照, 犹许其当改,未忍加法。遂恃朕仁弘,必永容贷。昨因觞宴,肆意讥毁,谓制诏所 为,皆资傍说。又宰辅无断,朝要非才,恃老与旧,慢戾斯甚。比边难未静,安众 以惠,戎略是务,政网从简,故得使此小物,乘宽自纵。乃合投畀豺虎,以清王猷, 但朽悴将尽,不足穷法,可特原罪,徙付一交一 州。

  爰既行,又诏曰:“八议缓罪,旧在一条;五刑所抵,耆必加贷。徐爰前后衅 迹,理无可申,废弃海埵,实允国宪。但蚤蒙朕识,曲矜愚朽,既经大宥,思沾殊 渥。可特除广州统内郡。”有司奏以为宋隆太守。除命既下,爰已至一交一 州,值刺史 张牧病卒,土人李长仁为乱,悉诛北来流寓,无或免者。长仁素闻爰名,以智计诳 诱,故得无患。久之听还,仍除南康郡丞。太宗崩,还京都,以爰为南济阴太守, 复除中散大夫。元徽三年,卒,时年八十二。

  阮佃夫,会稽诸暨人也。元嘉中,出身为台小史。太宗初出阁,选为主衣。世 祖召还左右,补内监。永光中,太宗又请为世子师,甚见信待。景和末,太宗被拘 于殿内,住在秘书省,为帝所疑,大祸将至,惶惧计无所出。佃夫与王道隆、李道 兒及帝左右琅邪淳于文祖谋共废立。时直阁将军柳光世亦与帝左右兰陵缪方盛、丹 阳周登之有密谋,未知所奉。登之与太宗有旧,方盛等乃使登之结佃夫,佃夫大说。 先是,帝立皇后,普暂彻诸王奄人,太宗左右钱蓝生亦在其例。事毕,未被遣,密 使蓝生候帝,虑事泄,蓝生不欲自出,帝动止辄以告淳于文祖,令文祖报佃夫。

  景和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晡时,帝出幸华林园,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山 阴公主并侍侧。太宗犹在秘书省,不被召,益忧惧。佃夫以告外监典事东阳硃幼, 又告主衣吴兴寿寂之、细铠主南彭城姜产之,产之又语所领细铠将临淮王敬则,幼 又告中书舍人戴明宝,并响应。明宝、幼欲取其日向晓,佃夫等劝取开鼓后。幼豫 约勒内外,使钱蓝生密报建安王休仁等。时帝欲南巡,腹心直阁将军宋越等其夕并 听出外装束,唯有队主樊僧整防华林阁,是柳光世乡人,光世要之,僧整即受命。 姜产之又要队副阳平聂庆及所领壮士会稽富灵符、吴郡俞道龙、丹阳宋逵之、阳平 田嗣,并聚于庆省。佃夫虑力少不济,更欲招合,寿寂之曰:“谋广或泄,不烦多 人。”

  时巫觋云:“后堂有鬼。”其夕,帝于竹林堂前,与巫共射之。建安王休仁等 山阴主并从。帝素不说寂之,见辄切齿。寂之既与佃夫成谋,又虑祸至,抽刀前入; 姜产之随其后,淳于文祖、缪方盛、周登之、富灵符、聂庆、田嗣、王敬则、俞道 龙、宋逵之又继进。休仁闻行声甚疾,谓休祐曰:“事作矣。”相随奔景阳山。帝 见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乃走,寂之追而殒之。事定,宣令宿卫曰:“湘东王 受太后令,除狂主。今已平定。”太宗即位,论功行赏,寿寂之封应城县侯,食邑 千户;姜产之汝南县侯,佃夫建城县侯,食邑八百户。王道隆吴平县侯,淳于文祖 阳城县侯,食邑各五百户。李道兒新涂县侯,缪方盛刘阳县侯,周登之曲陵县侯, 食邑各四百户。富灵符惠怀县子,聂庆建阳县子,田嗣将乐县子,王敬则重安县子, 俞道龙茶陵县子,宋逵之零陵县子,食邑各三百户。

  佃夫迁南台侍御史。薛索兒渡淮为寇,山阳太守程天祚又反,佃夫与诸军讨之, 破索兒,降天祚。迁龙骧将军、司徒参军,率所领南助赭圻,转太子步兵校尉、南 鲁郡太守,侍太子于东宫。太始四年,以破薛索兒功,增封二百户,并前千户;以 本官兼游击将军,假宁朔将军,与辅国将军兼骁骑将军孟次阳与二卫参员直。次阳 字崇基,平昌安丘人也。泰始初,为山阳王休祐骠骑参军。薛安都子道标攻合肥, 次阳击破之,以功封攸县子,食邑三百户。历右军、骠骑参军;六年,出为辅师将 军、兗州刺史,戍淮阴。立北兗州,自此始也。进号冠军将军。元徽四年,卒。

  时佃夫、王道隆、杨运长并执权柄,亚于人主。巢、戴大明之世方之蔑如也。 尝值正旦应合朔,尚书奏迁元会,佃夫曰:“元正庆会,国之大礼,何不迁合朔日 邪?”其不稽古如此。大通货贿,凡事非重赂不行。人有饷绢二百匹,嫌少,不答 书。宅舍园池,诸王邸第莫及。妓女数十,艺貌冠绝当时,金玉锦绣之饰,宫掖不 逮也。每制一衣,造一物,京邑莫不法效焉。于宅内开渎,东出十许里,塘岸整洁, 泛轻舟,奏女乐。中书舍人刘休尝诣之,值佃夫出行,中路相逢,要休同反;就席, 便命施设,一时珍羞,莫不毕备。凡诸火剂,并皆始熟,如此者数十种。佃夫尝作 数十人馔,以待宾客,故造次便办,类皆如此,虽晋世王、石,不能过也。泰始初, 军功既多,爵秩无序,佃夫仆从附隶,皆受不次之位。捉车人虎贲中郎,傍马者员 外郎。朝士贵贱,莫不自结,而矜傲无所降意,入其室者,唯吴兴沈勃、吴郡张澹 数人而已。

  泰豫元年,除宁朔将军、淮南太守,迁骁骑将军,寻加淮陵太守。太宗晏驾, 后废帝即位,佃夫权任转重,兼中书通事舍人,加给事中、辅国将军,余如故。欲 用张澹为武陵郡,卫将军袁粲以下皆不同,而佃夫称敕施行,粲等不敢执。元徽三 年,迁黄门侍郎,领右卫将军,太守如故。明年,改领骁骑将军。其年,迁使持节、 督南豫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历阳太守,犹管内任。以平建平王景素 功,增邑五百户。

  时废帝猖狂,好出游走,始出宫,犹整羽仪,引队仗;俄而弃部伍,单骑与数 人相随,或出郊野,或入市廛,内外莫不惧忧。佃夫密与直阁将军申伯宗、步兵校 尉硃幼、于天宝谋共废帝,立安成王。五年春,帝欲往一江一 乘射雉。帝每北出,常留 队仗在乐游苑前,弃之而去。佃夫欲称太后令唤队仗还,闭城门,分人守石头、东 府,遣人执帝废之,自为扬州刺史辅政。与幼等已成谋,会帝不成向一江一 乘,故其事 不行。于天宝因以其谋告帝,帝乃收佃夫、幼、伯宗于光禄外部,赐死。佃夫、幼 罪止身,其余无所问。佃夫时年五十一。

  幼,泰始初为外监,配张永诸军征讨,有济办之能,遂官涉三品,为奉朝请、 南高平太守,封安浦县侯,食邑二百户。于天宝,其先一胡一 人,预竹林堂功。元徽中, 自陈功劳,求加封爵,乃封为鄂县子,食邑二百户。发佃夫之谋,以为清河太守, 右军将军。升明元年,出为山阳太守。齐王以其反覆,赐死。

  寿寂之,泰始初,以军功增邑二百户。为羽林监,迁太子屯骑校尉,寻加宁朔 将军、南泰山太守。多纳货贿,请谒无穷,有一不从,切齿骂詈,常云:“利刀在 手,何忧不办。”鞭尉吏,斫逻将。七年,为有司所奏,徙送越州,行至豫章,谋 欲逃叛,乃杀之。

  姜产之,泰始初,以军功增邑二百户。为晋平王休祐骠骑中兵参军,龙骧将军、 南济阴太守。三年北伐,与虏战,军败见杀。追赠左军将军,太守如故。

  李道兒,临淮人。本为湘东王师,稍至湘东国学官令。太宗即位,稍进至员外 散骑侍郎,淮陵太守。泰始二年,兼中书通事舍人,转给事中。四年,病卒。

  王道隆,吴兴乌程人。兄道迄,涉学善书,形貌又美,吴兴太守王韶之谓人曰: “有子弟如王道迄,无所少。”始兴王浚以为世子师。以书补中书令史。道隆亦知 书,为主书书吏,渐至主书。世祖使传命,失旨,遣出,不听复入六门。太宗镇彭 城,以补典签,署内监。及即位,为南台侍御史,稍至员外散骑侍郎,南兰陵太守。 泰始二年,兼中书通事舍人。以破晋陵功,增邑百户,并前六百户。五年,出侍东 宫,复兼中书通事舍人。后废帝即位,自太子翊军校尉迁右军将军,太守、兼舍人 如故。道隆为太宗所委,过于佃夫,和谨自保,不妄毁伤人。执权既久,家产丰积, 豪丽虽不及佃夫,而精整过之。

  元徽二年,太尉桂阳王休范奄至新亭,佃夫留守殿内,而道隆领羽林精兵向硃 雀门。时贼已至航南,道隆忽召镇军将军刘勔于石头,勔至,命开航,道隆怒曰: “贼至但当急击,宁可开航自弱邪!”勔不敢复言。催勔进战,勔度航便败,贼乘 胜径进,道隆弃众走向台,所乘马连耸跼不肯前,遂为贼兵及,见杀。事平,车驾 临哭,赠辅国将军、益州刺史。子法贞嗣。齐受禅,国除。

  杨运长,宣城怀安人。初为宣城郡吏,太守范晔解吏名。素善射,太宗初为皇 子,出运长为射师。性谨悫,为太宗所委信。及即位,亲遇甚厚,与佃夫、道隆、 李道兒等并执权要,稍至员外散骑侍郎,南平昌太守。泰始七年,出侍东宫。后废 帝即位,与佃夫俱兼通事舍人,加龙骧将军,转给事中。以平桂阳王休范功,封南 城县子,食邑八百户。元徽三年,自安成王车骑中兵参军,迁后军将军,兼舍人如 故。

  运长质木廉正,治身甚清,不事园宅,不受饷遗,而凡鄙无识知,唯与寒人潘 智、徐文盛厚善,动止施为,必与二人量议。文盛为奉朝请,预平桂阳王休范,封 广晋县男,食邑四百户。顺帝即位,出运长为宁朔将军、宣城太守,寻去郡还家。 沈攸之反,运长有异志,齐王遣骠骑司马崔文仲讨诛之。

  史臣曰:竭忠尽节,仕子恆图;随方致用,明君盛典。旧非本旧,因新以成旧 者也;狎非先狎,因疏以成狎者也。而任隔疏情,殊涂一致,权归近狎,异世同规。 虽复汉高之简易,光武之谨厚,犹丰、沛多显,白水先华,况世祖之泥滞鄙近,太 宗之拘挛爱一习一 ,欲不纷惑床 笫,岂可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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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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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95 列传第55 索虏
  作者: 沈约

  索头虏姓托跋氏,其先汉将李陵后也。陵降匈一奴一,有数百千种,各立名号,索 头亦其一也。晋初,索头种有部落数万家在云中。惠帝末,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 于晋阳为匈一奴一所围,索头单于猗驰遣军助腾。怀帝永嘉三年,驰弟卢率部落自云中 入雁门,就并州刺史刘琨求楼烦等五县,琨不能制,且欲倚卢为援,乃上言:“卢 兄驰有救腾之功,旧勋宜录,请移五县民于新兴,以其地处之。”琨又表封卢为代 郡公。愍帝初,又进卢为代王,增食常山郡。其后卢国内大乱,卢死,子又幼弱, 部落分散。卢孙什翼鞬勇壮,众复附之,号上洛公,北有沙漠,南据阴山,众数十 万。其后为苻坚所破,执还长安,后听北归。鞬死,子开字涉珪代立。

  先是,鲜卑慕容垂僭号中山。晋孝武太元二十一年,垂死,开率十万骑围中山。 明年四月,克之,遂王有中州,自称曰魏,号年天赐。元年,治代郡桑乾县之平城。 立学官,置尚书曹。开颇有学问,晓天文。其俗以四月祠天,六月末率大众至阴山, 谓之却霜。阴山去平城六百里,深远饶树木,霜雪未尝释,盖欲以暖气却寒也。死 则潜埋,无坟垄处所,至于葬送,皆虚设棺柩,立冢椁,生时车马器用皆烧之以送 亡者。开暴虐好杀,民不堪命。先是,有神巫诫开当有暴祸,唯诛清河杀万民,乃 可以免。开乃灭清河一郡,常手自一杀人,欲令其数满万。或乘小辇,手自执剑击檐 辇人脑,一人死,一人代,每一行,死者数十。夜恆变易寝处,人莫得知,唯爱妾 名万人知其处。万人与开子清河王私通,虑事觉,欲杀开,令万人为内应。夜伺开 独处,杀之。开临死,曰:“清河、万人之言,乃汝等也。”是岁,安帝义熙五年。 开次子齐王嗣字木末,执清河王,对之号哭,曰:“人生所重者父,云何反逆。” 逼令自一杀,嗣代立,谥开道武皇帝。

  十三年,高祖西伐长安,嗣先娶姚兴女,乃遣十万骑屯结河北以救之,大为高 祖所破,事在硃超石等传。于是遣使求和,自是使命岁通。高祖遣殿中将军沈范、 索季孙报使,反命已至河,未济,嗣闻高祖崩问,追执范等,绝和亲。太祖即位, 方遣范等归。

  永初三年十月,嗣自率众至方城,遣郑兵将军扬州刺史山阳公达奚斤、吴兵将 军广州刺史苍梧公公孙表、尚书滑稽,领步骑二万余人,于滑台西南东燕县界石济 南渡,辎重弱累自随。滑台戍主、宁远将军、东郡太守王景度驰告冠军将军、司州 刺史毛德祖,戍虎牢,遣司马翟广率参军庞谘、上一党一 太守刘谈之等步骑三千拒之。 军次卷县土楼,虏徙营滑台城东二里,造攻具,日往胁城。德祖以滑台戍人少,使 翟广募军中壮士,遣宁远将军刘芳之率领,助景度守。芳之将八十余人,突得入城。 德祖又遣讨虏将军、弘农太守窦应明领五百人,建武将军窦霸领二百五十人,并以 水军相继发,咸受翟广节度。

  初,亡命司马楚之等常藏窜陈留郡界,虏既南渡,驰相要结,驱扇疆场,大为 民患。德祖遣长社令王法政率五百人据邵陵,将刘怜领二百骑至雍丘以防之。楚之 于白马县袭怜,为怜所破。会台送军资至,怜往迎之,而酸枣民王玉知怜南,驰以 告虏;虏将滑稽领千乘袭仓垣,兵吏悉逾城散走。陈留太守严慢为虏所获,虏即用 王玉为陈留太守,给兵守仓垣。十一月,虏悉力攻滑台城,城东北崩坏,王景度出 奔;景度司马阳瓚坚守不动,众溃,抗节不降,为虏所杀。窦应明击虏辎重于石济, 破之,杀贼五百余人,斩其戍主囗连内头、张索兒等。应明自石济赴滑台,闻城已 没,遂进屯尹卯,窦霸驰就翟广。虏既克滑台,并力向广等,力不敌,引退,转斗 而前,二日一夜 ,裁行十许里。虏步军续至,广等矢尽力竭,大败,广、霸、谈之 等各单身迸还。

  虏乘胜遂至虎牢,德祖出步骑欲击之,虏退屯土楼,又退还滑台。长安、魏昌、 蓝田三县民居在虎牢下,德祖皆使入城。虏别遣黑槊公率三千人至河阳,欲南渡取 金墉。德祖遣振威将军、河阴令窦晃五百人戍小垒,缑氏令王瑜四百人据监仓,巩 令臣琛五百人固小一平,参军督护张季五百人屯牛兰,又遣将领马队,与洛阳令杨毅 合二百骑,缘河上下,随机赴接。十二月,虏置守于洛川小垒,德祖遣翟广驰往击 之,虏退走。广安立守防,修治城坞,复还虎牢。豫州刺史刘粹遣治中高道瑾领步 骑五百据项,又遣司马徐琼继之,台遣将辅伯遣、姚珍、杜坦、梁灵宰等水步诸军 续进。徐州刺史王仲德率军次湖陆。黑槊公遣长史将千人逼窦晃、杨毅,晃等逆击, 禽之,生获二百人。其后郑兵将军五千骑掩袭晃等,黑槊渡与并力,四面攻垒,晃 等力少众散,晃、毅皆被重创。虏将安平公鹅青二军七千人南渡,于确磝东下,至 泗渎口,去尹卯百许里。兗州刺史徐琰委军镇走,于是泰山诸郡并失守。

  郑兵与公孙表及宋兵将军、一交一 州刺史一交一 址侯普几万五千骑,复向虎牢,于城东 南五里结营,分步骑自成皋开向虎牢外郭西门。德祖逆击,杀伤百余人,虏退还保 营。镇北将军檀道济率水军北救,车骑将军庐陵王义真遣龙骧将军沈叔狸三千人就 豫州刺史刘粹,量宜赴援。少帝景平元年正月,郑兵分军向洛,攻小垒,小垒守将 窦晃拒战,陷没,河南太守王涓之弃金墉出奔。自虏分军向洛,德祖每战辄破之。 嗣自率大众至鄴。郑兵既克金墉,复还虎牢,德祖于城内穴城,入七丈,二道,出 城外,又分作六道,出虏阵后。募敢死之士四百人,参军范道基率二百人为前驱, 参军郭王符、刘规等以二百人为后系,出贼围外,掩袭其后。虏阵扰乱,斩首数百 级,焚烧攻具。虏虽退散,随复更合。

