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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5-2-25 22:25

[推荐]为旧体诗词注入全新的生命——论新文化运动对于诗词发展的作用(给鹿山)   



李大白 发表在 清词古韵|诗词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9-1.html


  为旧体诗词注入全新的生命——论新文化运动对于诗词发展的作用(给鹿山)
  
  一、新文化运动应当对当代诗词式微的现状负责吗?
  自拨乱反正以来,个体的诗词创作行为重新拥有了合法性,各地会社林立,诗词创作大军保守估计也有百万之众。但是当代诗词依然不被体制权力话语所接纳。今天的新诗和旧体诗词之间是一个在朝与在野的分别。处在权力话语体系中弱势的一方很容易就向往革命,意图改变现有秩序,于是一个普遍的观念在当代诗词创作界流行着:当代诗词的式微新文化运动难辞其咎。这种观念甚至得到著名九叶派新诗人、多年浸淫西方文化的学者郑敏教授的响应,她也认为新文化运动对于传统文化的态度不免偏颇之处,并强调新诗的发展一定离不开对于古典诗词的借鉴。
  古典诗词的终极审美理想是温柔敦厚,天人合一是传统诗词最根本的哲学精神。然而,天人合一在本质上表现为人对天的顺从,这同封建时代个人对于社会集体的顺从是一致的。所以古典诗词的两大主题神契自然与忠君爱国都不过是诗人个体不独立的结果。除非中国永远停留在前现代化的阶段,否则终有一日,古典诗词将只能供人们所追忆、所缅怀。因为这种神契自然与忠君爱国的思想不符合时代的大潮。
  陈独秀曾经表示,新文化运动非一人之力,但是蔡元培、陈独秀、胡适之应当负言论的主要责任。他们起初的理想,是用西方自由主义的主流思潮来改造中国传统文化,为了能够让社会大众都接受新式的思潮,当然要进行语言上的变革,使得书面语言更好地成为思想的载体。他们不知道,社会精英与大众之间不仅仅是一个启蒙与被启蒙的关系。在一个以大众传媒为文化传播方式的时代当中,精英的权力话语最终必将为社会大众所篡夺,面对传媒文化的强劲势头,精英阶层最终不得不向大众低下高傲的头颅。新文化运动的先驱们进行语言的革新,本意是希望以一种更切近大众的话语方式传递现代化的理念,但最终结果却走向了它的反面。社会大众因此而掌握了话语权力,他们确立了一个革命神话:凡是大众所不欣赏的,都是反动的;社会精英阶层应当为社会大众服务,而不是居高临下进行启蒙。这样,历史不可避免地向下沉降。这是当代诗词平庸之作充斥、而优秀作品不被重视的最根本的原因。而这并不应当归咎于新文化运动。
  有一种观念认为,一代有一代的文学,每一种文学体式,都是在它出现初期形成它最辉煌的阶段。正是这种观念,导致了今天人们普遍认定当代诗词必然比不上唐诗宋词,认定新诗才代表了这个时代。这种狭隘的文学上的机械进化论真是害人不浅,然而它倡自顾炎武、焦循,又在王国维的手中发扬光大,也与新文化运动无关。对照清代中叶以前的中国诗歌史,我们不难发现,这种观念未尝没有正确的因素。自唐宋以降,历代诗词创作者因循蹈袭,古典诗词日渐降为羔雁之具。对于唐宋以后历朝历代的大多数诗人而言,诗词不过是一些凝固意象、成词成语的不同方式的排列组合。这期间,尽管总是有一些首出众庶的优秀人物希图革新求变,然而都只是在语言的层面上打转,这种局部的改良也许使得诗词更加精巧,却没有了体式产生初期的元气。这个原因很简单,自唐宋以后,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停留在自然经济的状态,社会经济基础既然未曾发生根本的变化,又怎能要求意识形态、上层建筑产生根本的变动。只是到了清代中叶,社会已经非复千年旧观,我们才有了龚自珍,有了足以上摩唐宋的近代诗词。