  虏又遣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安平公涉归幡能健、越兵将军青州刺史临菑侯薛道千、 陈兵将军淮州刺史寿张子张模东击青州,所向城邑皆奔走。冠军将军、青州刺史竺 夔镇东阳城,闻虏将至,敛众固守。龙骧将军、济南太守垣苗率二府郡文武奔就夔。 夔与将士盟誓,居民不入城者,使移就山阻,烧除禾稼,令虏至无所资。虏众向青 州,前后济河凡六万骑。三月,三万骑前追胁。城内文武一千五百人,而半是羌蛮 流杂,人情骇惧。竺夔夜遣司马车宗领五百人出城掩击,虏众披退。间二日,虏步 骑悉至,绕城四围,列阵十余里。至晡退还安水结营,去城二十里,大治攻具,日 日分步骑常来逼城。夔夜使殿中将军竺宗之、参军贾元龙等领百人,于杨水口两岸 设伏。虏将阿伏斤领三百人晨渡水,两岸伏发,虏骑四迸,杀伤数十人,枭阿伏斤 首。虏又进营水南,去城西北四里。

  嗣自鄴遣兵益虎牢,增围急攻,郑兵于虎牢率步骑三千,攻颍川太守李元德于 许昌。车骑参军王玄谟领千人,助元德守,与元德俱散败。虏即用颍川人庾龙为颍 川太守,领骑五百,并发民丁以戍城。德祖出军击公孙表,大战,从朝至晡,杀虏 数百。会郑兵军从许昌还,合围,德祖大败,失甲士千余人,退还固城。嗣又于鄴 遣万余人从白沙口过河,于濮阳城南寒泉筑垒。朝议以:“项城去虏不远,非轻军 所抗,使刘粹召高道瑾还寿阳。若沈叔狸已进,亦宜且追。”粹以虏攻虎牢,未复 南向,若便摄军舍项城,则淮西诸郡,无所凭依。沈叔狸已顿肥口,又不宜便退。 时李元德率散卒二百人至项,刘粹使助高道瑾戍守,请宥其奔败之罪,朝议并许之。

  檀道济至彭城,以青、司二州并急,而所领不多,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夔 兵弱,先救青州。竺夔遣人出城作东西南堑,虏于城北三百余步凿长围。夔遣参军 闾茂等领善射五十人,依墙射虏,虏骑数百驰来围墙,墙内纳射,固墙死战。虏下 马步进,短兵接,城上弓一弩一俱发,虏乃披散。虏遂填外堑,引高楼四所,虾蟆车二 十乘,置长围内。夔先凿城北作三地道,令通外堑,复凿里堑,内去城二丈作子堑, 遣三百余人出地道,欲烧虏攻具。时回风转焰,火不得燃,虏兵矢横下,士卒多伤, 敛众还入。虏填三堑尽平,唯余子堑,虾蟆车所不及。虏以橦攻城,夔募人力,于 城上系大磨石堆之;又出于子堑中,用大麻絙张骨骨,攻车近城,从地道中多人力 挽令折。虏复于城南掘长围,进攻逾急。夔能持重,垣苗有胆干,故能坚守移时。 然被攻日久,城转毁坏,战士多死伤,余众困乏,旦暮且陷,檀道济、王仲德兼行 赴之。

  刘粹遣李元德袭许昌,庾龙奔迸,将宋晃追蹑,斩龙首。元德因留绥抚,并上 租粮。虏悦勃大肥率三千余骑,破高平郡所统高平、方与、任城、金乡、亢父等五 县,杀略二千余家,杀其男子,驱虏女弱。兗州刺史郑顺之戍湖陆,以兵卒不敢出。 冠军将军申宣戍彭城,去高平二百余里,惧虏至,移郭外居民,并诸营署,悉入小 城。

  嗣又遣并州刺史伊楼拔助郑兵攻虎牢,填塞两堑。德祖随方抗拒,颇杀虏,而 将士稍零落。四月壬申,虏闻道济将至,焚烧器械,弃青州走。竺夔上言东阳城被 攻毁坏,不可守,移镇长广之不其城。夔以固守功,进号前将军,封建陵县男,食 邑四百户。夔字祖季,东莞人也。官至金紫光禄大夫。

  嗣率大众至虎牢,停三日,自督攻城,不能下,回军向洛阳,留三千人益郑兵。 停洛数日,渡河北归。虏安平公等诸军从青州退还,径趋滑台;檀道济、王仲德步 军乏粮,追虏不及。道济于泰山分遣仲德向尹卯,道济停军湖陆。仲德未至尹卯, 闻虏已远,还就道济,共装治水军。虏安平公诸军就滑台,西就郑兵,共攻虎牢。 虎牢被围二百日,无日不战,德祖劲兵战死殆尽,而虏增兵转多。虏撞外城,德祖 于内更筑三重,仍旧为四,贼撞三城已毁,德祖唯保一城,昼夜相拒,将士眼皆生 创,死者太半。德祖恩德素结,众无离心。德祖昔在北,与虏将公孙表有旧,表有 权略,德祖患之,乃与一交一 通音问,密遣人说郑兵,云表与之连谋,每答表书,辄多 所治定。表以书示郑兵,郑兵倍疑之,言于嗣,诛表。虏众盛,檀道济诸救军并不 敢进。刘粹据项城,沈叔狸屯高桥。

  二十一日,虏作地道偷城内井,井深四十丈,山势峻峭,不可得防。至其月二 十三日,人马渴乏饥疫,体皆干燥,被创者不复出血。虏因急攻,遂克虎牢。自德 祖及翟广、窦霸,凡诸将佐及郡守在城内者,皆见囚执,唯上一党一 太守刘谈之、参军 范道基将二百人突围南还。城将溃,将士欲扶德祖出奔,德祖曰:“我与此城并命, 义不使此城亡而身在也。”嗣重其固守之节,勒众军生致之,故得不死。司空徐羡 之、尚书傅亮、领军将军谢晦表曰:“去年逆虏纵肆,陵暴河南,司州刺史臣德祖 竭诚尽力,抗对强寇,孤城独守,将涉期年,救师淹缓,举城沦没,圣怀垂悼,远 近嗟伤。陛下殷忧谅暗,委政自下,臣等谋猷浅蔽,托付无成,遂令致节之臣,抱 忠倾覆,将士歼辱,王略亏挫,上坠先规,下贻国耻。稽之朝典,无所辞责。虽有 司挠笔,未加准绳,岂宜一尸一禄,昧安殊一宠一 ,乞蒙屏固,以申国法。”不许。

  德祖,荥阳南武阳人也。晋末自乡里南归。初为冠军参军、辅国将军,道规为 荆州,德祖为之将佐。复为高祖太尉参军。高祖北伐,以为王镇恶龙骧司马;加建 武将军。为镇恶前锋,斩贼宁朔将军赵玄石于柏谷,破弘农太守尹雅于梨城,又破 贼大帅姚难于泾水,斩其镇北将军姚强。镇恶克立大功,盖德祖之力也。长安平定, 以为龙骧将军、扶风太守,仍迁秦州刺史,将军如故。时佛佛虏为寇,复以德祖为 王镇恶征虏司马,寻复为桂阳公义真安西参军、南安太守,将军如故。复徙冯翊太 守。

  高祖东还,以德祖督司州之河东平阳二郡诸军、辅国将军、河东太守,代并州 刺史刘遵考戍蒲坂。长安不守,合部曲还彭城,除世子中兵参军,将军如故。又除 督司州之河东平阳河北雍州之京兆豫州之颍川兗州之陈留九郡军事、荥阳太守,将 军如故,又加京兆太守。高祖践阼,进号冠军。论前后功,封观阳县男,食邑四百 户。又除督司雍并三州豫州之颍川兗州之陈留诸军事、司州刺史,将军如故。太祖 元嘉六年,死于虏中,时年六十五。世祖大明元年,以德祖弟子熙祚第二息诩之绍 德祖封。

  虏既克虎牢,留兵居守,余众悉北归。少帝曰:“故宁远司马、濮阳太守阳瓚, 滑台之逼,厉诚固守,投命均节,在危无挠,古之忠烈,无以加之。可追赠给事中, 并存恤遗孤,以慰存亡。”尚书令傅亮议瓚家在彭城,宜即以入台绢一百匹,粟三 百斛赐给。文士颜延之为诔焉。龙骧将军兗州刺史徐琰、东郡太守王景度并坐失守, 钳髡居作,琰五岁,景度四岁。

  时宣威将军、颍川太守李元德戍许昌,仍除荥阳太守,督二郡军事。其年十一 月,虏遣军并招集亡命,攻逼许昌城,以土人刘远为荥阳太守。李元德欲出战,兵 仗少,至夜,悉排女墙散溃,元德复奔还项城。虏又围汝阳,太守王公度将十余骑 突围奔项城。虏又破邵陵县,残害二千余家,尽杀其男丁,驱略妇女一万二千口。 刘粹遣将姚耸夫率军助守项城,又遣司马徐琼五百人继之。虏掘破许昌城,又毁坏 钟离城,以立疆界而还。

  嗣死,谥曰明元皇帝,子焘字佛狸代立。母杜氏,冀州人,入其宫内,生焘。 焘年十五六,不为嗣所知,遇之如仆隶。嗣初立慕容氏女为后,又娶姚兴女,并无 子,故焘得立。壮健有筋力,勇于战斗,忍虐好杀,夷、宋畏之。攻城临敌,皆亲 贯甲胄。元嘉五年,使大将吐伐斤西伐长安,生禽赫连昌于安定,封昌为公,以妹 妻之。昌弟赫连定在陇上,吐伐斤乘胜以骑三万讨定;定设伏于陇山弹筝谷破之, 斩吐伐斤,尽坑其众。定率众东还,后克长安,焘又自攻不克,乃分军戍大城而还。 焘常使昌侍左右,常共单马逐鹿,深入山涧。昌素有勇名,诸将咸谓昌不可亲,寿 曰:“天命有在,亦何所惧。”亲遇如初。复攻长安,克之,定西走,为吐谷浑慕 璝所禽。

  赫连氏有名卫臣者,种落在朔方塞外,部落千余户。朔方以西,西至上郡,东 西千余里,汉世徙谪民居之,土地良沃。苻坚时,卫臣入塞寄田,春来秋去。坚云 中护军贾雍掠其田者,获生口马牛羊,坚悉以还之,卫臣感恩,遂称臣入居塞内, 其后渐强盛。卫臣死,子佛佛骁猛有谋算,远近杂种皆附之。姚兴与相抗,兴覆军 丧众,前后非一,关中为之伤残。高祖入长安,佛佛震慑不敢动。高祖东还,即入 寇北地。安西将军义真之归也,佛佛遣子昌破之青泥,俘囚诸将帅,遂有关中,自 称尊号,号年曰真兴元年。

  京兆人韦玄隐居养志,有高名,姚兴备礼征,不起;高祖辟为相国掾,宋台通 直郎,又并不就。佛佛召为太子庶子,玄应命。佛佛大怒,曰:“姚兴及刘公相征 召,并不起,我有命即至,当以我殊类,不可理其故耶!”杀之。元嘉二年,佛佛 死,昌立,至是为焘所兼。焘西定陇右,东灭黄龙,海东诸国,并遣朝贡。

  太祖践阼,便有志北略。七年三月,诏曰:“河南,中国多故,湮没非所,遗 黎荼炭,每用矜怀。今民和年丰,方隅无事,宜时经理,以固疆场。可简甲卒五万, 给右将军到彦之,统安北将军王仲德、兗州刺史竺灵秀舟师入河;骁骑将军段宏精 骑八千,直指虎牢;豫州刺史刘德武劲勇一万,以相掎角;后将军长沙王义欣可权 假节,率见力三万,监征讨诸军事。便速备办,月内悉发。”先遣殿中将军田奇衔 命告焘:“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今当修复旧境,不关河北。”焘大怒,谓 奇曰:“我生头发未燥,便闻河南是我家地,此岂可得河南。必进军,今权当敛戍 相避,须冬行地净,河冰合,自更取之。”

  后将军长沙王义欣出镇彭城,总统群帅,告司、兗二州曰:

  夫王者之兵,以义德相济,非徒疆理土地,恢广经略,将以大庇苍生,保全黎 庶。是以蒙践霜雪,逾历险难,匡国宁民,肃清四表。昔我高祖武皇帝,诞膺明命, 爰造区夏,内夷篡逆,外宁寇乱,灵武纷纭,雷动风举,响斩龙堆,声浮云、朔, 陵天振地,拔山荡海。于是华域肃清,讴歌允集,王纲帝典,焕哉惟文,太和烟煴, 流泽洋溢。中叶谅暗,委政冢宰,黠虏乘衅,侵侮上国。遂令司、兗良民,复蹈非 所,周、郑遗黎,重隔王化。

  圣皇践阼,重光开朗,明哲柔远,以隆中兴,遐夷慕义,云腾波涌。方将蹈德 履信,被艺袭文,增修业统,作规于后,勤施洽于三方,惠和雍于北狄。夫养鱼者 除其猵獭,育禽者去其豺狼,故智士研其虑,勇夫厉其节,嘉谋动苍天,精气贯辰 纬。莫府忝任,禀承庙算,剪爪明衣,誓不顾命,提吴、楚之劲卒,总八州之锐士, 红旗绛天,素甲夺日,虎步中原,龙超河渚。兴云散雨,慰大旱之思;吊民伐罪, 积后己之情。师以顺动,何征而不克,况乎遵养耆昧,绥复境土而已哉!

  昔淮、泗初开,狡徒纵逸,王旅入关,群竖飙扇,襄邑之战,素旗授首,半城 之役,伏一尸一蔽野,支解体分,羽翼摧挫。加以构难西虏,结怨黄龙,控弦熸灭,首 尾逼畏,蜂屯蚁聚,假息旦夕,岂复能超蹈长河,以当堂堂之陈哉!夫顺从贵速, 归德恶晚,赏褒先附,威加后服。是以秦、赵羁旅,披棒委诚,施绂乘轩,剖符州 郡。慕容、姚泓,恃强作祸,提挈万里,卒婴鈇钺。皆目前之诚验,往世之所知也。 圣上明发爱恤,以道怀二州士民,若能审决安危,翻然革面,率其支一党一 ,归投军门 者,当表言天台,随才叙用。如其迷心不悛,窜首巢穴,长围既周,临冲四至,虽 欲壶浆厥篚,其可得乎?幸加三思,详择利害。

  彦之进军,虏悉敛河南一戍归河北。太祖以前征虏司马、南广平太守尹冲为督 司雍并三州豫州之颍川兗州之陈留二郡诸军事、奋威将军、司州刺史,戍虎牢。十 一月,虏大众南渡河,彦之败退,洛阳、滑台、虎牢诸城并为虏所没。尹冲及司马 荥阳太守崔模抗节不降,投堑死。冲字子顺,天水冀人也。先为姚兴吏部郎,与兴 子广平公弼结一党一 ,欲倾兴太子泓;泓立,冲与弟弘俱逃叛南归。至是追赠前将军。 太祖与一江一 夏王义恭书曰:“尹冲诚节志概,继踪古烈,以为伤惋,不能已已。”

  上以滑台战守弥时,遂至陷没,乃作诗曰:

  逆虏乱疆埸,边将婴寇仇。坚城效贞节,攻战无暂休。覆沈不可拾,离机难复 收。势谢归涂单,于焉见幽囚。烈烈制邑守,舍命蹈前修。忠臣表年暮,贞柯见严 秋。楚庄投袂起,终然报强仇。去病辞高馆,卒获舒国忧。戎事谅未殄,民患焉得 瘳。抚剑怀感激,志气若云浮。愿想凌扶摇,弭旆拂中州。爪牙申威灵,帷幄骋良 筹。华裔混殊风,率土浃王猷。惆怅惧迁逝,北顾涕一交一 流。

  其后,焘又遣使通好,并求婚姻,太祖每依违之。十七年,焘号太平真君元年。 十九年,虏镇东将军武昌王宜勒库莫提移书益、梁二州,往伐仇池,侵其附属,而 移书越诣徐州曰:

  我大魏之兴,德配二仪,与造化并立。夏、殷以前,功业尚矣,周、秦以来, 赫赫堂堂,垂耀先代。逮我烈祖,重之圣明,应运龙飞,廓清燕、赵。圣朝承王业 之资,奋神武之略,远定三秦,西及葱岭,东平辽碣,海隅服从,北暨钟山,万国 纳贡,威风所扇,想彼朝野,备闻威德。往者刘、石、苻、姚,递据三郡,司马琅 邪,保守扬、越,绵绵连连,绵历年纪。数穷运改,宋氏受终,仍晋之旧,远通聘 享。故我朝庭解甲,息心东南之略,是为不欲违先故之大信也。而彼方君臣,苞藏 祸心,屡为边寇。去庚午年,密结赫连,侵我牢、洛,致师徒丧败,举军囚俘。

  我朝庭仁弘,不穷人之非,不遂人之过,与彼一交一 和,前好无改。昔南秦王杨玄 识达天运,于大化未及之前,度越赫连,远归忠款。玄既即世,弟难当忠节愈固, 上请纳女,连婚宸极,任土贡珍,自比内郡,汉南白雉,登俎御羞,朝庭嘉之,授 以专征之任。不图彼朝计疆场之小疵,不相关移,窃兴师旅,亡我宾属。难当将其 妻子,及其同义,告败关下。圣朝怃然,顾谓群臣曰:“彼之违信背和,与牢、洛 为三,一之为甚,其可再乎。是若可忍,孰不可忍!”是以分命吾等磬声之臣,助 难当报复。

  使持节、侍中、都督雍秦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建兴公吐奚爱弼,率南秦王 杨难当自祁山南出,直冲建安,令南秦自遣信臣,招集旧户。使持节、侍中、都督 雍梁益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淮阴公皮豹子,员外散骑常侍、平 南将军、南益州刺史、建德公库拔阿浴河引出斜谷,厄白马之险。散骑常侍、安南 将军、雍州刺史、南平公娥后延出自骆谷,直截汉水。冠军将军、南蛮校尉、荆州 刺史、建平公宗{罒炎},使持节、员外散骑常侍、冠军将军、梁州刺史、顺阳公刘 买德,平远将军、永安侯若干内亦千出自子午,东袭梁、汉。使持节、侍中、都督 荆梁南雍三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故晋 谯王司马文思,宁远将军、荆州刺史、襄阳公鲁轨南趋荆州。使持节、都督洛豫州 及河内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淮南王直勒它大翰为其后继。使持节、 侍中、都督梁益宁三州诸军事、领护西戎校尉、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 刺史晋琅邪王司马楚之南趣寿春。使持节、侍中、都督扬豫兗徐四州诸军事、征南 将军、徐兗二州刺史、东安公刁雍东趣广陵,南至京口。使持节、侍中、都督青、 兗、徐三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青徐二州刺史、东海公故晋元显子司马天助直趣济 南。十道并进,连营五千,步骑百万,隐隐桓桓。以此屠城,何城不溃,以此奋击, 何坚不摧!邵陵、践土,区区齐、晋,尚能克胜强楚,以致一匡,况大魏以沙漠之 突骑,兼咸、夏之劲卒哉!

  若众军就临,将令南海北泛,江湖南溢,高岸垫为浦泽,深谷积为丘陵。晋余 黎民,将云集雾聚,仇池之师,τ?区山谷之中,何能自固。彼之所谓肆忿于目前 之小得,以至于败亡之大失也。昔信陵君济穷鸠之危,义士归之,故我朝廷欲救难 当投命之诚,为此举动。既而爱惜前好,犹复沈吟,多杀生生,在之一亡十,仁者 之所不为。吾等别爱后自驰檄相譬书。若摄兵还反,复南秦之国,则诸军同罢,好 穆如初;若距我义言,很愎遂往,败国亡身,必成噬齐之悔。望所列上彼朝,惠以 报告。

  徐州答移曰:

  知以杨难当投命告败,比之穷鸠,欲动众以相存拯。救危恤难,有国者之所用 心。虽然,移书之言,亦已过矣。何者?杨氏先世以来,受晋爵号,修职守籓,为 我西服。十载之中,再造逆乱,号年建义,猖狂妄作,为臣不忠,宜加诛讨。又知 难当称臣彼国,宜是顾畏首尾,两属求全。果是纯臣,服事于魏,何宜与人和亲, 而听臣下纵逸。

  昔景平之末,国祚中微,彼乘我内难,侵我司、兗,是以七年治兵,义在经略, 三帅涉河,秋豪不犯。但崇此信誓,不负约言耳。彼伺我军,仍相掩袭,俘我甲土, 翦我边民,是彼有两曲,我有二直也。司马楚、文思亡命窜伏,鲁轨、刁雍实为虿 尾,而拥其逋逃,开其疆场。元显无子,焉得天助,谬称假托,何足以云。又讥窃 兴师旅,不相关移,若如来言,又非所受。黄龙国王受我正朔,且渠茂虔父子归款, 彼皆残灭俘馘,岂有先言。况仇池奉晋十世,事宋三叶,九伐所加,何伤于彼。仆 闻师曲为老,义作乱雄,言贵称情,不在夸大。移书本诣梁、益,而谬来鄙府,大 人不远,幸无过谈。

  二十年,焘以国授其太子,下书曰:“朕承祖宗重光之绪,思阐洪基,恢隆万 世。自经营天下,平暴除逆,扫清不顺,武功既昭,而文教未阐,非所以崇太平之 治也。今者域内安逸,百姓富昌,军国异容,宜定制度,为万世之法。夫阴阳有往 复,四时有代序,授子任贤,安全相附,所以休息疲劳,式固长久,成其禄福,古 今不易之典也。诸朕功臣,勤劳日久,皆当致仕归第,雍容高爵,颐神养寿,朝请 随时,飨宴朕前,论道陈谋而已,不须复亲有司苦剧之职。其令皇太子嗣理万机, 总统百揆,更举贤良,以被列职,皆取后进明能,广启选才之路,择人授任而黜陟 之。故孔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主者明为科制,宣敕施行。” 于是王公以下上书太子皆称臣,首尾与表同,唯用白纸为异。是岁,焘伐芮芮虏, 大败而还,死者十六七。不听死家发哀,犯者诛之。

  二十三年,虏安南平南府又移书兗州,以南国侨置州,不依城土,多滥北境名 号,又欲游猎具区。兗州答移曰:

  夫皇极肇建,实膺神明之符,生民初载,实禀冲和之气。故司牧之功,宣于上 代,仁义之道,兴自诸华。在昔有晋,混一区宇,九译承风,遐戎向附。永嘉失御, 天网圮裂,石、容、苻、姚,递乘非据,或栖息赵、魏,或保聚邠、岐。我皇宋属 当归历,受终晋氏,北临河、济,西尽咸、汧,吊民代罪,流泽五都。魏尔时祗德 悔祸,思用和辑,一交一 通使命,以祗天衷。来移所谓分疆画境,其志久定者也。俄而 不恆其信,虞我国忧,侵牢及洛,至于清济。往岁入河,且欲绥理旧城,是以顿兵 南澨,秋毫无犯。军师不能奉遵庙算,保有成功,回旆之日,重失司、兗。

  来移云:“不因土立州,招引亡命。”夫古有分土,而无分民,德之休明,四 方繦负。昔周道方隆,灵台初构,民之附化,八十万家。彼不思弘善政,而恐人之 弃己,纵威肆虐,老弱无遗。详观今古,略听舆诵,未有穷凶以延期,安忍而怀众 者也。若必宜因土立州,则彼立徐、扬,岂有其地?

  往年贵主献书云:“强者为雄。”斯则弃德任力,逆行倒施,有一于此,何以 能振。复加欲“游猎具区,观化南国”。今治道方融,远人必至,开馆饰邸,则有 司存。来岁元辰,天人协庆,鸾旗省方,东巡稽岭。若欲邀恩,宜赴兹会,怀德贵 蚤,无或后期。又称:驰猎积年,野无飞伏。”此邦解网舍前,矜蜫育飗,七泽八 薮,禽一兽 丰硕,虞候搜算,义非所吝。三代肆觐,其典虽缺,呼韩入汉,厥仪犹全, 馈饩之秩,每存丰厚。

  先是,虏中谣言:“灭虏者吴也。”焘甚恶之。二十三年,北地泸水人盖吴, 年二十九,于杏城天台举兵反虏,诸戎夷普并响应,有众十余万。焘闻吴反,恶其 名,累遣军击之,辄败。吴上表归顺,曰:

  自灵祚南迁,祸缠神土,二京失统,豹狼纵毒,苍元蹈犬噬之悲,旧都哀荼蓼 之痛。臣以庸鄙,杖义因机,乘寇虏天亡之期,藉二州思奋之愤,故创迹天台,爰 暨咸、雍。义风一鼓,率士响同,威声既张,士卒效勇,师不崇朝,群狡震裂,殄 逆鳞于函关,扫凶迹于秦土,非仰协宋灵,俯允群愿,焉能若斯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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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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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平城遗虐,连兵大坛,东西狼顾,威形莫接,长安孤危,河、洛不戍,平阳 二孽,世连土宇,拥率部落,控弦五万,东屯潼塞,任质军门。私署安西将军常山 白广平练甲高平,进师汧、陇。北漠护军结驷连骑,提戈载驱。一胡一 兰洛生等部曲数 千,拟击伪镇,阖境颙颙,仰望皇泽。伏愿陛下给一旅之众,北临河、陕,赐臣威 仪,兼给戎械,进可以厌捍凶寇,覆其巢窟,退可以宣国威武,镇御旧京。使中都 有鸣鸾之响,荒余怀来苏之德。谨遣使人赵绾驰表丹诚。

  焘遣军屡败,乃自率大众攻之。吴又上表曰:

  臣闻天无二日,地无二主。昔中都失统,九域分崩,群凶丘列于天邑,飞鸮鸱 目于四海。先皇慈怀内发,愍及戎荒,翦伪羌于长安,雪黎民之荼炭,政教既被, 民始宁苏。天未忘难,祸乱仍起,猃狁侏张,侵暴中国,使长安为豺狼之墟,鄴、 洛为蜂蛇之薮,纵毒生民,虐流兆庶,士女能言,莫不叹愤。倾首东望,仰希拯接, 咸同旱苗之待天泽,赤子之望慈亲。

  臣仰恩天时,以义伐暴,辄东西结连,南北树一党一 ,五州同盟,迭相要契。仰冯 威灵,千里云集,冀廓除棒莽,以待王师,义夫始臻,莫不瓦解。虏主二月四日倾 资倒库,与臣连营,接刃一交一 锋,无日不战,获贼过半,伏一尸一蔽野。伏愿特遣偏师, 赐垂拯接。若天威既震,足使奸虏溃亡,遗民小大,咸蒙生造。

  太祖诏曰:“北地盖吴,起众秦川,华戎响附,奋其义勇,频烦克捷,屡遣表 疏,远效忠款,志枭逆虏,以立勋绩。宜加爵号,褒奖乃诚,可以为使持节、都督 关陇诸军事、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北地郡公。使雍、梁遣军界上,以相援接。”

  焘攻吴大小数十战,不能克。太祖遣使送雍、秦二州所统郡及金紫以下诸将印 合一百二十一纽与吴,使随宜假授。屠各反叛,吴自攻之,为流矢所中,死。吴弟 吾生率余众入木面山,皆寻破散。其年,太原民颜白鹿私行入荒,为虏所录,相州 刺史欲杀之,白鹿诈云“青州刺史杜骥使其归诚”。相州刺史送白鹿至桑乾,焘喜 曰:“我外家也。”使其司徒崔浩作书与骥,使司徒祭酒王琦赍书随白鹿南归。遣 从弟高梁王以重军延骥,入太原界,攻冀州刺史申恬于历城,恬击破之。杜骥遣其 宁朔府司马夏侯祖欢、中兵参军吉渊驰往赴援,虏破略太原,得四千余口,牛六千 余头。寻又寇兗、青、冀三州,遂及清东,杀略甚众。太祖思弘经略,诏群臣曰:

  吾少览篇籍,颇爱文义,游玄玩采,未能息卷。自缨绋世务,情兼家国,徒存 日昃,终有惭德。而区宇未一,师馑代有,永言斯瘼,弥干其虑。加疲疾稍增,志 随时往,属思之功,与事而废。残虐游魂,齐民涂炭,乃眷北顾,无忘弘拯。思总 群谋,扫清逋逆,感慨之来,遂成短韵。卿等体国情深,亦当义笃其怀也。诗曰: 季父鉴祸先,辛生识机始。崇替非无征,兴废要有以。自昔沦中畿,倏焉盈百祀。 不睹南云阴,但见一胡一 风起。乱极治必形,涂泰由积否。方欲涤遗氛,矧乃秽边鄙。 眷言悼斯民,纳隍良在己。逝将振宏罗,一麾同文轨。时乎岂再来?河清难久俟。 骀驷安局步,骐骥志千里。梁傅畜义心,伊相抱深耻。赏契将谁寄,要之二三子。 无令齐晋朝,取愧邹鲁士。

  时疆场埸多相侵盗。二十五年,虏宁南将军、豫州刺史北井侯若库辰树兰移书 豫州曰:

  仆以不德,荷国荣一宠一 ,受任边州,经理民物,宣播政化,鹰扬万里,虽尽节奉 命,未能令上化下布,而下情上达也。比者以来,边民扰动,互有反逆,无复为害, 自取诛夷。死亡之余,雉菟逃窜,南入宋界,聚合逆一党一 ,频为寇掠,杀害良民,略 取资财,大为民患。此之界局,与彼通连,两民之居,烟火相接,来往不绝,情伪 繁兴。是以南奸北入,北奸南叛,以类推之,日月弥甚。奸宄之人,数得侵盗之利, 虽加重法,不可禁止。仆常申令境局,料其奸源,而彼国牧守,纵不禁御,是以遂 至滋蔓,寇扰疆场。譬犹蚤虱疥癣,虽为小疴,令人终岁不安。

  当今上国和通,南北好合,唯边境民庶,要约不明。自古列国,封疆有畔,各 自禁断,无复相侵,如是可以保之长久,垂之永世。故上表台阁,驰书明晓,自今 以后,魏、宋二境,宜使人迹不过。自非聘使行人,无得南北。边境之民,烟火相 望,鸡狗之一声 相闻,至老死不相往来,不亦善乎!又能此亡彼归,彼亡此致,则自 我国家所望于仁者之邦也。

  右将军、豫州刺史南平王铄答移曰:

  知以边氓扰动,多有叛逆,欲杜绝奸宄,两息民患;又欲迭送奔亡,禁其来往。 申告嘉贶,实获厥心。但彼和好以来,矢言每缺,侵轶之弊,屡违义举,任情背畔, 专肆暴略,岂唯窃犯王黎,乃害及行使。顷诛讨蛮髦,事止畿服,或有狐奔鼠窜, 逃首北境,而辄便苞纳,待之若旧,资其粮仗,纵为寇贼。往岁擅兴戎旅,祸加孩 耄,罔顾善邻之约,不惟疆域之限。来示所云,彼并行之,虽丰辞盈观,即事违实, 兴嫌长乱,实彼之由,反以为言,将违躬厚之义。

  疆场之民,有自来矣,且相期有素,本不介怀。若于本欲消奸弭暴,永存匪石, 宜先谨封守,斥遣诸亡,惊蹄逸镞,不妄入境,则边城之下,外户不闭。王制严明, 岂当独负来信。若亡命奔越,侵盗彼民,期固刑之所取,无劳远及。自荷阃外,思 阐皇猷,每申敕守宰,务敦义让。往诚未布,能不愧怍,当重约示,以副至怀。

  二十七年,焘自率步骑十万寇汝南。初,焘欲为边寇,声云猎于梁川。太祖虑 其侵犯淮、泗,乃敕边戍:“小寇至,则坚守拒之;大众来,则拔民户归寿阳。” 诸戍侦候不明,虏奄来入境,宣威将军陈南顿二郡太守郑绲、绥远将军汝南颍川二 郡太守郭道隐并弃城奔走。虏掠抄淮西六郡,杀戮甚多。攻围悬瓠城,城内战士不 满千人。先是,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徐遵之去郡,南平王铄时镇寿阳,遣左军行参 军陈宪行郡事。宪婴城固守,焘尽锐以攻之,宪自登郭城督战。起楼临城,飞矢雨 集,冲车攻破南城,宪于内更筑捍城,立栅以补之。虏肉薄攻城,死者甚众,宪将 士死伤亦过半。焘唯恐寿阳有救兵,不以彭城为虑。

  焘遣从弟永昌王库仁真步骑万余,将所略六郡口,北屯汝阳。时世祖镇彭城, 太祖遣队主吴香炉乘驿敕世祖,遣千骑,赍三日粮袭之。世祖发百里内马,得千五 百匹。众议举别驾刘延孙为元帅,延孙辞不肯行,举参军刘泰之自代。世祖以问司 马王玄谟、长史张暢,暢等并赞成之。乃分为五军,以泰之为元帅,与安北骑兵行 参军垣谦之、田曹行参军臧肇之、集曹行参军尹定、武陵国左常侍杜幼文五人,各 领其一。谦之领泰之军嗣殿中将军程天祚督战,至谯城,更简阅人马,得精骑千一 百匹,直向汝阳。虏不意奇兵从北来,大营在汝阳北,去城三里许。泰之等至,虏 都不觉,驰入袭之,杀三千余人,烧其辎重。营内有数区氈屋,屋中皆有帐,器仗 甚精,食具皆是金银,帐内诸大主帅,悉杀之。诸亡口悉得东走,大呼云:“官军 痛与手。”虏众一时奔散,因追之,行已经日,人马疲倦,引还汝南。城内有虏一 幢,马步可五百,登城望知泰之无后继,又有别帅钜鹿公余嵩自虎牢至,因引出击 泰之。泰之军未食,旦战已疲劳,结阵未及定,垣谦之先退,因是惊乱,弃仗奔走。 行迷道趋溵水,水深岸高,人马悉走水争渡,泰之独不去,曰:“丧败如此,何面 复还。”下马坐地,为虏所杀。肇之溺水死,天祚为虏所执,谦之、定、幼文及将 士免者九百余人,马至者四百匹。世祖降安北之号为镇军将军,玄谟、延孙免官, 暢免所领沛郡,谦之伏诛,定、幼文付尚方。

  焘初闻汝阳败,又传彭城有系军,大惧,谓其众曰:“但闻淮南遣军,乃复有 奇兵出。今年将堕人计中。”即烧攻具,欲走。会泰之死问续至,乃停寿阳。遣刘 康祖救悬瓠,焘亦遣任城公拒康祖,与战破之,斩任城。焘攻城四十二日不拔,死 者甚多,任城又死,康祖救军渐进,乃委罪大将,多所斩戮,倍道奔走。太祖嘉宪 固守,诏曰:“右军行参军、行汝南新蔡二郡军事陈宪,尽力捍御,全城摧寇,忠 敢之效,宜加显擢,可龙骧将军、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又以布万匹委宪分赐汝南 城内文武吏民战守勤劳者。

  焘虽不克悬瓠,而虏掠甚多,南师屡无功,为焘所轻侮。与太祖书曰:

  彼前使间谍,詃略奸人,窃闻硃修之、申谟,近复得一胡一 崇之,败军之将,国有 常刑,乃皆用为方州,虞我之隙,以自慰庆。得我普钟蔡一竖子,何所损益,无异 得我举国之民,厚加奉养。禽我卑将卫拔,非其身,各便锁腰苦役以辱之。观此所 行,足知彼之大趣,辨校以来,非一朝一夕也。

  顷关中盖吴反逆,扇动陇右氐、羌,彼复使人就而诱劝之。丈夫遗以弓矢,妇 人遗以环钏,是曹正欲谲诳取赂,岂有远相顺从。为大丈夫之法,何不自来取之, 而以货詃引诱我边民,募往者复除七年,是赏奸人也。我今来至此土,所得多少, 孰与彼前后得我民户邪。彼今若欲保全社稷,存刘氏血食者,当割一江一 以北输之,摄 守南度,如此释一江一 南使彼居之。不然,可善敕方镇、刺史、守宰,严供张之具,来 秋当往取扬州,大势已至,终不相纵。顷者往索真珠珰,略不相与,今所馘截髑髅, 可当几诈珠珰也。

  彼往日北通芮芮,西结赫连、蒙逊、吐谷浑,东连冯弘、高丽。凡此数国,我 皆灭之。以此而观,彼岂能独立!芮芮吴提以死,其子菟害真袭其凶迹,以今年二 月复死。我今北征,先除有足之寇。彼若不从命,来秋当复往取。以彼无足,故不 先致讨。诸方已定,不复相释。