柳亚子称龚自珍的诗是三百年间第一流,事实上,他足可称得上历史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因为他是中国旧时代最后一位诗人,又是新时代的第一位诗人。同样,同光体诗家其作品也开汉诗现代化的先声,他们的成就不宜看作是“不专力学唐”的变革成果,而应当看成是崭新时代的新鲜的声音。这是因为,尽管他们在思想上仍然是孤臣孽子之心,在诗境的创造方面却取得了前人所未到的境地。传统诗词的最主要的传统是乐府传统,追求的是集体抒情,具有独立的抒情主体的“诗”却相当罕见。同光体诗人的作品不仅多了思考,多了郁愤,更重要的是,独立的抒情主体完全凸显了。可惜,他们的时代“一代有一代之文学”的神话已经形成,对于蒙昧的大众而言,明清只有小说,而诗词只不过是一些白头宫女的风雅游戏罢了。
  新文化运动的先驱们并不曾意识到“一代有一代之文学”的神话对于人们文学观念的负面影响。他们——主要是胡适,错误地认为,诗歌的革新依靠的是语言文字的变革。这与诗界革命的主张不谋而合。诗界革命不同于新文化运动之处在于,它对于诗歌语言的变革要求完全是自发的而不是自为的。也就是说,不是先有纲领,才有运动。梁启超最终是作为一个总结者而不是倡导者来提出诗界革命的概念。诗界革命诸贤:黄遵宪、夏穰卿、蒋智由等人都在诗词当中大量使用新词语,吟咏新事物,然而实际上他们的思想却仍然停留在士大夫阶层的忧患意识层面,不曾在人格上演进为现代知识分子,也就不可能创作出真正现代的诗歌。我们看到曾被学术界所极力推崇的黄遵宪的《今别离》,事实上毫无内容,只是在为文造情而已。这样,诗界革命的活跃分子蒋智由、梁启超晚年都摒弃新体,而归复传统,就是必然之理。如果我们廓清了文学体式的神话影响,我们当承认,文学的革命不是在体式上,而是在内容上。反过来这个命题同样成立:只要内容是全新的,体式无论变与不变都是无关紧要的。或许有人会说,旧的体式尽管可以容纳新的内容,但却不易被人民大众所接受。这是根本不理解诗歌本质的一种昏话,也正是大众话语霸权的集中体现。诗歌在本质上表现为个人情感的宣泄,本身不承载任何别的功用,一定要把诗歌同政教结合起来,这是数千年的诗教传统的当代变种,是对于文学独立的压制。
  二、新文化运动的第一个馈赠:自由人格
  中华民族五千年,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文明。但是传统文化在最根本的方面来说,却是前现代化的。新文化运动时期,胡适先生提出全盘西化的目标,固然有其急功近利的成分,然而却具有振聋发聩的意义。后来潘光旦先生又将之修正为全盘现代化,则允为持平之论。新文化运动对于传统文化是一次深刻的荡涤,它使得中国人从此有了自由的概念、民主的追求。一句话,新文化运动为中华民族的肌体注入了现代的精神。也正因此,文学创作从此拥有了新的参照系,忠君爱国、忧患意识不再是一个时代判别文学作品思想高下的根本标准,只有为追求自由、反对专制而呼吁、而呐喊、而五内忧煎,才是这个时代的真正的作家。
  概览新文化运动以来的诗词,我们就可以发现,自新文化运动以后,诗词创作文学社团的力量日渐消隐,而个体创作成就十分突出。现代文学的三十年是一个需要巨星并且产生了巨星的时代,而新文化运动以来的旧体诗坛,也主要正是有赖这些现代文学的巨星而撑持。新文化运动的主要领导人物陈独秀虽不曾在白话文学领域取得卓绝的成就,他的诗词创作却达到了睥睨千古的成就。现代文学的主将鲁迅,虽不专力为诗,但偶有所作,每臻绝唱。鲁迅在致杨霁云信中说:“我以为一切好诗,到唐已被做完,此后倘非能翻出如来掌心之‘齐天大圣’,大可不必动手,然而言行不能一致,有时也诌几句,自省殊亦可笑。”这话虽是自谦,其实也隐含着不服气的意味,要跟古人比高低。须知他本就站在时代的最高处,当然有资格同古人一较高低。同时代的现代文学大家郭沫若、田汉、郁达夫都是诗词创作的斫轮老手,这是大家所熟知的。