  我往之日,彼作何方计,为堑城自守,为筑垣以自鄣也。彼土小雨,水便迫掖, 彼能水中射我也。我显然往取扬州,不若彼翳行窃步也。彼来侦谍,我已禽之放还, 其人目所尽见,委曲善问之。彼前使裴方明取仇池,既得,疾其勇功,不能容。有 臣如此,尚杀之,乌得与我校邪!彼非敌也。彼常愿欲共我一过一交一 战,我亦不痴, 复不是苻坚。何时与彼一交一 战,昼则遣骑围绕,夜则离彼百里宿去,彼人民好,降我 者驱来,不好者尽刺杀之。近有谷米,我都啖尽,彼军复欲食啖何物,能过十日邪? 彼吴人正有斫营伎,我亦知彼情,离彼百里止宿,虽彼军三里安逻,使首尾相次, 募人裁五十里,天自明去,此募人头何得不输我也。彼谓我攻城日,当掘堑围守, 欲出来斫营,我亦不近城围彼,止筑堤引水,灌城取之。彼扬州城南北门有两一江一 水, 此二水引用,自可如人意也。知彼公时旧臣,都已杀尽,彼臣若在,年几虽老,犹 有智策,今已杀尽,岂不天资我也。取彼亦不须我兵刃,此有能祝婆罗门,使鬼缚 彼送来也。

  此后复求通和,闻太祖有北伐意,又与书曰:“彼此和好,居民连接,为日已 久,而彼无厌,诱我边民,其有往者,复之七年。去春南巡,因省我民,即使驱还。 自天地启辟已来,争天下者,非唯我二人而已。今闻彼自来,设能至中山及桑乾川, 随意而行,来亦不迎,去亦不送。若厌其区宇者,可来平城居,我往扬州住,且可 博其土地。伧人谓换易为博。彼年已五十,未尝出户,虽自力而来,如三岁婴兒, 复何知我鲜卑常马背中领上生活。更无余物可以相与,今送猎白鹿马十二匹并氈药 等物。彼来马力不足,可乘之。道里来远,或不服水土,药自可疗。”其年,大举 北讨,下诏曰:

  虏近虽摧挫,兽心靡革,驱逼遗氓,复规窃暴。比得河朔秦雍华戎表疏,归诉 困棘,跂望绥拯,潜相纠结,以候王师。并陈芮芮此春因其来掠,掩袭巢窟,种落 畜牧,所亡太半,连岁相持,于今未解。又猜虐互发,亲一党一 诛残,根本危敝,自相 残殄。芮芮间使适至,所说并符,远输诚款,誓为犄角。遐迩注情,既宜赴奖,且 水雨丰澍,舟楫流通,经略之会,实在兹日。

  可遣宁朔将军王玄谟率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镇军谘议参军申坦等,戈船一万, 前驱入河。使持节、督青冀幽三州徐州之东安东莞二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 州刺史霄城侯萧斌,推三齐之锋,为之统帅。持节、都督徐兗青冀幽五州豫州之梁 郡诸军事、镇军将军、徐兗二州刺史武陵王骏,总四州之众,水陆并驱。太子左卫 率始兴县五等侯臧质勒东宫禁兵,统骁骑将军安复县开国侯王方回、建武将军安蛮 司马新康县开国男刘康祖、右军参军事梁坦步骑十万,径造许、洛。使持节、督豫 司雍秦并五州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领安蛮校尉南平王铄悉荆、河之师,方 轨继进。东西齐举,宜有董一,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太尉、领 司徒、录尚书、太子太傅、国子祭酒一江一 夏王义恭,德望兼崇,风略遐被,即可三府 文武,并被以中仪精卒,出次徐方,为众军节度。别府司空府使所督诸镇,各遣虎 旅,数道争先。督梁南北秦三州诸军事、绥远将军、西戎校尉、梁南北秦三州刺史 秀之,统辅国将军杨文德、宣威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连旗深入,震荡汧、 陇。护军将军、封阳县开国侯萧思话,部龙骧将军杜坦、宁远将军竟陵太守南城县 开国侯刘德愿,籍荆雍之劲,揽群师之锐,宜由武关,稜威震氵彦。指授之宜,委 司空义宣议量。

  是岁,军旅大起,王公妃主及朝士牧守,各献金帛等物,以助国用,下及富室 小民,亦有献私财至数十万者。又以兵力不足,尚书左仆射何尚之参议发南兗州三 五民丁,父祖伯叔兄弟仕州居职从事、及仕北徐兗为皇弟皇子从事、庶姓主簿、诸 皇弟皇子府参军督护国三令以上相府舍者,不在发例,其余悉倩暂行征。符到十日 装束,缘一江一 五郡集广陵,缘淮三郡集盱眙。又募天下一弩一手,不问所从,若有马步众 艺武力之士应科者,皆加厚赏。有司又奏军用不充,扬、南徐、兗、一江一 四州富有之 民,家资满五十万,僧尼满二十万者,并四分换一,过此率讨,事息即还。

  历城建武府司马申元吉率马步囗余人向确磝,取泗渎口。虏确磝戍主、济州刺 史王买德凭城拒战,元吉破之。买德弃城走,获一奴一婢一百四十口,马二百余匹,驴 骡二百,牛羊各千余头,氈七百领,粗细车三百五十乘,地仓四十二所,粟五十余 万斛,城内居民私储又二十万斛,虏田五谷三百顷,铁三万斤,大小铁器九千余口, 余器仗杂物称此。

  玄谟攻滑台不克,焘自率大众渡河,玄谟败走。焘从弟永昌王库仁真发关西兵 趋汝、颍,从弟高梁王阿斗泥青州道,焘自确磝,并南出。诸镇悉敛民保城。其十 一月至邹山,邹山戍主、宣威将军、鲁阳平二郡太守崔耶利败没。焘登邹山,见秦 始皇刻石,使人排倒之。遣楚王树洛真、南康侯杜道隽进军清西,至萧城;步尼公 进军清东,至留城。世祖遣参军马文恭至萧城,一江一 夏王义恭遣军主嵇玄敬至留城, 并为觇候。萧城虏偃旗旌,文恭斥候不明,卒与相遇,乃舍汴趣南山;东至山而虏 围合,文恭战败,仅以身免。玄敬亦与留城虏相值,幢主华钦继其后,虏望玄敬后 有军,引去,趋苞桥。至,欲渡清西,沛县民烧苞桥,夜于林中击鼓。虏谓官军大 至,争渡苞水,水深,溺死殆半。

  先是,焘遣员外散骑侍郎王老寿乘驿就太祖乞黄甘,太祖饷甘十簿、甘蔗千挺。 并就求马,曰:“自顷岁成民阜,朝野无虞,春末当东巡吴、会,以尽游豫。临沧 海,探禹穴,陟姑苏之台,搜长洲之苑,舟楫虽盛,寡于良驷,想能惠以逸足,令 及此行。”老寿反命,未出境,虏兵深入,乃录还。

  虏又破尉武戍,执戍主左军长兼行参军王罗汉。先是,南平王铄以三百人配罗 汉出戍,而尉武东北有小垒,因据之。或曰:“贼盛不足自固,南依卑林,寇至易 以免。”罗汉以受命来此,不可辄去。是日虏攻之,矢尽力屈,遂没。虏法,获生 将,付其三郎大帅,连锁锁颈后。罗汉夜断三郎头,抱锁亡走,得入盱眙城。永昌 王破刘康祖于尉武,引众向寿阳,自青冈屯孙叔敖冢,胁寿阳城,又焚掠马头、钟 离。南平王铄保城固守。

  焘自彭城南出,十二月,于盱眙渡淮,破一胡一 崇之等军。留尚书韩元兴数千人守 盱眙,自率大众南向,中书郎鲁秀出广陵,高梁王阿斗泥出山阳,永昌王于寿阳出 横一江一 。凡所经过,莫不残害。寿至瓜步,坏民屋宇,及伐蒹苇,于滁口造箄筏,声 欲渡一江一 。太祖大具水军,为防御之备。

  初,领军将军刘遵考率军向彭城,至小涧,虏已断道,召还,与左军将军尹弘 守横一江一 ,少府刘兴祖守白下,建威将军、黄门侍郎萧元邕守裨洲,羽林左监孟宗嗣 守新洲上,建武将军泰容守新洲下,征北中兵参军事向柳守贵洲,司马到元度守蒜 山,谘议参军沈昙庆守北固,尚书褚湛之先行京陵,仍守西津,徐州从事史萧尚之 守练壁,征北参军管法祖守谯山,徐州从事武仲河守博落,尚书左丞刘伯龙守采石。

  寻迁建武将军、淮南太守,仍总守事。游逻上接于湖,下至蔡洲,陈舰列营, 周亘一江一 畔,自采石至于暨阳,六七百里,船舰盖一江一 ,旗甲星烛。皇太子出戍石头城, 前将军徐湛之守石头仓城,都水使者乐询、尚书水部郎刘渊之并以装治失旨,付建 康。乘舆数幸石头及莫府山,观望形势。购能斩佛狸伐头者,封八千户开国县公, 赏布绢各万匹,金银各百斤;斩其子及弟、伪相、大军主,封四百户开国县侯,布 绢各五千匹;自此以下各有差。又募人赍冶葛酒置空村中,欲以毒虏,竟不能伤。

  焘凿瓜步山为盘道,于其顶设氈屋。焘不饮河南水,以骆驼负河北水自随,一 骆驼负三十斗。遣使饷太祖骆驼名马,求和请婚。上遣奉朝请田奇饷以珍羞异味。 焘得黄甘,即啖之,并大进酃酒,左右有耳语者,疑食中有毒,焘不答,以手指天, 而以孙兒示奇曰:“至此非唯欲为功名,实是贪结姻援,若能酬酢,自今不复相犯 秋毫。”又求嫁女与世祖。二十八年正月朔,焘会于山上,并及土人。会竟,掠民 户,烧邑屋而去。虏初缘一江一 举烽火,尹弘曰:“六夷如此必走。”正月二日,果退。

  初,太祖闻虏寇逆,焚烧广陵城府船乘,使广陵、南沛二郡太守刘怀之率人民 一时渡一江一 。虏以海陵多陂泽,不敢往。山阳太守萧僧珍亦敛居民及流奔百姓,悉入 城。台送粮仗给盱眙,贼逼,分留山阳。又有数万人攻具,当往滑台,亦留付郡。 城内垂万家,战士五千余人。有白米陂,去郡数里,僧珍逆下诸处水,注令满,须 贼至,决以灌之。虏既至,不敢停,引去。自广陵还,因攻盱眙,尽锐攻城,三十 日不能克,乃烧攻具退走。焘凡破南兗、徐、兗、豫、青、冀六州,杀略不可称计, 而其士马死伤过半,国人并尤之。

  是岁,焘病死,谥为太武皇帝。初,焘有六子,长子晃,字天真,为太子。次 曰晋王,焘所住屠苏为疾雷击,屠苏倒,见厌殆死,左右皆号泣,晋王不悲,焘怒 赐死。次曰秦王乌弈肝,与晃对掌国事,晃疾之,诉其贪暴,焘鞭之二百,遣镇桴 罕。次曰燕王。次曰吴王,名可博真。次曰楚王,名树洛真。焘至汝南瓜步,晃私 遣取诸营,卤获甚众。焘归闻知,大加搜检。晃惧,谋杀焘,焘乃诈死,使其近一习一 召晃迎丧,于道执之,及国,罩以铁笼,寻杀之。以乌弈肝有武用,以为太子。会 焘死,使嬖人宗爱立博真为后,宗爱、博真恐为弈肝所危,矫杀之而自立,号年承 平。博真懦弱,不为国人所附,晃子浚字乌雷直勤,素为焘所爱,燕王谓国人曰: “博真非正,不宜立,直勤嫡孙,应立耳。”乃杀博真及宗爱,而立浚为主,号年 为正平。

  先是,虏宁南将军鲁爽兄弟率众归顺。二十九年,太祖更遣张永、王玄谟及爽 等北伐,青州刺史刘兴祖建议伐河北,曰:“河南阻饥,野无所掠,脱意外固守, 非旬月可拔,稽留大众,转输方劳。伐罪吊民,事存急速,今伪帅始死,兼逼暑时, 国内猜扰,不暇远赴,关内之众,裁足自守。愚谓宜长驱中山,据其关要。冀州已 北,民人尚丰,兼麦已向熟,资因为易。向义之徒,必应响赴,若中州震动,黄河 以南,自当消溃。臣城守之外,可有二千人,今更发三千兵,假别驾崔勋之振威将 军,领所发队,并二州望族,从盖柳津直冲中山。申坦率历城之众,可有二千,骆 驿俱进。较略二军,可七千许人,既入其心腹,调租发车,以充军用。若前驱乘胜, 张永及河南众军,便宜一时济河,使声实兼举。愚计谬允,宜并建司牧,抚柔初附。 定州刺史取大岭,冀州刺史向井陉,并州刺史屯雁门,幽州刺史塞军都,相州刺史 备大行,因事指麾,随宜加授。畏威欣一宠一 ,人百其怀,济河之日,请大统版假。常 忿将率惮于深远,勋之等慷慨之诚,誓必死效。若能成功,清一可待;若不克捷, 不为大伤。并催促装束,伏听敕旨。”上意止存河南,不纳。玄谟攻确磝,不克退 还。

  世祖即位,索虏求互市,一江一 夏王义恭、竟陵王诞、建平王宏、何尚之、何偃以 为宜许;柳元景、王玄谟、颜竣、谢庄、檀和之、褚湛之以为不宜许。时遂通之。 大明二年,虏寇青州,为刺史颜师伯所破,退走。前废帝永光元年,浚死,谥文成 皇帝。子弘之字第豆胤代立。景和中,北讨徐州刺史义阳王昶,昶单骑奔虏。太宗 泰始初,一江一 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逆,四方反,徐州刺史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 冀州刺史历城镇主崔道固等,亦各举兵。虏谋欲纳昶,下书曰:

  《易》称“利用行师”,《书》云“恭行天罚”,必观时而后施,因机而后举。 故夏伐有扈,四海以平,晋定吴会,万方以壹。今宗室衰微,凶难洊起,国有杀君 之逆,邦罹崩离之难,起自萧墙,衅流合境。伪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徐南北兗 青冀幽七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征北将军、仪同三司、徐州刺史义阳王昶,踵微子 之踪,蹈项伯之迹,知机体运,归款阙庭,朕锡以显爵,班同亲旧。昶弟湘东王进 不能扶危定倾,退不能降身高谢,阻兵安忍,篡位自立,既无阖闾静乱之功,而有 无知悖礼之变,怠弃三正,慢易天常,覆败之征既兆,危亡之应已著。伪一江一 州刺史 晋安王复称大号,自立一隅。荆郢二州刺史安陆临海王刘子绥、子顼大擅威令,不 相祗伏。徐州刺史彭城镇主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历城镇主崔道固等, 皆彼之要籓,惧及祸难,拥众独据,各无定主。仰观天象,俯察人谋,六军燮伐之 期,率土同轨之日。

  朕承休烈,属当泰运,思播灵武,廓宁九服,岂可得临万乘之机,遘时来之遇, 而不讨其雠逆,振其艰患哉!今可分命诸军,以行九伐。使持节征东大将军安定王 直勤伐伏玄、侍中尚书左仆射安西大将军平北公直勤美晨、散骑常侍殿中尚书平北 将军山阳公吕罗汉,领陇右之众五万,沿汉而东,直指襄阳。使持节征南大将军勃 海王直勤天赐、侍中尚书令安东大将军始平王直勤渴言侯、散骑常侍殿中尚书令安 西将军西阳王直勤盖户千,领幽、冀之众七万,滨海而南,直指东阳。使持节征南 将军京兆王直勤子、侍中司徒安南大将军新建王独孤侯尼须、散骑常侍西平公韩道 人,领一江一 、雍之众八万,出洛阳,直至寿阳。使持节征南大将军宜阳王直勤新成、 侍中太尉征东大将军直勤驾头拔、羽直征东将军北平公拔敦及义阳王刘昶,领定、 相之众十万,出济、兗,直造彭城,与诸军克期同到,会于秣陵。纳昶反国,定其 社稷,使荆、阳沾德义之风,一江一 、汉被来苏之惠。边疆将吏,不得因宋衰乱,有所 侵损,以伤我国家存救之义。主者明宣所部,咸使闻知,称朕意焉。

  既而晋安王子勋事平,太宗遣张永、沈攸之北讨,薛安都大惧,遣使引虏。虏 遣万骑救之,永、攸之败退;虏攻青、冀二州,并克,执沈文秀、崔道固。又下书:

  朕承天序,临御兆民,思阐皇风,以隆治道。而荆吴僭傲,跨歭一方,天降其 殃,以罚有罪,篡戮发于萧墙,毒害婴于群庶。徐州刺史薛安都、司州刺史常珍奇, 深体逆顺,归诚献款。遭难已久,饥馑荐臻,或以糊口之功,私力窃盗;或不识王 命,藏窜山薮;或为囚徒,先被执系,元元之命,甚可哀愍。其曲赦淮北三州之民, 自天安二年正月三十日壬寅昧爽以前,诸犯死罪以下,系囚见徒,一切原遣。唯子 杀父母,孙杀祖父母,弟杀兄,妻杀夫,一奴一杀主,不从赦例。若亡命山泽,百日不 首,复其初罪。

  今阳春之初,东作方兴,三州之民,各安其业,以就农桑。有饥穷不自存,通 其市粜之路,镇统之主,勤加慰纳,遵用轻典,以莅新化。若绥导失中,令民逃亡, 加罪无纵。其普宣下,咸使闻知朕意焉。

  此后虏复和亲,信饷岁至,朝庭亦厚相报答。泰豫元年,虏狭石镇主白虎公、 安阳镇主莫索公、贞阳镇主鹅落生、襄阳王桓天生等,引山蛮马步二万余人,攻围 义阳县义阳戍。司州刺史王赡遣从弟司空行参军思远、抚军行参军王叔瑜击大破之, 虏退走。

  自索虏破慕容,蛮马二万余人攻围义阳,据有中国,而芮芮虏有其故地,盖汉 世匈一奴一之北庭也。芮芮一号大檀,又号檀檀,亦匈一奴一别种。自西路通京师,三万余 里。僭称大号,部众殷强,岁时遣使诣京师,与中国亢礼,西域诸国焉耆、鄯善、 龟兹、姑墨东道诸国,并役属之。无城郭,逐水草畜牧,以氈帐为居,随所迁徙。 其土地深山则当夏积雪,平地则极望数千里,野无青草。地气寒凉,马牛龁枯啖雪, 自然肥健。国政疏简,不识文书,刻木以记事,其后渐知书契,至今颇有学者。去 北海千余里,与丁零相接。常南击索虏,世为仇雠,故朝庭每羁縻之。其东有盘盘 国、赵昌国,渡流沙万里,又有粟特国。太祖世,并奉表贡献。粟特大明中遣使献 生狮子、火浣布、汗血马,道中遇寇,失之。