  个性的独立与自由成为先进知识分子的人生追求。苏曼殊逝世于1918年,但是他的文学生涯是同新文化运动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他的诗作尤其强调个人情感的发抒,像“一自美人和泪去,河山终古是天涯”、“猛忆玉人明月下,消无人处学吹箫”、“轻风细雨红泥寺,不见僧归见燕归”(《吴门和易生韵》),个人的身世与历史的沧桑足可等量齐观,正是个性独立的必然结果。郁达夫毕生没有背叛五四,毕生追求个性解放,他的诗作如《乱离杂诗》,即使在战乱之中,独特的个人的生命体验也是他最为关注并吟哦的对象。“草木风声势未安,孤舟惶恐再经滩。地名末旦埋踪易,楫指中流转道难。天意似将颁大任,微躯何厌忍饥寒?长歌正气重来读,我比前贤路已宽。”这样的诗句,我们很难说是历史的因素还是个人的因素更重要。
  而具备了完全独立与健康人格的先进知识分子,自然而然地成为盗火补天的英雄。不同于以往的匹夫之雄,新文化运动的英雄们的身上体现了悲天悯人的真正崇高。胡适美杨杏佛之志,写下了“愿乘风役电,戡天缩地,颇思瓦特,不羡公输。户有余糈,人无菜色,此业何尝属腐儒?吾狂甚,欲斯民温饱,此意如何?” 而鲁迅1903年即写下“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闇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诗中盗火者甘愿殉道的精神已足激荡千古。他的诗作多用楚辞典故,深刻地表达了他为了民族的将来上下求索的悲剧情怀。《送O•E•君携兰归国》:“椒焚桂折佳人老,独托幽岩展素心。岂惜芳馨遗远者,故乡如醉有荆榛。”《无题》:“雨花台边埋断戟,莫愁湖里余微波。所思美人不可见,归忆江天发浩歌。”《悼丁君》:“如磐夜气压重楼,剪柳春风导九秋。瑶瑟凝尘清怨绝,可怜无女耀高丘。”《无题》:“一枝清采妥湘灵,九畹贞风慰独醒。无奈终输萧艾密,却成迁客播芳馨。”陈独秀为了启蒙民众,有“男儿立身惟一剑,不知事败与功成”的自誓之词。其1910年的《感怀二十首》,直接继承了《离骚》托比兴于香草美人的传统,表达了革命者为着理想上下求索的坚韧精神和深刻的理性思索,富丽沉雄,最多风骨。而《夜雨狂歌答沈二》更是激荡着摧枯拉朽般的伟力:“黑云压地地裂口,飞龙倒海势蚴蟉。喝日退避雷师吼,两脚踏破九州九。九州嚣隘聚群丑,灵琐高扃立玉狗。烛龙老死夜深黝,伯强拍手满地走。竹斑未泯帝骨朽,来此浮山去已久。雪峰东奔朝峋嵝,江上狂夫碎白首。笔底寒潮撼星斗,感君意气进君酒。滴血写诗报良友,天雨金粟泣鬼母。黑风吹海绝地纽,羿与康回笑握手。”该诗集长吉之奇瑰、太白之奔逸、渊明之沉着于一身,营造了令人震撼的艺术世界。该诗的境界,古今诗人多不能及,只有经历新思潮洗礼的文化革命主将,才具有如此沉郁慷慨的心胸。“拯救”作为一种悲剧情怀被如此普遍地吟咏,正是新文化运动的结果。
  三、新文化运动的第二个馈赠:民主意识
  新文化运动以后,呼吁民主、反抗专制成为不可阻遏的历史大潮。尽管民主力量倍受摧残,专制势力无比强大,我们却仍然能够读到千古的如虹之气,万年不灭的历史精魂。
  又是陈独秀,他对于历史的把握也在在体现了一位伟大革命家的深刻洞见。《国民党四字经》作于1927年:“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以党治国,放屁胡说;党化教育,专制余毒。三民主义,胡说道地;五权宪法,夹七夹八。建国大纲,官样文章;清党反共,革命送终。军政时期,军阀得意;训政时期,官僚运气;宪政时期,遥遥无期。忠诚党员,只要洋钱;恭读遗嘱,阿弥陀佛。”1934年在国民党南京老虎桥监狱所作的总计56首的七绝组诗《金粉泪》则把社会本质完全说尽,正是藏须弥于芥子的大家手笔。如“民智民权是祸胎,防微只有倒车开。嬴家万世为皇帝,全仗愚民二字来。”(第14首)“感恩党国诚宽大,并未焚书只禁书。民国也兴文字狱,共和一命早呜呼。”(第33首)“垣墙属耳党先生,士气消沉官运亨。闭户闭心兼闭口,莫伤亡国且偷生。”(第51首)组诗集中体现了陈独秀的大智慧、大定力,他与历史已经完全熔为一体:“自来亡国多妖孽,一世兴衰照眼明。幸有艰难能炼骨,依然白发老书生。”(第56首)
  鲁迅,其诗寓沉郁于打油,《赠邬其山》:“廿年居上海,每日见中华:有病不求药,无聊才读书;一阔脸就变,所砍头渐多;忽而又下野,南无阿弥陀!”《南京民谣》:“大家去谒灵,强盗装正经。静默十分钟,各自想拳经。”《二十二年元旦》:“云封高岫护将军,霆击寒村灭下民。到底不如租界好,打牌声里又新春。”《崇实》:“阔人已骑文化去,此地空余文化城。文化一去不复返,古城千载冷清清。专车队队前门站,晦气重重大学生。日薄榆关何处抗,烟花场上没人惊。”冷隽当中,实寓无穷隐恸。
  潘光旦(1889-1967),他是现代著名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当抗战之时,诗家尽多金铁之吟,然而那不过是南宋抗金诗人们的影子,对日抗战本是一件偶然事件,而诗却必须要超越历史的偶然性才可能具有史料以外的价值。只有意识到落后方才挨打,因为专制所以落后,并从这种认识出发吟咏情性,才是这个时代的真正诗人。闻一多在西南联大讲演,说谁写旧诗谁就是要准备当汉奸。这是很有道理的。潘光旦的诗却能够跳出诗家的惯性思维,其作品独具批判性与超越性的因素,也就成为时代精神的杰出代表。潘光旦对于儒家文化有着极深入的研究。《孔诞教师节感赋用唐玄宗谒庙诗旧韵》从学校、文风、师道、士习、庙食、武德、恶佞等七个方面评论战时后方的风貌,议论精辟,感慨深沉。如《文风》:“执一成风尚,谁人解用中?标来皆正学,触处尽迷宫。教育虚名大,宣传实技穷。吾徒如有获,所贵不流同。”他不满于“士习江河下,欢场利薮中”(《士习》),讽刺说:“儒伎分泾渭,而今一派同。”(《师道》)感慨“大雅沦胥后,几人更尚同”(《庙食》),更满怀郁愤地写道:“教武戈斯止,由来义失中。狐城连鼠社,人境变魔宫。龙战三光黯,金销四海穷。圣王安可作,一怒轨文同?”(《武德》)
  现代著名文史大学者陈寅恪,自幼游学欧美,更为直接和系统地接受了西方自由主义的理念,他的诗作在理想、境界上都是一个时代的高峰。他早年思想以文化保守主义为主,自称平生议论不出湘乡南皮之间。1949年以后,则主要持自由主义。早在1930年,他的《阅报戏作二绝》第一首云:“弦箭文章苦未休,权门奔走喘吴牛。自由共道文人笔,最是文人不自由。”这首诗传递了他早岁的哀叹,也成了他一生的最好注脚。文化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这两种矛盾的思想贯穿他的终生。
  他把对于生命本体、对于自由的思考融入到诗词中去。《文章》:“八股文章试帖诗,宗朱颂圣有陈规。白头宫女哈哈笑,眉样如今又入时。”《男旦》:“改男造女态全新,鞠部精华旧绝伦。太息风流衰歇后,传薪翻是读书人。”《偶观十三妹新剧戏作》其一:“涂脂抹粉厚几许,欲改衰翁成奼女。满堂观众笑且怜,黄花一枝秋带雨。”陈寅恪不仅思考现实,更思考历史。《歌舞》:“歌舞从来庆太平,而今战鼓尚争鸣。审音知政关兴废,此是师涓枕上声。”《经史》:“虚经腐史意如何,溪刻阴森惨不舒。竞作鲁论开卷语,说瓜千古笑秦儒。”《旧史》:“厌读前人旧史编,岛夷索虏总纷然。魏收沈约休相诮,同是生民在倒悬。”于是,专制的幽灵在他的诗笔之下再无遁身之所。
  高旅(1918-1997)是现代著名新闻工作者,小说家,文史专栏作家,诗人,因他大半生在香港度过,至1968年因抗议“文革”而搁笔多年,故其名未彰于时。