  史臣曰:久矣,匈一奴一之与中国并也。自汉氏以前,绵跨年世,纷梗外区,惊震 中宇。周无上算,汉收下策。魏代分离,种落迁散,数十年间,外郡无风尘之警, 边城早开晚闭,一胡一 马不敢南临。至于晋始,奸黠渐著,密迩畿封,窥候疆场,俘民 略畜者,无岁月而阙焉。元康以后,《风雅》雕丧,五一胡一 递袭,翦覆诸华。及涉珪 以铁马长驱,席卷赵、魏,负其众力,遂与上国争衡矣。

  高祖宏图盛略,欲以苞括宇宙为念,逮于悬旗清洛,饮马长泾,北狄恤锐挫锋, 闭重嶮而自固。于时戎车外动,王命相属,裳冕委蛇,轺轩继路,旧老怀思古之情, 行人或为之殒涕。自是关、河响动,表里宁壹。宫车甫晏,戎心外骇,覆我牢、滑, 翦我伊、瀍,是以太祖忿之,开定司、兗,而兵无胜略,弃师陨众,委甲横原,捐 州亘水,荆、吴锐卒,逸气未摅,偏城孤将,衔冤就虏,遂蹙境延寇,仅保清东。 自是兵摧势弱,边隙稍广,壮骑陵突,鸣镝日至,刍牧年伤,禾麦岁犯。小则囚虏 吏民,大则俘执长守,羽书继涂,奔命相属,青、徐、兗、冀之间萧然矣。而自木 末以来,并有贤才狡算,妙识兵权,深通战术,属鞬凌厉,气冠百夫,故能威服华 甸,志雄群虏。至于狸伐篡伪,弥煽凶威,英图武略,事驾前古,虽冒顿之鸷勇, 檀石之骁强,不能及也。遂西吞河右,东举龙碣,总括戎荒,地兼万里。虽裂土分 区,不及魏、晋,而华氓戎落,众力兼倍。至乃连骑百万,南向而斥神华,一胡一 旆映 一江一 ,穹帐遵渚,京邑荷檐,士女喧惶。天子内镇群心,外御群寇,役竭民徭,费殚 府实,举天下以攘之,而力犹未足也。既而虏纵归师,歼累邦邑,剪我淮州,俘我 一江一 县,喋喋黔首,跼高天,蹐厚地,而无所控告。强者为转一尸一,弱者为系虏,自一江一 、 淮至于清、济,户口数十万,自免湖泽者,百不一焉。村井空荒,无复鸣鸡吠犬。 时岁唯暮春,桑麦始茂,故老遗氓,还号旧落,桓山之响,未足称哀。六州荡然, 无复余蔓残构,至于乳燕赴时,衔泥靡托,一枝之间,连窠十数,春雨裁至,增巢 已倾。虽事舛吴宫,而歼亡匪异,甚矣哉,覆败之至于此也。

  太祖惩祸未深,复兴外略,顿兵坚城,弃甲河上,是我有再败,敌有三胜也。 自此以后,通互市,纳和亲,而侵疆轶戍,于岁连属。逮泰始构纷,边将外叛,致 夷引寇,亡我四州。高祖劬劳日昃,思一区宇,旍旗卷舒,仅而后克。后主守文, 刑德不树,一举而弃司、兗,再举而丧徐方,华服萧条,鞠为茂草,岂直天时,抑 由人事。夫地势有便一习一 ,用兵有短长。一胡一 负骏足,而平原悉车骑之地;南一习一 水斗, 江湖固舟楫之乡。代马一胡一 驹,出自冀北;梗柟豫章,植乎中土,盖天地所以分区域 也。若谓氈裘之民,可以决胜于荆、越,必不可矣;而曰楼船之夫,可以争锋于燕、 冀,岂或可乎!虞诩所谓“走不逐飞”,盖以我徒而彼骑也。因此而推胜负,殆可 以一言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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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96 列传第56 鲜卑、吐谷浑
  作者: 沈约

  阿柴虏吐谷浑,辽东鲜卑也父弈洛韩,有二子,长曰吐谷浑,少曰若洛廆 若洛廆别为慕容氏,浑庶长,廆正嫡父在时,分七百户与浑浑与廆二部俱牧马, 马斗相伤,廆怒,遣信谓浑曰:“先公处分,与兄异部,牧马何不相远,而致斗争 相伤?”浑曰:“马是畜生,食草饮水,春气发动,所以致斗斗在于马,而怒及 人邪?乖别甚易,今当去汝万里”于是拥马西行,日移一顿,顿八十里经数顿, 廆悔悟,深自咎责,遣旧父老及长史乙那楼追浑,令还浑曰:“我乃祖以来,树 德辽右,又卜筮之言,先公有二子,福胙并流子孙我是卑庶,理无并大,今以马 致别,殆天所启诸君试拥马令东,马若还东,我当相随去”楼喜拜曰:“处可 寒”虏言“处可寒”,宋言尔官家也即使所从二千骑共遮马令回,不盈三百步, 炎?然悲鸣突走,声若颓山如是者十余辈,一向一远楼力屈,又跪曰:“可寒, 此非复人事”浑谓其部落曰:“我兄弟子孙,并应昌盛,廆当传子及曾孙玄孙, 其间可百余年,我乃玄孙间始当显耳”于是遂西附阴山遭晋乱,遂得上陇后 廆追思浑,作《阿干之歌》鲜卑呼兄为“阿干”廆子孙窃号,以此歌为辇后大 曲

  浑既上陇,出罕开、西零西零,今之西平郡;罕开,今桴罕县自桴罕以东 千余里,暨甘松,西至河南,南界昂城、龙涸自洮水西南,极白兰,数千里中, 逐水草,庐帐居,以肉酪为粮西北诸杂种谓之为阿柴虏

  浑年七十二死,有子六十人,长吐延嗣吐延身长七尺八寸,勇力过人,性刻 暴,为昂城羌酋姜聪所刺;剑犹在体,呼子叶延,语其大将绝拔渥曰:“吾气绝, 棺敛讫,便远去保白兰白兰地既嶮远,又土俗懦弱,易为控御叶延饽擞 授与余人,恐仓卒终不能相制今以叶延付汝,汝竭股肱之力以辅之,孺子得立, 吾无恨矣!”抽剑而死嗣位十三年,年三十五,有子十二人

  叶延少而勇果,年十岁,缚草为人,号曰姜聪,每旦辄射之,射中则喜,不中 则号叫泣涕其母曰:“仇贼诸将已屠脍之,汝年畏吵钥嗳绱耍 币堆 呜咽不自胜答母曰:“诚知无益,然叶延罔极之心,不胜其痛耳”性至孝,母 詹荒苁常堆右嗖皇颇视书传,自谓曾祖弈洛韩始封昌黎公,曰:“吾 为公孙之子,案礼,公孙之子,得氏王父字”命姓为吐谷浑氏嗣立二十三年, 年三十三有子四人

  长子碎奚立碎奚性纯谨,三弟专权,碎奚不能制,诸大将共诛之碎奚忧哀 不复摄事,遂立子视连为世子,委之事,号曰:“莫贺郎”“莫贺”,宋言父也 碎奚遂以忧死在位二十五年,年四十一有子六人子视连以父忧卒,不游娱, 不酣宴在位十五年,年四十二有子二人,长曰视罴,次乌纥提视罴嗣立十一 年,年四十二;子树洛干等并芪阪崃纥提立八年,年三十五视罴子树 洛干立,自称车骑将军,义熙初也

  树洛**,弟阿豺自称骠骑将军谯纵乱蜀,阿豺遣其从子西强公吐谷浑敕来 泥拓土至龙涸、平康少帝景平中,阿豺遣使上表献方物诏曰:“吐谷浑阿豺介 在遐表,募义可嘉,宜有一宠一 任今酬其来款,可督塞表诸军事、安西将军、沙州刺 史、浇河公”未及拜受,太祖元嘉三年,又诏加除命未至而阿犲死,弟慕璝立 六年,表曰:“大宋应运,四海宅心,臣亡兄阿犲慕义天朝,款情素著去年七月 五日,谒者董湛至,宣传明诏,显授荣爵,而臣私门不幸,亡兄见背臣以懦弱, 负荷后任,然天恩所报,本在臣门,若更反覆,惧停信命辄拜受一宠一 任,奉遵上旨, 伏愿详处,更授章策”七年,诏曰:“吐谷浑慕璝兄弟慕义,至诚可嘉,宜授策 爵,以甄忠款可督塞表诸军事、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陇西公

  先是晋末,金城东允街县一胡一 人乞伏乾归拥部众据洮河、罕开,自号陇西公乾 归死,子炽磐立,遣使诣晋朝归顺,以为使持节、都督河西诸军事、平西将军,公 如故高祖即位,进号安西大将军炽磐死,子茂蔓立慕璝前后屡遣军击,茂蔓 率部落东奔陇右,慕璝据有其地是岁,赫连定于长安为索虏拓跋焘所攻,拥秦户 口十余万西次罕开,欲向凉州慕璝距击,大破之,生擒定焘遣使求,慕璝以定 与之九年,慕璝遣司马赵叙奉贡献,并言二万人捷太祖加其使持节、散骑常侍、 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领护羌校尉,进爵陇西 王弟慕延为平东将军,慕璝兄树洛干子拾寅为平北将军,阿豺子炜代镇军将军 诏慕璝南国将士,昔没在佛佛者,并悉致慕璝遣送硃昕之等五十五户,一百五十 四人

  慕璝死,弟慕延立,遣使奉表十五年,除慕延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秦 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陇西王十六年, 改封河南王其年,以拾虔弟拾寅为平西将军,慕延庶长子繁昵为抚军将军,慕延 嫡子瑍为左将军、河南王世子十九年,追赠阿豺本号安西、秦沙三州诸军事、沙 州刺史、领护羌校尉、陇西王索虏拓跋焘遣军击慕延,大破之,慕延率部落西奔 白兰,攻破于阗国虑虏复至,二十七年,遣使上表云:“若不自固者,欲率部曲 入龙涸越巂门”并求牵车,献乌丸帽、女国金酒器、一胡一 王金钏等物太祖赐以牵 车,若虏至不自立,听入越巂虏竟不至也

  慕延死,拾寅自立二十九年,以拾寅为使持节、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安 西将军、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拾寅东破索虏,加开府仪同三司 世祖大明五年,拾寅遣使献善舞马,四角羊皇太子、王公以下上《舞马歌》者二 十七首太宗泰始三年,进号征西大将军五年,拾寅奉表献方物,以弟拾皮为平 西将军、金城公前废帝又进号车骑大将军其国西有黄沙,南北一百二十里,东 西七十里,不生草木,沙州因此为号屈真川有盐池,甘谷岭北有雀鼠同穴,或在 山岭,或在平地,雀色白,鼠色黄,地生黄紫花草,便有雀鼠穴白兰土出黄金、 铜、铁其国虽随水草,大抵治慕贺川

  史臣曰:吐谷浑逐草依泉,擅强塞表,毛衣肉食,取资佃畜,而锦组缯纨,见 珍殊俗,徒以商译往来,故礼同北面自昔哲王,虽存柔远,要荒回隔,礼文弗被, 大不过子,义著《春秋》晋、宋垂典,不修古则,遂爵班上等,秩拟台光辫发 称贺,非尚簪冕,言语不通,宁敷衮职虽复苞篚岁臻,事惟贾道,金罽氈毦,非 用斯急,送迓烦扰,获不如亡若令肃慎年朝,越裳岁飨,固不容以异见书,取高 前策圣人谓之荒服,此言盖有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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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97 列传第57 夷蛮
  作者: 沈约

  南夷、西南夷,大抵在一交一 州之南及西南,居大海中洲上,相去或三五千里,远 者二三万里,乘舶举帆,道里不可详知。外国诸夷虽言里数,非定实也。

  南夷林邑国,高祖永初二年,林邑王范阳迈遣使贡献,即加除授。太祖元嘉初, 侵暴日南、九德诸郡,一交一 州刺史杜弘文建牙聚众欲讨之,闻有代,乃止。七年,阳 迈遣使自陈与一交一 州不睦,求蒙恕宥。八年,又遣楼船百余寇九德,入四会浦口,一交一 州刺史阮弥之遣队主相道生三千人赴讨,攻区粟城不克,引还。林邑欲伐一交一 州,借 兵于扶南王,扶南不从。十年,阳迈遣使上表献方物,求领一交一 州,诏答以道远,不 许。十二、十五、十六、十八年,频遣贡献,而寇盗不已,所贡亦陋薄。

  太祖忿其违傲,二十三年,使龙骧将军、一交一 州刺史檀和之伐之,遣太尉府振武 将军宗悫受和之节度。和之遣府司马萧景宪为前锋,悫仍领景宪军副。阳迈闻将见 讨,遣使上表,求还所略日南民户,奉献国珍。太祖诏和之:“阳迈果有款诚,许 其归顺。”其年二月,军至硃梧戍,遣府户曹参军日南太守姜仲基、前部贼曹参军 蟜弘民随传诏毕愿、高精一奴一等宣扬恩旨,阳迈执仲基、精一奴一等二十八人,遣弘民反 命,外言归款,猜防愈严。景宪等乃进军向区粟城,阳迈遣大帅范扶龙大戍区粟, 又遣水步军径至。景宪破其外救,尽锐致城。五月,克之,斩扶龙大首,获金银杂 物不可胜计。乘胜追讨,即克林邑,阳迈父子并挺身奔逃,所获珍异,皆是未名之 宝。上嘉将帅之功,诏曰:“林邑介恃遐险,久稽王诛。龙骧将军、一交一 州刺史檀和 之忠果到列,思略经济,禀命致讨,万里推锋,法命肃齐,文武毕力,洁己奉公, 以身率下,故能立勋海外,震服殊俗。宜加褒饰,参管近侍,可黄门侍郎,领越骑 校尉、行建武将军。龙骧司马萧景宪协赞军首,勤捷显著,总勒前驱,克殄巢穴, 必能威服荒夷,抚怀民庶。可持节、督一交一 州、广州之郁林、宁浦二郡诸军事、建威 将军、一交一 州刺史。龙骧司马童林之、九真太守傅蔚祖战死,并赠给事中。”

  世祖孝建二年,林邑又遣长史范龙跋奉使贡献,除龙跋扬武将军。大明二年, 林邑王范神成又遣长史范流奉表献金银器及香布诸物。太宗泰豫元年,又遣使献方 物。初,檀和之被征至豫章,值豫章民一胡一 诞世等反,因讨平之,并论林邑功,封云 杜县子,食邑四百户。和之,高平金乡人,檀凭子也。太祖元嘉二十七年,自太子 左卫率为世祖镇军司马、辅国将军、彭城太守。元凶弑立,以为西中郎将、雍州刺 史。世祖入讨,加辅国将军,统豫州戍事,因出南奔。世祖即位,以为右卫将军。 孝建二年,除辅国将军、豫州刺史,不行,复为右卫,加散骑常侍。三年,出为南 兗州刺史,坐酣饮黩货,迎狱中女子入内,免官禁锢。其年卒,追赠左将军。谥曰 襄子。

  广州诸山并俚、獠,种类繁炽,前后屡为侵暴,历世患苦之。世祖大明中,合 浦大帅陈檀归顺,拜龙骧将军。四年,檀表乞官军征讨未附,乃以檀为高兴太守, 将军如故。遣前硃提太守费沈、龙骧将军武期率众南伐,并通硃崖道,并无功,辄 杀檀而反,沈下狱死。

  扶南国,太祖元嘉十一、十二、十五年,国王持黎跋摩遣使奉献。

  西南夷诃罗驼国,元嘉七年,遣使奉表曰:

  伏承圣主,信重三宝,兴立塔寺,周满国界。城郭庄严,清净无秽,四衢一交一 通, 广博平坦。台殿罗列,状若众山,庄严微妙,犹如天宫。圣王出时,四兵具足,导 从无数,以为守卫。都人士女,丽服光饰,市廛丰富,珍贿无量,王法清整,无相 侵夺。学徒游集,三乘竞进,敷演正法,云布雨润。四海流通,万国一交一 会,长一江一 眇 漫,清净深广,有生咸资,莫能销秽,阴阳调和,灾厉不行。谁有斯美,大宋扬都, 圣王无伦,临覆上国。有大慈悲,子育万物,平等忍辱,怨亲无二,济乏周穷,无 所藏积,靡不照达,如日之明,无不受乐,犹如净月。宰辅贤良,群臣贞洁,尽忠 奉主,心无异想。

  伏惟皇帝,是我真主。臣是诃罗驼国王,名曰坚铠,今敬稽首圣王足下,惟愿 大王知我此心久矣,非适今也。山海阻远,无缘自达,今故遣使,表此丹诚。所遣 二人,一名毗纫,一名婆田,今到天子足下。坚铠微蔑,谁能知者,是故今遣二人, 表此微心,此情既果,虽死犹生。仰惟大国,籓守旷远,我即边方籓守之一。上国 臣民,普蒙慈泽,愿垂恩逮,等彼仆臣。臣国先时人众殷盛,不为诸国所见陵迫, 今转衰弱,邻国竞侵。伏愿圣王,远垂覆护,并市易往反,不为禁闭。若见哀念, 愿时遣还,令此诸国,不见轻侮,亦令大王名声普闻,扶危救弱,正是今日。今遣 二人,是臣同心,有所宣启,诚实可信。愿敕广州时遣舶还,不令所在有所陵夺。 愿自今以后,赐年年奉使。今奉微物,愿垂哀纳。

  呵罗单国,治阇婆洲。元嘉七年,遣使献金刚指钚、赤鹦鹉鸟、天竺国白垒古 贝、叶波国古贝等物。十年,呵罗单国王毗沙跋摩奉表曰:

  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常乐安隐,三达六通,为世间道,是名如来,应供 正觉,遗形舍利,造诸塔像,庄严国土,如须弥山,村邑聚落,次第罗匝,城郭馆 宇,如忉利天宫,宫殿高广,楼阁庄严,四兵具足,能伏怨敌,国土丰乐,无诸患 难。奉承先王,正法治化,人民良善,庆无不利,处雪山阴,雪水流注,百川洋溢, 八味清净,周匝屈曲,顺趣大海,一切众生,咸得受用。于诸国土,殊胜第一,是 名震旦,大宋扬都,承嗣常胜大王之业,德合天心,仁廕四海,圣智周备,化无不 顺,虽人是天,护世降生,功德宝藏,大悲救世,为我尊主常胜天子。是故至诚五 体敬礼。呵罗单国王毗沙跋摩稽首问讯。

  其后为子所纂夺。十三年,又上表曰:

  大吉天子足下:离淫怒痴,哀愍群生,想好具足,天龙神等,恭敬供养,世尊 威德,身光明照,如水中月,如日初囗间自豪,普照十方,其白如雪,亦如月光, 清净如华,颜色照耀,威仪殊胜,诸天龙神之所恭敬,以正法宝,梵行众僧,庄严 国土,人民炽盛,安隐快乐。城阁高峻,如乾他山,众多勇士,守护此城,楼阁庄 严,道巷平正,著种种衣,犹如天服,于一切国,为最殊胜吉。扬州城无忧天主, 愍念群生,安乐民人,律仪清净,慈心深广,正法治化,共养三宝,名称远至,一 切并闻。民人乐见,如月初生,譬如梵王,世界之主,一切人天,恭敬作礼。呵罗 单跋摩以顶礼足,犹如现前,以体布地,如殿陛道,供养恭敬,如奉世尊,以顶著 地,曲躬问讯。

  忝承先业,嘉庆无量,忽为恶子所见争夺,遂失本国。今唯一心归诚天子,以 自存命。今遣毗纫问讯大家,意欲自往,归诚宣诉,复畏大海,风波不达。今命得 存,亦由毗纫此人忠志,其恩难报。此是大家国,今为恶子所夺,而见驱摈,意颇 忿惋,规欲雪复。伏愿大家听毗纫买诸铠仗袍袄及马,愿为料理毗纫使得时还。前 遣阇邪仙婆罗诃,蒙大家厚赐,悉恶子夺去,启大家使知。今奉薄献,愿垂纳受。

  此后又遣使。二十六年,太祖诏曰:“诃罗单、媻皇、媻达三国,频越遐海, 款化纳贡,远诚宜甄,可并加除授。”乃遣使策命之曰:“惟汝慕义款化,效诚荒 遐,恩之所洽,殊远必甄,用敷典章,显兹策授。尔其钦奉凝命,永固厥职,可不 慎欤。”二十九年,又遣长史媻和沙弥献方物。

  媻皇国,元嘉二十六年,国王舍利媻罗跋摩遣使献方物四十一种,太祖策命之 为媻皇国王曰:“惟尔仰政边城,率贡来庭,皇泽凯被,无幽不洽。宜班典策,授 兹嘉命。尔其祗顺礼度,式保厥终,可不慎欤。”二十八年,复贡献。世祖孝建三 年,又遣长史竺那媻智奉表献方物。以那媻智为振威将军。大明三年,献赤白鹦鹉。 大明八年、太宗泰始二年,又遣使贡献。太宗以其长史竺须罗达、前长史振威将军 竺那媻智并为龙骧将军。

  媻达国,元嘉二十六年,国王舍利不陵伽跋摩遣使献方物。太祖策命之为婆婆 达国王曰:“惟尔仰化怀诚,驰慕声教,皇风遐暨,荒服来款,是用加兹显策,式 甄义顺。尔其祗顺宪典,永终休福,可不慎欤。”二十六年、二十八年,复遣使献 方物。

  阇婆婆达国,元嘉十二年,国王师黎婆达驼阿罗跋摩遣使奉表曰:

  宋国大主大吉天子足下:敬礼一切种智安隐,天人师降伏四魔,成等正觉,转 尊法一轮 ,度脱众生,教化已周,入于涅盘,舍利流布,起无量塔,众宝庄严,如须 弥山,经法流布,如日照明,无量净僧,犹如列宿。国界广大,民人众多,宫殿城 郭,如忉利天宫。名大宋扬州大国大吉天子,安处其中,绍继先圣,王有四海,阎 浮提内,莫不来服。悉以兹水,普饮一切,我虽在远,亦沾灵润,是以虽隔巨海, 常遥臣属,愿照至诚,垂哀纳受。若蒙听许,当年遣信,若有所须,惟命是献,伏 愿信受,不生异想。今遣使主佛大驼婆、副使葛抵奉宣微诚,稽首敬礼大吉天子足 下,驼婆所启,愿见信受,诸有所请,唯愿赐听。今奉微物,以表微心。

  师子国,元嘉五年,国王刹利摩诃南奉表曰:

  谨白大宋明主,虽山海殊隔,而音信时通。伏承皇帝道德高远,覆载同于天地, 明照齐乎日月,四海之外,无往不伏,方国诸王,莫不遣信奉献,以表归德之诚。 或泛海三年,陆行千日,畏威怀德,无远不至。我先王以来,唯以修德为正,不严 而治,奉事三宝,道济天下,欣人为善,庆若在己,欲与天子共弘正法,以度难化。 故托四道人遣二白衣送牙台像以为信誓,信还,愿垂音告。

  至十二年,又复遣使奉献。

  天竺迦毗黎国,元嘉五年,国王月爱遣使奉表曰:

  伏闻彼国,据一江一 傍海,山川周固,众妙悉备,庄严清净,犹如化城,宫殿庄严, 街巷平坦,人民充满,欢娱安乐。圣王出游,四海随从,圣明仁爱,不害众生,万 邦归仰,国富如海。国中众生,奉顺正法,大王仁圣,化之以道,慈施群生,无所 遗惜。帝修净戒,轨道不及,无上法船,济诸沈溺,群僚百官,受乐无怨,诸天拥 护,万神侍卫,天魔降伏,莫不归化。王身庄严,如日初出,仁泽普润,犹如大云, 圣贤承业,如日月天,于彼真丹,最为殊胜。

  臣之所住,名迦毗河,东际于海,其城四边,悉紫绀石,首罗天护,令国安隐。 国王相承,未尝断绝,国中人民,率皆修善,诸国来集,共遵道法,诸寺舍子,皆 七宝形像,众妙供具,如先王法。臣自修检,不犯道禁,臣名月爱,弃世王种。

  惟愿大王圣体和善,群臣百官,悉自安隐。今以此国群臣吏民,山川珍宝,一 切归属,五体归诚大王足下。山海遐隔,无由朝觐,宗仰之至,遣使下承。使主父 名天魔悉达,使主名尼驼达,此人由来良善忠信,是故今遣奉使表诚。大王若有所 须,珍奇异物,悉当奉送,此之境土,便是王国,王之法令,治国善道,悉当承用。 愿二国信使往来不绝,此反使还,愿赐一使,具宣圣命,备敕所宜。款至之诚,望 不空反,所白如是,愿加哀愍。

  奉献金刚指环、摩勒金环诸宝物、赤白鹦鹉各一头。太宗泰始二年,又遣使贡 献,以其使主竺扶大、竺阿弥并为建威将军。

  元嘉十八年,苏摩黎国王那邻那罗跋摩遣使献方物。世祖孝建二年,斤驼利国 王释婆罗那邻驼遣长史竺留驼及多献金银宝器。后废帝元徽元年,婆黎国遣使贡献。 凡此诸国,皆事佛道。

  佛道自后汉明帝,法始东流,自此以来,其教稍广,自帝王至于民庶,莫不归 心。经诰充积,训义深远,别为一家之学焉。元嘉十二年,丹阳尹萧摩之奏曰: “佛化被于中国,已历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数,进可以击心,退足以招劝。而 自顷以来,情敬浮末,不以精诚为至,更以奢竞为重。旧宇颓弛,曾莫之修,而各 务造新,以相姱尚。甲第显宅,于兹殆尽,材竹铜彩,糜损无极,无关神祗,有累 人事。建中越制,宜加裁检,不为之防,流道未息。请自今以后,有欲铸铜像者, 悉诣台自闻;兴造塔寺精舍,皆先诣在所二千石通辞,郡依事列言本州;须许报, 然后就功。其有辄造寺舍者,皆依不承用诏书律,铜宅林苑,悉没入官。”诏可。 又沙汰沙门,罢道者数百人。

  世祖大明二年,有昙标道人与羌人高阇谋反,上因是下诏曰:“佛法讹替,沙 门混杂,未足扶济鸿教,而专成逋薮。加奸心频发,凶状屡闻,败乱风俗,人神一交一 怨。可付所在,精加沙汰,后有违犯,严加诛坐。”于是设诸条禁,自非戒行精苦, 并使还俗。而诸寺尼出入宫掖,一交一 关妃后,此制竟不能行。

  先是,晋世庾冰始创议,欲使沙门敬王者,后桓玄复述其义,并不果行。大明 六年,世祖使有司奏曰:“臣闻邃宇崇居,非期宏峻,拳跪盘伏,非止敬恭,将以 施张四维,缔制八宇。故虽儒法枝派,名墨条分,至于崇亲严上,厥由靡爽。唯浮 图为教,逖自龙堆,反经提传,训遐事远,练生莹识,恆俗称难,宗旨缅谢,微言 沦隔,拘文蔽道,在末弥扇。遂乃陵越典度,偃倨尊戚,失随方之眇迹,迷制化之 渊义。夫佛法以谦俭自牧,忠虔为道,不轻比丘,遭道人斯拜,目连桑门,过长则 礼,宁有屈膝四辈,而简礼二亲,稽颡耆腊,而直体万乘者哉。故咸康创议,元兴 载述,而事屈偏一党一 ,道挫余分。今鸿源遥洗,群流仰镜,九仙尽宝,百神耸职,而 畿辇之内,舍弗臣之氓,陛席之间,延抗体之客,惧非所以澄一风范,详示景则者 也。臣等参议,以为沙门接见,比当尽虔礼敬之容,依其本俗,则朝徽有序,乘方 兼遂矣。”诏可。前废帝初,复旧。

  世祖一宠一 姬殷贵妃薨,为之立寺,贵妃子子鸾封新安王,故以新安为寺号。前废 帝杀子鸾,乃毁废新安寺,驱斥僧徒,寻又毁中兴、天宝诸寺。太宗定乱,下令曰: “先帝建中兴及新安诸寺,所以长世垂范,弘宣盛化。顷遇昏虐,法像残毁,师徒 奔迸,甚以矜怀。妙训渊谟,有扶名教。可招集旧僧,普各还本,并使材官,随宜 修复。”

  宋世名僧有道生。道生,彭城人也。父为广戚令。生出家为沙门法大弟子。幼 而聪悟,年十五,便能讲经。及长,有异解,立顿悟义,时人推服之。元嘉十一年, 卒于庐山。沙门慧琳为之诔。

  慧琳者,秦郡秦县人,姓刘氏。少出家,住冶城寺,有才章,兼外内之学,为 庐陵王义真所知。尝著《均善论》,其词曰:

  有白学先生,以为中国圣人,经纶百世,其德弘矣,智周万变,天人之理尽矣; 道无隐旨,教罔遗筌,聪睿迪哲,何负于殊论哉。有黑学道士陋之,谓不照幽冥之 途,弗及来生之化,虽尚虚心,未能虚事,不逮西域之深也。于是白学访其所以不 逮云尔。

  白曰:“释氏所论之空,与老氏所言之空,无同异乎?”黑曰:“异。释氏即 物为空,空物为一。老氏有无两行,空有为异,安得同乎!”白曰:“释氏空物, 物信空邪?”黑曰:“然。空又空,不翅于空矣。”白曰:“三仪灵长于宇宙,万 品盈生于天地,孰是空哉?”黑曰:“空其自性之有,不害因假之体也。今构群材 以成大厦,罔专寝之实,积一毫以致合抱,无檀木之体,有生莫俄顷之留,泰山蔑 累息之固,兴灭无常,因缘无主,所空在于性理,所难据于事用,吾以为误矣。” 白曰:“所言实相,空者其如是乎?”黑曰:“然。”白曰:“浮变之理,一交一 于目 前,视听者之所同了邪?解之以登道场,重之以轻异学,诚未见其渊深。”黑白: “斯理若近,求之实远。夫情之所重者虚,事之可重者实。今虚其真实,离其浮伪, 爱欲之惑,不得不去。爱去而道场不登者,吾不知所以相晓也。”白曰:“今析豪 空树,无囗乘廕之茂,离材虚室,不损轮奂之美,明无常增其忄妻廕之情,陈若偏 笃其竞辰之虑。贝锦以繁采发辉,和羹以盐梅致旨,齐侯追爽鸠之乐,燕王无延年 之术,恐和合之辩,危脆之教,正足恋其嗜好之欲,无以倾其爱竞之惑也。”黑曰: “斯固理绝于诸华,坟素莫之及也。”白曰:“山高累卑之辞,川树积小之咏,舟 壑火传之谈,坚白唐肆之论,盖盈于中国矣,非理之奥,故不举以为教本耳。子固 以遗情遗累,虚心为道,而据事剖析者,更由指掌之间乎!”黑曰:“周、孔为教, 正及一世,不见来生无穷之缘,积善不过子孙之庆,累恶不过余殃之罚,报效止于 荣禄,诛责极于穷贱,视听之外,冥然不知,良可悲矣。释迦关无穷之业,拔重关 之险,陶方寸之虑,宇宙不足盈其明,设一慈之救,群生不足胜其化,叙地狱则民 惧其罪,敷天堂则物欢其福,指泥洹以长归,乘法身以遐览,神变无不周,灵泽靡 不覃,先觉翻翔于上世,后悟腾翥而不绍,坎井之局,何以识大方之家乎!”白曰: “固能大其言矣,今效神光无径寸之明,验灵变罔纤介之异,勤诚者不睹善救之貌, 笃学者弗克陵虚之实,徒称无量之寿,孰见期颐之叟,咨嗟金刚之固,安觌不朽之 质。苟于事不符,宜寻立言之指,遗其所寄之说也。且要天堂以就善,曷若服义而 蹈道,惧地狱以敕身,孰与从理以端心。礼拜以求免罪,不由祗肃之意,施一以徼 百倍,弗乘无吝之情。美泥洹之乐,生耽逸之虑,赞法身之妙,肇好奇之心,近欲 未弭,远利又兴,虽言菩萨无欲,群生固以有欲矣。甫救一交一 敝之氓,永开利竞之俗, 澄神反道,其可得乎?”黑曰:“不然。若不示以来生之欲,何以权其当生之滞。 物情不能顿至,故积渐以诱之。夺此俄顷,要彼无穷,若弗勤春稼,秋墙何期。端 坐井底,而息意庶虑者,长沦于九泉之下矣。”白曰:“异哉!何所务之乖也。道 在无欲,而以有欲要之,北行求郢,西征索越,方长迷于幽都,永谬滞于昧谷。辽 辽闽、楚,其可见乎!所谓积渐者,日损之谓也。当先遗其所轻,然后忘其所重, 使利欲日去,淳白自生耳。岂得以少要多,以粗易妙,俯仰之间,非利不动,利之 所荡,其有极哉!乃丹青眩媚彩之目,土木夸好壮之心,兴糜费之道,单九服之财, 树无用之事,割群生之急,致营造之计,成私树之权,务权化之业,结师一党一 之势, 苦节以要厉精之誉,护法以展陵竞之情,悲矣!夫道其安寄乎?是以周、孔敦俗, 弗关视听之外;老、庄陶风,谨守性分而已。”黑曰:“三游本于仁义,盗跖资于 五善,圣迹之敝,岂有内外。且黄、老之家,符章之伪,水祝之诬,不可胜论。子 安于彼,骇于此,玩于浊水,违于清渊耳。”白曰:“有迹不能不敝,有术不能无 伪,此乃圣人所以桎梏也。今所惜在作法于贪,遂以成俗,不正其敝,反以为高耳。 至若淫妄之徒,世自近鄙,源流蔑然,因不足论。”黑曰:“释氏之教,专救夷俗, 便无取于诸华邪?”白曰:“曷为其然。为则开端,宜怀属绪,爱物去杀,尚施周 人,息心遗荣华之愿,大士布兼济之念,仁义玄一者,何以尚之。惜乎幽旨不亮, 末流为累耳。”黑曰:“子之论善殆同矣,便事尽于生乎?”白曰:“幽冥之理, 固不极于人事矣。周、孔疑而不辨,释迦辨而不实,将宜废其显晦之迹,存其所要 之旨。请尝言之。夫道之以仁义者,服理以从化;帅之以劝戒者,循利而迁善。故 甘辞兴于有欲,而灭于悟理,淡说行于天解,而息于贪伪。是以示来生者,蔽亏于 道、释不得已,杜幽暗者,冥符于姬、孔闭其兑。由斯论之,言之者未必远,知之 者未必得,不知者未必失,但知六度与五教并行,信顺与慈悲齐立耳。殊涂而同归 者,不得守其发轮之辙也。”

  论行于世。旧僧谓其贬黜释氏,欲加摈斥。太祖见论赏之,元嘉中,遂参权要, 朝廷大事,皆与议焉。宾客辐凑,门车常有数十两,四方赠赂相系,势倾一时。注 《孝经》及《庄子逍遥篇》、文论,传于世。

  又有慧严、慧议道人,并住东安寺,学行精整,为道俗所推。时斗场寺多禅僧, 京师为之语曰:“斗场禅师窟,东安谈义林。”世祖大明四年,于中兴寺设斋。有 一异僧,众莫之识,问其名,答言名明慧,从天安寺来,忽然不见。天下无此寺名, 乃改中兴曰天安寺。大明中,外国沙门摩诃衍苦节有精理,于京都多出新经,《胜 鬘经》尤见重内学。

  东夷高句骊国,今治汉之辽东郡。高句骊王高琏,晋军帝义熙九年,遣长史高 翼奉表献赭白马。以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 高祖践阼,诏曰:“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琏, 使持节、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映,并执义海外,远修贡职。惟新告始, 宜荷国休,琏可征东大将军,映可镇东大将军。持节、都督、王、公如故。”三年, 加琏散骑常侍,增督平州诸军事。

  少帝景平二年,琏遣长史马娄等诣阙献方物,遣使慰劳之。曰:“皇帝问使持 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纂戎东服, 庸绩继轨,厥惠既彰,款诚亦著,逾辽越海,纳贡本朝。朕以不德,忝承鸿绪,永 怀先踪,思覃遗泽。今遣谒者硃邵伯、副谒者王邵子等,宣旨慰劳。其茂康惠政, 永隆厥功,式昭往命,称朕意焉。”