  高旅与聂绀弩等人关系密切,《胡风案有感》二首(第一首又题《伤胡风》):“卿云深处棘门新,白虎堂前起杀声。雄主殊恩九族累,严城大闸一肩撄。文章有价付生死,世事无常并古今。黑土黄泥俱似铁,火犁磨尽未能耕。(曹白曾曰:"中国的黄泥,比俄罗斯的黑土还难翻。")” “从来圣代总如此,却令迂人泪满襟。头角露时须削尽,风华当日即消沉。先生不事咸阳吏,有日终弹中散琴。贱付头颅甘乱掷,穷通何苦冤仇深。” 诗中对于胡风案件的见解和认识,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是难以企及的。对照胡风狱中自草,对照聂绀弩赠胡风的诗句,不难看出,高旅才是一个真正具有独立人格的现代知识分子。
  作于“文革”年间的《时事十七首》更是对个人崇拜和专制主义做出最为愤怒的控诉,奏出那个时代的最强音。如 “未举抗疏已逆鳞,判他永世不翻身。帝威赫戏聊尝夏,民主空华赖剧秦。九地死生多契阔,三家分合悉沉沦。将军今日向南面,说道此时又立新。” (第二首)“乱说乘风更乱动,知谁慢捻与轻拢。能将大乱兼天下,遂令高明闭眼孔。毛氏红书遍世界,牛皮黑漆做灯笼。当前摆定一条路,万岁声中学懵懂。”(第六首)“马上治之十八年,一鞭击地老三篇。代除首领飞鸣镝,人是佃农务力田。闻道炼成万应药,仰看坐在九重天。沉沉王者古来有,更有家家一炷烟。”(第八首)“呼啸而来红卫兵,门前草木也伤情。先生抱病尤须斗,夜战挑灯切莫停。休怪尽人呼造反,只因恃党发神经。宋慈徒作洗冤录,一代中官覆大明。”(第十首)他以诗人的敏感和历史学家的深刻,认识到人民基本权益得不到保障的根本原因:“动辄人头千万颗,葫芦滚地不嫌多。(盛行一说,谓不如何如何,便有千万人头落地。)遂疑中土居蛮族,方令终生下奈河。已觉随时堪没顶,复知同室惯操戈。本钱八亿成筹码,输个精光又若何!”(第十五首)在那个人妖颠倒的时代,作为个人完全没有独立的可能:“人民合是螺丝钉,天命圣王护百灵。比作涡轮怜失格,况充牌位坐空庭?规章任务要求大,血污婴儿气味腥。自定教条难自践,黄堂晚节亦惺惺。”(第十六首)作者总结道:“无产只从抽象生,自操专政便专横。几番失意发穷恶,大叫有权开乱枪。同志忽成氧化碳,至亲环护紫薇星。方知昔骂家天下,正欲爬高十二层。”(第十七首)
  四、结语
  诗词需要发展,这就需要诗人具有完全现代的人格。新文化运动的发生,正为诗词创作提供了全新的参照系,为诗词摆脱唐诗宋词高峰的阴影提供了新的学理资源,如果没有新文化运动,诗词创作必然会走向死胡同,从而最终死亡。五四运动以来,的确产生了一些无愧于时代、无愧于历史的伟大诗人或诗篇,他们的作品高度,足可上摩唐宋而毫不愧色,甚或犹且远过之,因为他们的诗作当中,跳跃的是生命的律动,是独立精神与自由意志的强音符。今天诗词创作的困境并非由于新文化运动从根本上动摇了传统文化,而恰恰是由于救亡的任务压倒了启蒙的任务,新文化运动没有在更深更广的社会领域得到拓展。20世纪80年代,《散宜生集》、《倾盖集》的出版对于诗词创作界——乃至一部分学术界人士是一次强烈的震撼,杂文为诗蔚为大宗,但是即使是今天为众所推崇的聂绀弩,其实犹自未脱奴性,只不过是扭曲的时代所产生的怪胎罢了。他和他的同类诗人之所以不能达到前述诸贤创作的高度,正是由于他们接受新文化运动的思潮不够彻底。
  顾随曾经精辟地指出,中国古典诗词,最基本的传统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了:无可奈何。我们今天的诗词创作者,略工感慨,就贡高我慢,自以为是,不知忧患意识从来有之,在今天的时代,倘若仍是忧国忧民的孤臣孽子之心,最终还是归复到“无可奈何”的传统中去。不以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武装自己,就永远只是古人的学步者,我们就永远没有理由要求自身进入文学史。处在21世纪开幕时期的诗词创作者,若要唱出独立的歌声,除了回归五四倡导的民主自由,没有第二条途径。
  200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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