  先是,鲜卑慕容宝治中山,为索虏所破,东走黄龙。义熙初,宝弟熙为其下冯 跋所杀,跋自立为主,自号燕王,以其治黄龙城,故谓之黄龙国。跋死,子弘立, 屡为索虏所攻,不能下。太祖世,每岁遣使献方物。元嘉十二年,赐加除授。十五 年,复为索虏所攻,弘败走,奔高骊北丰城,表求迎接。太祖遣使王白驹、赵次兴 迎之,并令高骊料理资遣;琏不欲使弘南,乃遣将孙漱、高仇等袭杀之。白驹等率 所领七千余人掩讨漱等,生禽漱,杀高仇等二人。琏以白驹等专杀,遣使执送之, 上以远国,不欲违其意,白驹等下狱,见原。

  琏每岁遣使。十六年,太祖欲北讨,诏琏送马,琏献马八百匹。世祖孝建二年, 琏遣长史董腾奉表慰国哀再周,并献方物。大明三年,又献肃慎氏楛矢石砮。七年, 诏曰:“使持节、散骑常侍、督平营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 琏,世事忠义,作籓海外,诚系本朝,志剪残险,通译沙表,克宜王猷。宜加褒进, 以旌纯节。可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公如故。”太 宗泰始、后废帝元徽中,贡献不绝。

  百济国,本与高骊俱在辽东之东千余里,其后高骊略有辽东,百济略有辽西。 百济所治,谓之晋平郡晋平县。义熙十二年,以百济王余映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 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高祖践阼,进号镇东大将军。少帝景平二年,映遣长史 张威诣阙贡献。元嘉二年,太祖诏之曰:“皇帝问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 大将军、百济王。累叶忠顺,越海效诚,远王纂戎,聿修先业,慕义既彰,厥怀赤 款,浮桴骊水,献騕执贽,故嗣位方任,以籓东服,勉勖所莅,无坠前踪。今遣兼 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宣旨慰劳称朕意。”其后,每岁遣使奉表,献方 物。七年,百济王余毗复修贡职,以映爵号授之。二十七年,毗上书献方物,私假 台使冯野夫西河太守,表求《易林》、《式占》、腰一弩一,太祖并与之。

  毗死,子庆代立。世祖大明元年,遣使求除授,诏许。二年,庆遣使上表曰: “臣国累叶,偏受殊恩,文武良辅,世蒙朝爵。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 忠勤宜在显进,伏愿垂愍,并听赐除。”仍以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为冠军将军。 以行征虏将军左贤王余昆、行征虏将军余晕并为征虏将军。以行辅国将军余都、余 乂并为辅国将军。以行龙骧将军沐衿、余爵并为龙骧将军。以行宁朔将军余流、麋 贵并为宁朔将军。以行建武将军于西、余娄并为建武将军。太宗泰始七年,又遣使 贡献。

  倭国,在高骊东南大海中,世修贡职。高祖永初二年,诏曰:“倭赞万里修贡, 远诚宜甄,可赐除授。”太祖元嘉二年,赞又遣司马曹达奉表献方物。赞死,弟珍 立,遣使贡献。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 军、倭国王。表求除正,诏除安东将军、倭国王。珍又求除正倭隋等十三人平西、 征虏、冠军、辅国将军号,诏并听。二十年,倭国王济遣使奉献,复以为安东将军、 倭国王。二十八年,加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 军如故。并除所上二十三人军、郡。济死,世子兴遣使贡献。世祖大明六年,诏曰: “倭王世子兴,奕世载忠,作籓外海,禀化宁境,恭修贡职。新嗣边业,宜授爵号, 可安东将军、倭国王。”兴死,弟武立,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 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

  顺帝升明二年,遣使上表曰:“封国偏远,作籓于外,自昔祖祢,躬擐甲胄, 跋涉山川,不遑宁处。东征毛人五十五国,西服众夷六十六国,渡平海北九十五国, 王道融泰,廓土遐畿,累叶朝宗,不愆于岁。臣虽下愚,忝胤先绪,驱率所统,归 崇天极,道遥百济,装治船舫,而句骊无道,图欲见吞,掠抄边隶,虔刘不已,每 致稽滞,以失良风。虽曰进路,或通或不。臣亡考济实忿寇仇,壅塞天路,控弦百 万,义声感激,方欲大举,奄丧父兄,使垂成之功,不获一篑。居在谅暗,不动兵 甲,是以偃息未捷。至今欲练甲治兵,申父兄之志,义士虎贲,文武效功,白刃一交一 前,亦所不顾。若以帝德覆载,摧此强敌,克靖方难,无替前功。窃自假开府仪同 三司,其余咸各假授,以劝忠节。”诏除武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 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

  荆、雍州蛮,盘瓠之后也。分建种落,布在诸郡县。荆州置南蛮,雍州置宁蛮 校尉以领之。世祖初,罢南蛮并大府,而宁蛮如故。蛮民顺附者,一户输谷数斛, 其余无杂调,而宋民赋役严苦,贫者不复堪命,多逃亡入蛮。蛮无徭役,强者又不 供官税,结一党一 连群,动有数百千人,州郡力弱,则起为盗贼,种类稍多,户口不可 知也。所在多深险,居武陵者有雄溪、褭溪、辰溪、酉溪、舞溪,谓之五溪蛮。而 宜都、天门、巴东、建平、一江一 北诸郡蛮,所居皆深山重阻,人迹罕至焉。前世以来, 屡为民患。

  少帝景平二年,宜都蛮帅石宁等一百一十三人诣阙上献。太祖元嘉六年,建平 蛮张雍之等五十人,七年,宜都蛮田生等一百一十三人,并诣阙献见。其后沔中蛮 大动,行旅殆绝。天门溇中令宗侨之徭赋过重,蛮不堪命。十八年,蛮田向求等为 寇,破溇中,虏略百姓。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遣行参军曹孙念讨破之,获生口五百 余人,免侨之官。二十四年,南郡临沮当阳蛮反,缚临沮令傅僧骥。荆州刺史南谯 王义宣遣中兵参军王谌讨破之。

  先是,雍州刺史刘道产善抚诸蛮,前后不附官者,莫不顺服,皆引出平土,多 缘沔为居。及道产亡,蛮又反叛。及世祖出为雍州,群蛮断道,击大破之。台遣军 主沈庆之连年讨蛮,所向皆平殄,事在《庆之传》。二十八年正月,龙山雉水蛮寇 抄涅阳县,南阳太守硃昙韶遣军讨之,失利,杀伤三百余人;昙韶又遣二千人系之, 蛮乃散走。是岁,滍水诸蛮因险为寇,雍州刺史随王诞遣使说之曰:“顷威怀所被, 覃自遐远,顺化者一宠一 禄,逆命者无遗,此亦尔所知也。圣朝今普天肆眚,许以自新, 便宜各还旧居,安堵复业,改过革心,于是乎始。”

  先是,蛮帅鲁一奴一子掳龙山,屡为边患。鲁轨在长社,一奴一子归之,轨言于虏主, 以为四山王。轨子爽归国,一奴一子亦求内附,随王诞又遣军讨沔北诸蛮,袭浊山、如 口、蜀松三柴,克之,又围升钱、柏义诸柴,蛮悉力距战。军以具装马夹射,大破 之,斩首二百级,获生蛮千口,牛马八十头。

  世祖大明中,建平蛮向光侯寇暴峡川,巴东太守王济、荆州刺史硃修之遣军讨 之,光侯走清一江一 。清一江一 去巴东千余里。时巴东、建平、宜都、天门四郡蛮为寇,诸 郡民户流散,百不存一。太宗、顺帝世尤甚,虽遣攻伐,终不能禁,荆州为之虚敝。

  大明中,桂阳蛮反,杀荔令晏珍之,临贺蛮反,杀关建令邢伯兒,振武将军萧 冲之讨之,获少费多,抵罪。

  豫州蛮,廪君后也。盘瓠及廪君事,并具前史。西阳有巴水、蕲水、希水、赤 亭水、西归水,谓之五水蛮,所在并深岨,种落炽盛,历世为盗贼。北接淮、汝, 南极一江一 、汉,地方数千里。元嘉二十八年,西阳蛮杀南川令刘台,并其家口。二十 九年,新蔡蛮二千余人破大雷戍,略公私船舫,悉引入湖。有亡命司马黑石在蛮中, 共为寇盗。太祖遣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率一江一 、荆、雍、豫诸州军讨之。世祖大明四 年,又遣庆之讨西阳蛮,大克获而反。司马黑石徒一党一 三人,其一人名智,黑石号曰 “太公”,以为谋主;一人名安阳,号谯王;一人名续之,号梁王。蛮文小罗等讨 禽续之,为蛮世财所篡,小罗等相率斩世财父子六人。豫州刺史王玄谟遣殿中将军 郭元封慰劳诸蛮,使缚送亡命,蛮乃执智黑石、安阳二人送诣玄谟。世祖使于寿阳 斩之。

  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及南贼败于鹊尾,西阳蛮田益之、田义之、成邪财、 田光兴等起义攻郢州,克之。以益之为辅国将军,都统四山军事,又以蛮户立宋安、 光城二郡,以义之为宋安太守,光兴为龙骧将军、光城太守。封益之边城县王,食 邑四百一十一户,成邪财阳城县王,食邑三千户。益之征为虎贲中郎将,将军如故。

  顺帝升明初,又转射声校尉、冠军将军。成邪财死,子婆思袭爵,为辅国将军、 武骑常侍。晋熙蛮梅式生亦起义,斩晋熙太守阎湛之、晋安王子勋典签沈光祖,封 高山侯,食所统牛岗、下柴二村三十户。

  史臣曰:汉世西译遐通,兼途累万,跨头痛之山,越绳度之险,生行死径,身 往魂归。晋氏南移,河、陇夐隔,戎夷梗路,外域天断。若夫大秦、天竺,迥出西 溟,二汉衔役,特艰斯路,而商货所资,或出一交一 部,泛海陵波,因风远至。又重峻 参差,氏众非一,殊名诡号,种别类殊,山琛水宝,由兹自出,通犀翠羽之珍,蛇 珠火布之异,千名万品,并世主之所虚心,故舟舶继路,商使一交一 属。太祖以南琛不 至,远命师旅,泉浦之捷,威震沧溟,未名之宝,入充府实。夫四夷孔炽,患深自 古,蛮、僰殊杂,种众特繁,依深傍岨,充积畿甸,咫尺华氓,易兴狡毒,略财据 土,岁月滋深。自元嘉将半,寇慝弥广,遂盘结数州,摇乱邦邑。于是命将出师, 恣行诛讨,自一江一 汉以北,庐一江一 以南,搜山荡谷,穷兵罄武,系颈囚俘,盖以数百万 计。至于孩年耋齿,执讯所遗,将卒申好杀之愤,干戈穷酸惨之用,虽云积怨,为 报亦甚。张奂所云:“流血于野,伤和致灾。”斯固仁者之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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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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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98 列传第58 氐胡
  作者: 沈约

  略阳清水氐杨氏,秦、汉以来,世居陇右,为豪族。汉献帝建安中,有杨腾者, 为部落大帅。腾子驹,勇健多计略,始徙仇池。仇池地方百顷,因以百顷为号,四 面斗绝,高平地方二十余里,羊肠蟠道,三十六回。山上丰水泉,煮土成盐。驹后 有名千万者,魏拜为百顷氐王。千万子孙名飞龙,渐强盛,晋武假征西将军,还居 略阳。无子,养外甥令狐氏子为子,名戊搜。晋惠帝元康六年,避齐万年之乱,率 部落四千家,还保百顷,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人士奔流者多依之,戊搜延 纳抚接,欲去者则卫护资遣之。愍帝以为骠骑将军、左贤王。时南阳王保在上邽, 又以戊搜子难敌为征南将军。建兴五年,戊搜卒,难敌袭位。与坚头分部曲,难敌 号左贤王,屯下辩,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元帝太兴四年,刘曜伐难敌,与坚头 俱奔晋寿,臣于李雄,曜退,复还仇池。

  成帝咸和九年,难敌卒,子毅立,自号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辩公。 以坚头子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咸康元年,遣使称蕃于晋,以 毅为征南,盘征东将军。三年,毅族兄初袭杀毅,并有其众,自立为仇池公,臣于 石虎。后遣使称蕃于穆帝。永和三年,以初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雍州刺史、平羌 校尉、仇池公。初子国为镇东将军、武都太守。十年,改封初天水公。十一年,毅 小弟宋一奴一使姑子梁式王因侍直手刃杀初,子国率左右诛式王及宋一奴一,复自立。征西 将军桓一温一 表国为镇北将军、秦州刺史、平羌校尉,国子安为振威将军、武都太守。 十二年,国从父杨俊复杀国自立,安奔苻生,俊遣使归顺。

  升平三年,以俊为平西将军、平羌校尉、仇池公。四年,俊卒,子世立,复以 为冠军将军、平羌校尉、武都太守、仇池公,海西公太和三年,迁征西将军、秦州 刺史,以世弟统为宁东将军、武都太守。五年,世卒,统废世子纂自立。纂一名德, 聚一党一 杀统,遣使诣简文帝自陈,复以纂为平羌校尉、秦州刺史、仇池公。咸安元年, 苻坚遣杨安、苻雅等讨纂克之,徙其民于关中,空百顷之地。纂后为杨安所杀。

  宋一奴一之死也,二子佛一奴一、佛狗奔逃关中,苻坚以佛一奴一为右将军,佛狗为抚夷护 军。后以女妻佛一奴一子定,以定为尚书、领军将军。孝武帝太元八年,苻坚败于淮南, 关中扰乱,定尽力奉坚。坚死,乃将家奔陇右,徙治历城,城在西县界,去仇池百 二十里。置仓储于百顷。招合夷、晋,得千余家,自号龙骧将军、平羌校尉、仇池 公,称蕃于晋孝武帝,孝武帝即以其自号假之。求割天水之西县、武都之上禄为仇 池郡,见许。十五年,又以定为辅国将军、秦州刺史,定已自署征西将军。又进持 节、都督陇右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校尉、刺史如故。其年,进平 天水略阳郡,遂有秦州之地,自号陇西王。至十九年,攻陇西虏乞佛乾归,定军败 见杀。无子,佛狗子盛先为监国,守仇池,袭位,自号使持节、征西将军、秦州刺 史、平羌校尉、仇池公。谥定为武王。分诸四山氐、羌为二十部护军,各为镇戍, 不置郡县。

  安帝隆安三年,遣使称蕃,奉献方物。安帝以盛为辅国将军、平羌校尉、仇池 公。元兴三年,桓玄辅晋,进盛平北将军、凉州刺史、西戎校尉。义熙元年。姚兴 伐盛,盛惧,遣子难当为质。兴遣将王敏攻城,因梁州别驾吕莹,求救于盛,盛遣 军次浕口,敏退。以盛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时益州刺 史毛璩讨桓玄所置梁州刺史桓希,败走,汉中空虚,盛遣兄子平南将军抚守汉中。 三年,又假盛使持节、北秦州刺史。盛又遣将苻宁行梁州刺史代抚。九年,梁州刺 史索邈镇南城,宁乃还。高祖践阼,进盛车骑大将军,加侍中。永初三年,改封武 都王,以长子玄为武都王世子,加号前将军,难当为冠军将军,抚为安南将军。盛 嗣位三十年,太祖元嘉二年六月卒,时年六十二,私谥曰惠文王。

  玄字黄眉,自号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羌 校尉、秦州刺史、武都王。虽为蕃臣,犹奉义熙之号。善待士,为流、旧所怀。安 南将军抚有文武智略,玄不能容,三年,因其子杀人,并诛之。明帝即以玄为使持 节、征西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乃改义熙之号,奉元嘉正朔。初, 盛谓玄曰:“吾年已老,当为晋臣,汝善事宋帝。”故玄奉焉。追赠盛骠骑大将军, 余如故。六年六月,玄卒,私谥曰孝昭王。

  弟难当废玄子保宗,一名羌一奴一而自立,号使持节、都督雍凉诸军事、秦州刺史、 平羌校尉、武都王。太祖以为冠军将军、秦州刺史、武都王。九年,进号征西将军, 加持节、都督、校尉之号。难当拜保宗为镇南将军,镇宕昌;以次子顺为镇东将军、 秦州刺史,守上邽。保宗谋袭难当,事泄,收系之。先是,四方流民有许穆之、郝 恢之二人投难当,并改姓为司马。穆之自云名飞龙,恢之自云名康之。云是晋室近 戚,康之寻为人所杀。十年,难当以益州刺史刘道济失蜀土人情,以兵力资飞龙, 使入蜀为寇,道济击斩之。时梁州刺史甄法护刑法不理,太祖遣刺史萧思话代任。 难当因思话未至,法护将军下,举兵袭梁州,破白马,获晋昌太守张范。法护遣参 军鲁安期、沈法慧等拒之,并各奔退。难当又遣建忠将军赵进攻葭萌,获晋寿太守 范延郎。其年十一月,法护委镇奔洋川,难当遂有汉中之地。以氐苻粟持为梁州刺 史,又以其凶悍,杀之,以司马赵一温一 代为梁州。十年正月,思话使司马萧承之先驱 进讨,所向克捷,遂平梁州,事在《思话传》。四月,难当遣使奉表谢罪,曰:

  臣闻生成之德,含气同系,而荣悴殊涂,遭遇异兆,至于恩降自然,诚无答谢。 夫以狂圣道隔,犹存克念之诚,况君亲莫二,不期自感者哉!每思自竭,奉遵光训, 丹诚未谅,大谤已臻。梁州刺史甄法护诬臣遣司马飞龙扰乱西蜀,诸所谮引,言非 一事,长涂万里,无路自明,风尘之一声 ,日有滋甚。与其逆生,宁就清灭,文武同 愤,制不自一由 。遣参军姚道贤赍书诣梁州刺史萧思话,寻续又遣诣台归罪。道贤至 西城,为守兵所杀,行李蔽拥,日月莫照。法护恇扰,望风奔逃,臣即回军,秋毫 无犯,权留少守,以俟会通。其后数旬,官军寻至,守兵单弱,惧不自免,续遣轻 兵,共相迎接。值秦流民,怀土及本,行将既旋,不容禁制,由臣约防无素,以致 斯阙。

  臣本历代守蕃,世荷殊一宠一 ,王化始基,顺天委命,要名期义,不在今日,岂可 假托妖妄,毁败成功,如此之形,灼然易见,仰恃圣明,必垂鉴察。但臣微心不达, 迹违忠顺,至乃声闻朝庭,劳烦师旅,负辱之深,罪当诛责。远隔遐荒,告谢无地, 谨遣兼长史齐亮听命有司,并奉送所授第十一符策,伏待天旨。

  太祖以其边裔,下诏曰:“杨难当表如此,悔谢前愆,可特恕宥,并特还章节。” 十二年,难当释保宗,遣镇童亭。保宗奔,索虏主拓跋焘以为都督陇西诸军事、征 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羌校尉、南秦王,遣袭上邽。难当子顺失守,退,以 为雍州刺史,守下辩。十三年三月,难当自立为大秦王,号年曰建义,立妻为王后, 世子为太子,置百官,具拟天朝;然犹奉朝庭,贡献不绝。十七年,其国大旱,多 灾异,降大秦王复为武都王。

  十八年十月,倾国南寇,规有蜀土,虑汉中军出,遣建忠将军苻冲出东洛以防 之。梁州刺史刘道真击斩冲。十一月,难当克葭萌,获晋寿太守申坦,遂围涪城。 巴西太守刘道银婴城固守,难当攻之十余日,不克,乃还。十九年正月,太祖遣龙 骧将军裴方明、太子左积一弩一将军刘康祖、后军参军梁坦甲士三千人,又发荆、雍二 州兵讨难当,受刘道真节度。五月,方明等至汉中,长驱而进。道真到武兴,攻伪 建忠将军苻隆,克之。安西参军韦俊、建武将军姜道盛别向下辩,道真又遣司马夏 侯穆季西取白水,难当子雍州刺史顺、建忠将军杨亮拒之,并望风奔走。闰月,方 明至兰皋,难当镇北将军苻义德、建节将军苻弘祖万余人列阵拒战,方明击破之, 斩弘祖,杀二千余人,义德遁去。天水任愈之率部曲归顺。难当世子抚军大将军和 据修城,方明又遣军率愈之攻和,大破之。于是难当将妻子奔索虏,死于虏中。安 西参军鲁尚期追难当出寒峡,生禽建节将军杨保炽、安昌侯杨虎头。初,难当遣第 二子虎为镇南将军、益州刺史,守阴平。闻父走,逃还,至下辩。方明使子肃之要 之,生禽虎,传送京师,斩于建康市。

  仇池平。以辅国司马一胡一 崇之为龙骧将军、秦州刺史、平羌校尉,守仇池。索虏 拓跋焘遣安西大将军吐奚弼、平北将军拓跋齐等二万人邀崇之。二十年二月,崇之 至浊水,去仇池八十里,遇齐等,战败没,余众奔还汉中。

  三月,前镇东司马苻达、征西从事中郎任朏等举义,立保宗弟文德为主。拓跋 齐闻兵起遁走,达追击斩齐,因据白崖,分平诸戍。文德自号使持节、都督秦河凉 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秦河凉三州牧、平羌校尉、仇池公,遣露板驰告朝廷。 太祖诏曰:“近者校尉仇池公表虏纵逸,寇窃仇池,将士挫伤,民萌涂炭,眷言西 顾,矜慨在怀。杨文德世笃忠顺,诚感家国,纠率义徒,奄殄凶丑,锋旗所向,歼 溃无遗,氛昆澄清,蕃境宁一,念功惟事,良有欣嘉。便可遣使慰劳,宣示朝旨, 并敕梁州刺史申坦随宜应援。”又诏曰:“显录勋效,盖惟国典,施赏务速,无或 逾时。杨文德志气果到,文武兼全,乘机潜奋,殊功仍集,告捷归诚,献俘万里, 朝无暂土,树难自肃,休烈昭著,朕甚嘉焉。杨氏世祖西劳,方忠累叶,宜绍先绪, 膺受一宠一 荣。可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平羌校尉、 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任朏祖父岐,伯父祚,父综,并仕杨氏,为谘议从事中 郎。朏有志干,文德以为左司马。

  文德既受朝命,进戍茄芦城。二十五年,为索虏所攻,奔于汉中。时世祖镇襄 阳,执文德归之于京师,以失守,免官,削爵土。二十七年,王师北讨,起文德为 辅国将军,率军自汉中西入,摇动汧、陇。文德宗人杨高率阴平、平武群氐,据唐 鲁桥以拒文德,文德水陆俱攻,大破之,众并奔散。高遁走奔羌,文德追之至黎仰 岭,高单身投羌仇阿弱家,追斩之,阴平、平武悉平。又遣文德伐啖提氐,不克, 梁州刺史刘秀之执送荆州,使文德从祖兄头戍茄芦。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反,文德 不同见杀,世祖追赠征虏将军、秦州刺史。

  孝建二年,以保宗子元和为征虏将军,以头为辅国将军。元和继杨氏正统,群 氐欲相宗推,年小才弱,不能绥御所部,头母妻子弟并为索虏所执,头至诚奉顺, 无所顾怀。朝廷既不正元和号位,部落未有定主,雍州刺史王玄谟上表曰:“被敕 令臣遣使与杨元和、杨头相闻,并致信饷。即遣中军行参军吕智宗赍书并信等,亦 自遣使随智宗。及头语智宗,顷破家为国,母妻子弟并坠没虏中,不顾孝道,陈力 边捍,竭忠尽诚,未为朝廷所识。若以元和承统,宜授王爵;若以其年小未堪大任, 则应别有所委。顷来公私纷纭,华、戎一交一 构,皆此之由。臣伏寻头元嘉以来,实有 忠诚于国,弃亲遗爱,诚在可嘉。氐、羌负远,又与虏咫尺,急之则反,缓之则怨。 观头使人言语,不敢便望仇池公,所希政在西秦州假节而已。如臣愚见,蕃捍汉川, 使无虑患,头实有力,四千户荒州,殆不足吝。元和小弱,若未可专委。复数年之 后,必堪嗣业,用之不难。若才用不称,则应归头。若茄芦不守,汉川亦无立理。” 上不许。其后立元和为武都王,治白水,不能自立,复走奔索虏。

  元和从弟僧嗣,复自立,还戍茄芦,以为宁朔将军、仇池太守。太宗泰始二年, 诏曰:“僧嗣远守西疆,世笃忠款,宜加旌显,以甄义概。可冠军将军、北秦州刺 史、武都王,太守如故。”三年,加持节、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进号征西将军、 校尉,刺史如故。僧嗣卒,从弟文度复自立。泰豫元年,以为龙骧将军、略阳太守, 封武都王,又改龙骧为宁朔将军。

  后废帝元徽四年,加督北秦州诸军事、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将军如故。文 度遣弟龙骧将军文弘伐仇池,破戍兵于兰皋。顺帝升明元年,诏曰:“茂赏有章, 实昭国度,畴庸斯炳,载宣史册。督北秦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 刺史、武都王文度门乘辉一宠一 ,世荣边邑,忠果既亮,才劲兼彰。龙骧将军杨文弘肃 协成规,躬提桴鼓,申棱百顷,席卷兰皋,功烈之美,并足嘉叹,宜膺爵授,以酬 勋绪。文度可使持节、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刺史、校尉悉如故。文 弘辅国将军、略阳太守。”其年,虏破茄芦,文度见杀,追赠本官,加散骑常侍。 以文弘督北秦州诸军事、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袭封武都王,将军如故。退治武 兴。

  大且渠蒙逊,张掖临松卢水一胡一 人也。匈一奴一有左且渠、右且渠之官,蒙逊之先为 此职,羌之酋豪曰大,故且渠以位为氏,而以大冠之。世居卢水为酋豪。蒙逊高祖 晖仲归,曾祖遮,皆雄健有勇名。祖祁复延,封狄地王。父法弘袭爵,苻氏以为中 田护军。

  蒙逊代父领部曲,有勇略,多计数,为诸一胡一 所推服。吕光自王于凉州,使蒙逊 自领营人配箱直,又以蒙逊叔父罗仇为西平太守。安帝隆安三年春,吕光遣子镇东 将军纂率罗仇伐桴罕虏乞佛乾归,为乾归所败,光委罪罗仇,杀之。四月,蒙逊求 还葬罗仇,因聚万余人叛光,杀临松护军,屯金山。五月,光挥纂击破蒙逊,蒙逊 将六七人,逃山中,家户悉亡散。时蒙逊兄男成将兵西守晋昌,闻蒙逊反,引军还, 杀酒泉太守叠滕,推建康太守段业为主。业自号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以 男成为辅国将军。男成及晋昌太守王德围张掖,克之,业因据张掖。蒙逊率部曲投 业,业以蒙逊为镇西将军、临池太守,王德为酒泉太守。寻又以蒙逊领张掖太守。

  三年四月,业使蒙逊将万人攻光弟子纯于西郡,经旬不克,乃引水灌城,窘急 乞降,执之以归。时王德叛业,自称河州刺史。业使蒙逊西讨,德焚城,将部曲走 投晋昌太守唐瑶;蒙逊追德至沙头,大破之,虏其妻子部落而还。转西安太守,将 军如故。四年五月,蒙逊与男成谋杀业,男成不许,蒙逊反谮男成于业,业杀男成。 蒙逊乃谓其部曲曰:“段公无道,枉杀辅国。吾为辅国报仇。”遂举兵攻张掖,杀 段业,自称车骑大将军,建号永安元年。

  是月,敦煌太守李皓亦起兵,自号冠军大将军、西一胡一 校尉、沙州刺史,太守如 故。称庚子元年,与蒙逊相抗。其冬,皓遣唐瑶及鹰扬将军宋繇攻酒泉,获太守大 且渠益生,蒙逊从叔也。

  吕光死,子纂立。元年,为从弟隆所篡。姚兴攻凉州,隆称臣请降,蒙逊亦遣 使诣兴,兴以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二年二月,蒙逊与西平虏秃发傉檀 共攻凉州,为隆所破。十月,傉檀复攻隆。三年三月,隆以蒙逊;傉檀一交一 逼,遣弟 超诣姚兴求迎。七月,兴遣将齐难迎隆,隆说难伐蒙逊,蒙逊惧,遣弟为质,献宝 货于难,乃止,以武卫将军王尚行凉州刺史而还。

  义熙元年正月,李皓改称大将军、大都督、凉州牧、护羌校尉、凉公;五月, 移据酒泉。姚兴假傉檀凉州刺史,代王尚屯姑臧。二年九月,蒙逊袭李皓,至安弥, 去城六十里,皓乃觉。引军出战,大败,退还,闭城自守,蒙逊亦归。六年,蒙逊 攻破傉檀,傉檀走屯乐都。武威人焦朗入姑臧,自号骠骑大将军,臣于李皓。八年, 蒙逊攻焦朗,杀之。据姑臧,自号大都督、大将军、河西王,改称玄始元年,立子 正德为世子。

  十三年五月,李皓死,子歆立。六月,歆伐蒙逊,至建康,蒙逊拒之,歆退走, 追到西支涧,蒙逊大败,死者四千余人,乃收余众,增筑建康城,置兵戍而还。

  十四年,蒙逊遣使诣晋,奉表称蕃,以蒙逊为凉州刺史。高祖践阼,以歆为使 持节、都督高昌敦煌晋昌酒泉西海玉一门 堪泉七郡诸军事、护羌校尉、征西大将军、 酒泉公。

  永初元年七月,蒙逊东略浩衅,李歆乘虚攻张掖;蒙逊回军西归,歆退走,追 至临泽,斩歆兄弟三人,进攻酒泉,克之。歆弟敦煌太守恂据郡,自称大将军。十 月,蒙逊遣世子正德攻恂,不下。三年正月,蒙逊自往筑长堤引水灌城,数十日, 又不下。三月,恂武卫将军宋丞、广武将军弘举城降,恂自一杀,李氏由是遂亡。于 是鄯善王比龙入朝,西域三十六国皆称臣贡献。

  高祖以蒙逊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州诸军事、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凉州刺史、张掖公。十二月,晋昌太守唐契反,复遣正德攻契。景平元年三月, 克之,契奔伊吾。八月,芮芮来抄,蒙逊遣正德距之,正德轻骑进战,军败见杀。 乃以次子兴国为世子。是岁,进蒙逊侍中、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 领护匈一奴一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开府、持节如故。

  太祖元嘉元年,桴罕虏乞佛炽盘出貂渠谷攻河西白草岭,临松郡皆没,执蒙逊 从弟成都、从子日蹄、颇罗等而去。三年,改骠骑为车骑。世子与国遣使奉表,请 《周易》及子集诸书,太祖并赐之,合四百七十五卷。蒙逊又就司徒王弘求《搜神 记》,弘写与之。六年,蒙逊征桴罕,时乞佛炽盘死矣,子茂蔓大破蒙逊,生禽兴 国,杀三千杀人。蒙逊赎兴国,遂谷三十万斛,竟不遣。蒙逊乃立兴国母弟菩提为 世子,朝廷未知也。七年,以兴国为冠军将军、河西王世子。其年夏四月,西虏赫 连定为索虏拓跋焘所破,奔上邽。十一月,茂蔓闻定败,将家户及兴国东征,欲移 居上邽。八年正月至南安,定率众御茂蔓,大破之,杀茂蔓,执兴国而还。四月, 定避拓跋焘,欲渡河西击蒙逊。五月,率部曲至治城峡口,渡河,济未半,为吐谷 浑慕璝所邀,见获,兴国被创数日死。

  九年,以菩提为冠军将军、河西王世子。十年四月,蒙逊卒,时年六十六。私 谥曰武宣王。菩提年幼,蒙逊第三子茂虔时为酒泉太守,众议推茂虔为主,袭蒙逊 位号。十一年,茂虔上表曰:“臣闻功以济物为高,非竹帛无以述德,名以当实为 美,非谥号无以休终。先臣蒙逊西复凉城,泽憺昆裔,芟夷群暴,清洒区夏。暨运 钟有道,备大宋之宗臣,爵班九服,享惟永之丕祚,功名昭著,克固贞节。考终由 正,而请名之路无阶,懿迹虽弘,而述叙之美有缺。臣子痛感,咸用不安。谨案谥 法,克定祸乱曰武,善闻周达曰宣。先臣廓清河外,勋光天府,标榜称迹,实兼斯 义。辄上谥为武宣王。若允天听,垂之史笔,则幽显荷荣,始终无恨。”诏曰: “使持节、侍中、都督秦河沙凉四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匈 一奴一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蒙逊,才兼文武,勋济西服,爰自万里,款诚 夙著,方仗忠果,翼宣远略,奄至薨陨,凄悼于怀。便遣使吊祭,并加显谥。嗣子 茂虔,纂戎前轨,乃心弥彰,宜蒙一宠一 授,绍兹蕃业。可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秦 河沙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匈一奴一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

  河西人赵匪攵善历算。十四年,茂虔奉表献方物,并献《周生子》十三卷, 《时务论》十二卷,《三国总略》二十卷,《俗问》十一卷,《十三州志》十卷, 《文检》六卷,《四科传》四卷,《敦煌实录》十卷,《凉书》十卷,《汉皇德传》 二十五卷,《亡典》七卷,《魏驳》九卷,《谢艾集》八卷,《古今字》二卷, 《乘丘先生》三卷,《周髀》一卷,《皇帝王历三合纪》一卷,《赵匪攵传》并 《甲寅元历》一卷,《孔子赞》一卷,合一百五十四卷。茂虔又求晋、赵《起居注》 诸杂书数十件,太祖赐之。

  十六年闰八月,拓跋焘攻凉州,茂虔兄子万年为虏内应,茂虔见执。茂虔弟安 弥县侯无讳先为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诸军事、酒泉太守,第六弟武 兴县侯仪德为征东将军、秦州刺史、都督丹岭以西诸军事、张掖太守。焘既获茂虔, 遣军击仪德,弃城奔无讳。于是无讳、仪德拥家户西就从弟敦煌太守唐兒。焘使将 守武威、酒泉、张掖而还。十七年正月,无讳使唐兒守敦煌,自与仪德伐酒泉,三 月,克之。攻张掖、临松,得四万余户,还据酒泉。

  十八年五月,唐兒反,无讳留从弟天周守酒泉,复与仪德讨唐兒。唐兒将万余 人出战,大败,执唐兒杀之,复据敦煌。七月,拓跋焘遣军围酒泉。十月,城中饥, 万余口皆饿死,天周杀妻以食战士;食尽,城乃陷,执天周至平城,杀之。于时虏 兵甚盛,无讳众饥,惧不自立,欲引众西行。十一月,遣弟安周五千人伐鄯善,坚 守不下。十九年四月,无讳自率万余家弃敦煌,西就安周,未至而鄯善王比龙将四 千余家走,因据鄯善。初,唐契自晋昌奔伊吾,是年攻高昌,高昌城主阙爽告急。 八月,无讳留从子丰周守鄯善,自将家户赴之。未至,而芮芮遣军救高昌,杀唐契, 部曲奔无讳。九月,无讳遣将卫崿夜袭高昌,爽奔芮芮,无讳复据高昌。

  遣常侍氾俊奉表使京师,献方物。太祖诏曰:“往年狡虏纵逸,侵害凉土,西 河王茂虔遂至不守,沦陷寇逆,累世著诚,以为矜悼。次弟无讳克绍遗业,保据方 隅,外结邻国,内辑民庶,系心阙庭,践修贡职,宜加朝命,以褒笃勋。可持节、 散骑常侍、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匈一奴一中郎将、西夷校尉、凉 州刺史、河西王。”

  无讳卒,弟安周立。二十一年,诏曰:“故征西大将军、河西王无讳弟安周, 才略沈到,世笃忠疑,统承遗业,民众归怀。虽亡士丧师,孤立异所,而能招率残 寡,攘寇自今,宜加荣授,垂轨先一烈。可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 事、领西域戊己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世祖大明三年,安周奉献方物。

  史臣曰:氐藉世业之资,一胡一 因倔起之众,结根百顷,跨有河西,虽戎夷猾夏, 自擅荒服,而财力雄富,颇尚礼文。杨氏兵精地险,境接华汉,伺隙边关,首鼠疆 场,遂西入白马,东出黄金,乘晋焘之捷,构围涪之衅,规吞黑水,志倾井络,纪、 郢之势方危,樊、一邓一 之心屡骇。天子听朝不怡,有怀辛、李之将,而齐之宣皇,率 偏旅数百,定命先驱,推锋直指,势逾风电,云彻席卷,致届南城,逐北追奔,全 胜万里,敌人皆裹骨舆一尸一,越至险而自窜,其余皆膏身山野,委骸川泽。既而裴、 刘二将,藉其威声,故使浊水靡旗,兰皋失险,氐族转徙奔亡,遗烬不灭者若线, 梁土获乂,以迄于今。由此而言,功烈可谓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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